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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那群学生的骚操作果然……

“嘭!!”的一声重响,白向磊被扶青当胸踹在心口,一百多公斤的体重却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整个人飞出去,撞断身后格子间的隔板仍不停,后背轰然撞上桌面,将桌面都砸出裂纹。

他将喉咙涌上的腥甜咽下,右手撑上桌面就要起身,却没想到刚一使力,背部便传来撕裂的剧痛,将他一瞬间定在原地,白向磊情不自禁“啧”了一声。

她究竟使了多大力气?

扶青没有给他缓神的时间,又一道刀光逼近面门,白向磊反手抄起桌上的马克杯掷去,那杯子在半空中竟然被刀锋笔直劈成两半,碎片顺势飞出去,砸在两侧墙壁,化成无数碎片。

扶青的动作略有一滞,上身短暂行动不便的白向磊果断后仰,手肘撑住桌面借力,坚硬的军靴靴底横踹向扶青太阳穴。

扶青只得收手,手臂在最后一刻堪堪挡下这记攻击,整个人滑出半米,白向磊却借势一个翻身重新起身。

他抬起手背将唇角血痕抹开,已然彻底燃起战意。

站在对面的扶青也在这时放下护住面门的手臂,神情却与他截然相反,漆黑的眼眸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映着白向磊的影子,却让后者有种被最高明的猎杀者锁定的感觉。

一进入战斗,白向磊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与平时是差别极度鲜明的两种状态。

扶青却不同,在她身上很难看出被刺激出的情绪,哪怕是在生死格斗的中途,她也依然能保持极度的平静,似乎战斗对她来说已经是最习以为常的一种状态。

只有偶尔挥刀靠近时,眼底闪过的锐芒在提醒着白向磊,她现在很认真。

白向磊敏锐地感受到,那大概是常年在生死间游走才能磨练出的平静。

也许会牺牲一些战斗状态,却能让她永远保持头脑清醒,在任何时刻都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就好像她的目的从来也不是战斗,战斗与她而言,只是达到终点前必经的过程。

……

两人无论是拳脚功夫亦或用刀技巧皆出神入化,对观战的双方来说,本是最好的学习机会。

可众人却完全无法将百分之百的注意力投入到战斗中。

他们不由自主地在心底默念着倒计时。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扶青给出的那五十秒的预言,有意或无意的,再度强化了众人的心理压力,像一条死线横在头顶。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那五十秒倒计时过半,周令溪感觉脚下的地板都开始了轻微的震颤。

她当时是第一个靠近窗户的,此时也离窗户最近,实在没忍住,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这一眼,差点让她惊呼出声。

才半分钟不到,楼下的丧尸不知何时数量竟然又翻了几倍。

爬得最快的丧尸已经到了接近二十层的高度,而在它身下,大厦最下方的那几层早已被无数丧尸淹没,它们围绕着大楼堆叠成了一座“尸山”,后面的丧尸踩着前面丧尸的身体向上攀爬,又被更后面的丧尸压倒,低吼着化成它们向上的垫脚石。

若有人藏在最下方的楼层,从落地窗外看出去的视野,应当是每一处空隙都被黑压压的丧尸填满,透不出一抹日光。

周令溪根本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丧尸,而更多丧尸还在源源不断地加入,再这样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连单纯“尸山”的高度,都能与大楼高度媲美。

这些丧尸或许是死亡时间太久,外观不像国外电视剧里常常出现的形象传统的丧尸,倒更像是木乃伊,又或是华国古代传说中被吸干精气血肉而死的干尸。

浑身血肉早就腐烂消失,只剩下一层皮干瘪松垮地覆盖在骨架上,像被风干的骷髅架子。

也因此,尽管数量多,可风中飘来的不是血腥或腐臭味,而是一股像旧仓库发霉的腐朽气息。

周令溪脸色发白,再度体会到模拟舱的“真实”。

那边的战斗仍在持续,短时间内没有分出胜负的迹象,周令溪回头看了一眼,从后腰抽出刀。

这样精彩的比试,没有分出结果未免可惜,她打定主意要多争取一些时间,哪怕一秒也好。

何况,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也可以借机再锻炼一下正面迎战丧尸的能力。

其他队员注意到周令溪的举动,犹豫片刻,也放弃观战,陆陆续续聚集过来。

第一头丧尸冲上前,扒着窗框就要扑向众人,被周令溪直接一脚踹了下去,无声无息地跌入下方的尸潮。

仍在膨胀长高的尸山翻腾着,像有生命的巨物,将那头丧尸吞没。

但紧跟着,越来越多的丧尸出现在窗口,尸山的最高处已经与二十楼并齐,每次跌下去,它们重新上来需要花费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周令溪和同伴们很快就开始觉得力不从心。

眼看手中的丧尸没解决,又是一头爬上来,周围的同伴却仍在和其他丧尸缠斗,周令溪神情一紧,咬牙加快了动作,在新出现的丧尸张口扑上来时,她正想就地一滚,斜里忽然冒出一把刀,直直捅入丧尸眼眶。

手腕一挑,丧尸沉重的身体便骨碌滚向旁边,一动不动了。

周令溪愣了下,转头看见出现在身边的宋如双。

“其实我已经在这个副本里被它们咬死无数次了,本来不打算浪费力气来着。但站着不动看你们打好像也怪怪的……”宋如双嘟囔一声。

她想了想,没有浪费机会,干脆教起周令溪不同丧尸的特点和自己的作战心得。

其他同学也加入进来,有样学样地各自挑了个搭子,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当场将战斗改成了教学局。

扶青余光瞥见,哭笑不得:“这些家伙。”

哪怕有两拨人帮忙阻拦,同时涌入的丧尸也仍然越来越多。

第一个倒下的是梁熠,他倒霉地遭到三头丧尸同时围攻,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同时咬了好几口,呲牙咧嘴地倒下了。紧随其后的是一名特种小队队员,再之后是苏怀瑾……

房间内剩余的人越来越少,丧尸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落到缠斗的二人身上,几乎是在同一刻,至少七八头丧尸发出低吼,凌空跃过人胸口高度的格子间挡板,朝着两人飞扑过来。

白向磊越过扶青肩头,恰好看见这一幕,大脑轰的一下。

来不及思考对策,身前的人竟然笑了下。

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扶青头也不回反手劈向扑向她后背的丧尸,竟然让那头丧尸在半空生生调转了方向。

白向磊看着那头丧尸灵活的动作,在这一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褚海和跑者丧尸战斗的那一幕。

那头丧尸同样在空中躲开了褚海的刀。

可当时的褚海是正面对向丧尸,被躲开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蒙了,而现在的扶青却是背对丧尸,随意挥出的刀看似被丧尸完全避开,可……

“我靠!!”白向磊看着那无比丝滑地转而朝自己张开的血盆大口,素质再好也禁不住爆了声粗口。

他狼狈抬手,军刀在千钧一发之际当地一声卡在丧尸牙关,巨大的咬合力竟然将刀卡得一时间拔不出来。

白向磊都愣了,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刀居然会卡在别人的牙缝里,动弹不得。

错愕让他的动作有毫秒僵硬,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经收刀一个侧滚,卡着距离正正好滚出丧尸的包围圈。

白向磊不敢耽误时间,手握刀柄的同时抬腿一脚踢在丧尸胸口,躲开差点崩在脸上的几颗断牙,收刀就要跟着躲开,可慢了这么一步,几头行动矫健的丧尸已经扑了过来。

余光里,扶青刚刚落地,毫不迟疑地又一蹬地返身,竟然也加入了丧尸的包围圈。

明明是在1v1,对面却莫名其妙call了几个帮手的白向磊:“???”

他总算是明白,扶青说的当尸潮来袭只会对他更不利是什么意思。

原本打得你来我往的场面,被莫名其妙加入的丧尸霍然拉出极大的差距,白向磊混乱中也不知道被谁咬了一口,含恨下线。

视野陷入黑暗,最后一刻,他脑海中只剩下一行大字:该死,那群学生的骚操作果然是跟他们校长学的……

苏怀瑾尚且还停留在意识到跑者丧尸的特点,提前闪躲的阶段。

而扶青竟然已经懂得在实战中将它们的灵活性为己所用了。

且看她的熟练程度,显然也不是第一次用了。

有那么片刻,看着她混在尸群中和丧尸齐心协力朝自己下手的样子,其乐融融得好似他们才是一伙的。

白向磊:“……”太无耻了!

他的身影刷新在联机大厅里时,特种小队的队员们和学生们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们是冲在最前面的,死亡自然也比白向磊和扶青二人早。

此刻看见白向磊先出现,顿时明白了最终的胜负。

队员们愣了下,心绪复杂地看向彼此,学生们则是露出早有预料的表情。

如果说单纯论格斗,两人尚且能打得势均力敌,那么当尸潮一来,这场比赛的胜负在他们心中就立刻失去了悬念。

根本没有人类能在那种环境中胜过校长。

没过两秒,扶青也返回了联机大厅。但按照系统显示,她并非在副本中死亡,而是主动登出的。

一出现,就恰好和白向磊对上视线。

这位无论外表作风都相当硬汉的队长,难得透露出一丝难掩的哀怨。

扶青:“……”

重生后难得有这么一次痛痛快快活动筋骨的机会,她倒也觉得没怎么打够,于是好心问:“要不换着没什么干扰的场景,再比一次?”

又是通过末日景色施压,又是引入尸潮,她虽然不觉得胜之不武,但单论比试本身,确实不怎么公平。

“不了。”白向磊却出人意料地摇头,“换个地方再打一次,我恐怕也还是很难赢你。”

他能明显感受到扶青的打法和自己的区别。

他自小就跟着家里人习武,后来又进入军队训练,属于极为正规的科班出身,而扶青的打法相比起来更像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看不出多少训练的痕迹,一招一式极度讲求击杀效率。

能下死手的时候,绝不会退一步将人打残。

根本不像是在和平的地方训练出来的格斗思路。

哪怕是像白向磊这样时常要面对死亡的特种兵,日常也会和身边的伙伴做训练,对他来说,习武的目的很多时候并非击杀。但扶青每次出手时冷厉的气势,却让他不由怀疑,她平时的战斗对象根本就没有“活物”。

因此才会那样肆无忌惮地,每次出手都奔着置人死地而去。

但白向磊说自己不一定能赢扶青,并不单是犹豫战斗风格的差异。哪怕抛去这些,扶青的技巧、力道、敏捷性甚至于战斗思路也都极为高超,让白向磊在比试的过程中,一次又一次地感到惊讶。

他今年三十六岁了,习武少说也有三十年,每日坚持不懈地锻炼,才打磨出这样的技巧和肉体强度,可扶青呢?

她今年多大?有二十五岁吗?

纵使再怎么天赋异禀,想达到这样的高度,也得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无数场战斗。

白向磊实在很难想象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再联想到上级给出的任务,白向磊按了下眉心。

他觉得自己得去找首长谈谈了。

第112章 薛燃有种如释重负的感……

刚刚进入方洲不过一个上午的特种小队队长白向磊,吃了个午饭,便马不停蹄地开车离开学校,去了特别行动组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

特别行动组选择的指挥中心地点,借用了方洲逃生通道出口那座化工厂附近的另外一座厂房,直接在园区基础上做了改建。有园区原本的外墙与铁丝网在,不仅更方便防守,且这地理位置还能顺便帮方洲看守逃生通道。

当然,两处厂房并不直接挨着,中间仍隔着一段距离,也保证了不会有丧尸被人烟吸引,跑去化工厂附近徘徊。

田雪君昨天就向扶青承诺过,日后每日巡逻,会顺便去化工厂附近绕一圈,帮忙清理附近的丧尸,就不用方洲再派人每周过去了。

白向磊回来时,就见废旧工厂的厂门大开着,数辆卡车来来往往,物资一被卸下,立刻有军人上前,将它们运往不同建筑。

园区的门口也已经有持枪士兵负责守卫。

小队队员们昨晚深夜抵达后,还在这里住了一晚,但白向磊明显发现只一个上午的功夫,园区内又变了副模样。

他走进园区中心一栋建筑,里面还未清理干净,地面都是碎砖瓦和玻璃,虽然腾出了一间房间作为办公室,连桌椅都是用的过去厂长办公室留下的现成的,只草草抹了遍灰,极其简陋。

田雪君正带着另外几人围着一张地图商量着什么,被敲门声打断,见到白向磊时她不由愣了一下:“怎么这就回来了?”

她是说有什么情况要及时汇报,但这汇报未免也来得太快了点吧。

白向磊也无奈,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将在方洲一早上的奇妙经历做了个汇报,最后委婉道:“她的实力实在有些超乎想象。”

田雪君默了默,想起今早和S市本地班子开会时,才刚刚从刘局那听说的永新路步行街一案。

和白向磊所言结合起来,终于让她充分体会到那位“末日中存活到最后的人类”实力究竟有多么强悍。

她明白白向磊要第一时间赶来汇报的原因,田雪君昨日下达指令时,给特种小队的任务是贴身保护、打探情报,以及监视。

最后的一条,是在防止那千分之一的可能,即扶青另外藏了其他目的,或是有对人类对华国不利的企图。

但假设扶青的实力真的如白向磊所言,那这一支安插在她身边的小队,或许根本做不了什么。

田雪君摆摆手,让房间内其他人退出去,才问道:“你认为扶青这个人可信吗?”

白向磊一震,只考虑了极为短暂的片刻,便挺胸道:“虽然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但您之前讲述的关于方洲的事迹,加上我这一早上的亲眼所见和亲身体会,我认为扶青校长毋庸置疑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

能成为特种小队的队长,白向磊绝非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类型,正相反,在田雪君看来,很多时候他甚至称得上一句心细如发。

她很信任他的判断,并非单纯因为她自己也有同感,更是因为,她相信白向磊会说出这番话,绝不是因为所谓的一腔热血。

果然,白向磊在表明自己的直觉后,只略一停顿,又给出更多实际的证据支撑:“昨天我们已经调查过校长扶青本人以及跟随她一起出去的教师赵云霄、学生薛燃的身份信息,但除了薛燃,我们什么都没有查到。”

“他们就像从这个世界上凭空冒出来的。”

在华国,没有身份,几乎无处可去。白向磊不相信他们两人过去的二十多年,都是生活在深山老林里。

他认为,这只能用系统的存在解释。

他的重点在这之后:“与他们二人相反,薛燃的档案非常清晰完整,没有一丝造假的痕迹,加上她本人是烈士子女,身份特殊,本就受到当地政府长年的重点关注保护,要在她的档案上做手脚几乎不可能。”

白向磊甚至怀疑,扶青会带上薛燃,本就怀抱着这一重让他们调查其身份背景、再进一步作证自己言论真实性的目的。

“除了薛燃,我们还另外得到了一份方洲学生的名单,经过调查,里面所有学生的身份信息都是真实的。这两千多人,在进入方洲之前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学生,有着各自的关系网,且每个人的履历都很干净,说一句根正苗红并不过分,我认为他们是可信的。”

白向磊回想今早扶青带他们在方洲参观时,每一位擦肩而过的学生,都会向他们的校长打招呼。

他们眼神中的真挚和热情做不了假。

“而据我观察,这些学生是发自内心地信任着扶青,是他们主动选择了追随她。”

白向磊这一个早上是真的过得很愉快。

宋如双等学生身上没有算计与勾心斗角,反而带着一股远离社会的孩子气,黑白分明,干净真诚。也许正是这样的人,看人才最准确。

且这短短的几小时,已经足够让白向磊感受到方洲上下齐心的团结氛围。

一个氛围绝佳的集体,绝对离不开一位优秀的、有感染力的领导者。

担心证据不足,白向磊说完便有些紧张地看向田雪君。

后者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的实力已经是军中佼佼者,再加上十一名队员,如果这样的阵容都没有把握看住扶青,增派更多人手也没有意义。”

——毕竟,她最擅长的,大概就是从人海战术中脱身。田雪君在心中补充一句。

和白向磊不同,她清楚知道扶青是从末日回来的,对白向磊刚才提到的模拟舱场景设置也更有感触。

“何况我们已经有承诺在先,只会派十二人进入方洲,这是代表国家做出的承诺,决不能率先毁约。”田雪君道,“所以你说的情况我明白了,你可以先回去了,剩下的事情我会解决。”

白向磊一愣,反应过来,提着的心落下。

他明白,有田雪君这句话在,他们小队之后的“监视”任务,基本就可以改为“合作”、“配合”了。

但得了田雪君的承诺,他却还没急着走,仍站在办公桌前。

田雪君抬了下眉:“还有别的事?”

“呃,是扶青校长在我临走前让我顺便问您一句,下午有没有时间开个作战会议。”

田雪君:“……”

“她知道你要来找我?”她嘴角抽了抽。

白向磊也很无奈:“我也是去了方洲才知道,在校园内部拨打接收的电话或无线电等都能被系统感知到。”

不能在校内直接联络,只能离开学校,但一离开学校,扶青保管能猜到他是出去做什么的。

他就算有心隐瞒,也根本瞒不住。

田雪君抚额,换句话说,扶青也在观望和试探他们的态度。

他们不敢全然地相信她,反过来,她又何尝敢在合作刚开始就向他们交付全部的信任?

只是她的试探更加直白坦荡。

她甚至在明知白向磊是去商议和她有关的事时,还在临走前拜托他帮忙带了个话……这算什么?

田雪君在哭笑不得的同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高层都犯了个错误。

错在不该将在极尽混乱残酷的末日里独自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当作社会化后温驯乖顺的羊。

想要合作顺利进行,他们就必须毫无保留地,给予绝对平等的尊重,免得因为那多余且无意义的试探将她推远。

这么想着,田雪君心中一凛。

她看向白向磊:“会议约定在了什么时候?”

白向磊看一眼表:“下午两点,还有十五分钟。到时候他们会自己过来。”

田雪君点了点头:“通知所有人,准备开会。”

说罢她起身,健步如飞地亲自赶去园区门口接人去了。

*

两点整,扶青准时开车带着六名学生赶来了指挥中心所在园区。

六人都是原精英班的学员,他们是最先抵达学校的一批,剩下的人则还在返程途中。

虽然结业后,扶青单拎出五人组成了精英小队,但这不代表精英班剩下的人就回归普通学生身份了。相比其他人,他们和校长的关系更加密切,绝大部分时刻也依然会同扶青一起行动。

一行人跟着扶青踏入戒备森严的园区,看着无数荷枪实弹的卫兵,难免好奇地打量。

但一被引入会议室坐下,几人的神情立刻回归正经。

田雪君观察着,不免感慨。

她自己虽然没有结婚,可同学朋友的孩子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方洲的学生,和她见过的那些孩子完全不同,后者是备受呵护的温室里的花朵,前者却好像已经先一步经历了野外的风吹雨打,成长得坚韧强大。

她最后入座,目光转向扶青,扶青也不绕圈子,径直开口:“我是来找你们商量关于虔信者的问题的。”

她在介绍系统的时候,就顺便介绍过丧尸王以及虔信者组织,因此众人是知道它们的存在的。

但更具体的,扶青还没能抽出时间讲。

她大致将虔信者的感染方式,以及击杀虔信者就能对应削弱丧尸王的能力等种种情况讲述一番。

又是一大堆信息,田雪君艰难消化完毕:“所以,所有丧尸的进化都与丧尸王本人的能力息息相关,而虔信者——又称智慧型感染者,可以在拥有丧尸能力的同时,保持人类的头脑,这些人全部由丧尸王亲自感染,每一次感染,都要消耗掉丧尸王的一些精力。但相对的,它们也会比普通丧尸难缠一万倍。”

“丧尸王需要依靠虔信者不断扩大影响力,促进病毒传播,比如让避难所沦陷,或化身朋友潜伏在人类的强者身边,关键时刻跳出背刺……”她总结,“但只要我们击杀虔信者的数量够多,就能显著削弱丧尸王的实力。”

“削弱到一定程度,击杀它会变得更轻松。而只要杀了丧尸王,丧尸就会停止进化。”

“举个例子,假设现在世界上有数千万头丧尸,其中绝大部分是初级丧尸,千分之一是中级丧尸,万分之一是特殊丧尸,但随着时间推移,初级丧尸也有进化的可能,也许有一天,中级丧尸的数量甚至会在群体中占据超过一半。”

“但杀了丧尸王,所有的初级丧尸会停留在现阶段,只有被中级丧尸与特殊丧尸啃咬过的人,会有几率变成同样的高阶丧尸,而这少量的进化丧尸凭借人类的能力完全可以解决。”

“人类就会迎来战胜末日的曙光。”

她看向扶青,眼神中透出一丝期盼:“是这样没错吧?”

田雪君意识到,扶青又一次为人类带来了希望。

“基本没错,只有一点需要纠正。”扶青道,“不是所有虔信者都有见到丧尸王,被它亲自感染的机会,他们中有许多只是普通人,出于各种各样的私心,加入了这个组织,自愿推动病毒传播。”

一名军官瞪大眼:“他们这样做和背叛人类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扶青摇头,“所以猎杀虔信者的事必须即刻提上日程。”

“我原本的计划是将全校学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守护校园,另一部分组成数支小队外出寻找虔信者,逐一击杀。但考虑到学生们的现实情况,我给出了一个月的返校期限。”

“这一个月里,校内的人手不足,但击杀虔信者的事情不能耽搁,所以我来请求你们的帮助了。”

田雪君毫不犹豫:“只要有任何我们能帮得上的地方,我们都会竭尽全力提供帮助,你直说就是。”

不如说,这本就不是扶青和方洲众人的任务。

只是他们抢先将这份责任背了起来。

“目前已经返回方洲的有721人,其中151人在评估之后,我认为更适合留在方洲。”扶青报出一串数字。

这些都是在基建课和种地课表现优异的学生,当然相对的,他们的战斗能力要差上一些。

“剩余570人,我会以五人一组,将他们拆分成114支小队,轮流外出。而我希望你们做的,是提供人手,辅助学生猎杀虔信者。”扶青道,“那些感染后的虔信者,也就是智慧型丧尸,会比其他丧尸难对付得多,学生们富有经验,他们五人组成的小队将是绝对核心,你们要做的就是配合他们。在他们战斗的时候,封锁道路,疏散人群,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

会议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让一群战士,配合一群学生作战?

甚至于战斗的时候,他们只能在一边看着?

一人忍不住道:“我们手下的士兵不能参与战斗?可……”

“我要的不是士兵。”扶青道,“普通民警、辅警,甚至志愿者都可以,让他们单独对抗进化丧尸或许有些困难,但和学生一起,他们就可以只负责后勤工作。这样你们也可以省下精锐武力,分派去更需要的地方,比如避难所和医院。”

病毒一爆发,各处都是用人的时候,精锐武力尤其不够用。

要知道,并不是每位军人都能称得上精锐,大部分人即使训练过,拿着枪也根本打不中行动迅速的跑者丧尸。它们就像古代战争中实体突出的武将,说夸张些,一人可敌千军。

一个弄不好,可能要折进去几十人,中间甚至还有的是被自己人的流弹打中。

田雪君和一众高级负责人从昨晚开始就在为人手不足而焦头烂额,这样的提议可谓正中她的下怀。

可这不就意味着……

她脱口而出:“这样,击杀进化丧尸的任务岂不是全落在那五名学生头上了?”

进化丧尸的感染效率实在太恐怖了,不杀不行,可要击杀它们,付出的代价也同样巨大。

田雪君等人在这之前,甚至已经做好用人命去填的准备。

可现在扶青几句话,就将这责任接了过去。

同时接过去的,是成千上万士兵的性命。

如果真的按照扶青所说,田雪君这边倒是不必担心折损人手了,可方洲的学生们也同样没有后援了。

田雪君实在无法答应。

“这点您不用担心。”扶青还未开口,薛燃已经接过话头,“我们会做好万全准备的,请相信我们。”

她严肃道。

末了,又小声补充:“况且,我们已经一起配合很久了,没有默契的人加入,反而会拖后腿。”

她抬眼,表情似乎在说: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田雪君被这句真诚的大实话噎了下,看得扶青唇角出现一抹笑意:“方洲缺人,而你们缺少能以一人之力对抗进化丧尸的精英,我们合作,不是正好互补吗?”

田雪君脑内天人交战数个回合,终于妥协:“我明白了。可以先尝试一段时间。”

扶青颔首,并没有再在“尝试多长时间”上纠结,接着道:“另外,等人手纠集齐,不管是线上也好,还是让他们想办法在线下汇合也好,在正式行动之前,需要接受统一培训。”

“培训将由薛燃全权负责。”

薛燃直起脊背,接受众人打量。

校长在来之前就告诉过她,除了前期培训,所有参与虔信者猎杀行动的小队,同样受到薛燃以及另外几名精英班学员的指挥。

发现虔信者,确定对方身份以及感染类型,分派实力合适的小队出面,监督作战计划的拟定,这些都需要依靠几人的经验。

除了他们,再也没有其他人能承担这份工作。

薛燃在桌下暗暗攥起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校长并没有说谎,即使没能加入精英小队,她也同样可以在其他地方发光发热。

第113章 一片耳朵

计划决定好的当下,就有几人在田雪君的示意下离席,去做安排了。

与本地政府沟通,筛选人手,召集志愿者,组织培训,甚至于安排好志愿者以及各自家人的住处,这些都需要尽快完成。

第一批将被组织起来的自然是S市本地的人手。

虽然没有证据,但知道方洲的地点在S市,丧尸王大概率会将虔信者集中到这里。

至于华国其他地区,得先依靠本地监视,等发现智慧型丧尸活动迹象后,再向方洲发出援助请求。一来一去,虽然会花上几天,但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华国大大小小各省市区县数量太多,连官方军力都无法实现全地区覆盖保护,不可避免地要向某些重点区域倾斜,更别提只有两千余人的方洲。

不幸中的万幸是,智慧型感染者的数量应当也不会太多。

人手虽然有了着落,另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却随之浮现:该如何寻找虔信者们的下落?

己方在明,对方在暗。他们唯一能确定的似乎只有,对方一定会重点关照避难所、发电站、医院等设施。

但除了在这些地方增派人手,他们能做的似乎不多。

只有等虔信者行动了,方洲才能针对性派人出去,永远慢人一步,未免太过被动。

“不能利用监控系统吗?”宋如双问道,“我听说现在有监控视频和AI结合的技术,能不能利用AI分辨丧尸的特殊特征?这样说不定能在它们行动前就将它们先找出来,毕竟丧尸也不是凭空出现的,赶到目的地之前,它们肯定会先暴露在监控范围内。”

她的提议很快被一名戴眼镜的技术人员否定了:“依照现在的技术和条件来说,大概率做不到。”

“我国现有的全国监控联网系统前端的摄像头,数据传输主要依靠的还是民用互联网,一旦网络瘫痪,绝大部分都会立刻失效,这还没有考虑断电的问题。且各地监控中心想要正常运行,必须依赖技术人员的维护。一个省级的监控中心,各岗位加起来往往就有过百人,想保证全国监控中心最低限度运转,少说也需要七八千名核心技术人员。”

“要保护他们,需要的人手只会更多。”

“另一方面,数据中心的运行要消耗大量电力,举个例子,省级的数据中心日常消耗的电力,甚至可以和一家小型医院相媲美,若电力不足,必然要优先供应医院等设施。如果要启用AI分析技术,消耗的电力又会更多……只是为了找出数量或许才几十上百头的智慧型感染者,就要投入这么多的人力电力,实在得不偿失。”

“如果只是维持监控运行,就能将每头智慧丧尸准确抓出来也就罢了,但现实是,即使投入大量资源让监控正常运行,并且启用AI做初筛,也仍然需要人工复核,这部分人手甚至没有被包含在之前提到的七八千技术人员当中。”

“再退一步说,即使AI和人工加起来,也很容易有遗漏,准确率太低,效率也太差……”那人摇着头,唏嘘道。

其他人虽然没有他这么专业,但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现在的人脸识别技术纵使可以精准将出现在监控画面中的人与他的身份对应,可问题在于,他们根本不知道谁是虔信者,谁不是啊。

就算想要通过外观分辨,可除了巨怪型丧尸,其他丧尸和正常人类的外表几乎没有差异。

本想借用监控节省些人手,却差点忘记了维护监控也需要大量人力。

“……”宋如双有些头疼。

即使事先做过再多准备,当计划真正开始运行,也往往不可能如他们所想的那样顺利。

现实中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困难。

甚至有些时候,根本不是做不到,而是经过重重考虑,综合取舍下选择了放弃。

这对习惯了将题目做出来,找到正确答案就算结束的学生们而言,是需要漫长时间去适应的一个课题。在现实里,拥有理论还不够,还需要考虑综合现实因素,思考可行性,直到最终落地实践……这之后的每一步都不比解题简单。

仅仅是找出正确答案,这才哪到哪。

一直沉默旁听的扶青忽然开口:“如果不需要全国的监控中心都正常运行,只维持S市的监控中心运行即可,消耗的电力在可承受范围内吗?”

技术人员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目前的S市,因为扶青和方洲的存在,几乎是除首都以外最受关注的地方了。所有的资源、人力都在优先向这里倾斜。

扶青沉吟着:“如果放弃寻找其他虔信者,仅仅寻找一个特定的人,还会很困难吗?”

技术人员果断道:“目前最大的技术难度就是将智慧型感染者与普通人以及普通丧尸区分开,但假设您已经有了特定人选,并且能提供他的身份,我们找到他会容易得多。”

扶青便松了一口气。

“我确实有特定人选,她是一名从外地赶来S市打工的年轻女性,同时也是去年五月S市城中村特大火灾的受害者之一。火灾之后,她并没有当场死亡,而是被送去了医院,在治疗一周后,便神秘地从医院消失了。当然,在医院的档案里,她也有可能被登记成了死亡。”

她迅速报出一串信息:“顺着这个线索去调查,应该不难锁定她的身份。”

精英班众人听着,脑内电光火石般同时浮现出一个代号——

兜帽(疤痕)女!

扶青当初向众人公布丧尸王的存在时,顺带的也就提到了那天在西山与她打斗的女人的身份。

几人一时狂拍脑门,怎么他们就没想到这一茬?

至于扶青所说的档案可能被篡改,自然是因为丧尸王拥有的黑客能力。

那起火灾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引发了社会媒体及政府的高度关注,要将当事人兜帽女从医院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已经超出系统和丧尸王拥有的“注意力盲区”能力,丧尸王必然要做好妥善的善后工作。

眼见田雪君等人面露疑惑,扶青解释道:“这个女人代号凤凰,估计是取浴火重生之意,是丧尸王最早招揽的手下之一,在虔信者当中地位很高,对丧尸王有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找到她,兴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丧尸王和虔信者的藏身据点。”

这不比调动全国监控大海捞针来得高效得多?

当初的丧尸王从期末考核开始布局,派出凤凰与数名虔信者偷袭学生,又是通过尸体锁定位置,甚至亲自用意识潜入方洲,藏身在模拟舱内暗算扶青……这一连串的计谋,终于到了予以回报的时候。

甚至于连把柄,都是它们主动递到扶青手上的。

田雪君闻言,眼睛立刻亮了:“快去查!”

旁边一人道了声是,匆匆离开会议室,转眼间便带回消息。

“我调了消防局接警系统的记录以及救护车调度记录,5·17城中村特大火灾事件里,首批接收医院是距离最近的第一医院,后来部分患者被转诊送往了瑞安烧伤专科医院,其中有一名28岁的女性患者比较符合描述,她在入院一周后的深夜死亡,死亡当晚,一名病人家属忽然闯入重症监护室,持刀捅死了当晚值班的两名医生护士,另有三人重伤。”

他看着手中记录,快速道:“医院为了治疗重伤的医护人员,陷入混乱,关于那名患者的死亡记录也是后来补的。”

换句话说,这份记录,包括后续尸体的处置都很可能经过伪造。

而能够作证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再提到当晚,想起来的恐怕也只有医闹的恐怖回忆,对死亡的患者的印象会降到最低。

“至于那名持刀行凶的病人家属,根据负责人的回忆,其实在当天已经和医院达成了和解,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后忽然发疯。”

学生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苏怀瑾道:“这应该是丧尸王干的,它很擅长煽动人的情绪。”

田雪君点头,方才那名技术人员却忽然皱眉:“你说她全身大面积烧伤,那脸呢?”

不等扶青开口,调查人员已经道:“根据传来的资料,她的脸部也被重度烧伤,这是当时医院拍摄的照片。”

说着,他从怀里的笔记本电脑中调出一份文件,点开的一瞬,周围瞥到屏幕的人都忍不住发出惊呼,甚至感到难以直视。

他们实在难以想象,已经被烧得如此凄惨的人,究竟是怎么活了下来。

技术人员看了一眼,眉头紧锁:“这就有点麻烦了,如果放在过去,知道她的身份信息,只要她乘坐交通工具、购物,我们都能立刻找到她。但现在一切社会活动基本停止,监控寻人主要依赖人脸识别的情况下,面部被大面积烧伤,会严重影响识别的成功率。”

“像这张照片里,她原本的容貌被毁,新的伤口又完全没愈合,考虑到愈合后可能长出的增生与萎缩疤痕等等,我们很难通过这张治疗时期的照片去模拟她现在的长相。”

他又看向扶青:“而且您刚才说,她平时行动会戴帽子,那就更困难了。”

扶青不是没想到毁容带来的影响,她回忆着曾经在网上看过的一些科普:“据我所知,除了依靠人脸识别,应该还有其他替代的识别手段,比如步态分析,耳廓识别等等。”

“没错,耳廓识别的准确率也能达到60%以上。”技术人员犹豫道,“但这张照片里,她的耳朵也被烧伤了……”

“如果烧伤的部分后来又长了出来,就依然能作为识别依据吧?”扶青反问。

“但那样的话,我们的数据库里她曾经拍摄的证件照就无法作为参考了。”技术人员很快道,“需要新的、她的烧伤被治愈后的照片,且她没有露出脸部和耳朵时,也依然是找不到的。”

“没关系,多一重希望也好。”扶青摆手,“至于你需要的参考……我虽然没有她近期的照片,但我手头有她的一片耳朵,你直接根据那个分析行吗?”

包括技术人员在内的众人:“……”

他们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刚才说她手头有一片什么?

田雪君直接怔怔地问了出来。

扶青耐心地重复一遍:“我有她的一片耳朵——上次和她打了一架,顺手削的。”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赞扬陆砚和郝振业眼力过人了,那么薄薄的一片肉片,竟然也被他们从漆黑的树林里找到,捡了回去。

她之前就观察过,丧尸王的异能力虽然能让兜帽女的血肉再生,但重新长出来的部分,和她身体原本的同一部分在外观上会有巨大改变。

简而言之,虽然能用,但会变得不太正常。

所以兜帽女的指纹耳廓比起受伤前,应该都有了很大改变。

但如果新长出来的血肉再度受伤,愈合后将不会重新发生变化。

证据就是陆砚捡回去的那几只手,长得都一模一样。

技术人员的下巴快要掉到桌面,语无伦次:“可如果她的耳朵已经被削掉了,那、那我们……”

那我们还分析个毛啊!

扶青回忆两秒,发现确实是自己忘提了:“抱歉,我忘记说了,她被赋予了血肉再生的能力,就算削下来,也会重新长回来的,不用担心。”

见几人反应这么剧烈,她到底将其实她手头还有好几只右手,可以用来分析指纹的事情咽了下去。

反正得到兜帽女的指纹暂时也没什么用,还是不说出来吓他们了吧。

至于步态识别,因为需要提供行走的视频,而兜帽女自打被丧尸王招揽后,就一直神出鬼没,即使想调取有她出现的监控视频也很难,加上感染后步态很可能有所改变,以前的视频同样无法使用,便被暂时放弃了。

其实,扶青倒是知道一个地方的监控可能拍到过兜帽女,那就是当初她抛尸的山脚下。

但那已经是近一年前的事情了,景区的监控一般最多保留90天,如今早过了保留期限。

于是,耳廓识别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那名技术人员当场打电话,就要叫人一起去方洲取耳朵,等待的间隙,他不无兴奋道:“耳廓识别结合她受伤前的面部数据,加上身高体型等数据叠加在一起,识别的准确率能达到八成以上,剩余的可以通过人工辅助分析判断。到这一步,需要的技术人员就很少了。”

“放心,除非她不出门,或者永远不摘帽子,不然迟早能被我们找出来!”他拍着胸脯保证。

他的专业要求他必须时刻保持冷静,在众人提出各种想法时泼出那一盆凉水,但此时终于找到可行的方法,他又比任何人都激动,看得田雪君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一丝笑意。

等拿着保温箱的人一到,这名技术人员也顾不得对人体碎片的恐惧,乐颠颠地跟着去方洲了。

会议结束,方洲众人以及白向磊也准备上车返回学校,田雪君却忽然将他们叫住:“扶青校长,您应该收到消息,知道下午六点之后,天然气就会全面停止供应了吧?”

她担心扶青这两天太忙,还没来得及查看通知。

天然气易燃易爆,十分仰仗日常维护,考虑到现在全员居家的状态,很可能成为巨大的安全隐患。

所以今天下午六点后,就将紧急切断供应,只有部分重点建筑设施会保留独立的供气系统。

扶青简短应了声:“我已经接到通知了,方洲从很早开始就是依靠地下沼气池和太阳能提供能源了,所以不用担心。”

田雪君点点头:“那就好。除了燃气,民用网络恐怕也会在半个月内中断,你们做好准备。”

虽然她觉得,扶青等人应当不需要她提醒。

网络中断是无法避免的,哪怕他们有心阻止,但缺乏维护人手,城市网络依然会逐步瘫痪,最终只剩下军用网络。

此外,自今天中午十二点开始,全国已经开始实行限电限水措施。且这一砍,就直接将每日用电砍到了1小时,水流量调整至最低,尽可能地延长水电供应时间。

田雪君的话让宋如双等人听得心中沉甸甸的。

生活在方洲,又有手环辅助交流,其实断网断电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但对于那些方洲以外的人,生活却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只是末日降临的第二天。

第114章 限水限电、停止供气

“全体市民请注意,根据突发事件应对条例,自今日18时起全国将全面停止民用燃气供应,请立刻关闭家中燃气阀门……”

赵娅站在窗边,透过居民楼的缝隙,能看见远处空无一人的马路上,一支车队正以缓慢的速度驶过。

被两辆深绿色装甲车护送在中间的应急广播车正持续不断地播送着同样的话语。

广播员的声音沉稳,显然是为了安抚民众,却仍令她感到一阵阵绝望。

“全体市民请注意……”

普通话一遍,接着是本地方言,两种版本重复,车队渐渐驶远了。

赵娅这才将窗户关上。

彻底关死前,她听见不知从楼上还是楼下传来的一声重重的叹息:“唉!”

赵娅咬了下唇,将窗户小心锁死,离开阳台。

客厅里,张奶奶正拿着本图画书给丫丫讲故事,见她回来,忙放下书:“怎么样啊?”

“先是限水限电,现在又要关闭煤气,我看很快网络也不能用了。”赵娅十分苦恼,但当着孩子的面,也不好摆出太过绝望的表情。

反倒是张奶奶十分沉稳:“家里囤的东西多,也不用太担心,反正这种日子又不是没过过。”

她不像年轻人,没了网络就不能活,这种时候,反而十分镇定。

赵娅顺势在母亲身边坐下,依偎着她温暖的身体,焦躁的情绪被渐渐抚平。

注意到一旁的丫丫好奇地看着两人,她才感觉有些脸热,站起身:“不能耽搁时间了,还是赶紧再去做点准备。”

昨晚知道即将施行限电后,她就先将冰箱调成了最强功率,将部分肉类放进去,连着下层的冷冻食品一起冻得梆硬,甚至还学着网上教的方法,在储存室里冻了几瓶冰矿泉水,尽可能延长这些食物的保存期限。

然后又开始逐渐消耗囤放在上层不易储存的东西。

但东西太多,一家三口使劲吃也吃不完,何况粮食这么宝贵,她们也不敢放开了吃,只能尽可能思考其他储存方法。

首先,指望将食物冻硬,支撑到下一个有电的一小时继续冷冻,以实现循环,是绝对不现实的。因为一小时根本不足以让食物重新冻住,而反复化冻冷冻会让食物内部生出许多细菌,赵娅也不敢这么做。

她几乎可以预见到,蔬果一类的新鲜食物连带着冰箱内的冷冻食品,会在几天内便迅速消耗掉,剩下的日子,她们一家就只能依靠屋内储存的那些零食罐头过活了。

即使如此,也比绝大多数人家强上不少。

赵娅自家小区的户主群里,今天早上就已经有一些独居的年轻人在求粮了,剩余的人也在发愁,等家里的菜吃完了该怎么办。

赵娅看着,想起自己家似乎还有几包泡面,想着反正她们近期也回不去,她便私信了群里其中一个打过几次照面的年轻女孩,将自己家的住址和密码锁的密码告诉了对方。

如果实在饿得厉害了,可以去她家将那几包泡面和剩下的大米挂面调料什么的拿走,好歹能多撑一阵子。

只是要小心别撞见丧尸了。

那女孩闻言,感激得快要哭了。

听着对方再三的感谢,赵娅心情有些复杂,如果没有宋如双,她和丫丫恐怕也会落到和女孩一样的处境。

而现在,除了限电限水,竟然连煤气都要断掉,本就发愁的众人更愁了。

赵娅有心想将冰箱内不能放的东西尽快烹饪出来,可她的做饭水平只能说一般,会的都是简单的家常小炒什么的,而没有空调的夏天,炒菜放一两天就不新鲜了,于是站在厨房里发起愁。

张奶奶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看见赵娅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叹口气,嫌弃地将她往外赶:“去,趁着还有热水,给丫丫洗洗身子和头发,之后再想烧热水就麻烦了。”

小孩子和成年人不同,抵抗力差,用凉水洗澡太容易感冒了。

她们家里的浴缸已经储满了水,用不了,但打盆热水擦擦身体还是可以的。

赵娅差点忘了这茬,但仍然有些犹豫,张奶奶就在这时道:“厨房交给我。”

她打开冰箱,拿出一块被塑料袋包裹的五花肉:“我炼点猪油,待会把家里的面粉和大米分出一部分炒了,再拿一部分做干粮饼,风干了也能保存一阵子,等你洗完了过来帮我揉面。”

“炒面粉?”其他的安排赵娅都能听懂,也知道生米能做成炒米,但炒面粉她之前还真的没吃过。

“就是油茶面。”张奶奶解释,“面粉加荤油、白糖和盐一起炒熟,甚至还可以加点芝麻和花生,能存放好一阵子。”

赵娅恍然大悟。

油茶面她知道啊,当初长征战士据说带的也是这个,便于储存,想吃的时候用热水泡成糊状就行。实在没有热水,干吃或是用冷水泡都可以,再方便不过了。

荤油,盐,糖,这些都是能增加保质期的好东西。

这种炒过的面粉密封起来,只要保存得当,至少能放上半年,和生面粉原本的保质期也差不了多少,但想吃的时候,再加工可比面粉简单多了。

大米相比面粉的保质期更长,所以天然气停止供应前优先处理面粉,其次才是大米。炒过的大米也能放上三到六个月,剩下的面粉做成干粮饼,同样能放一两个月。

像这样,将面粉都处理一遍,更能放的大米则处理一部分留一部分,她们未来至少一年的主食都有了保障。

甚至吃腻了,还能换着花样吃些别的。

这么一想,赵娅整个人都放松了。

没想到自己还在抓瞎,母亲已经将一切井井有条地安排好了,她有些羞愧,感觉自己在这个家似乎只能起到一个劳动力的作用。

她好歹也是研究生毕业,却比不过母亲一个初中毕业的小老太太,这对吗?

怎么学校就不能多开几节课,在教学术知识的同时也讲讲生活经验呢?

赵娅感慨两声。

好在这是自己的亲妈,不是别人,她很快想开,撸起袖子捉女儿洗澡去了。

*

“可恶,可恶,为什么刷不出来?”

史光耀拿着手机,不断下滑,试图刷新网页。

但他只能看见加载中的小圆环不断转动,页面却仍是一片空白。

他再度确认,网络是连着的,只是已经从5G一路掉到了2G。

“不是有电吗?为什么没网?!”史光耀咆哮。

其实何止他,其他人家也是同样的状况。

民用网络虽然暂时没有断掉,可一旦开始限电,基本就和断网没什么区别了。

5G基站由于耗能高,是最早被关闭的。至于一些数据中心,由于服务器断电后需要重新启动,而重启又要花费至少半小时,最终实际的网络每日可用时间可能还不到半小时,而且网速还十分缓慢,页面刷新有时都要花费好几分钟,想看点什么消息都很费劲。

和亲人朋友通电话和用短信联系还行,至于上网看视频什么的,就别想了。

但明明昨晚还不是这样的。

昨晚居家刚刚开始,人们不能出门,所有的信息交换都在网上进行,每个app都热闹无比。可只一夜之间,别说打不开网页了,哪怕好不容易加载出来,往往众人也会发现,这不能上网的几个小时间,首页甚至没有多少新的发言。

原本活跃的人一个个安静了下去,有人是遭遇了危险,有人去忙着做停水停电前的准备了,剩下的人,比起在网上和陌生人聊天,也大多更愿意将有限的时间交给亲人朋友。

能用网络的那短短半小时,别提社交媒体的东西能不能发出去了,就是成功发出去了,又有多少人能看到?

大v博主也不再为了流量忙碌,纷纷回归现实生活。

限电开始,互联网比街道更早的成为了一片无人区。

这难免令人陷入恐慌。

那是一种明明身处热闹的都市,却与其他人渐渐失去联系的恐慌感。

对于一部分独居且缺乏生活常识的人,这种慌乱就更加汹涌,毫无准备地被关在家里,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网上寻求答案。

食物的保质期、料理的做法、有什么东西需要处理保存、在停水停电之前应该优先做的几件事情……

这些如果不借助搜索引擎,他们根本不知道,或者只是模模糊糊有个概念。

别说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其实也有很多重度依赖着网络。

陡然断网,很多人出了门连最近的医院怎么走都不一定清楚。

其实昨晚网上就已经出现声音,认为政府或许很快就会开始限制水电的供应,不少大v博主纷纷建议众人开始储水、再将家中的电子产品和充电宝充好电,并且提早将一些必备资料缓存好。

但没人能想到限水限电来得如此迅速,且做得如此极端。

每日用电一小时,首先就让互联网几乎失去了存在意义。

至于限水,虽然没有限定使用时间,可如今水龙头中的水流量,说是涓涓细流都是抬举。有人估算过,以现在的流量,就是全天24小时开着龙头,也只能接到不到20升的水。

每户20升水,这是什么概念?光是保命用的饮用水,每人每天就需要至少2升,而国际难民署规定的每人每日最低用水标准则在7.5升。

独居倒罢了,但凡家里人口多一些,只要没有提前储水,仅依靠龙头供水,他们就会在短短几天内降低到仅能勉强维持生存的水平。

网上有人安抚,这只是暂时的举措,限水限电,总比彻底断掉来得好。等到丧尸清理完毕,就能逐渐恢复正常供应。

但这并没能缓解人们的恐慌情绪。丧尸要清理,可他们也要生活,如果撑不到末日结束,那街头的丧尸就算被杀完了,又用什么用呢?

只短短一天,情势就恶化至此,人们终于意识到,情况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以至于短时间内,连国家都无法兼顾国民的日常生活,只能尽力帮助他们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

剩下的,他们必须依靠自己了。

意识到这点,很多人的情绪便已经开始崩溃。

包括史光耀。

昨天到现在,他已经依靠网上的指示做了一些准备,但还远远不够。

加上昨晚网上的信息爆炸,每分每秒都有新东西出现,他生怕错过了什么,有很多博主发的东西或视频太长了,便点了收藏,打算之后一个个慢慢看。

这样忙忙碌碌一整夜,摄入的信息却没多少,小睡一会起床,正要继续看,居然就迎来了即将停电的消息。

史光耀天都塌了。

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来电,他连忙点进收藏夹,可不知是不是倒霉,整整一个小时,他居然连网页都没成功刷出来。

气急败坏间,一旁的台灯忽然灭了。

又停电了。

“啊!!”史光耀几乎要气炸了。

他抓起手边的台灯,就朝着紧闭的房门扔过去。

房门就在这时被人推开,进门的史母差点被迎面飞来的台灯砸到,连忙躲开,看着撞在门框上四分五裂的台灯,心都凉了一半。

但想到过来的目的,她还是吞咽了下,劝道::“光耀,出来吃点东西吧。”

“刚刚外面的广播说,下午要停止天然气供应了,我和你爸赶紧把家里剩的一些东西先做了出来,你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好歹填填肚子。”

其实何止史光耀没怎么吃,史父史母也几乎没吃东西。

昨晚家里还有电,冰箱里的东西能放,史光耀为了节省吃的,晚饭他们只吃了一碗菜汤,配上前两天的剩饭。

十几个小时过去,早就饿得受不了了。

听见要停止天然气供应的消息,其他人绝望,可史父史母的心中居然划过了一抹庆幸。

天然气马上要停了,这下总有借口做饭了吧?

这么想着,史母抓了下衣角,挤出笑容:“总得吃饱了之后才有力气挺过去啊,你先吃,我们之后再吃,快去吧。”

史光耀因为刚刚投掷的动作,正弓着背直喘粗气,加上天气炎热,头发出汗,油腻地黏在脸上,遮住了一半眼睛,他就那么幽幽地望了母亲一眼。

然后一言不发,噔噔噔地从她身边路过,冲去了餐厅。

史父正在摆碗筷。他没敢多做,只做了一道菜,将家里剩的包菜炒了,又拿出半个巴掌大的肉,切片放进去。

热气腾腾的米饭和菜放在桌上,他看得直咽口水。

史光耀走到餐厅,见状还算满意,舀了一口米饭,又问:“剩下的菜,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史父忐忑道:“总之先把不能放的菜做出来吧,一部分面粉做成饼,晾干能多保存一阵子。还有冷冻食品,也得尽快做了,做完先放在冰箱里,用剩下的凉气儿凉着,还能多放两天,这两天给吃了就行。”

其中不少冷冻食品是他们前天去超市才买回来的,就图它保质期长,没想到一眨眼就不能放了,史父很是心疼。

至于干粮饼之外还有什么保存方式,他和史母都不是很清楚。

两人当然是知道炒米和炒面粉的存在的,可平时不需要吃这些,也从没亲自做过,要加多少油,多少糖和盐,这些他们心里都没数。

不做还能多放一些日子,万一做了却做坏了,岂不是浪费粮食。

因此两人都不敢轻易尝试。

明明距离停气还有一段时间,可一时竟然也不知道做什么好。

史光耀皱眉看了眼已经被拿出来的冷冻食品,也心疼得像在滴血。

好在这些生鲜食品虽然没有想象中能放,可他们还买了不少保质期更长的东西。想到储物间里的饼干罐头,史光耀叹口气,勉强接受了浪费一部分粮食的结局。

虽然仍然怨恨扶青,可昨天到今天在网上看见不少人介绍自己家的情况,发现对比起来,他们家的粮食要多上很多,让史光耀心里终于平衡一些,开始得意于自己的先见之明。

他大口将碗里的米饭搜刮干净,一个人就吃了大半盘的菜,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史父史母在旁边看着,自己虽然饿,可见到儿子这狼吞虎咽的样子,又不由心疼。

直到史光耀吃完,他们才给自己盛了饭,将剩下的小半盘菜分着吃了。

剩下的菜汤,史父也没放过,将米饭倒进去拌一拌,唏哩呼噜吃了个干净。

一家人难得能安静坐在一处,见史光耀刚刚吃过东西,情绪还不错,史母犹豫着开口:“光耀,你这两天的情绪不对……你老实跟爸爸妈妈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什么病毒会爆发了?”

史光耀做的那种种准备,指向性太强,且他之后的反应同样不对劲,史父史母这两天偷偷坐在一起商量,便有了这个猜测。

“你,你早知道的话,为什么不早点说呢?”史母说着,红了眼眶。

她昨天晚上才得到消息,自己的姐姐和父亲都被怪物咬死了。

史父家里同样不好过,他父母昨日正好外出,事发时都在外面,两个老人又不怎么会用手机,至今仍在失联状态,怕是凶多吉少了。

猜到儿子早就知道这一切,却没有想过任何方法给他们做预警,只顾着拉两人去超市给自己囤货。说实话,史父史母心里不是没有怨气的。

就算那是自己的儿子……可除了儿子,他们还有别的亲人啊。

而且,他们小区乱得很早,安保也很差,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到深夜,楼下的惨叫和呼救声就没停过。

听得人心里发颤。

史母百思不得其解,儿子怎么能做到这么冷血,就这样听着邻居一个个死去,却一言不发?

史光耀原本还因为吃饱了心情不错,闻言,脸上的笑意消失,冷漠地看着两人,冷不丁问:“你们在怪我?”

“我……”两人哑口无言。

史光耀却回忆起自己这一年的挣扎,他曾经是想说的,可是根本说不出口,这种痛苦渐渐转变为了对父母无能的愤怒。

明明是自己的父母,他们却什么都帮不了他。

他没有任何人能倾诉,自己走过了这一年,甚至还带着他们一起囤货,过上好日子。就这样,他们竟然还嫌自己做得不够多?

不然呢?难道让他去挨家挨户敲门,拐弯抹角地救助那些根本不熟悉的邻居吗?!

史光耀一声冷笑:“他们如果死了,那是自己无能!是他们该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凭什么好心去帮他们?”

“可,可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有大姨他们,平时都很疼你的啊……”

不说还好,一说,史母又想起死去的姐姐爸爸,眼泪潸然落下,史父也跟着别过脸去。

史光耀却只是面无表情看着,还想张口讽刺两句,他们的家门忽然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有人在家吗?”

第115章 史光耀的结……

听见门外的声音,史光耀的神情一瞬间变化,如惊弓之鸟,险些从餐椅上弹起来。

史父史母倒没有意识到不对,史父甚至还下意识应了一声:“谁啊?”

说着,往门厅走了两步。

此时不过是病毒爆发的第二天,绝大多数人家里都还有存货,军方的车队隔几个小时就会从街上路过,广播最新状况,因此整体社会秩序仍然保存着。

邻里间比起互相提防,更多是在给彼此鼓劲,一起生存下去。

在官方声音的引导下,人们普遍只是将这当做一场波及范围更广、更加严重的“流感”,认为国家迟早能找出解决办法,根本没有想过人类可能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机。

历史一次又一次地证明,在某些足以记入史册、影响世界的重要事件发生的当下,人们往往是迟钝的。

他们中或许有人已经开始忧心存粮的问题,但那些算计好歹没有摆在明面上。

所以史父史母并没有太过提防。

史光耀没想到他爸应得那么快,再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愤怒归愤怒,现在却不是生气的时候。他只能回屋拿了把匕首出来,背在身后给自己壮胆,小心地跟上史父的步伐。

史父史母没想到他这么谨慎,心中也跟着有几分胆怯,开始后悔答应得那么快了。

屋外人就在这时回应。

“我是社区的。”那道声音沉稳道,“过来给你们通知几件事情就走,外面不太安全,方便开个门吗?”

听见是社区的,原本紧张的史父史母二人顿时放松了。

正要开门,史光耀却忽然箭步上前,抵在猫眼上看了眼。

门外站着个男人,身上裹得很厚实,戴着好几层口罩不提,还额外穿了件防暴服,头上是防暴头盔。

史光耀认出这一身装备,正是放在小区门口的保安室旁边装备角的那一套。

门外的人又问了一遍:“你好?”

说着,还往身后看,似乎有些害怕。

史母忍不住劝:“还是把人放进来吧,外面现在到处都是丧尸,楼道也不安全啊……”

这倒提醒了史光耀,万一真的吸引来丧尸,男人被咬死之后,尸体腐烂的味道是其次,万一他也变成丧尸,两头丧尸就此停留在他们家门口就不好了。

这么一想,史光耀犹豫两秒,解除门锁,将大门推开。

看清门外的场景时,他一声惊呼,当即就要将门用力拉回去,但侧面伸过来一只手,同时下方还有一只脚,牢牢卡死了大门。

史光耀白长了一身膘,却使出吃奶的劲都没能对抗过男人的力气,任由对方将房门重新拉开了。

他恐惧地退后两步,摸到放在裤子口袋里的匕首。

只见门外赫然站着四个成年男性。

除了打招呼的那位,剩下两人藏在侧面楼梯上猫眼看不到的死角,一直等门开了才不紧不慢下楼,他们都穿着防暴服,一人手里还拿着钢叉。

还有一个人站在向下的楼梯口,听见动静才往上爬,他手中拿着一面防暴盾牌,大概是四人中负责放哨和防御丧尸的。

四个人,分工明确,全副武装,史光耀心脏都抖了抖,握着匕首的手直发软。

他的匕首既刺不进防暴服,他也没有自信能刺进防暴服防御不到的缝隙。

门外的男人上下打量一眼史光耀,笑着道:“别关门啊,我们真的是社区的,做个调查就走。”

“人数比较多,也是因为现在外出不安全,我们为人民服务,可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对不对。”对方吊儿郎当地说完,率先一步踏进去,剩下三人也哼笑一声,跟着步入。

四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将狭窄的门厅堵得严严实实。

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他们刚一进来,便自在地开始四处打量。

史光耀这时才注意到他们手上甚至戴了手套,瞳孔恐惧地缩紧。

戴着手套,是为了防止留下指纹?

小区内断电,监控应该都不能用了,这群人还很小心地戴了手套,如果真想对他们下手,只要做得干净些,事后将房门打开,引一些丧尸进来,他们一家怕是真的能无声无息地变成几具尸体。

史光耀眼前发黑,恐惧让他完全失去了斗志,被父母护在了身后。

史母眯着眼睛,仔细辨认几人被口罩遮住的容貌,看见其中一人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时,她忽然吃惊道:“你、你不是……”

男人的目光霎时变得阴冷。

史光耀拼了命地捂住史母的嘴:“没什么,没什么!”

他此时也认出来,那个男人正是他们小区的保安之一。因为眉骨侧面有颗大痣,很好辨认。

这么说来,剩下的人很可能也是轮岗的保安。史光耀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也知道他们小区安保不怎么样,找的保安很多都是临时工,隔段时间就换一批面孔,这些人大概也不是本地人,很可能是进城打工的。

保安室里有床,很多人值夜班就在那里休息,和别人轮流换岗。

病毒爆发,这些人回不去家,很可能已经从昨天午饭后饿到了现在,谁知道会做出什么。

末日降临,他们拿了装备角的防暴装备,蒙面假装成社区的人上门,不管为了什么,肯定不是好事。

假设发现自己的身份暴露,他们一家人怕是真的活不成了。

史光耀不想死,更不想被人拖累死,捂住母亲的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史母睁大眼睛,眼里都是泪,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好半天两人才被史父拉开。

为首的那名男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呵了声:“还算心里有数,别忘了,我知道你们家在哪,不该说的别乱说,不然……”

他展示了一下别在腰间的刀。

一家三口慌忙点头。

大概是末日初期,几人还有所顾虑,并没有直接动手,威胁过一遍,便在家中四处搜刮起来。

入户门关闭,这里就是个密室,他们彻底卸下伪装,翻箱倒柜的样子和土匪也没有区别,眨眼间,原本干净整洁的家里就一片狼藉。

一人发现紧闭的储物间,转了转门把手,发现上了锁,扭头看向史光耀。

史光耀下意识吞咽了下,想起藏在自己屋里的储物间钥匙。

他藏得还算好,也许……

心中念头繁杂,绝望中,史光耀甚至升起一丝男人会忽然眼瞎放过那个可疑房间的期望。

但下一秒,对方便朝着他咧嘴一笑,然后抬脚,对着门锁位置将房门一脚踹开。

木门巨颤,砸向后方墙壁,露出屋内囤放得满满当当的物资。

男人只看一眼,眼中顿时写满兴奋的狂喜,想起史光耀方才明显有所隐瞒的神情,了然:“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么一扇破门,老子要找钥匙才能打开吧?”

“这门上的锁是用来拦谁的啊?”他用诡异的神色看了眼将史光耀护在身后的史父史母,讥嘲道,“不会是……你们自家人吧?”

史母的脸色变得煞白,史父也咬紧了牙关。

他们家真的已经畸形到了……连入室抢劫的匪徒都能嘲讽一句的地步吗?

他的身体晃了晃,被一旁的史母扶住,搀扶的那一瞬两人交换视线,却谁都没有开口。

男人叫几名同伴一起过来搬东西,几人都带了编织袋,此时将空空的袋子敞口往地上一放,仍然是手持盾牌的人堵门,另外三人将屋内的东西装了起来。

一边装,一边随手就拆开几袋饼干的包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史光耀看着那满地碎渣,心如刀绞。

饼干的保质期长,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吃!

可对这些人来说,抢来的物资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根本用不着精打细算。

将几个大编织袋都装满,几人还不满足,将其他地方也逛了圈,拿走史母不少的金银首饰,以及史父的两块手表。

两人都没敢吭声,钱财在这种时候早已成为身外之物,他们只盼望几人拿够了就快点走,放他们一家人一条生路。

几个房间挨个搜过,最后是史光耀那间南向的大卧室。卧室没有上锁,一人直接推门进去,颓废地瘫在地板上的史光耀想起什么,骤然抬起头。

他想要阻止,却没有那个胆子。

没多久,房间里便传出一声惊呼:“你们快过来,这里还有好多东西!!”

“这么多方便面和水,加上那些东西,够我们吃好一阵子了,这下真是发了!哈哈哈哈!”

男人掩不住得意,要不是怕将丧尸招来,他真是恨不得仰天大笑。

其他几人连忙围过来,从史光耀的床底下、衣柜底下,一口气拖出数箱方便面和矿泉水。

房门大开,一点动静都藏不住,史父史母虽然看不见屋内的景象,却也能从那拖拽沉重物体的声响和几人的对话内容中,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两人不敢置信地扭头看着史光耀。

他们怎么不知道,儿子的房间里竟然也放了吃的?

史父大着胆子靠近看了一眼,发现方便面的品牌有些眼熟,似乎正是一家人一起去超市买的。

他们对儿子毫无防备,加上买的太多,又跑了好几趟,根本不记得数量,谁也不知道史光耀是什么时候偷着挪了这么好些去自己屋里。

史父眼前发黑。

其实昨晚两人待在卧室,就已经在嘀咕了。

才从超市买了那么多东西,哪怕正常吃也能吃两三个月,倘若省着点,吃个小半年也不成问题。再加上这两天新闻和广播通知的,未来政府会空投物资,他们觉得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这么省。

可儿子这段时间心情不好,精神状态也堪忧,联想到史光耀这一年的经历,他们怕再刺激到他,这才宁可自己挨饿,也始终照顾着儿子的感受。

这四个男人饿了一天,才铤而走险跑来抢劫,可史家夫妻呢?他们又何尝不是这一天一夜都没怎么吃好,早上起来饿得前胸贴后背?

谁能想到他们照顾儿子,不敢吃东西,史光耀却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悄在自己房间里又藏了那么多的东西。

储物间还有空地,并没有完全放满,这种情况下将食物和水藏在自己房间,可不就是像那个歹徒说的,在防着他们吗?

再想到死去的家人,史母终于忍不住,伸手指着史光耀,指尖不断颤抖:“你在想什么啊!光耀,你就算不藏,爸妈又怎么可能让你饿死!你何必呢?何必呢?”

极度的心痛,她的声音都带出一抹哭腔。

他们想不明白,从小到大,家里有什么好的,不都是优先供着光耀?他是他们这一辈唯一的男孩,逢年过节,长辈们也最疼爱他,给他包的红包都是最厚的。

事事优待,事事照顾,怎么反倒让他胃口越来越大,越来越不知足?

从小到大的有求必应,掏心掏肺地对他好,究竟给他们带来了什么回报?

是关键时刻的见死不救?还是危机前第一个将他们丢出去挡刀?

史母回想起史光耀昨天听闻她早上出过门时,发疯要将她丢出家门的话语,心如死灰。

她终于意识到,养了十九年、恨不得爱到骨子里的儿子,根本不爱她。

他只爱他自己。

更讽刺的是,是她教他这么做的。

最先发现的男人仍在向同伴炫耀:“你们看,我就说了吧,这家人不对劲。前天傍晚不知道抽什么风,忽然开车往外跑了好几趟,每次都卸下一大堆东西就又离开,其中一次我正好在小区巡逻啊,就看见他们搬了好些超市塑料袋还有什么罐头之类的下来。这可能就是网上人说的囤货癖吧?倒是正好便宜了咱哥几个。”

“除了我,还有不少人也看见了,就算咱不来,过两天他们家里断粮了,饿狠了也得过来。”男人嗤笑一声,显然根本不觉得他们做的有什么问题。

史光耀闻言却是猛地抬头。

他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囤货的举动暴露了,才将这一伙人引上门。

如果当时再小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