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他们是方洲的!
官方不教击杀丧尸的方法,却不代表他们会阻止百姓内部互相教学。
特殊时期,就算做不到全民皆兵,多几个能保护自己的也好。
众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白向磊只当没看到。
众人的注意力暂时被转移,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现在混在人群里的虔信者,都只是普通人,不必担心他们感染别人。
虔信者也感受到眼神压力,身后的士兵渐渐靠近,一旦被抓走,他们怕是再也见不着其他人了。
一人死死攥拳,高声开口:“那具尸体,你们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他都求饶了,为什么要杀了他!”
旁人都看向他,终于想起这一茬。
但他们心中相信政府,总觉得其中一定还有蹊跷,只想等待一个解释。
扶青看向白向磊。
由她说明也可以,但这种场合,有官方身份的白向磊站出来,明显更合适。
后者了然,剑眉倒竖,上前一步冷声道:“你想要解释?可以,我给你解释。”
他蹲下身,锋利的军刀呲啦划开死者袖口,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指甲已经开始泛青。
胖哥见多了丧尸,一下惊呼:“这人已经感染了!”
“没错,它根本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名感染者。”白向磊又用刀撬开死者嘴唇,向众人展示它突起的尖牙和发黑的牙龈。
“可他分明会说话!”虔信者立刻道。
“谁说感染了就不能说话?”白向磊淡淡瞥了他一眼,“这人刚刚被咬,发现身体上的异样,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准备拉人下水。”
“他虽然还保留了一分理智,但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丧尸化,他的唾液,同样是有毒的。若不是被人及时击杀,身边路过的人都有危险。”
“这种人渣,你告诉我,该不该杀?”
白向磊喝得那人一滞。
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解释。
——病毒虽然有潜伏期,但丧尸化一旦开始,人会迅速失去理智,口不能言,根本说不出那样长的句子。
他心中清清楚楚,可却没法这样解释,否则对方一句“你怎么对丧尸这么了解”,就有了光明正大抓捕他的理由。
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慌乱无比。
偏偏白向磊一脸严肃笃定,仿佛事情真相就是如此。
让他都一时难以确定,难道这群士兵是真的不知道智慧型丧尸的存在?
学生们听着白队长四两拨千斤地糊弄过去,偷偷挤眼睛:睁眼说瞎话的能力难道也能传染?
不然怎么特种小队才在方洲待了一周,就从第一天“正直的老实人”变成了这样。
白向磊的话一出,周围人看向尸体的眼神都变了。
虽说死者为大,他被感染也确实可怜,但死到临头还要拉别人下水,实在可恨。
胖哥队伍里一人恨恨地瞪尸体一眼:“我们也见过这种人,隐瞒自己感染的情况,就想混进我们的藏身处,要不是王姐心细,发现他身上有个流血的牙印,我们恐怕要被连窝端了!”
在外面躲藏久了,这种事太常见,众人联想到自身遭遇,都恨得牙痒痒。
还有人想起自己刚才就从男人身边路过,一阵后怕。
“可、可是……”虔信者咽唾沫,手指扶青,“我亲眼看见,动手的明明是她!她又没穿制服,不是士兵吧!”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为了掩护她击杀平民的罪行,才编出来的说辞。”
“我说你,是不是太胡搅蛮缠了。”胖哥看不下去,把他手指一把拽下来,教训道,“人家都解释了,你偏不信,还要挑刺,别是什么境外势力派来挑拨的吧。”
他怀疑地上上下下打量男人,越看越觉得他不像好人。
方洲和特种小队众:“……”
胖哥,误打误撞猜到了半个真相。
白向磊就在这时正色:“这次行动,我们出动了大量便衣,此外还有民间志愿者团体自愿参与,维护秩序,他们虽然没有穿制服,但也是官方队伍的一员,你还有什么问题?”
虔信者浑浑噩噩。
胖哥听到民间志愿者,脑海中噼里啪啦过电,线索串联在一起,一拍脑门,忽然明白了。
“所以她能那么快知道感染者弱点,还传授给大家,是因为她和官方有联系。”
“怪不得,怪不得。”
就像官方避难所不能教杀丧尸的方法,总有些事情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做,就得依靠民间的神秘力量。
所以她就是那种隐藏在暗处的执法者吧。
他喜气洋洋地叨叨,时不时瞅一眼扶青,自觉猜到了真相。
扶青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回看了一眼,胖哥立刻老实不敢乱看了。
倒是白向磊心念流转,竟然神奇地get到了胖哥的脑回路,在一旁默默流汗。
与其说是官方和扶青校长有联系,倒不如说他们还是依靠她的情报,才知道了有关末日的真相。
……因果关系完全搞反了啊。
胖哥追随偶像,踊跃举手:“您刚才说民间志愿者,这个有没有参加门槛啊,我能不能报个名?”
“我也可以报个名。”
“我也是。”
其他人也很积极。
几人有胆识,有击杀丧尸的经验,虽然没办法冲在第一线,但应该能在薛燃那边帮上忙。
薛燃直接道:“等回头上车,来我这里登记一下名字吧。”
“好的好的。”胖哥搓手,高兴应完,才发现出声的是个小姑娘。
年纪虽小,却颇有领导派头,竟然直接跳过白向磊他们答应了。
他刚才被扶青吸引了全部注意,一直没留神,此时往旁边看,才注意到年轻的不止薛燃一个。
宋如双苏怀瑾秦宇飞等人凑在一起,青春洋溢的面庞衬得一旁不过三十多岁的白向磊都沧桑了不少,完全就像几个来实习的大学生。
等等,大学生……?
民间志愿者,大学生,加上这里是S市……
几个字眼凑在一起,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一个阿姨扶了扶眼镜,她正是胖哥队伍里那位王姐,“小妹妹,你们该不会是方洲的吧?”
胖哥等人从未听过风风火火的王姐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对谁说过话。
但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听见这两个字,眼睛都睁大了。
“呃……”薛燃能察觉到氛围再度变了,看了眼扶青,“对,她是我们的校长,我们就是来帮个忙。”
人群一静,骤然沸腾。
“方洲,你们真的是方洲的?”
“是网上那个方洲吗?”
“肯定是了,还能有第二个同名的团体那么能打吗?”
“我看他们官方账号发帖,IP就是在S市,所以真的是咱们本地的啊!”
“你没看那些被救者的亲属发帖吧,人家都说了,方洲就是所本地的大学……”
有人发出惊呼,有人忙着科普,更多人围上前,想一睹方洲众人的模样。
虔信者们挤在热情的群众之间,快要被压得不能呼吸了。
这反派当得未免太没面子,群众的关注点始终错误不说,甚至还快被一群普通人挤成肉饼。
一切都是从那个女人出现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愤怒间,有人袖口亮出刀光,但还来不及出手,手腕传来剧痛,人也一个趔趄,被揪出了人群。
特种小队其他人抓紧时机,一举制伏人群中潜藏的虔信者,钳住双臂,将他们按在了地上。
身边的人注意到动静,回头,就见到他们手中的匕首,惊吓之余,立刻知道这些人没安好心。
“怪不得刚刚不停挑事儿,呸!”
他们扭头啐了口,便又兴致勃勃去看方洲众人了。
虔信者:“……”
他们就连被逮捕都不值得多一个眼神吗!
几人看着面前拥挤得密不透风的裤腿,翻了个白眼,淹没在鞋底的臭味里。
对于虔信者们被拷走的事情,挤在前面的人一无所知。
学生们看着面前的人墙,十分不适应。
谁也没想到,仅仅提到“方洲”两个字,就能激起众人这么大反应。
而仅在一周多以前,尚未结束的暑假里,他们走亲戚时提到自己的学校,都还只会得到一句模棱两可的“噢……”。
方洲本就是凭空冒出来的大学,没什么知名度也很正常。
学生们早就习惯了。
可随着末日降临,这所寂寂无名的学校,竟然在短短数天间,拥有了如此惊人的影响力。
之前只在网上传播,他们还没有这么强烈的实感。如今来到线下,听着耳畔的惊呼,看见面前一张张涨红的、激动的脸庞……
他们才恍然意识到:哦,他们的学校真的出名了。
甚至还有些人拼命挤上前,只为了和学生们握握手。
简直像是将他们当成了什么荣归故里的大英雄。
明明他们只是做了些平常的、力所能及的事情……
学生们从脖子到耳朵红了一片,实在招架不住这样的热情,却又忍不住心潮澎湃。
扶青早就躲到了人群之后,溜得太快,等众人注意到,她早就消失不见了。
躲到一辆防暴车旁,她吁了口气。
S市市民们有这样的反应不稀奇,方洲在网上声名大噪,他们本就是最与有荣焉的一群人。
更何况,即使抛去身处同城带来的荣誉感加成,市民们也对方洲众人做出的事情发自内心地感激。
只是,扶青依旧感到不可思议。
短短一年,竟然会有这样的变化。
上一世的她,已经比周围大部分人余裕得多,常常能分出心神照顾周围的人,冒险中遇见被困者,也基本都能顺手帮上一把。
尽管如此,“拯救世界”对她来说依然太过遥远,远得就像只存在故事书中的空泛又不切实际的口号,远得她根本不敢升起这样的妄想。
她只能做很有限的事,拯救很有限的人。
但重生一次,一切都变得不同。
扶青略有些出神,看了会儿,直到白向磊终于不得不站出来打断众人无休止的感谢,重回正题。
三分钟前,红色信号弹已经燃放,他们注定赶不上集合的巴士了。
——但,白向磊强调,可以破例为他们叫来一辆单独的巴士,载去避难所。
这自然是为了将这群人集中管理,谁也无法确定他们中会不会还藏着隐藏更深的虔信者。
众人一无所知,连连感慨幸运。
他们在持枪战士的保护下老老实实原地等待,几分钟后,如愿登上了赶来的大巴。
日后,他们将生活在严密的监管下。当然,这种监管不会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甚至他们都不会注意到。
刨去这一层监管,他们的生活和避难所内其他居民不会有任何不同。
和那些最终没能赶上集合时间的人相比,他们或许已经称得上幸运。
胖哥恋恋不舍地上车,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哥愣是挤出追星少女的星星眼,被扶青残忍地无视了。
一直到大巴启动,渐行渐远,车上的众人都还在努力扭头看向站在原地的那一群学生。
街上一片狼藉,几人立于废墟之上,身姿挺拔如松,似乎任何事物都无法使他们动摇。
人们一路看着,直到大巴车驶过长长的街道,学生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
……
“这些人,之后怎么处置?”白向磊指了指被绑在一边的虔信者们。
枪口抵着脑后,他们死死低下头,一动也不敢动,有人的身下甚至蔓延开脏污的液体。
周令溪皱了皱鼻子。
能干出背叛人类的事情,还以为多有胆识,原来也只是群懦夫。
什么信仰,都是借口,不过是为逐利而已。
白向磊那话问的是扶青。
杀是肯定不能杀了,但拉去哪,怎么处置,还是可以尽可能参考她的意见。
扶青掏出匕首,抵上之前不停挑事的那个虔信者的下巴。
她的匕首清理得不是很干净,留了一层泛黑的血迹在上面,想到那多半是丧尸的血,男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刀尖离脆弱的脖颈就几毫米的距离,一不留神就可以划破皮肤,虽说病毒是依靠唾液传播,可谁也说不准血液接触,会不会感染。
他上下牙关打架,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这家伙明显只是个底层人员,扶青看得没意思,百无聊赖地收回匕首,“首都研究疫苗,应该需要活人做实验?这拨现成的,直接送过去吧,实验室里的猴子比他们无辜。”
“反正变成丧尸,不是你们的毕生夙愿么?”
男人瞳孔巨颤,眼底映出的扶青的面容几乎扭曲成恶魔,他发出吚吚呜呜的呜咽。
“剩下的,你们一半,我们一半。”扶青毫不在意地起身,好声好气地跟白向磊商量,“之前砍下的耳朵和手脚被带走了,我们学校的科学怪人最近正愁没有道具来着。”
扑通扑通。
一连好几声。
几名虔信者被吓得彻底昏死过去。
白向磊哑然:他说的怎么处置,好像也不是这个意思……
第132章 一个猜测
最终当然没有按扶青的方案实行。
这一批人被抬上车,准备先送去田雪君那边,等待下一步处置。
因为没有感染,丧尸王感应不到他们。
另有几名被活捉的感染者,上了止咬器,同样被五花大绑地押上车。
扶青本来也只是随口恐吓,达到目的就收手,跟着坐上车时提醒了白向磊等人一句,有关感染者可能会被感应到的事情。
白向磊当即询问了田雪君,对方听罢,冷哼一声:“来得正好,我还怕它们不来。”
扶青心领神会。
假如虔信者们愿意主动找上门,那倒好了。
这一周S市监控中心仍在运行,每天都能筛出好些疑似目标,但一一确认过,没有一个是兜帽女本人。
陈警官也带着刑侦大队亲自上阵,排查出如城中村等鱼龙混杂,最可能有人藏匿的重点区域,盯着出入口等处的摄像头没日没夜地看,眼睛都要看瞎了,依旧毫无线索。
反复的失望,虽不至于另这群经验丰富的人产生放弃的念头,却也会让人情绪麻木。
这种时候,急需一些刺激和新鲜的线索。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扶青看了眼横躺在防暴车地面上的几人,抓到他们,这下陈警官又有的忙了。
“这帮人出动前肯定在某处集合过,东临大道附近的监控仍在运作,从他们的行迹入手,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出虔信者的据点。”田雪君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白向磊不敢笃定:“他们不是很擅长使用网络么,这些能被抓捕的都是边缘人物,像兜帽女那群最核心的人,估计不会亲自出面。”
田雪君一时也沉默下来。
她何尝不清楚这点,只是有万分之一的希望,都想抓住。
如今的局面已经僵持住了,虽然明面上政府动作不断,又是研制疫苗,又是建立避难所,城市街道上的丧尸也被逐步清理,但实际上一些军力警力不充分的偏远地区,感染仍在持续而凶猛地扩散。
这一周,他们并没能建立起任何优势。
军方及百姓为一方,虔信者与感染者为一方,艰难蚕食着彼此。
城市间是前者占优,乡村县城却是后者遥遥领先,达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一旦丧尸进一步进化,这种平衡就会被瞬间打破。
所以田雪君怕的不是虔信者找上门,她害怕的恰恰是对方龟缩起来,和他们打持久战。
时间拖得越久,那些藏在家里的百姓就越难坚持。
当他们撑不下去打开门的那一刻,就是丧尸得手之时。
“那些普通人或许没用,但感染过的虔信者,必然和丧尸王接触过。”扶青道,“搞清楚他们是何时、在哪里感染的,一定有帮助。”
“还有那个假装妻子的女人,她的假丈夫是感染者,两人要抢小孩,必然和其他人接触过,甚至可能在一些藏身处逗留过。这些都是线索。”
地方太小,又不敢将这批需要重点关注的虔信者们分开押送,只能全塞进了一辆车里,由扶青和白向磊等人亲自看着。
防暴车原本很宽敞,这会儿却被塞得满满当当,扶青腿脚伸展不开,踢了踢地上躺着的人。
后者根本不敢动弹,闭着眼睛装死。
“也是。”白向磊点头,田雪君的声音从车载电台里传出来,同样表示肯定。
这趟绝不是全无收获。
然而丧尸王就像坐镇蚁巢的蚁后,只是不紧不慢地丢出手中的棋子,自己却并不露面。这些小兵无论消耗再多,也动摇不了它的根本。
多少令人感到丧气。
扶青也感受到氛围的变化,没有吭声。
她要去做一件事情,去证实已经存在很久的一个猜测。
但在猜测得到证实之前,她并不打算先告诉田雪君,以免猜错让她失望。
*
车队先去田雪君那里报道,卸货一样卸下一堆虔信者,才又将方洲众人与特种小队送回方洲。
虔信者未来一段时间将被暂时关押在田雪君的驻营地,这里离方洲近,也方便支援。
回到学校,学生们第一时间跑去找父母报平安,扶青则调出系统页面,用地图看了眼教师手环的位置。
锁定一个方向,甚至没回校长办公室,便径直过去了。
靠近医务室时,正撞见一伙人从里面离开。
两名学生扶着一名受伤的同伴,走出来的同时三人还在不停道谢:“麻烦陆老师了。”
那名伤员的裤腿从中间被剪断,露出小腿,腿上蒙着纱布,被包得很严实。
扶青没接到有人受伤的通知,见状皱了下眉:“这是怎么了?”
三名学生这才注意到扶青,居中的人连忙弯腰想藏起自己的伤,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可以放下去的裤腿了:“……”
她将包扎好的小腿往另一条腿后藏一藏,讪讪道:“校长……我没事,就是追丧尸的时候摔了一跤。”
扶青向下瞥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那你这一跤摔得够狠的。”
剩下两人不敢瞒着,道出真相:“校长,我们就是遇见肢体能变成利刃的那种丧尸了,她一开始没发现……”
女生大惊,想去捂他的嘴,但同伴已经利索地说完:“上去就是嘿呀一记飞踢,腿就成这样了。”
总之伤得不太光彩。
情势很危急,但伤得很滑稽。
女生心如死灰。
扶青自动忽略了眼神已经死掉的伤员,默了下,若有所思:“没有别人受伤吧?”
那种进化丧尸最难对付,兼具了攻击与防御,甚至还有极高的敏捷性,哪怕是在末日后期,经验丰富的求生者小队对上,一不留神也可能团灭。
“没有没有。”学生连忙摇头,“幸好当时人多,还有军方在,我们想办法把它引到了空旷的地方,一梭子子弹下去它就凉了。”
这种时候就不得不再次感慨了……热武器真好用!
和官方合作万岁!
简直是在模拟舱内也从未体会过的畅快感。
可惜也只有将百姓运送去避难所的这一天,聚集的军力最多,未来他们又要分散开去各处忙碌,不可能像这样大规模地跟他们一起行动了。
“那就好。”扶青应了声。
三人很有眼色,估计她来找陆老师有事,不敢逗留。受伤的女生也不再一瘸一拐地走了,在两人护送下,捂着脸,单脚蹦着,超高速离开了这个令人丢脸的地方。
扶青随即推开校医室的门。
陆砚穿着身白大褂,身姿修长,正站在水池旁洗手,动作很细致。
他早就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头也不回招呼她坐下,“等下,马上就好。”
扶青靠在诊疗床边,目光不由落在被水流冲刷的那双手上。
那句随口说出的“马上就好”,和上一世他帮她缝合时的话语重合,一时让她有些恍惚。
那是两人上一世最后一次见面。
等她再次清醒,就从守在一旁的同伴口中听说了陆砚的死讯。
扶青进入厂房久久没有出来,守在外面的人就知道出了事。
樊征这个领头的虔信者死去,厂房核心区域的丧尸不再逗留,被扶青的同伴用同样的手法吸引了出去,而陆砚带人将重伤昏迷的扶青救了出来。
她伤得太重,那一道伤贯穿腹部,创面被撕裂,好不容易将人带回藏身处,众人又因手头缺乏医疗物资犯了难。
那时距离末日降临已经过去四年多,许多药品过期,要么就是被先来者搜刮干净,哪怕是扶青带领的精英团队,手上的储备物资也不多,小病小伤,都是靠硬抗。
这样的大型手术和术后恢复,需要的物资他们根本拿不出来。
眼见着扶青的呼吸微弱了下去,陆砚咬牙,留下一伙人照顾扶青,自己带着几名自愿跟随前往的伙伴一起,飙车去了最近的城区。
那里市中心有一家大型医院,被无数丧尸包围,常年无人敢靠近,而几人仗着实力过硬,竟然硬是无一人折损地抢了一大包药品出来,又连夜赶回藏身处。
直到陆砚换上手术服,旁边的同伴点亮手电,他们才注意到陆砚的手在颤抖,呼吸也变得不对劲。
撩开袖口,布料下赫然藏着一道咬痕。
按照同伴后来的叙述,手术全程,都是在另一人用刀抵着陆砚的状况下完成的。
只要他有变异的迹象,同伴就会立刻动手。
手术完成,他在旁边守了一会儿,等确认扶青状况平稳,就自己离开了。
之后醒来的扶青翻遍了方圆百里每一处能藏人的建筑,也没找到他,再后来,她自己放弃了寻找。
她总觉得,陆砚不会再愿意见到她。
……
“发什么呆呢?”
有只手在眼前晃来晃去,带着干净的皂香。
扶青抬眼,却一时没回过神。
她想起第一次从系统中“抽”出陆砚,介绍完情况,他意识到扶青也已经死去之后,盯着她的肚子看个不停的样子。
——他那会儿八成是在担心,是自己意识模糊时做的缝合不够好,害死了她吧?
想到他那时满腹疑虑、鬼鬼祟祟地打量个不停的样子,扶青情不自禁笑了下。
她完全没有办法怀疑他,哪怕明知他有所隐瞒。
“你到底在笑什么,怪渗人的……”陆砚嘟囔。
下一秒,他的话被扶青打断。
“关于虔信者,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情报没有告诉我?”
第133章 封存的记忆
陆砚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一僵。
扶青用的是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陆砚看她一眼就知道没有挣扎的希望了,但还是问:“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扶青瞥了眼陆砚像被雷劈到的表情,好笑道,“其实也不完全是直觉,寒假的时候我去实验室找你和赵云霄,你那时候说自己有两点发现……但其实不止两点吧?”
陆砚顿了一下后才接着往下说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
见他沉默,扶青向后靠了靠,坐在诊疗床上,不紧不慢接着道:“以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还记不记得,上一世我们遇见虔信者的那个避难所?虔信者趁着守卫漏洞,从内部打开大门,导致避难所沦陷的那天,我和队伍一起外出寻找物资了。”扶青抬眼,平静看向他,“但你没有。”
“你平时都会跟我们一起外出,但那天你为了帮一个腿摔伤的小女孩做伤口缝合,留在了避难所。小女孩的铺位在那个女人隔壁,你亲眼目睹了她自杀的过程。”
几年前的事情,加上几人后来辗转在不少避难所和逃难者藏身处停留过,这段记忆埋在心底深处,扶青之前是真的忽略了。
现在想来,系统最初选中她时,说她连运气都比旁人好一些,这话似乎是真的。
她的抽奖运确实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好一些。
当时招聘陆砚与许明月前,她曾利用商城道具“一点运气”许下的三个人才愿望。
这三个愿望,其实全部实现了。
只不过,她看见了两份简历,又都是熟人,便下意识为他们代入了各自的技能。
却没意识到,陆砚既是“医疗”相关人才,同时,他也是那个了解“丧尸虔信者”的人。
这种种,与陆砚偶尔的迟疑停顿互相印证,让扶青基本确定,他确实隐瞒了一部分。
“你究竟知道什么?”
陆砚定定地看着她,眼中闪过纠结和一丝微妙的痛苦。
扶青一瞬不瞬地望回去。
最后,还是陆砚先移开视线,轻轻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般,回头走向药房。
半晌,拿出一管密封保存的血液,上面还泛着寒气。
“这是……”扶青微眯起眼,想起来,“那个虔信者的血?”
这是娄翰的血。
娄翰,就是当初西山考核时,袭击宋如双等人,后面陆砚带着拟真丧尸赶到加入战局后,最终伤重死亡的那名跑者型虔信者。
临死前,他被陆砚废物利用,一口气抽了二十管血。
这些血连带着兜帽女的肢体碎片一起被带回来研究,但之后,兜帽女的四肢和耳朵都派上了大用场,这二十管血却再也没被提到。
陆砚心情不佳,低低“嗯”了声,手边没有趁手的实验道具,他随手拿了个口罩的塑料包装袋,将那血液滴了一滴在包装袋上。
扶青尚未明白他的意图,陆砚就在这时开口:“Z107避难所沦陷那天,我确实在。”
他垂着眼睛,目光凝在虚空中一点,短暂地陷入回忆。
“那天,从一早开始,那个疯女人就在神神叨叨地嘟囔着什么。”
“她平时也是这副样子,谁都没太在意,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谁也没空分心去关注一个疯子。”
谁能想到,短短几小时后,这个疯子就将整个避难所数千号人一起拖下了水。
“但那天,她说的话和平时有一点不一样。”
要不是陆砚要帮女孩缝合,被迫在女人的床位旁待了许久,也不会留意到她说了什么。
陆砚看了眼扶青,接着道:“她说,她获得了神谕。”
女人激动地叩首大哭,亲吻着脚下的地面,又是望着天花板祷告。
随后,带着一脸迷醉而癫狂的神色,看向某个方向。
或许是她表现得太不寻常,终于引起周围部分人的注意。
陆砚在埋头缝合的间隙,扭头随意看了她一眼,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她看的,似乎是扶青睡的床位。
但避难所空间不大,人口密集,同时睡在一处的人太多,陆砚并没有上心。
疯女人仿佛已经一脚踏入一个美好的梦境,脸上顶着幸福的笑容,梦游般晃晃悠悠地起身。她已经陷入半疯的状态很久,身上带着长久未清理染上的臭味,经过陆砚时熏得他和女孩都皱了下眉,就听女人念叨。
“找到她……找到她……找到她……”
“献给祂……献给祂……献给祂……”
“你在哪里……在哪里?”
很快地,她飘荡到了目标的角落附近,一番安静后,猛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见了!不见了!!在哪里!在哪里!!”
“啊!!你去哪里了?!!”
所有人都被突兀响起的尖叫吓了一跳。
只见女人用指甲死死抠着自己的脸颊,形容惊恐,指甲脱落,皮肤抓出深深的血痕,她也不管不顾,睁着满是血丝诡异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一一扫过周围的人。
然后身体蜷缩着,肝肠寸断地痛哭起来。
周围没人敢上前,还是有两三个平时出于可怜,听她“传教”却没有相信的人低声解释:“她应该是在找自己的女儿,据说她女儿和丈夫以及双方的父母,一家人全部死在丧尸袭击里了,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唉,也是可怜,估计是受到的打击太大,才会相信人在变成丧尸之后也没有死,只是换了种形式活着……”
众人唏嘘不已,但依然不敢靠近,生怕她是彻底疯了,或者干脆是不知何时被感染,正逐渐失去理智。
有人警惕地打量着她的身体,一旦出现异变,立刻就要去叫守卫。
最终还是陆砚带着几个帮忙的年轻人上前,一手刀将她敲晕了。
——避难所这个条件,镇定药物自然不可能有,就算有,也不会浪费在一个发疯的人身上。
他们将女人搬到空置的床位上,交给其中一人看着,就又去忙各自的事情了。
直到骚乱发生,陆砚匆匆赶过去,看到了看守者躺在角落的尸体,才意识到这竟然是那个疯女人做的。
她从来也只是口头说胡话,谁也没想到她会忽然暴起,甚至还能杀死一个比她体格健壮得多的年轻人,让后者连求救的机会也没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对一个长时间只能保证最低的食物摄入量,睡眠严重不足,走路都打摆子的憔悴的中年人而言,简直不可思议。
等他们意识到对女人的估计有误,早已为时晚矣。
女人带着同伙,从内部推开了避难所的大门,迎面奔向尸潮。
疯狂的尸群涌入避难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用人间炼狱也不足以形容。
陆砚结束回忆,最后一句话落下,眼睫颤了颤,随即转向滴落的那滴血液。
包装袋防水,血液在表面凝成一颗红豆大的血珠,微微晃动着,扶青为了看得更清楚,下意识上前一步,下一秒,随着她的靠近,只见那颗血滴骤然沸腾起来!
像是内部蹿起一股巨大的能量,将它一瞬间加热至沸点,表面的气泡升起又消散,那每一颗细密的小气泡,都像一只只小手,挣扎着,用尽全力、不顾一切地伸向扶青的方向。
剧烈的动静出乎了她的意料。
扶青陡然停下脚步,听见陆砚接着道。
“从避难所里逃出来之后,过了很久,我才忽然意识到,那天女人在找的也许并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你。”
他嗓音有些低哑,似乎开口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扶青,她在找你。”
陆砚没有说,但扶青忽然明白了他将这一切隐瞒自己的原因。
又或者,是原因之一。
谁也不敢保证,疯女人选在那一天推开避难所的大门,是否是因为她的不在场。
所以,陆砚在得到这些血液的同时,也发现了虔信者体内的秘密。
它们能感知到扶青,尽管他不知原因,但出于种种思虑,他暂时将它隐瞒了下来。至今都没想好,该如何向扶青开口。
扶青想明白,愣了愣道:“但那个疯女人不是感染者。”
随即,又沉默下来。
正因为那个女人不是感染者,所以她无法感知到扶青的存在,也不知道她离开了避难所的事。
她的消息来源一定是其他的、不在避难所内的虔信者。或许是她的同伴混入外出的队伍里,得到了情报,又或许几人是用别的方法联络。
有同伙在外,女人的第一目标一定是将扶青单独带出去,只是发现了扶青不在,她才在绝望或是精神失常下,选择了第二目标——献祭那批幸存者,来帮丧尸王增长力量。
扶青难以遏制地升起一个念头。
假设那一天,自己没有跟随队伍外出,而是留在避难所。
……剩下的人,会不会就安全了?
“扶青?”陆砚猛地摇了她一下,脸色难看,“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她当初的计划早就没办法证实,更何况,疯子的想法本来就无法揣摩,你不能把别人的恶意,当做自己的错误。”
换作平时的扶青,根本无需他来提醒。
但现在……那毕竟是数千条人命。
陆砚急声道:“我们现在已经回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杀了丧尸王,我们就能救下那些本该死去的人,所以……”
“我知道。”扶青抹了把脸,打断他。
她难得露出些许疲惫,靠向墙壁,看着陆砚,看得很专注很仔细,看得陆砚一时屏住呼吸,过了会儿,又觉得她的目光其实并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
像是透过他,看见了许多离开的人。
“但他们回不来了。”扶青轻声道。
她想起自己和教师们重生暴露的那一天,论坛里的讨论。
当时有名学生曾说,她认出副本中的城市,正与现实中的某市对应。然而副本中该城市的一家百年老店,在现实中却并不存在。
副本中的npc提及,店主夫妇都变成了丧尸。
学生们据此猜测,两世的世界是极度相似的平行世界,扶青却一度有所怀疑。
若是平行世界,为何一些人消失了,另一些人却仍然存在?
扶青见义勇为后在警局做笔录时,就曾遇见过一位市领导过来道谢,她当时一眼认出,那位是在新闻上常出现的面孔。
却没多想。
如今想来,她看的新闻,几乎都是上一世的。
那位领导上一世也曾出现过,担任着同样的职位,外貌性格都没多大变化。
此外,还有兜帽女被卷入的纵火案,发生在末日之前,扶青依据上一世的记忆与兜帽女和田雪君等人沟通时,彼此也都没察觉什么异样。
皆因涉及的火灾细节、死亡人数等,两世几无差别。
就连扶青父母留下的遗产金额都没有变化。
与此相对的,扶青熟悉的同学朋友,以及,病毒爆发当天死在现场直播中的那位新闻女主播,却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以往忽略的细节浮现出来,构成一个问题——
究竟是什么决定了两世的重叠与不同点?
留下来的人为何留下,消失的人又是为何消失?
如果说今天之前,扶青还只是隐隐察觉到异样,却没能将这一切串联起来,那么现在,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丧尸。
所有变成丧尸,抑或死在丧尸手下的人,都永久地死在了上一世。
只有因其他原因死去,或是像扶青这样,在死亡前一刻绑定系统,根本不曾死亡的人,才会继续存在。
至于兜帽女,上一世的丧尸王苏醒得没有这么早,她大概率是死在了那场火灾中,重来一次被“救下”,倒确实符合涅槃重生的凤凰这个代号。
同时,她也得到了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避难所的疯女人,后来加入队伍的樊征,上一世的虔信者,又为何要寻找她?
“系统。”
扶青在心中道,“我们正在经历的,其实是这个小世界的第三次轮回,对吗?”
【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加深了!】
【获得300点教学点奖励】
【世界探索已完成!】
【获得额外奖励:一段封存的记忆(请于模拟舱内查看)】
第134章 我想要一群永不背叛的……
模拟舱的蛋壳缓缓开启,扶青看了几秒,才跨步躺进去。
进入模拟舱的动作她已经做过千次万次,唯独这一次有了稍许迟疑。
但她面上不显,很快躺平闭眼,坠入那一片漆黑。
脑海中的系统很安静,从她和陆砚的交流开始时,它就一声不吭,此时同样无声显示出记忆导入的加载条。
扶青莫名觉得,如果系统有人形,此时应该是一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心虚吹口哨的表情。
进度条迅速跳转至100%,这才弹出提醒:
【是否立刻观看?】
扶青:“是。”
视野变得模糊,像是失焦的镜头,隔着一层仿若沾染雾气的毛玻璃,她看见一间密闭的小房间。
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的一扇气窗,阳光斜照进来,屋内的尘土在光线中翻飞飘荡。
地上靠墙坐着一个人。
身上的衣服沾染大片血迹,她单膝屈起,右臂支在膝盖上,打量着手中的一把枪。
窗外隐隐有丧尸的吼声,地面震颤,扶青条件反射地意识到,大批尸潮正在靠近。
她转身,打量这间房间,墙上贴着标语,紧闭的房门上有扇观察窗,扶青猜测,这里大概是一所警局审讯用的房间。
只是四周一片死寂,除了丧尸越来越近的怒吼,再无人声。
她手中的枪,多半是从死去的警察身上摸来的。
机械声在空荡的房间内回响,扶青重新投落目光,那人手上动作飞快,熟练地卸下弹匣,检查弹药,最后咔哒一声合拢。
抬头时,露出极为熟悉的一张脸。
她自己的脸。
在这里看见自己,扶青并不意外,充其量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场景。
这个曾经的她,又或者说,是第一世的她,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两人的外表有些许不同:头发更短一些,草草修剪过的碎发下露出利落的眉眼,眼侧有一道深刻的疤,偏上一寸就能夺走她的视力。身形更削瘦,年龄也比现在略长,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陈旧的疤痕增生。
不说话的时候,嘴唇习惯性地紧抿,唇角微微向下,腮边肌肉紧绷着。
比起第二世的扶青,她似乎经历过更多,也更加的疲惫压抑。
只有在抬眼时,露出的那一双黑白分明干净透彻的眼睛在告诉旁人,她其实还很年轻。
至多二十六七岁。
若第一世与第二三世遵循同样的规律,末日在同一时间节点降临,那么此时应当是第一世病毒爆发后的第七年左右。
扶青心中一沉:人类坚持的时间果然在变短。
脑海内,系统应声开口:【第一世的丧尸王还没能建立起那么大的优势,丧尸进化的速度更慢,人类坚持到第七年,才出现了高级丧尸,但对于活下来的人来说,仍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些高级丧尸,已经拥有丧尸王的部分能力。
比如一呼百应的号召力,以及更加敏锐的、对人类的感知能力。
它们率领着尸潮,无可阻挡地破坏了所有人类的聚集地,逼迫得人类只能四散奔逃。
然而这些阴魂不散的追踪者就像深海里的鲨鱼,纵使相隔千里,只要嗅到一丝血腥味,就能追赶上来。
这是一场仿佛永无止境的逃亡。
为了降低对丧尸的吸引力,人们甚至不敢与亲友待在一起,人数一旦超过三人,风险就会急剧上升。
不能停留,无法安睡,时刻承受的死亡压力,对家人伙伴的担忧,以及独自一人面对末日的孤寂……身心上的巨大折磨,让无数人在被丧尸追上之前,就已经死于精神崩溃。
幸存者要么心志极度坚定,要么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因此不必承受担忧带来的折磨。
“扶青”恰好符合这两者。
身边的一只背包与脑内的系统,就是她的全部身家。
扶青听见曾经的自己开口:“调整好了?”
模糊的视线早在她抬头的同时变得清晰,系统的电子音嘟嘟囔囔:【嗯,那家伙的能力越来越强大了,甚至能影响到我了……我暂时屏蔽了它,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宿主。】
扶青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暗想,所以,这是从系统视角看出去的景象……?
那么这段记忆,也是系统封存起来的?
“没关系,很快就好。”
“扶青”说罢,眼眸忽地一转,神色冰冷地望向虚掩的门口。
不过几秒钟功夫,一只丧尸旋风似地闯入室内,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
虚空中的扶青愣了下,她的听力比普通人优秀得多,却没能察觉到这头丧尸的靠近。
那抹照进室内的阳光落在闯入的丧尸身上,折射出无数道刺眼的锐芒。它早已不是血肉之躯,从指甲到发丝,都成为行凶的暗器,却又偏偏在关节处嵌合得当,像是上足了润滑的机械,行动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就像是一头纯粹为刺杀而生的精密机器,它悄然无声地逼近,直到最后一刻,才猛然爆发出凛冽凶猛的杀气。
“等你好久了。”
“扶青”神情平静,毫不意外。
她稳坐在地,偏头避开丧尸挥来的手臂,只听当啷一声,身后水泥墙壁像是脆弱的豆腐,被丧尸的利爪轻易割开。
一人一丧尸的距离拉近到极致,丧尸转头,张嘴就咬,却被“扶青”反手扼住脖颈,手臂肌肉爆发出强悍的力量,将它不容抗拒地、一寸寸推开。
青白指端与丧尸毫无血色、流淌着暗芒的皮肤呈现出鲜明对比。
除了右手手臂,她身体的其他部分几乎一动不动,旁观的扶青也是这时才注意到,她的左手臂无力地垂下,不知是骨折还是其他原因。
结合身上的血迹,扶青猜测,她的伤势应该不轻。
快速做出判断,她又继续看下去,情绪疏离得就像在看一个顶着自己的脸的陌生人。
那头丧尸仍在挣扎,却在某一刻,浑身变得僵硬。
像被吸去了所有异能,以“扶青”的掌心为中心,丧尸那泛着金属质感的体表肌肤迅速地褪去色泽,变得柔软,甚至开始腐烂。
它在退化。
瞬息间,它已经从强大无比的特殊丧尸,变回一具普通的腐尸。
从皮肤、肌肉到筋骨,宛如加热到极限的金属,一寸寸烧灼融化,从这具身体上剥落,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几秒功夫,这位不速之客便化作一摊辨认不出形态的烂肉。
“扶青”甩了下手,重新捡起地上的枪。
“它是目前方圆一公里范围内的唯一一头特殊丧尸。”她平淡地向系统解释,正好解答了旁观的扶青的疑惑,闭眼感受片刻,重新睁开眼,“还有三头高级丧尸正带着尸潮靠近,五分钟后就能赶到,包围这里。”
扶青的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猜得没错,这应当是第二世时,赵云霄拥有的异能。
那个可以依靠击杀丧尸,不断升级的金手指。
只不过第一世的“扶青”,远比赵云霄强大得多,能力已经进化到令人完全难以捉摸的高度。
【宿主,你真的不逃了吗?】
第一世的系统道,清脆的电子音显得忧心忡忡。
【还有时间,凭你的实力完全可以逃得掉。】
这所警局根本拦不住庞大的尸潮。
它已经听见丧尸粗重的喘息,像是迫不及待要将她撕成碎片。
它相信,“扶青”同样听得到,且只会比它听得更加清晰、真切。
“逃掉了又有什么用?”
“扶青”把玩着手中的枪,“那家伙亲口告诉我,最后一名人类已经被它们杀死,而在这之前很久,人类就已经没有翻身的希望了。”
她口中的那家伙,自然是丧尸王。
能力升级到一定程度,“扶青”就已经能模糊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她相信,对方也同样如此。
他们同时知晓了彼此的存在,也在同一刻,确定了对方就是自己/人类最大的威胁。
之后的数年时光里,他们一直在互相纠缠,用尽一切手段追杀彼此。
有很多次,“扶青”几乎确定了丧尸王的位置,却在下手前被无数头丧尸不要命地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像断尾的蜥蜴一样狡猾溜走。
也同样有不知多少次,“扶青”差一点就死在丧尸王手下,每一次的逃离,都是险之又险。
这一回也同样如此。
她落入包围,拼着失去一条手臂的风险,才勉强逃了出来。
“扶青”已经厌倦了这样的追逐游戏。
“继续拖延时间,除了让它越来越强大,根本毫无意义。”
系统终于不再尝试说服“扶青”,而是叹息着附和:【也对,如果你死在丧尸手上,下一世我就只能另外寻找宿主了,像在找到像你一样强大的人类几乎不可能。】
【既然这样,倒不如快些开启下一世。】
它的语气有种非人的、天真的残忍。
但很明显,第一世的系统与“扶青”的关系更加亲昵,说起话也毫无顾忌。
扶青脑海中的,后来的系统,低声开口解释:【我们一起相伴了七年,因为害怕暴露异能,这七年里,你从未加入任何一支小队,也不曾在任何避难所与人类藏身处停留。】
【我只有你,但你也一样。】
“扶青”在最开始就明白,自己获得的是成长型的金手指。
担心暴露能力,被人觊觎,在实力足够强大之前,她强迫性地封闭了自己,远离人群,独来独往,极少与人交流,甚至不敢向官方力量寻求帮助。
一来,是她虽然信任政府,却并不信任底层的个人。
系统明确告知,她只是因为被它选中,才短暂拥有了这个异能。
一旦她死亡,世界线却并未结束,那么它会随机挑选下一位宿主,直到故事走向终局。
换句话说,自己的金手指是可以被剥夺的。
扶青称不上自私,却也没有慷慨到认为“只要人类能活下去,自己死亡也无所谓”的地步。
金手指是她复仇的最大希望,她必须牢牢地将它掌握在自己手中。
二来,即使她成功地找到可信的人,想要获取信任,也必然要经过一段时间。
丧尸每分每秒都在进化,她不敢浪费时间,更不敢赌对方的信任。
综合考虑之后,彼时的“扶青”选择了暂且隐瞒异能的存在,直到她击杀足够多的丧尸,对丧尸了解足够透彻,实力也足以保护自己,再带着情报去找官方机构。
计划起初进展得很顺利。
“扶青”不断地击杀丧尸,能力不断升级,虽然从未与人组队,却无数次在其他人陷入危机时从天而降,救下绝望的人群,又轻飘飘地拂袖而去。
行迹飘忽,实力莫测,她在幸存者口中几乎成为一个神秘的都市传说。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天,她在击杀一头特殊进化的丧尸后,脑海中轰的一声,像被无形的精神力冲刷荡涤一遍,忽然变得无比通明透彻。
她感知到了一道声音。
含糊,喑哑,发音与咬字都极其生涩,像是非人的物种刚刚长出声带,在笨拙地学习它的使用方法。
但那语气中的怒火与仇恨却无比清晰地传达给了她。
“找到你……”
“杀……杀……”
“杀了你。”
那是丧尸王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它用了三个月,进化出了一条声带,只为了与她交流。
“扶青”开始时不时地听见它的声音。
有时隔上一两周,有时只隔两三天,每一次听到,都让她越来越心惊。
丧尸王在高速成长。
同样作为智慧体,它成长的速度远超人类婴儿,从牙牙学语,到能流畅沟通,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扶青”开始更加努力地狩猎丧尸,升级能力。
在丧尸王能够完美模拟人类的语气语调进行交流的那天,“扶青”同样升级了异能。
于是她听见了,丧尸王向人类搭话的声音。
它已经学会了蛊惑人心,以及威逼利诱。
第一名虔信者诞生了。
为了与变成丧尸的家人永远在一起,他心甘情愿地臣服在了丧尸王脚下。
而最令“扶青”绝望的是,她能听见,却看不到。
每当有新的虔信者加入,她就能多听见一道声音。
低沉的,尖锐的,沙哑的,虚弱的,浑厚的,男女老少,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洪流,一刻不停地回响在她的脑海里,震耳欲聋。
除了她,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道,一股庞大的力量正暗中滋长,由人类构成,隐藏在人类之间,却对人类虎视眈眈。
而“扶青”根本无从分辨,究竟谁才是那个叛徒。
再一次听见丧尸王的声音时,它已经学会藏起自己的情绪。
它温和从容地笑着:“告诉我,你现在还能清楚地分辨,究竟谁才是同伴,谁才是敌人吗?”
“扶青”做不到。
过去的数月,她几乎每天都在杀戮。
如今的她,已经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丧尸的攻击意图,改变丧尸的肢体形态,察觉到附近百米范围内的所有丧尸……
她变得无比了解丧尸,可回过神时才发现,她真正不了解的似乎是自己的同胞。
末日已经降临近一年,绝望笼罩着这片土地,虔信者组织发展得极快。很快,加入者便从那些为了亲人变成丧尸的绝望者,变成渴望跨越阶级物种,统治人类的渣滓。
她听见他们商量的阴谋,听见他们杀死其他人时发出的尖笑,听见他们一点点褪去人类的外皮,成为泯灭人性的兽。
她开始用“它们”来称呼这群野兽。
脑海中的声音让“扶青”一度变得神经衰弱,甚至疑神疑鬼。
路上遇见落单的幸存者,她不再想也不想地出手救助,总要旁观许久,才敢谨慎出手。
她也很久没再想过向官方寻求帮助。
丧尸王与虔信者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她,他们彼此存在的感应让它能模糊感应到扶青所在的方向,她的附近永远存在着更高密度的丧尸,为了追杀她,这群不知疲倦的物种袭击了目之所及每一名活着的人类,踏平了每一处人类的藏身处。
她不再是幸存者口口相传的救世者,而是带来灾难的那个人。
经过的地方,死亡也如影随形。
这种情况下,求助变得更加困难,谁也不能确认虔信者是否已经混入官方队伍。一旦她认错了人,对方向丧尸王通报她的位置,不但她自己会陷入危险,很可能还会连累得整个避难所一起沦陷。
“扶青”终于意识到,一切已经难以挽回。
活着的人类越来越少,丧尸却越来越多,劣势滚雪球似的不断积累。
也许,在最初就将金手指上交给国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时虔信者还没出现,即使有,数量也少到根本不足以造成威胁,且丧尸也尚未开始进化,人类还有充分的时间研制疫苗。
虽然仍然需要和时间赛跑,但成功的几率远比现在大得多。
这一世的人类已经没有机会回到从前,但多亏多年相处中她从系统口中撬出的那些情报,让“扶青”知道,当最后一名人类怀抱不甘死去时,时间就有机会倒转。
他们可以回到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
只不过,那些变成丧尸,亦或死在丧尸口中的人,将永远地被从这个小世界中抹去存在。
“扶青”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枪,指腹摩挲着冰冷的枪身,在听见系统催促她快点开启下一世,好继续绑定的时候,笑了声。
“抱歉,下次你去找别人吧。”
系统一静,脑海中的电子音炸了:【你不想继续和我绑定了?!】
它难得这么震惊,颇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嗡嗡指控:【你不能这样!这在你们人类世界里叫始乱终弃!】
坐在地上的“扶青”和虚空中的扶青:“……”
“扶青”按了按额角:“……你从哪里学的这个词?我不是要抛弃你。”
“反正你想和我绑定,无非是因为我足够好用,和我绑定最方便,拯救世界的成功率也最大,不是吗?”
她早知道系统存在的意义,它本质和丧尸王一样,都是高维的造物,所有的感情都只是对人类的模仿。
模仿得再怎么惟妙惟肖,也并非发自内心地共情。
“如果我可以告诉你绑定谁,让你不用再浪费时间去寻找合适的宿主呢?”
系统果然一秒停止脑内的撒泼打滚,将信将疑问:【真的?】
“嗯。”
不死亡,就没有办法开启下一世。
但一旦死亡,重生的她,就只是一个拥有同样长相和性格的陌生人。
如果时间倒回七年前,清空记忆,“扶青”相信那个年轻狂妄的自己还是会走上同样的一条路。
对实力的过分自信刻在她的骨子里,让她很难轻易相信别人。
即使再来一次,只要系统还属于她,结局就不会改变。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抛开系统,将它交给一个足够谦逊、正直、善良,甚至有几分软弱的人。
当天降巨富,ta会第一时间感到惶恐而非狂喜;
当末日降临,ta会渴望寻求保护,而非独自闯荡;
ta必须足够正直,才能选择依靠国家而非投靠并不可靠,但可能开出天价筹码的民间团体;
ta还必须足够聪明,最好有几分背景,无论这背景来自出身亦或学术和工作经历,这样才能拥有上交的渠道,并取得信任。
为此,系统也许必须牺牲升级速度,去寻找一个能力并不突出,甚至平庸的人。
但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最有可能走投无路地交出难能可贵的金手指。
尸潮仍在不断靠近。
“扶青”稳坐原地,一条条交代得认真仔细。
系统听罢,良久,问出一个问题:【那你呢,宿主?】
“我?”
“扶青”笑着活动了一下手腕,懒洋洋地,“我觉得没有你,我也一样能活下来,你觉得呢?”
“其实我还挺怀念最初的时候,异能弱小得几乎等于没有,不用提心吊胆地害怕被发现,可以自由地四处行走的感觉的。”
七年来,只有系统这个似人非人的造物相伴,“扶青”几乎忘了与人相处交流的感觉。
午夜梦回时脑海中出现的,都还是大学时期与室友嬉笑打闹的片段。
她憎恨背叛了人类的虔信者,可随着能力不断升级,外人眼中的她自己,或许也早已变得不太像是一个“人”。
“扶青”短暂沉默,再开口时,已经迅速调整好心情。
“丧尸王已经记住了我的气息,如果按照你说的,轮回后你和它都会保有这一世的记忆,那么重来一次,它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不惜一切代价地找到我,再杀死我。”
“它的苏醒、成长,以及培养和洗脑虔信者都需要时间,所以放心,下一世的我也会有锻炼自己的机会。”
“扶青”明显早就在心中有了清晰完整的计划,说得十分流畅。
“我会活下来,尽可能拖延时间,这样你寻找的新的宿主,就可以在它寻找我的时候,趁机研究疫苗。”
“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
系统没有实体,“扶青”说话时要么打量着手中的枪,要么抬头看向面前的虚空。
视线数次与旁观的扶青撞上,像是冥冥中时空交错,掠过了系统的传达,两人面对面地直接进行了一场交流。
扶青垂眼望着那个过去的自己。
说这些话时,她眼神深处又出现一抹锐利的锋芒,冲破重伤失血造成的虚弱,让略显黯淡的面庞重变得光彩熠熠。
哪怕与未来的那个、几乎相当于平行世界的自己素不相识,她依旧自信笃定。
“这一次人类支撑了七年,下一世丧尸王的能力会成长,那就算得短一点……五年时间,够吗?”
空中的扶青闻言,忍不住勾唇。
系统:【……】
它很想问,宿主凭什么认为那个没有了金手指的自己,还能坚持五年。
但它问不出口。
因为它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世的扶青是自己选择了死亡。
否则依靠着金手指,哪怕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也能继续和丧尸王周旋许久。
她确确实实,是它毕生所见,实力最强大、最超乎想象的人类。
这份实力让她随口报出的这个数字有着惊人的可信度。
系统迟疑半天,最终说:【……我会努力。】
努力不拖她的后腿。
【但我无法保证新任宿主的实力,也无法保证下一世,丧尸王会进化到怎样的程度。】
“没关系。”“扶青”本来也没指望它当场给出承诺,“胜利本来也不是在脑海中计划出来的。”
话音落下,她忽然一顿,冷下语气:“最近的一头丧尸已经靠近到五百米内了。”
以它们的速度,闯入警局不过是分秒的事情。
临近分别,系统却忽然陷入焦虑。
它居然比身为人类的“扶青”更加不淡定,简直就好像,是它更害怕失去这位宿主,而非相反。
电子音变得急促,打断了“扶青”的动作。
【等等!如果,我是说如果,第二世换了宿主,我们仍然失败了呢?】
【第三世的时候,我能不能……】它的声音低了下来,【能不能重新绑定你?】
“扶青”略一讶异,片刻怔忪后,很快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的形态并不是固定的。”
【对!现在的异能只是我综合判断出来的,最有可能帮助人类取得胜利的异能。但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变成别的样子。】
系统飞快道,升起一丝期盼。
这项异能能够帮助研发疫苗,确实是最有可能拯救全人类的金手指。
尸潮已经杀到近处。
下一秒,只听一声巨响,警局的围墙轰然倒塌,地面剧烈震颤。
“扶青”忽略了外面的动静,出了下神,再开口时,语气第一次出现了动摇:“那么……假如还有第三世,就给我一群绝对可信、永不背叛的伙伴吧。”
也许那样,她就不会再做出独自闯荡的决定。
脚步声渐近。
空中的扶青沉默地看着地上的人拨下保险栓,举枪抵上太阳穴。
系统忽然出声:【倘若下一世我们仍然失败了,我会赶在丧尸王之前,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将你带去第三世。】
【两次的失败积累,到第三世,它的实力会达到顶峰,人类不会再有第四次机会了。】
【你是唯一的希望,我一定会找到你。】
“扶青”平静地闭眼。
视野重新变得模糊,眼前的场景逐渐与上一次扶青在模拟舱中濒死昏迷时,眼前闪过的片段重合。
只是这次,她终于听清了枪声响起前的那句话。
“那就祝我们永不再见。”
第135章 她感到非常、非常的遗……
扶青一瞬间落入黑暗。
系统毫无温度的声音反复发出警报——
【宿主确定死亡】
【取消绑定中……】
【将在世界范围寻找下一位符合要求的宿主……】
【警告!当前世界线已无人类存活,不可更改宿主!】
……
同上次一样,扶青眼前再度出现跑马灯一般的片段。
但这次要更加完整、连贯、宏大。
那是属于第一世的她的回忆。
她看着襁褓中的自己,闭上眼,甚至能嗅到母亲身上的香气,感受到那个暖洋洋的、无比真实令人安心的怀抱。
小婴儿一咧嘴,吐出一个开心的泡泡,画面里神色温和的夫妻相视一眼,开怀大笑。
她看着自己长大,学习说话、走路、跑步。
她跑得比别人快,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就连游戏里都只有按着别人打的份,从小到大都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从童年到少年,过得无忧无虑。
高考结束,她没费什么心思就考上心仪的大学,漫长的暑假,背着背包就独自踏上了旅途,打短工,睡网吧,将骚扰的小混混扭送派出所,生活丰富得令人眼花缭乱,家里偶尔打来的电话成了生活中的插曲。
在那个十八岁的扶青眼里,天高地阔任她闯荡,意气风发得简直看不到身旁。
“……”空中的扶青伸手抚了抚视频电话里母亲眼角的纹路,手指只触摸到一片虚无。
时光飞转,她赶去报道,投入同样热烈忙碌的大学生活,日历一页页揭过,时间定格在病毒爆发的那一天。
扶青从丧尸口中救下室友,几人一起躲进了寝室,正要打电话给父母,就先一步接到来电。
两人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向她道歉,说他们本想赶来学校,给她一个惊喜,却被困在了路上。
他们打来电话,是为了同她做最后的道别。
扶青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不顾脑海中系统的阻拦,疯了一样跑出学校,却只在车内找到两头面容熟悉的丧尸,被安全带捆绑着困在座椅上,在发现她时拼了命地伸出手。
却再也不是为了给她一个拥抱。
她跪在地上,呆愣愣地看了很久,重新站起时,她眼神空洞,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对脑海中的电子音发誓:
“我一定会亲手杀光世界上所有的丧尸,为他们报仇。”
……
【世界线拯救失败,即将进入第二次轮回】
【第二次轮回开启时间:末日降临两年前】
【依照世界意识要求,即将修正死亡数据】
【已抹除丧尸相关死亡人员】
【记忆嫁接完毕】
扶青闭了闭眼。
画面一转,她看见第二世的自己踏入大学校门,怀里揣着一张银行卡。
卡里是父母留给她的遗产,她早已从父母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准备迎接崭新的大学生活。
她遗忘了父母死亡的原因,将其归结于潜意识里语焉不详的一句“意外”,便轻轻揭过。
……
【即将选择新任宿主,依照要求,已筛选出159名符合标准的人选】
【确定新任宿主身份:赵云霄】
【绑定中……】
【新轮回开启,即将陷入沉睡,进行自我修复,预计修复完成时间:末日降临当天】
【即将离开本次轮回,记忆留档中,如无意外,本次记录将不会被再次开启】
几秒钟的安静之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出现,带着些许犹豫不决。
【若意外发生,本次记录只可能为一人重新开启】
【因此,按照人类的惯例,我想我或许应该在这里提前说一声……】
【“宿主,好久不见。”】
*
从模拟舱中醒来的时候,扶青看着房间天花板,很久没回神。
像是已经在里面过完了一生。
不,正确来讲,那确实是她的一生。
终于调整好自己,扶青从模拟舱里出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才刚刚过去不到半小时。
脑海中的系统不合时宜地发出两声电流滋滋声,换做人类,也许就相当于两声迟疑的哼唧。
【宿主,我不是之前不想和你坦白,只是我的行动也得符合规定……】
【我可以提供道具,提供世界线相关的秘密,但是宿主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这代价,就是以“世界影响力升级”的形式量化的。
扶青原本就没打算怪它,心不在焉嗯了声。
相处两世,系统倒也习惯了她冷淡的性格,顿时又活泼起来,高兴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
扶青:“……”
她忽然回想起来,在第一次月考结束之后不久,那时她刚刚得知虔信者存在,正为此隐隐感到焦虑。
系统为了安抚她,曾无意间说过一句,让她相信它,也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
这句话,竟然是这个意思。
【还有上一世,】系统支支吾吾,又继续说道,【抱歉,我没能带领赵云霄完成任务。】
扶青如她承诺的那般,的确支撑了很长时间。然而没有了系统和金手指,也失去了第一世记忆的她根本无从知晓,赵云霄其实在那之前很久就已经死去了。
任务再一次失败。
赵云霄死亡的当下,系统虽然立刻改换了宿主,但它更改宿主也并非可以随意选择,而是必须在一定范围内,挑选最符合某种条件的人,随机绑定,且相隔时间不能太久。
赵云霄死亡时,扶青根本不在身边,甚至隔了十万八千里,当然不可能绑定到她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