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40(2 / 2)

系统最终挑了个负责保护赵云霄的军人当下一任宿主,然而彼时对方也已经陷入尸潮,不久就跟着死去了,最多是死前在脑海里听了个响。

再后来,附近一定范围内已经没有人类,系统便恢复了虚无的形态,流浪在无处不在的世界意识间,直到扶青即将死亡,它才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冲过来找到了她。

正是这一举动消耗掉了它最后的能量,加上两世的失败,直接导致来到本世的时间点比丧尸王晚了数月。

……

系统道歉的语气颇为懊恼。

扶青思绪跑偏一瞬,以前不觉得,现在看过记录,她忽然觉得和第一世的语气相比,现在的系统似乎更加的……“人性化”了一点?

她不再多想,摇头,“不是你之前说的么,‘成功反抗世界意识的例子万中无一’,何况要满足第一时间上交的条件,赵云霄就注定不可能是个善武的人,失败也怪不了任何人。”

她在下注之前就明白,这是一场赌,他们不过是赌输了。

“何况,你也实现了剩下的承诺。”

当初的她在临死前已经没有多余时间思考,做更多安排,“想要一群永不背叛的伙伴”,更像是一个愿望而非约定。

但系统真的做到了。

用经营学校的形式实现这个愿望,扶青自己恐怕也想不到这样的主意。

系统听着,终于好受许多。

一人一统聊着,已经走到室外。

日光照得扶青眯了眯眼,一时不太适应,逆着光,她看见陆砚等在外面。

后者第一时间发现了她,拧眉道:“你刚才一声解释都没有就跑出去了,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情况……你怎么了?”

他说到一半,看清她的神情,脸色一变。

扶青被他问得也愣了下,她刚才始终在脑内和系统对话,忽然出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嗓音沙哑成一片:“我怎么了?”

她不觉得自己怎么了。

按道理,这一世的她并没有和父母相处的记忆,区区半小时的回放,也不足以建立多么深刻的情感。

再退一步,这是曾经的她主动选择的道路,只有进入下一世,她才有机会为父母和死去的亲友报仇雪恨,哪怕那意味着遗忘。

可她依然感到遗憾。

非常、非常的遗憾。

扶青将喉头的干涩咽下去,用平淡语气直白道:“你将虔信者的事情隐瞒下来,是害怕我利用这一点,做些什么吗?”

陆砚隐瞒虔信者在寻找扶青的事情,部分原因,是不想让她承担避难所覆灭的心理压力。

另外一部分原因,也不难猜测。

他太了解扶青了,了解到完全知道她在得知这一点后,会去做什么。

陆砚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整个人僵在原地,想说些什么,可吐出的每一字都十分艰难。

“我们这一世的进度很好,还有学生们在,你不必……”

扶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前走去,擦肩而过时目光越过他肩头,望见在操场上挥汗如雨努力锻炼的一群中年人,唇角不着声色地上扬,又有些出神,轻声道:“可他们还有父母在,我们这些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也不会有人感到惋惜。”

陆砚闭了闭眼,想起上一次,她要回去拯救厂房中的朋友。

那时的他也是一样的无可奈何。

她做出的决定,他从来都阻止不了。

“但……”

扶青声音蓦地一顿,她看见许明月带着白棠不知何时混入了锻炼的队伍,许明月一派轻松地倒跑,不断鼓励,白棠则捂着岔气的腹部,乱摆右手,呲牙咧嘴一副讨饶的模样。

两人同时看见她,许明月跳起来冲她和陆砚挥挥手。

这一年的和平,实在太短了。

扶青情不自禁地想,假如系统更换宿主,如今的方洲还会不会保留?

陆砚、许明月、白棠和柳奶奶他们呢?

她头一次,极为罕见地出现了犹豫,深吸一口气,轻轻落下。

“……还有时间,我再想想吧。”

第136章 唯一的优势

扶青收拾好心情,准备去拜访田雪君和那几个新收获的“俘虏”。路过宿舍楼下,正好撞见凯旋归来的精英小队,于是顺手拽上了他们一起。

几人一头雾水地被校长塞进车内,开到附近的那座厂房。

扶青在园区门口下车,拜托驻守大门的战士联络了田雪君,随后自己等在原地,示意副驾驶的薛燃将车开进去,“你们先进去,里面会有人接应。”

几人有些迷茫,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车停下,果然有两名在路边等候的持枪战士上前,礼貌道:“请跟我来。”

他们跟着二人走进熟悉的建筑物,只不过这一次,走到了比之前更深的地方。

不知七拐八拐地绕过多少房间,通道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途中甚至还经过了一间地下仓库。

秦宇飞终于按捺不住,率先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你们很快就知道了。”一名士兵头也不回道,语气倒是很客气。

另一人好心解释了一句:“我们也只是奉命带路,不清楚内情。”

“噢……”秦宇飞泄气。

宋如双和薛燃也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环境,苏怀瑾表情隐隐变化,像是猜出了什么。

倒是梁熠冷不丁道:“我们在绕圈子。”

他指了指隐藏在暗处的一个垃圾桶:“这里的垃圾桶有编号,这一个我们之前路过过。”

“而且……”

他不吭声了。

园区面积很大,内部环境错综复杂,因为被废弃已久,到处堆满了杂物,田雪君也只带人清理出了急需使用的一部分,但仍有很多房间或建筑是封闭的,且内部墙面地面的粉刷装饰都长得差不多。

这就导致不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绕晕。

出于习惯,梁熠从刚刚到现在一直在偷偷看手环上的指南针,由此大致还原出他们的路线,发现其实走了半天,直线距离却没移出多远。

薛燃糊涂:“绕圈子做什么?”

宋如双很乐观:“管它呢,祖国母亲总不能把我们卖了吧。”

前面两名士兵听见几人叽里咕噜的讨论,却并没有参与,仍然直挺挺地在前方大步带路。

……

园区某处的一间房间里,窗户被木板钉死了,生锈的铁钉七横八错,厚实的木板一层叠一层,将所有缝隙严丝合缝地覆盖。

头顶一盏昏黄的老试电灯忽明忽暗,笼罩着下方一小片空间,将周遭的一切都淹没在幽暗深邃的阴影里。

房间正中心放着一把特制的椅子,一个男人被手铐拷在上面,为了防止自尽,他嘴里还塞着一块布团,鼻子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糟糕的环境令他精神紧绷到极致,任务失败的惶恐更是令他完全无法冷静。

精钢手铐在他的挣动下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响,要不是椅子是用全合金打造,恐怕早已承受不住,四分五裂。

田雪君抱臂靠在一旁,冷眼旁观许久,才直起身,上前两步。

身形从阴影中慢慢显现,男人惊恐地瞪大双眼。

田雪君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军刀,好声好气商量:“你安静一点,我就替你解开手臂上的绳子,如何?”

男人丝毫听不进去,反而在看见她步步逼近时,挣扎得更剧烈了。

刀尖一抖,划开皮肤,鲜血瞬间涌出来,田雪君平稳而迅速地收刀。

她站在男人身后,后者只能听见一句充满惋惜的叹气:“……手滑。”

“都说了,让你安静一点。”

血液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田雪君做了个手势,身后架在暗处的摄影机悄无声息地锁定了地上的血液。

……

绕了半天的几人终于离开那一条条密闭的走廊,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体会到一种类似地下城勇者终于逃出迷宫的快乐。

“我们这是走了多久?”薛燃不敢置信,“这儿真有这么大?”

他们眼前出现了熟悉的办公楼,跟着两名战士上楼,走到某房间门口时,正好看见扶青从相反方向过来。

和绕疯了的几人相比,她的神色倒是一派轻松,甚至还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宋如双谨慎询问:“校长,您……也走了这么久……?”

“怎么可能。”扶青正要伸手推门,闻言诧异地瞥她一眼,“我刚过来。”

众人:“……”

平时的岗哨亭当然是没有风扇的,但扶青等待的时间有点久,田雪君特意让人给她拿了把椅子和风扇,甚至还倒了杯茶边喝边等。

盛情难却,扶青只好笑纳。

在宋如双等人绕得晕晕乎乎的时候,她正翘着腿坐在门口欣赏远处的群山,时不时还吹一口茶叶。

几人仿佛闻到校长身上茶香悠悠,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扶青一笑,敲门进去,里面正是田雪君的办公室。

扶青问:“怎么样?”

田雪君正专注地看着一段视频。

那是段录像,不同视角的监控画面剪辑在一起,右上角还有个立体3d的小地图,一个光点在地图上游走,另有一小块空间被标红。

加快视频速度,只见配合着光点的移动,监控中的男人时而焦躁,时而心不在焉地盯着墙壁发呆,而地上的那滩血液同样以不规律的频率冒起气泡,向着四周时快时慢地蔓延。

田雪君看得不自觉表情凝重。

扶青之前在通话里说的果然是真的,虔信者的血液竟然真的对她有反应。

可如果不紧盯着,根本发现不了血液的变化,但平时又有几个人会留意落在地上的一滩血?

“你猜的没错,它们对方洲的学生同样有反应。”田雪君观察一阵,缓缓得出结论,“只是比见到你本人时的反应微弱很多。”

“果然。”扶青并不惊讶,简单吐出两个字。

她方才抵达门口时,就通过对讲机和田雪君大概讲述了情况,后者在震惊之余,迅速做出部署,进行了这一场实验。

实验结果——血液的变化,以及那名虔信者在不知情时做出的本能反应,二者综合起来,证实了扶青的猜测。

方洲的学生,是被系统影响过的一批人。

作为扶青坚实的、永不背叛的同盟者,如果丧尸王能从他们身上嗅出属于扶青和系统的气息,她也丝毫不会感到奇怪。

“什么反应?”

两人的对话像在打哑谜,学生们听得满头问号。

“刚才让你们从两个方向同时过来,它对你走过来的左边明显反应更大一点。”田雪君瞟了学生们一眼,又看向扶青。

学生们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校长拉他们过来,是为了做实验?

原来如此!怪不得要绕那么一大圈。

他们迅速接受了这个解释,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田雪君:“……”就这样把自己哄好了?

话又说回来,他们连去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校长拉了出来,在此之前居然一直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总觉得就算哪天扶青把几人拉出去卖了,这群学生都还会天真地帮忙数钱。

田雪君心中哭笑不得,同时又有些感慨。

能产生这样深厚的信任,只可能是因为这份信任从未被辜负过。

扶青盯着那录像看了几秒,“这标红的地方,怎么看着像是你的房间?”

“这样你都能看出来?”田雪君讶异一瞬,坦然道,“没错,看见那扇侧门了吗,我把它关进休息室了。”

田雪君用的房间是原来的领导办公室,有个休息用的小房间,被她直接改成了关押用的“牢房”。

“窗户钉死了,唯一的进出口必须通过我的房间,我如今工作睡觉都在办公室,它有什么动静,我第一时间就能发现。”田雪君淡淡道,“它就算想逃跑,也得杀了我再出去。”

学生们听得心中一凛。

扶青多叮嘱了一句:“虔信者的耳力远超普通人,当心它听见外面的声音。”

田雪君笑道:“放心,里面的密室包裹了隔音材料,我们还把它的耳朵堵住了,它什么都听不到。平时摄像头24小时有人盯着,出不了意外。”

其余虔信者同样被以类似方式分开关押着。

说罢,田雪君终于忍不住道:“你现在可以跟我们解释一下,血液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了吗?”

通讯里说不清楚,扶青只说她有了一个发现,拜托她配合研究,田雪君二话不说答应下来,但其实了解得不比学生们多多少。

学生们同样好奇得不行,几双眼睛一起盯着扶青。

但扶青想了想,目光移开,若无其事道:“……我不是说过我们学校有个科学怪人吗,是他无意间的发现。”

“我猜这份能力来自丧尸王,所以大概也只有被它亲自感染的虔信者才能感知到我和学生们,数量并不多。”

田雪君等了片刻,发现她真的没有别的话要说,不太敢相信:“就这样??”

“嗯。”扶青坦然应道。

田雪君狐疑地和她对视几秒,只得接受,按着太阳穴:“好吧……但这消息不算太好,只有他们能感知到我们,意味着主动权落在对方手里。”

宋如双几人此时也听明白了,宋如双道:“这放在游戏里,是不是就相当于我们和校长一起被标记了?”

所以她现在在虔信者眼里,就是一个高亮的、极具诱惑力的猎物?

薛燃兴奋:“我们可以利用这点,制造面向虔信者的陷阱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我可以当蝉。”

苏怀瑾出声:“不行,它们目前还不知道感知暴露的事情,也就猜不到我们会反过来设下陷阱。这个陷阱是个杀手锏,用过一次就会失效,用来对付普通的虔信者太可惜了。但丧尸王绝对不会那么轻易被引出来……”

她看了一眼扶青,迅速收回视线,嘟囔,“……即使给出足够有诱惑力的饵。”

听出她的劝阻之意,扶青莞尔。

苏怀瑾挠了挠脑袋,很快说:“所以我认为,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派出小队按照原计划去医院避难所等地埋伏狩猎虔信者,尽量避免惊动他们。”

“就是有点可惜。”秦宇飞惋惜,“难得获得一份有价值的情报。”

“不用惋惜。”扶青旁观他们讨论,终于开口,“S市是虔信者的老巢,感染者数量庞大,一点风吹草动极易打草惊蛇,但这并不意味着,虔信者仅仅分布在S市。”

田雪君的眼睛忽然亮了:“你的意思是说……”

扶青眼中露出笑意,“丧尸王真正的力量,来源于不断增加的感染者,他们需要虔信者作为领导者,率领丧尸行动,尽可能地扩大感染范围。所以,它们必然会袭击其他城市的避难所。”

“如今国内的主要城市,应当都有虔信者分布。”

“丧尸王虽然能够感应到自己感染的丧尸的位置,双方却无法直接沟通,它们的交流,多半还是依靠每日一小时不到的网络通信。”

至多是在丧尸王的帮助下,通讯会比其他人更顺畅。

但也仅此而已。

客观条件存在着限制,其他时候基站根本没电。

至于无线电,太容易受到干扰和监测了,扶青不认为它们会选用这种方式交流。

田雪君迅速补上:“换句话说,它们的沟通具有延时性。”

“我们完全有可能在尽量不惊动丧尸王的情况下,猎杀这部分虔信者,保住全国其他城市。”

等到那些城市的状况稳定下来,全国的力量就能汇集到S市……到那时,还有什么好怕的?

田雪君越想,眼睛越亮。

“嗯。”扶青笑了,朝着一个方向随意看了一眼,其他人情不自禁跟着将目光移过去,发现她看的是宋如双腕上的手环。

“虽然我们和虔信者不同,身体不会变异,嗅觉不会变得更加灵敏,跑得也不会更快,更无法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但我们好歹还有唯一的一样优势。”

扶青一顿,语气轻松道:“团结。”

系统这一世的能力,从最初的最初,便是为了这点设计的。

“至少,我们能比它们更迅速地、毫无阻碍地联络到远在天涯海角的伙伴,就比如——”

扶青停了两秒,众人不明所以之时,手腕上的手环忽然齐齐弹出一条通话。

扶青的眼前,从谈话最初便始终亮着的光屏微微闪动,沈青青的声音自光屏,以及室内的所有手环中同时传出来。

“比如……现在?”

她恶作剧般装出一副不确定的语气,接上扶青的话,仿佛能想象到那头的同学们惊讶得眼睛圆睁的样子,情不自禁笑了。

随即,很快正经:“我明白了,校长,我会在两天之内出发,在途径的每个主要城市停留三天,寻找虔信者的下落。”

田雪君完全没想到还有一个人在听,忍不住看了扶青一眼。

虽然过去几天的经历已经证明扶青的可信,她也知道她不会用这种手段去做坏事,但系统的高科技还真是……永远能出乎她的意料。

田雪君回神,很快道:“我会联络当地配合你的行动。”

“非常感谢。”沈青青已经听宋如双介绍过这位长官,语气十分敬重。

宋如双终于从呆滞中找回自己的声音,惊喜地叫道:“青青,你家的事情处理完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沈青青嘿嘿一笑。

她愉快地说:“嗯……我猜,很快就能处理完了。”

第137章 “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又低声和伙伴们叙了会儿旧,沈青青这才挂断通讯,盯着腕上的手环,眼底温柔浮动。

“青青,你好了吗?”门外有人敲门,是臧丽君的声音。

“……”沈青青揉了揉脸颊,将异样的神色压下去,起身拧开门锁,“好了。”

这是间废弃的库房,地面和窗户浮着一层灰,唯一通向室外的铁门紧闭,相当安全。

半小时前,沈青青收到校长的私信,问她等会儿有没有时间通话。

她于是找到这么一片地方,供众人暂时休息,自己则躲进内间原本作为库房管理者休息室的小房间,反锁起来,旁听完了这一场短暂的会议。

此时房门打开,只见臧丽君等在门口,沈明江以及一群人待在房间中央,守着放在地面上的一大堆物资。

“东西清点完了。”臧丽君小声道,将一张纸递给沈青青。

上面是屋内物资的明细。

药品多少,米面粮油各多少,衣物多少,各种杂七杂八的小零碎,包括它们分别出自哪家店铺,都一件不漏地记录在上面。

沈青青接过,低头查看,屋内其他人也不吭声,耐心等她慢慢核对。

“没问题。”沈青青仔细检查一遍,终于松口,“老规矩,一半按照出力多少均分,剩下一半送给店主,找不到店主住处的,留纸条,分给附近人家。”

“好嘞。”

队伍中,一对中年夫妻起身,招呼其他人:“都来分一下吧。”

众人忙扑上去,神色中带着一股丰收的喜悦。

动作迅速,却并不忙乱,秩序井然。

几人将他们辛苦搜刮来的战利品利利索索地分出一半,整齐码在一边,就接着去分剩下的东西,眼睛也不再往那边看一眼。

他们中有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似乎是今天才加入这支队伍,还不太熟悉规矩,听见指令,她忙不迭地跟着上去帮忙,一边又忍不住往四周打量。

她身边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阿姨,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两人关系不错,也是这阿姨将女孩带进队伍的。

注意到她的疑惑,阿姨笑道:“觉得奇怪啊?”

“是有点。”年轻姑娘小声道,“符姐和常哥为什么这么听那个女孩的?还有她刚刚说的老规矩……”

她口中的符姐和常哥,正是那对为首的中年夫妻,妻子叫符金桦,之前在大城市做拳击教练,丈夫叫常亮,是个退伍军人。

夫妻俩武力值爆棚,还特别有正义感,这一周时间救了不少人,组成了一个幸存者小队,大家吃住在一起,平时有余力的人就出来搜刮物资,行动都是以两人为首。

年轻姑娘见过两人出手的样子,练过武的人和普通人身手确实不一样,至少在面对丧尸时,底气就要足上几分。

在她眼里,两人带领着几十人在末日求生,已经很厉害了,却没想到第一次随队出行,印象就被颠覆个彻底。

那个叫沈青青的女孩看着比她还小,却在队伍里颇受尊重,行动前都会参考她的意见,甚至连分物资,都要等她开口了再行动。

而且这一行为并非她主动要求,而是夫妻俩的提议。

说什么“青青那边人少,我们人多,说不准谁就私藏点什么,所以得把明细列清楚了,才好让人家放心”。

这又是为什么?

年轻姑娘百思不得其解。

阿姨一看就知道她想不明白,笑着解释:“你不知道,沈青青救过小符他们夫妻俩的命。”

那还是末日第三天的事情。

他们这个县城太偏,警力不足,救援短时间也覆盖不到这里,病毒蔓延极快。

等了快三天,常亮符金桦这些有能力的人率先坐不住,两人合力清理了家附近为数不多的丧尸,随即开车出门,寻找物资的同时,也想顺便看看城内的情况。

这一看才发现,县城内几乎都沦陷了,街上到处是丧尸,听到动静,纷纷涌上来。

没想到感染者数量这么多,二人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车旁已经被丧尸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地下的尸体卷进车底,小破车发动不能,将他们彻底困死在尸群当中。

几乎绝望之时,远远一声鸣笛,丧尸呼啦散去大半,穿过骤然稀疏的包围圈,两人只看见一个飞驰而去的车屁股。

眨眼功夫,沈青青又开回来,追在车后的丧尸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五六头还在坚持不懈地挠车门,被沈青青一斧头一个,两分钟功夫就清理干净。

将人从车里救了出来。

不仅如此,她还带他们去租车行,重新“租”了辆车作为载具,又将这一趟的收获——几桶汽油分了两人一半。

路上,顺口教了他们清理丧尸的诀窍,和一些丧尸的生活习性。

等到分别之时,夫妻俩对沈青青早已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

除了救命之恩,她还教了他们在末日生存下去的办法,这甚至比直接给予物资还要贵重。

更别提沈青青确实还为他们找来了车和汽油。

然而不等两人提起报答,沈青青已经趁他们将油桶搬去新车的功夫,一踩油门离开了。

两人怅然若失。

他们开始帮助其他被困者,企图将这份善意传下去。

同时定下规矩,每次路过超市药店等地方,必须克制着自己,只拿需要的物资,过后将大门锁好,还要模仿着沈青青在租车行的举动,留下一张字条给店主,写明拿走东西的人是谁,以及联系方式,等一切结束,再上门赔偿。

两天后,他们又遇见了沈青青。

注意到他们已经组建起一支七八人的小队,沈青青这次加入了他们,双方合作,搜刮物资。她拒绝了符金桦和常亮偷偷塞进她车里的、属于他们的那一份物资,只拿了自己应得的那部分。

有她加入,小队的效率更高了。

途中遇见的不少危险,都是依靠沈青青才能化解。

她就像队伍的守护神,丧尸还没靠近就能第一时间察觉,有人稍微掉队,她就像身后长眼睛一样嗖地回头,直到那人重新跟上才带队继续前行。

途中若遇见被困者,不仅出手相助,还会把物资留下一份。

甚至于,众人还亲眼见到沈青青用不知藏在何处的医药箱,给一名伤员做了紧急处置。

令人不禁感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吗?

不出三天,所有人都服气了。

与她身上的一切其他特质相比,年龄就是最不值一提的那部分。

“如果没有沈青青,小张,还有你王叔,恐怕都已经不在了。”阿姨努努嘴,年轻姑娘顺着看去,小张和王叔正是队伍里干活干得最起劲的两人。

“还有小楠的胳膊,也是她帮着包扎的。”

阿姨感慨:“……能碰见她,是我们命好啊。”

姑娘默了默,手下动作加快几分。

阿姨见状一笑,分物资的动作不停,接着解释:“还有刚才提到的‘老规矩’,也是小符他们从沈青青那儿学的。”

“现在是特殊时期,为了活命,拿些东西情有可原,但也不能当土匪,所以都得留条子写明姓甚名谁,回头好上门还钱。而且东西也不拿多,留一部分给后来者。”

“像前两天,我们路过一家面馆取面粉,店主一家人其实就住在店铺二楼,但一楼有丧尸,他们不敢下来,险些就活活饿死。我们清理了丧尸,还帮他们把店门锁上,人家主动将面粉给我们分了一半。”

阿姨说着,脑海中浮现出店主一家人感激涕零的模样,心情也舒畅,“所以后来遇见这种店铺,我们都尽量将找来的东西拿给店主一半,找不到店主的,就分一些给附近的受困者,这样大家日子都好过。”

几天来,他们不知收获了多少感恩,还有不少人,就像符金桦常亮夫妻俩一样,在受到帮助之后,主动加入了这支队伍。

众人聚在一起,互相支撑,渐渐的,竟觉得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起来。

那年轻姑娘也是这样加入的,却不知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闻言既佩服又羡慕:“她怎么这么厉害呢?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人又好……”

“谁说不是呢,也许有人就是天生不凡吧。”阿姨催道,“好了,快点吧,等会儿还得把东西送走。”

两人虽然压低了音量,但房间就这么大,大家聚在一起,难免被旁人听到。

沈明江和臧丽君不作声地低头整理,其实一直竖着耳朵。

臧丽君脸上隐约带着笑。

病毒爆发,无论是村子还是这县城,遇见的所有人都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偏偏她这几天,心情竟然比过去还要好。

公公的沉默,婆婆的妥协,李婶等人见面时的夸奖,村长隔三差五的专程问候,还有如今碰见的这一群陌生人的感恩……

日子从未像现在一样好过,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在她心底日益膨胀。

这股情绪就像一股温柔的暖流,只等着日积月累,连绵不断,冲刷成一个全新的她。

沈青青用余光留意到母亲的表情,看了一会儿,才重新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她也听见了两人的悄声谈论,高兴当然是有的,却不觉得这一切都能归功在自己头上。

她所做的不过是抛砖引玉,小队的成立与运转,其实更多仰赖于符金桦与常亮夫妻俩。

要不是两人实力人品俱佳,面对弱小者不吝施以援手,从不藏私,公正对待每一位成员,也不会收获这么多人的信任与追随。

以及,这支小队的每个人,其实都知恩图报,性格善良。

否则每次拿物资时不拿完,之后还要分出一半给其他人,恐怕早就引起不满了。

那位阿姨说的没错,她们确实幸运,却不是幸运在遇见她。

另一方面,小队这几天的行动能如此顺利,也是因为所处地理环境“优越”。

县城人口密度小,很难形成密集的尸潮,刷出进化丧尸的概率也低,至少至今为止,他们都从未遇见过一头。

如果他们的幸运持续下去,全程不碰见进化丧尸,这样一支小队就足以撑到末日结束。

或者至少,撑到官方的救援到来。

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沈青青听见有人叫她。

是符金桦。

她和常亮手里提着属于她的那一份物资,“青青,我们帮你把这些先放上车?”

两人总想着要报答她点什么,沈青青不愿意多拿东西,他们就只好在这些小事上多搭把手。

沈青青知道什么都不让他们做,只会让两人心里难安,于是点点头:“好的,谢谢了。”

“嗐,谢什么。”常亮热情道,率先出去了。

符金桦慢了一步,看沈青青,“我们回去的路上顺便把东西送出去,你们就不用跟着跑这一趟了,你们不是住得远么,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还是同一时间?”

合作几天,几人早已有了套固定流程,符金桦问这个,也只是为了确认一下。

却没想到沈青青略一犹豫,竟然拒绝了:“我后天就要离开了,路上用的东西这几天基本收集齐了,明天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下午三点,我们在老地方见,等你们这边结束了再来找我,不用带其他人,就你们两个来。”

符金桦一惊:“离开?你去哪?”

沈青青紧了紧身上的背包,笑道:“回学校,有人在等我。”

回学校?

符金桦听得都晕了。

她知道现在是开学季不假……但病毒爆发,全国几乎沦陷,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想着返校?

不是在开玩笑吧??

但看沈青青认真的样子,压根不像在开玩笑。

“你……你是哪个学校的,在哪啊?”符金桦迷迷糊糊地问。

沈青青:“方洲,在S市。”

方洲。

符金桦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她的重点很快被后半句的S市带偏:“那也太远了!”

“嗯,别担心。”沈青青简单道。

符金桦欲言又止,忽然注意到旁边的臧丽君和沈明江,想起这两人似乎是沈青青的父母。

前几天他们都没来,今天是第一次跟过来。

见两人一脸之前从未听沈青青提起这件事的惊讶表情,符金桦反应过来,沈青青也许是不想在父母面前多说?

她说后天才走,那等明天见面的时候,自己再劝劝她吧。

符金桦打定主意,不再多言:“那我们明天见。嗯……你要一起出去吗?”

沈青青摇头:“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事。”

“行,那东西我帮你放车上啊。”

符金桦使眼色,其他人怀里抱着东西,也跟着离开了。

顷刻间,房间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臧丽君手指绞在一起,不安道:“青青,你刚刚说的回学校,是怎么回事啊?”

“你、你要离开了吗?”臧丽君的声音有些哑。

她直视着女儿的眼睛,尽可能地藏起自己的情绪。

沈明江也着急地站在一旁,几次想开口又讪讪地闭上,喉结不自觉滑动,紧张地吞咽。

劝阻?挽留?叮嘱?

这些沈青青大概都不会听,也不需要。

她早就走到了即便他们努力伸出手,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沈青青不答,只是卸下背后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两把匕首。

攥在手里,重新背上背包,她这才应了臧丽君的话:“妈,之前那个问题,我想重新再问一遍。”

“如果我无论如何,都必须离开这个地方。”

她低头看了眼脚尖,重新抬头时,眼神变得格外坚决,同时递出匕首:“你还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第138章 我也欠她一句谢谢

青青只问了她一个人。

臧丽君心想。

按道理,她此时应该看一眼自己丈夫的反应。

但她实在无法将目光从女儿伸来的手上移开。

她的掌心躺着一把匕首,锋利、冷硬,刀刃淬着寒光,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她碰过菜刀,每天都要碰,却很神奇地,从来没拿过和它性质相似的匕首。

或许是因为……这是一件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武器,没有任何额外的属性。

臧丽君用一种全然新奇的目光打量着沈青青手中的匕首。

她惊讶地发现,它待在女儿的手里,显得那么驯服,就像菜刀待在自己的手里时那样。

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手握匕首的样子。

臧丽君迟疑地,长久凝视着那把匕首,觉得在某时某刻,它的外形忽然开始飞快地变换重塑,成了一把钥匙的形状。

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接过它,意味着和沈青青一起离开这里,将眼前的一切短暂地,或长久地抛在脑后。

而放弃它……

前者的结果已经令人难以想象,可臧丽君发现,后者的结果才更令她恐惧。

她接过拿把匕首,努力提气道:“我愿意……”

她定了定神,“我跟你走。”

沈青青眉眼舒展,蓦地笑开。

她将另一把匕首递给沉默站在一边的沈明江,臧丽君留意到,他接纳匕首的速度比自己快很多。

明明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吃同样的食物,有着类似的生活轨迹,她在此之前一直以为,丈夫和自己一样,只是个平凡而不起眼的中年人。

可他拿着匕首时,却像它天然就属于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臧丽君默默地收拢五指,尝试攥紧了一些,又很快发现用这么大的力气反而让动作变得僵硬,于是又悄悄松开,寻找着让自己舒适的握持姿势。

沈青青将一切尽收眼底,见臧丽君努力调整、适应着手中的新武器,她忍着笑意,还是提醒:“妈,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说,S市会很危险,未来也许会变得更危险。也许有一天你甚至会发现,留在村子里才是安全的。”

按照扶青和田雪君的计划,未来S市很可能会变得更加混乱,虔信者聚集,官方力量也将涌向这里。

不像村子里,沈青青按照自己有可能被长期困住的标准囤货筹备这么久,已经打理好一切,反而会过得很舒服。

“即使那样,你也愿意跟我一起走吗?”她再度确认。

已经下定决心,剩下的答案反而变得很好出口,臧丽君认真地听完,点头:“我想。”

她只是想跟沈青青走而已,去哪里根本无所谓。

话一出口,臧丽君觉得自己整个人的动作都变得轻盈了些。

沈青青松了口气:“好,我们的时间不多,从现在开始到日落天黑,还有大约三个小时。”

“目标是——击杀三头初级丧尸。”

她竖起三根手指,随即一拍巴掌,“加油吧。”

两人:“……”

三头??

看见武器的那一刻,他们已经猜到沈青青要带着他们杀丧尸了,却没想到一上来就定下这么离谱的数字。

“怎么了?”沈青青道,“放心,学会的话很轻松的。”

臧丽君一咬牙,压住声音里的颤音:“好、那……你教我。”

“当然。”沈青青温和地看着她,“我当然会教你。”

*

臧丽君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拼命。

房间内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星星点点的血迹溅在四壁地板上,她完全不敢挪开视线,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只能闭眼,竭力调整呼吸。

将心底逃跑的欲望、对鲜血与尸体本能的恐惧统统压下去。

被特意挑选、引到这间密闭房间内的丧尸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锁骨以下胸膛之上踩着一只脚,主人姿态轻松,却将它牢牢固定在那里。

病毒侵入大脑,它已经失去抓握的人类本能,不断挣扎的姿态更像是一头动物,全凭本能地挥舞四肢,身体其他部分却又动弹不得。

臧丽君小心地打量女儿,看着她和丧尸相处时熟练的、甚至有些冷漠的姿态。

下一秒,沈青青转而看向她,又恢复熟悉的语气:“好了吗?”

“不要看我,看它。”

一旁排队等待训练的沈明江闻言,也跟着看向地上的丧尸。

沈青青的声音很低,循循善诱:“它真的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吗?”

“那份恐惧究竟是来自丧尸本身,还是你对它存在的想象?”

臧丽君愣了愣。

她强迫自己重新看向这头丧尸,深呼吸一口气,“我、我好了,再试一次吧。”

沈青青收回脚,退后几步,丧尸费了些功夫才从地上爬起来,很快又不知疲倦地扑向离它最近的臧丽君。

臧丽君恐惧地屏住呼吸,手中刀子落点没找准,骗了几厘米,卡在了眉骨上。

震得她虎口发麻。

血盆大口直冲她面门而来,臧丽君的四肢脖颈包裹得严实,面部防御却不到位,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

急速靠近的腐烂面庞一瞬间扭曲,它被人从侧面重重一脚踹在对面墙上,砰地一声响,墙灰簌簌震落,臧丽君和旁观的沈明江惊魂未定。

没有给臧丽君懊恼的机会,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沈青青的声音再度响起,稳定得不见一丝情绪变化。

“没关系,再来。”她说。

*

类似的训练重复了一次又一次,太阳西斜,臧丽君与沈明江终于陆续完成沈青青布置的“作业”。

躯体疲惫不堪,然而胜利的喜悦盖过了一切。

臧丽君长久地凝视着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身体的亢奋与灵魂的颤栗仍在,但已经没有第一次时那么不敢置信。

三次成功的击杀,已经足以带来巨大的改变。

她如今无比清楚,自己真的战胜了一头丧尸。

这并非因为她有天赋,正相反,整个过程里,臧丽君无数次在心中感到绝望,甚至自暴自弃。

但凡沈青青表现出一丝不耐烦或嫌弃,她可能都会羞愧地立刻选择放弃。

但她没有。

沈青青给了她一万次试错的机会,又在她每一次成功时,及时地送上了掌声,和毫无保留的赞扬。

……臧丽君不禁回忆,沈青青的成长过程里,她是否有给过类似的反馈?

那时被家务,被生育,被家庭折磨得精疲力尽的自己,真的有好好地表扬她的每一点进步,耐心地陪伴她成长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一整个下午,无数次的失败都没能彻底打败她,臧丽君却在此时感到无比愧疚。

她不知如何表达,嘴唇颤抖着,声若蚊讷地吐出一句“谢谢”。

但沈青青听见了。

她看着母亲满怀歉意的表情,轻轻笑了:“不用谢。”

“如果想要表达感谢,等到了学校,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更合适的对象……我也欠她一句谢谢。”

提到那个人时,沈青青的神情无比温柔。

魔鬼般不留情的训练方式也好,每一点进步后的及时肯定也好,以及在艰苦的训练过程里,自始至终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好。

她只不过是将自己从那个人身上学到的,原模原样教给了两人而已。

*

三头丧尸,一个下午,或许不足以培养出纯属的击杀技巧,却足够打消掉内心深处对丧尸的恐惧。

它们并非不可战胜,一把匕首,一些谨慎,一点勇气,足矣。

而在末日中,这比什么都重要。

臧丽君和沈明江上了头,拿着匕首就不肯放下,硬是又练了一个小时,直到天完全黑下去,三人才踏上回家的路。

沈明江已经知道妻女要离开的事情,也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向来口笨嘴拙,不知如何表达,便主动揽下回家路上开车的任务,却被沈青青拒绝了。

“晚上回去不好开车灯,容易吸引丧尸,还是我来吧。”

如今没有供电,路灯也全部断掉,在城区里打开车灯或许还能凭借速度甩下身后的丧尸,但回村的一路上,谁也不知道哪个角落就藏了丧尸,假如它们被灯光吸引而改变前进方向,逐渐靠近村子,谁也察觉不了。

沈青青不敢冒那个险,自己开车,关了车灯,硬是靠着视力和对路况车况的熟悉开了回去。

沈明江更加沉默,只是隔着口袋反复抓握已经被擦拭干净的那把匕首,手指紧了又紧。

臧丽君也不知说什么好。

成功击杀丧尸的那一刻,她总觉得心中有些另外的恐惧随之消解。

青青说的没错,也许对未知的恐惧,仅仅来自自己的想象。

匕首也没那么可怕,使用得当,它会成为她的助力。

臧丽君望着外面漆黑的、高高低低起伏不平的路,在一路颠簸中调整自己的姿势,心中酝酿起一股越来越坚定的情绪。

她不再为沉默尴尬,而是任这无声蔓延了下去。

车辆向着村落疾驰而去,臧丽君的心中却升起一股感觉。

她觉得自己正在不断地远离它。

第139章 就像看一个怪物

沈青青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照旧起来晨练,收拾东西,清点物资,将她租来的那辆越野车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油箱加满油。

这几天找来的物资暂时被她放在了自己的房间里,房间日常挂着锁,只等着出发当天再统一装车。

越野车太大,停不进小院,只能停在外面的路边,东西放车里并不安全。

做完这些,简单吃了个午餐,沈青青将准备好的一包东西小心搬上后备箱,就开着车上路了。

这一次有正事要忙,她没带臧丽君和沈明江。

一路赶到县城,不过正午刚过,今天是个阴雨天,水汽蔓延,整座城市笼罩在蒙蒙雨雾中,雨水一点点洗刷掉地上的血污,末日降临以来,空气难得的清新。

只是这样的天气,并不适合外出探索。

雨水虽然会掩盖一部分人类身上的气息,但连绵不绝的雨声,同样会令人难以辨认丧尸的脚步声。

相比听觉敏锐的丧尸,人类在这种天气里的行动显然更受阻碍。

何况雨天外出,还容易生病,此时不知有多少人望着窗外的雨水叹息。

少了外出的人类,城市安静得只剩雨滴落下的沙沙声。

但这种特殊天气对沈青青没什么影响,在模拟舱里,她们早就将各种极端天气模拟过一遍,基建课的考试内容甚至还包括了台风天和泥石流。

各种天气可能带来怎样的特殊变化,战斗时多出来的注意事项,丧尸在不同天气下的表现,这些她都心里有数,并且习以为常。

越野车如一道漆黑的闪电,划破雨幕,轮下水花飞溅。

正式开始前,她先绕去了一处地方。

这几天和符金桦等人一同搜刮物资时,沈青青一直在用心留意,一伙人逛遍县城寻找食物药品时,她也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

一处隐秘的高楼内,符金桦常亮二人正带着人搬东西。

他们原本的藏身处是在一间地下室,那里面积够大,众人都能互相照料。且通风用的窗户丧尸进不来,把守好唯一的出入口,内部就极度安全。

虽然昏暗了些,但原本在他们看来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没想到一下雨,地下室便迅速变得潮湿阴冷,无人清理的下水道被尸体和垃圾堵住,污水顺着窗户直往下灌,没一会儿地面就变得糟污不堪,一片恶臭。

害怕粮食泡水,他们只得匆匆忙忙冒雨将东西往高处搬。

常亮此时正感慨:“我们还是考虑不足,到底是吃了没经验的亏。”

“别说了,高楼内部环境复杂,指不定藏了多少丧尸,躲在那里面确实不如一目了然的地下室安全,而且那地下室还带了人防门……”

符金桦觉得,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躲进去。

“只能说末日里求生,要顾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前几天气温还很炎热,大雨一下,瞬间转凉。

“幸好昨天去的超市面积很大,我拿了不少暖贴和干姜片,回头煮一锅姜汤,给大家驱驱寒气。”

“还有前天路过服装店,拿了些秋装冬装厚袜子,这几天也换上。”

“再有,家具店找的厚被子也盖上……”

符金桦想起这几天的收获,转而又高兴起来。

越数,安全感便越强。

这场秋雨虽让人不安,但有搜刮来的物资在,心中就不慌。

“而且入秋之后,天气转凉,路上的尸体腐烂速度也会变慢,还是有好处的……”

几人一边上下搬运,一边低声交谈。

“啊!!”楼下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惨叫。

众人脚步一顿,忙从楼梯间的玻璃向下看。

这栋楼是个办公楼,内部清理过了,他们搬运东西前,特意派了两人把守着楼下的入口。

此时从他们的角度,竭力探头,也只能看见一个人仰面朝天,被另一个人扑在地上,双脚靠外,不断扑腾着,力度越来越小,不消几秒便彻底停止挣扎。

咬人者这时才缓缓抬头,唇边残留的血迹触目惊心。

那头丧尸察觉到什么,似乎有抬头的征兆,最靠外侧的常亮心中一颤,忙收回脑袋,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只那一眼,就让他觉得,这头丧尸和他们之前遇见的似乎有哪里不同。

——它看见他们了吗?

丧尸站在楼下,几人看不见它了,却能看见距离入口处更远的保安亭里,竟然藏了一个他们的同伴。

那人本来是和死者一起负责看守入口的,大概是借着同伴被袭击的功夫逃开了,将保安亭的大门反锁,抱头蹲在里面,抖得厉害。

“不行,得去救他。”常亮咬牙。

只见那头丧尸不紧不慢地向着保安亭的方向靠近,行动间不似寻常丧尸那般迟钝缓慢,四肢的摆动流畅自如,甚至让人觉得过分灵活了。

它速度不快,可众人却无法安心,就在这时,丧尸回头,朝着建筑物的方向看了眼。

他们迅速躲在了窗户后,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几十人的队伍,面对仅仅一头丧尸,为什么会从心底生出强烈的恐惧。

这一眼,简直就像是在说,等它先解决了就近的猎物,再赶来将他们一一解决。

有人牙关打战。

丧尸就在大楼入口处,他们……被活活困住了。

眼见丧尸一步步朝同伴逼近,符金桦和常亮站不住了,拿起武器就往楼下冲,其他有几个对自己实力有信心的,也忙跟上。

但他们心中默默打起鼓,那头丧尸的气场太可怕了。尖叫响起时他们立刻向下看,同伴已经倒在了地上,仅一个照面就将他击杀,这头丧尸的实力恐怕超乎想象。

不等他们冲到一层,楼外响起一声喇叭声。

他们愣愣地停下,只见保安亭不远处的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越野车停下。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他们清楚认得这辆车。

分明是沈青青的车。

她隔着车前窗与丧尸对望,挑衅般地再度鸣笛。

而那头自始至终不疾不徐的丧尸像被激怒了,身影陡然模糊,再一定睛,几人惊恐地发现它竟然已经跃上保安亭,四肢触地,青白的死人面孔阴沉僵硬地盯着沈青青的车。

“……”保安亭内藏着的人瞪大眼睛,盯着剧烈摇晃的窗玻璃。

他压低身体躲在墙面的掩护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踏过玻璃,发出咚的声响。

黑影离开,踩过的玻璃却在数秒后,一寸寸龟裂。

这人翻个白眼,被直接吓晕了。

沈青青按了两次喇叭,便发动身下的车,改装过的车引擎轰鸣声巨大,在跑者丧尸猛然爆发的怒吼声中弹射起步,利剑般窜了出去!

仇恨拉满,那头跑者丧尸果断追出去,众人猝不及防被抛弃,呆傻地望着沈青青的越野车。

丧尸手脚并用,跑得飞快,但到底比不过车轮子。

于是开到街角,沈青青竟然还故意放慢速度,等了片刻,然后又重新起步。

如果宋如双等人在场,就会发现,这正是当初的乱码副本里,陆砚等人用过的风筝战术。

丧尸追着越野车越跑越远,符金桦等人瞟一眼倒在保安亭里的同伴,有些恍惚。

沈青青又救了他们一次。

……怎么无论是普通的丧尸组成的尸潮,亦或这种实力明显突出的变异丧尸,她都有办法对付?

*

在符金桦等人开车焦急地寻找她时,沈青青也正开车沿着规划好的路线行驶。

那头跑者丧尸始终跟在车后,在沈青青的有意控制下,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不至于追上,却也不会被甩下的距离。

越野车沿途不断鸣笛,将周边建筑物里徘徊的丧尸统统吸引了出来。

一些初级丧尸移速太慢,很快就被甩下,目标脱离视野一段时间后,便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最初待着的地方。

只剩下进化丧尸坚持不懈地追在沈青青的车后。

跑者型丧尸速度奇快,另有一头巨怪型丧尸虽然移速慢,但感官也比初级丧尸敏锐许多,不至于那么快追丢,在沈青青耐心的操作下,始终没有被甩下。

很快,整座县城内无数躲藏在暗处的幸存者都发现了这异样的动静。

一辆疾驰的越野一路高声鸣笛,车尾缀着三四头行动速度惊人的丧尸。

还有一头慢吞吞地跟着,因身材高大,步子也比普通丧尸大得多,所以看着笨拙,其实移速也相当快,沿途的障碍物被它的体重摧枯拉朽般碾成碎片。

巨人般的身形格外引人瞩目。

小县城里的求生者们从未见过这么奇怪又强悍的丧尸——或者说,所有见过它们的人,都已经无法再开口了——众人看得呆了。

越野车被追着,却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发现队尾的巨大丧尸偶尔将脑袋向其他方向转动,似是分心准备改变行进方向,驾驶员还会及时鸣笛,吸引它的注意。

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藏在各处的众人震撼了。

再一想到这座城市里竟然还藏着这些不为人知的恐怖丧尸,一些常常外出寻找物资的人不由一阵恶寒,后背迅速被汗水洇湿。

原本准备等雨停就外出的人看了眼身旁的物资,开始暗暗盘算剩下的东西还能坚持多久。

眼睁睁看到跑者丧尸奇行种般的移动方式,他们真的不敢再出去了。

可是……待在家里,迟早也会被饿死。

一阵凄凉涌上心头。

……

县城内虽然也有如符金桦等极少数的人开车在外,但敢嚣张鸣笛的只有沈青青一个,因此丧尸们异常坚定地追在了她的车后。

这几天,沈青青一直在熟悉县城,记忆路线,此时避开所有死路与被杂物和抛锚的车辆拥堵的路段,县城整个绕过一遍。

因为要兼顾车后的丧尸,她速度并不快,花了近两小时。

全程注意力高度集中,让她在秋雨的凉意中,硬是浑身发热,出了一身薄汗。

确保没有遗漏后,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初具规模的迷你尸群,方向盘一转,调转车头,朝着某个方向驶去。

十分钟后,一群丧尸出现在一处荒废的工地上。

工地被彩钢板围挡挡住,只留一个能通车的大门,它们刚才“亲眼”看着追逐的那个东西进了这里,毫不犹豫地跟了进来。

工地内部堆积着施工用的沙石,防水布随意散落,地上除了纵横交错的车辙,还有散乱的脚印,是工人们紧急撤离留下的痕迹。

最上方是一道新鲜的车辙,如果换成人类,轻易就能追踪到消失的越野车。

可惜丧尸看不懂车辙。

进入工地,找不见目标的影子,它们便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那头巨怪丧尸此时也慢悠悠地追了上来。

在工地入口处停留片刻,眼见它们就要四散开,不远处忽然重新出现一道漆黑的车影。

它竟然是藏在了一辆吊车和土堆后,此时缓缓倒车,停下,驾驶座下来一个年轻姑娘。

她就站在车边,笑盈盈地对着丧尸们招了招手,好像在说:来呀。

这场漫长的追逐战里,这还是她第一次下车。

为首的丧尸鼻子里喷出一道粗气。

它兴奋得眼睛发红。

短暂的两秒钟互相对望后,尸群亢奋地、前赴后继地冲了出去。

然后——

扑通。

跑得最快的那只丧尸脚下一空,整个丧尸落入了巨大的防水布的包裹中。

仅仅依靠几块石头压住的防水布哪里承受得住那相当于成年人的体重,飘落的同时,露出藏在下方的深坑。

丧尸没有脑子,纵使有,此时也来不及了。

它们一个接一个,葫芦娃救爷爷似地落入深坑,前后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差。

然而丧尸不知疼痛,对自己掉入陷阱的事也毫无认知,刨动着坑底松软的土壤,还在奋力向着沈青青的方向前进。

在最后一头巨怪丧尸慢吞吞地将半只脚踩上虚空,臃肿壮硕的身体失去平衡的那一瞬,埋藏的火药轰然爆炸了。

沈青青早就躲进了越野车,就在车门关闭的同时,高高溅起的尘土疯狂地泼洒在车壁车窗上,整辆车几乎被棕红色的泥土淹没。

她等了几秒,开门下车,镇定地将落在挡风玻璃上的半只手臂拿下来,丢回坑里。

“校长和官方合作之后,我还以为之前学习的黑火药的制作和使用方法用不上了呢。”沈青青嘀咕。

学以致用,心情难免亢奋。

想了想,她将眼前的场景拍照,准备等汇合后给张晗宋如双她们看看。

又从土堆后找来提前藏好的梯子,放下,自己跳下那约莫两米半的深坑。

摸出腰间匕首,给因为四肢残缺不全,只能原地蠕动挣扎的丧尸们挨个补刀。

那头巨怪型丧尸受的伤最轻,然而也被炸得一时懵了,眼睛还瞎了一只,沈青青费了些功夫,最终仍算轻松解决了它。

符金桦等人顺着爆炸的声音找到这处工地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沈青青叉着腰站在坑里,像辛勤一年的农民收获胜利果实一样,一一清点丧尸人头。

“一,二,三……”

数了数,总共竟然引来了七头特殊丧尸。

这些估计就是城内全部的特殊丧尸了。

沈青青皱了下眉,没想到一个小县城,竟然就冒出这么多特殊丧尸。

情势确实比众人曾经预想的严重得多,丧尸变异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沈青青早就决定,要在临走前尽力将县城内的特殊丧尸清理干净。

这对她来说或许只需要浪费半天时间,承担一些风险,却能让全县上万人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日子里安心生存。

她顺着梯子从坑里爬上来,正好看见目瞪口呆的符金桦一伙人。

几人全副武装,脚上踩着靴子,靴子里穿着三层厚袜子,脸上还蒙着围巾,恨不得武装到牙齿,才鼓起勇气跑来救人。

却没想到一头丧尸变七头,还被沈青青一个人全部解决了。

死状惨烈,缺胳膊断腿,五官要靠拼凑,正整整齐齐地安详躺在坑底。

他们神情迷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看沈青青时,就像看一个怪物。

第140章 她属于这里,就像滴水……

片刻后,从沈青青那里简单听说来龙去脉的众人,彻底被折服了。

原来,他们过去交手的丧尸还仅仅是最初级的种类。

原来,世界上还存在着许多更加强大的丧尸,如他们方才见到的移速极快的丧尸,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派数十人也不一定能成功拿下它。

想到过去一周多里,他们一直和这些丧尸生活在同一个县城,只是出于幸运,才始终没有撞见对方,几人冷汗都落了下来。

沈青青又大致讲述了进化丧尸的种类和特征。

至于如何应对……她只说了一个字,“跑”。

强行作战不是聪明之举,万一真的遇到,跑得越远越好。

她说话时,小队众人忍不住往土坑里看了一眼又一眼。

他们要跑,但她不必……是这个意思吗?

符金桦此时也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说过“方洲”这两个字。

看向沈青青的表情更不一般。

其余人暂时没想起来方洲的大名,只知道沈青青在离开前帮他们扫清了城内残余的威胁,恨不得千恩万谢。

加上之前的救命之恩,他们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沈青青原本喊他们下午三点来集合,就是为了这件事,如今提前碰上,正好交代了。之后她便开车回家,做行前准备,符金桦等人则要返回藏身处,将死去的队员好好安葬。

看着那具尸体的惨状,他们悲痛之余,不免后怕。

假如沈青青没能及时赶到,让丧尸闯入了密闭的大楼内,此时躺在这里的,也许就不止这一人了……

*

沈青青没想到自己提前回家,竟然会撞见这样一幕。

几名青壮将她家大门团团围住,似乎是起了争执,人群中,传出沈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叫骂:“我看今天谁敢进我家门一步!”

“一群看见丧尸就腿软的怂货,之前谁拦着你们去城里找物资了?现在趁沈青青出门跑来白嫖,真不要脸,我呸!”

“想分别人的东西,要不要你们先把自己家里的拿出来给大家伙分一分呢?”

沈老太向来脾气火爆,这点沈青青是知道的。

但她还是第一次听奶奶为了自己和别人吵架,下车的动作不由停了。

沈明江不在,这个点应该是下地干活了,臧丽君护在婆婆身前。

来闹事的几个大小伙子被说得脸红脖子粗,沈青青打量着,意外发现赵海霖竟然不在里面。

听说广场那一闹之后,他就一直被王玉琴严防死守。

知儿莫如母,王玉琴深知儿子是个什么德行,晚上睡觉时甚至会在他房门上挂上锁链,婆媳俩睡在一起,枕头底下放着刀,生怕他趁着半夜两人熟睡,拿了家里的东西跑路,躲进山里。

但她们到底高估了赵海霖,外面状况这么乱,他哪里敢逃跑,又没有山中的生存手段,于是就这么屈辱地留了下来,这几天格外老实。

闹事的人里少了个赵海霖,其他人也没什么主见。他们会过来,不过是看着沈青青天天开车往外跑,忍不住眼红,想让她分他们一杯羹。

村里暂时不缺吃的,几人也没想闹到撕破脸皮的地步,只是没想到刚说明来意,就被沈老太劈头盖脸一顿骂。

说得几人脸色十分难看。

他们不过是想借点东西,末日结束后再还给沈家,怎么就被说得这么不堪。

眼看几人气急了,就要动手,臧丽君冷不丁抽出一把匕首,噔地拔刀出鞘。

那刀身上还沾着干涸的斑斑血迹,她昨晚回来后刻意没有清理,就是想给自己多点勇气,这时却派上了用场。

“这是感染者的血。”臧丽君说。

众人瞬间退开一圈,盯着那沾血的刀刃,没人再敢上前。

沈老太的表情也微微一变。

沈青青隔着车窗看到这一切,无声地笑了。

村内众人唯一见过的丧尸,便是末日爆发时闯进村内的那几头。

这些天他们听着广播,看着新闻,通过各种间接的描述和视频画面,以及每日增加的触目惊心的死亡数字,了解着外界的一切,丧尸那可怖的形象在他们心中不断强化、扭曲。

他们早就失去了面对丧尸的勇气。

而成功击杀过丧尸的臧丽君和沈明江,将和村中的人拉开巨大的差距。

“县城就在那里,不躲不藏,任何人都可以去。”臧丽君一字一句道,“是你们自己没有勇气。”

如果不是沈青青,她也不会有这样的勇气。

众人一时被震住,人群外忽然一阵骚动,是田里干活的沈明江得知家里出事,带着村长等人过来了。

其中不乏这群青壮家里的长辈,见状立刻过来拎人,有些当场就抽皮带开揍了。

家里又没有揭不开锅,这种需要团结一心的时候,居然为了一点小便宜跑来沈家闹事——怎么这么蠢!

万一惹恼了沈青青,进而得罪村长,之后村里向外换粮交换物资的事情不带着他们家了怎么办?!

臧丽君松了一口气,冷汗涔涔,这时才发现不远处安静停着的黑车。

和车里的沈青青对视一眼,母女俩不约而同一笑。

沈老太眼神复杂地看了臧丽君一眼,转头进屋去了。

这才几天,不光孙女像变了个人,连儿媳都被带跑了。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一直默默干活,对家里大小事不发一言的臧丽君,原来心底也藏着主意。

沈青青下车,锁车,路过仍在争吵的一群人时,凉凉地看了一眼,便跟着进屋了。

那一眼让村长等人莫名地背后发寒,一转头,看见那辆黑色越野车车身和保险杠上溅射状的血迹,倒吸一口冷气,手下揍得就更狠了。

边揍边低声怒斥:“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蠢货……”

大门一闭,外面的喧嚣便与他们无关。

臧丽君又进屋收拾行李去了,沈老太和沈老头昨天就知道她要跟着沈青青走,沈老头已经闹过一场,沈青青没理会,此时却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紧闭的大门,走到沈老太身旁。

“奶,你想跟我们走么?”她问这话时,自己也没想好。

其实以沈青青的积分,完全可以兑换至少四个避难所名额,是她没换。

是她不想。

爸爸和爷爷属于这座村子,他们在这里,会待得很舒服。但她奶奶呢?

沈老太坐在板凳上洗菜,闻言转头和沈青青对视,愣了那么两秒,然后眉梢一挑,又摆出蛮横的模样。

“去什么去?”

“我这一把老骨头,哪里经得起折腾。再说,我都在这住了一辈子了,真死在这,那也是命,千里迢迢跑过去,费那个事做什么?”

说完,不耐烦地挥手,“不去不去……”

沈青青从善如流地走开了:“好。”

沈老太继续低头洗菜,没注意到身后沈青青停下脚步,回头注视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动作。

即将离开,沈青青却忽然很短暂地,明白了奶奶的想法。

从小到大,她都怪她看轻自己,不在乎母亲,但原来在奶奶心底,她自己的命也一样轻贱。

认命么……

沈青青默念一遍这两个字,目光却是投向了家里被她圈出的那一片菜地上。

她和妈妈走后,家里只剩下三口人,哪怕将采收的菜一半晾成干菜,留着冬天吃,也消耗不完。

他们原本打算将剩余的菜囤一些,剩一些拿出去换粮,但反正都要换,跟谁交换都一样……

沈青青心中有了打算。

第二天一早,她和臧丽君将早已准备好的行李装车,在沈明江和沈老太太的目送下离开了家。

越野车平稳驶过坎坷不平的村中土路,田间劳作的众人,包括沈老头也忍不住抬头望去。

和被病毒困在村中的他们不同,越野车行驶自由,眼前的漫漫原野,远处的绵绵群山,似乎它想去哪里,就能去往哪里。

直到车影消失,众人才依依不舍地回头,有些惆怅,又有些茫然。

沈青青到底是离开了。

那天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丧尸,但心中一直藏着不安。沈青青一走,这股不安骤然变得猛烈。

他们只能祈祷,祈祷这场灾难尽快过去。

没人看到,越野车开出他们的视野范围后,却调转方向去了另一个地方。

下午,走了两个人的沈家难得安静。

沈老太独自待在家,大门却被再度敲响,打开一看,是一对面生的中年夫妻,气场很不一般,沈老太当下警惕起来:“你们干什么?”

二人举止倒是彬彬有礼:“您好,这是沈青青家吧?是她给了地址,让我们过来的。”

“青青临走前告诉我们,这里可以收到新鲜蔬菜。我们车上带了些县城的物资,有米面粮油,冬季御寒的衣服,换洗的袜子内衣裤……”

常亮打开后备箱,符金桦一个个介绍,神色中含着期待。

他们带的东西很多,大多是替藏身处其他人带的。

沈青青只将沈家的地址给了他们夫妻二人,其他人就算知道附近有个村子,但不知道拜访者的姓名,进村就会被盯上。

村子里的人缺乏外界物资,藏在县城里的人也同样缺乏新鲜蔬果。

描述了一遍沈青青的特征和几人相识的经过,沈老太这才放松警惕将两人迎进门。

符金桦拒绝了老太太倒茶招待的举动,笑着说:“我们以后每周来交易一次,但青青说了,我们只跟您交易。货物有限,我会提前跟您报好各项货品数量,您看看自己家需要多少,剩下的,如果村里人有需要,再统一跟您说。”

换句话说,谁家能换多少物资,都由沈老太太决定。

同时,沈青青相当于叫了两名可靠的帮手,借着交换物资的机会,每周来村内检查一遍情况。

如果发现沈老太太的情况不对,他们也能立刻干预,相信村民们不会愿意放弃这唯一的交换物资的渠道。

哪怕为了这个,他们也会好好对待沈老太太。

沈老太太烧水的动作一停,板着脸:“那丫头都走了,还给我留下这么个麻烦。”

符金桦笑呵呵地当没听到,常亮摸出一张小纸条,一个个念:“……这是青青给的名单,她说三个月内,不会跟这些人做任何交易。”

“回头我们开车带上您,在村里逛一圈,通知一下交换物资的消息,您也顺便帮我们认个脸。”

黑名单上正是昨天闹事的那伙人。

三个月,不至于将人逼到弹尽粮绝的地步,但也绝对不好过。

尤其是当看到村里其他人,都能从外界获得物资的情况下。

符金桦和常亮这些天每天和丧尸厮杀,又带领着一支有上百名幸存者的小队,完全镇得住人。听他们说拒绝跟某人交易时,村内鸦雀无声,没人敢有意见。

总觉得沈青青虽然走了,但她的阴影和庇佑却还留在村子里。

她带来希望,却也留下震慑。

有人欢喜有人愁。

而沈老太在被推到众人面前,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脸上也闪过了片刻怔忪。

而这一切都已经和沈青青及臧丽君无关。

二人正式踏上返回方洲的漫漫旅程,越野车开过蜿蜒的山路,终于于傍晚开到最近的一处高速入口。

红蓝交织的光芒穿透夜色,穿着防暴服的人将过往车辆一一拦停,进行严格检查。

臧丽君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禁有些害怕,偷偷瞥向驾驶席,却发现女儿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眼底倒映着警示灯的红蓝光,调整了坐姿,甚至显得如释重负。

臧丽君来不及疑惑,她们的车已经挪动到检查口。

车窗打开,有人弯腰望过来,沈青青掀开袖口,露出腕上标志性的手环。

“您好,我是方洲的学生,我叫沈青青,身份证号xxxx……”

她一气呵成地报出来。

臧丽君看着那人藏在透明面罩后的眼睛陡然睁圆了,快速地跑开,向着不远处的另一个人汇报。

紧接着,更多人从整个高速口的四面八方跑了过来。

他们将下车的沈青青迎入队伍,带着显而易见的欢迎,而自回家之后便很少展露笑颜的沈青青也终于放松地笑开。

她属于这里,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臧丽君眼也不眨地望着这一切,蓦地,发自内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