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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P-惊艳

“某个人欠收拾。”邢禹轻轻抬眸望过来,带着强大的气场。

压制性的掌控感,从四面八方而来,几乎将楚北翎包裹摁在地上。

面对邢禹盛气凌人的气场,楚小少爷不甘示弱,但他还没忘现在是班会课,压低声音与他对抗:“松开。”

“错了没。”邢禹没松手力气反而更大,他嗓音低沉暗哑,声调不紧不慢,“还敢不敢继续嚣张了?!”

让楚小少爷承认错误,那根本不可能,尤其这人还是罪魁祸首邢禹,想都不要想,门没有、窗户也没有。

他刚打算挣扎从邢禹的桎梏中脱离出来,对方及时松开他,在楚北翎以为自己可以撤的时候,又一次被他捉住。

楚北翎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又气又急,嘴上是半点软话都不肯说的:“邢禹,现在立刻马上松开,否则让我从你手里出来,我第一个弄死你。”

邢禹哼笑一声,一副坏劲没处使的模样,“行啊!你试试看。”

说罢,他再次松开楚北翎的脚腕,在他迅速撤离时,又及时抓住他的脚腕,掌控在手里。

邢禹松开又放开,趁楚北翎躲开时,又迅速抓住,反反复复。

就像恶猫抓老鼠一样,抓到先不咬死,抓在手里逗着玩,让老鼠以为自己有机会跑出去,事实上一举一动都在恶猫掌握之中。

别想跑。

楚北翎一个一米八的男生被邢禹单手捉住脚腕放在手里溜着玩,他面子上挂不住气的想打人。

“王八蛋,松手,再不松手我真不客气了。”

“想要弄死我,还是认错你选一个。”邢禹十分大方的楚北翎做出选择。

选个屁。

头可断血可流,楚小少爷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嚣张到没边的邢禹面前低头的。

他面子不要啊!?

楚北翎扬扬下巴,傲气十足:“有本事你就一直捉着,但凡你松手,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哦,知道了,为了明天的太阳,还是如你所愿吧!”邢禹姿态散漫地靠向椅背,眼睑耷拉着看他,仿佛在享受这份悠闲自在的时光。

要不是顾及现在是班会课以及邢禹受伤的手,楚小少爷早就将他摁在地上暴揍一顿了。

哪里还有现在他愈发狼狈,邢禹愈发松弛,一副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拿我怎么办混不吝的张狂态度。

气气气。

越想越不舒服,越想越暴炸,楚北翎倔驴属性上来,非要和他较个高下,差点把两张课桌给掀翻。

王采燕一个粉笔头飞下来,正巧砸在楚北翎的脑门上:“楚北翎你造反啊!?”

楚北翎扫了一眼邢禹,撑着桌子,单腿蹭一下从课桌里站起来,伸手关上窗户:“造反倒不是,教室里妖风挺大的,比目鱼肌不太受控制,容易变成筛子,老师你理解一下。”

楚小少爷知道,对自己抱有本能偏见的人,他就算告状,自己也不占据上风,被骂被教训的一定是他,躺平挨骂才是正解。

可要不是他的错,完全让人骂,不为自己辩解几句,那是不可能的。

王采燕一看他这样脸都青了:“楚北翎学校是学习的地方,自己不学好,不要总是没事找事,影响他人。”

楚北翎垂眸看了眼邢禹,他依旧捉着自己的脚腕,没有松开,他很想当着全班包括王采燕的面,大声问邢禹一句,‘我影响你了?’

但楚小少爷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没有必要和掌握生杀大权的王采燕继续对抗下去,继续下去对他来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于是楚北翎笑笑,十分乖巧道:“王老师教育的对,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做人。”

楚北翎及时认错,王采燕虽然依旧不满意这个刺头,到底也没有多说什么,招呼他坐下。

刚一坐下,邢禹就松开手:“抱歉。”

其实刚刚楚北翎站起来那一刻就应该松手,不过他怕突然松手,楚北翎会往后栽就没敢动。

楚北翎有些诧异,没想到邢禹会突然和他道歉,只要对方态度软下来,他也强硬不起来和他对抗:“道歉就不用了,好好对我就行。”

他扯扯嘴角,苦涩笑着:“我不想每次和你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所有人不分青红皂白的认为做错事的那个人是我了。”

邢禹盯着楚北翎垂下暗淡又失落的眸子,狭长的眼睛轻轻往上一扬,复杂又坚定,像是下了某种决断。

周四、五两天一帮高一新生第一次进行月考被学校虐菜的不行,考试结束他们也周末放假回家,所有不快乐的情绪统统通通烟消云散。

反正成绩要等到周日返校才能知道,还能度过一个相对愉快的周末。

等周日重新返校时,所有成绩都出来了。

在美术楼公告栏看到美术班排名时,整个美术楼都炸了,楚北翎以287分的成绩占据美术班排名第一,和第二名的邢禹拉开将近20分的断层成绩。

如果这成绩持续一直稳下去,文化课成绩不拉胯的话,楚北翎去想去的美院,基本稳了。

为此有些好奇楚北翎文化课成绩的美术生,特意去看了他的文化成绩。

楚北翎在高一阶段年级排名89,成绩和文化生比起来不算佼佼者,但也不拉胯,是在提高十几分完全可以进文化实验班的程度,在一帮艺术生中可以说相当优秀了。

而更震惊让美术班震惊的是,楚北翎以倒数第二的成绩进的美术班。

前后反差让人惊掉下巴,纷纷猜测是不是开了什么外挂,不然怎会如此。

连王采燕都将他叫进办公室,询问他,是不是考试作弊了。

楚北翎微微蹙眉,十分不满意王采燕这种质问,这是对他认真学习的一种亵渎。

他张口就来,狂得没边:“我控分了,我很喜欢572这个数字,只要能被录取就行了。”

王采燕脸色不太好看,但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好说,别胡闹,成绩很重要,不要任性,为所欲为。

为此楚北翎没有多说什么,在众人的讨论和目光下折返回教室在邢禹身边坐下。

当事人刚掏出楚北翎第一的画纸和邢禹炫耀,他的课桌周围一下子围了不少人,他顺手拿过课本盖住那张画纸。

以倒数第三成绩进来的许图南尤为激动,着急又兴奋的找楚北翎要提升成绩的秘籍,也好奇他到底是怎么从倒数第二,一下蹿到班级前三。

楚北翎其实也不能解释这件事,他总不能说他考试运气实在不怎么好,一到大考必砸,只能拿和王采燕的那套应付许图南。

闻言,许图南竖起大拇指:“你牛逼,敢在中考这么玩的,你绝无仅有,你就不怕控分玩脱真搞砸了,没学上?!”

厉冬狠狠踩了一脚许图南:“胡图图,就你会说话。”

许图南笑笑:“也是,既然这么做,那肯定心里有数。”

厉冬翻了个白眼:“你还不如不说话。”

楚北翎不想厉冬为了维护他可怜的自尊心,阻止许图南这个话痨闭嘴,主要是他实在是没脸皮继续编下去,说自己是因为控分入学考试成绩才这么烂。

他只好实话实说:“事实上就是我考砸了,而不是控分。”

“啊!?”这下轮到许图南尴尬了,不过他向来乐天结果是好的,那过程怎么样不重要,“没事反正也进西高了,一次考试不算什么。

楚北翎喉结滚了滚,轻轻“嗯”应了一声。

厉冬比较好奇王采燕的反应:“刚刚她叫你去办公室怎么说?”

楚北翎无所谓耸耸肩:“还能怎么说,质疑我的成绩来源不当呗。”

话音刚落围在他身边几个少男少女不悦而同的蹙起眉。

楚北翎见其他几个人这副模样,顿时乐了,又开始不着调的跑火车,“其实她质疑的也没错,我啊~有一个蓝胖子,考试前他给来我一块记忆面包还有一支提升成绩的笔。”

随手抓起一支笔,在众人面前挥舞:“我咻咻两下就到前三了。”

楚北翎掏出一盒笔扫一眼众人:“哝,就在这里,一百五一支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厉冬腹诽一句:“奸商。”

一支十几块的笔,被楚北翎上下嘴皮一碰就炒了几倍,关键是真有人信。

看众人跃跃欲试的模样,楚北翎更乐了。

许图南还真打算买,一旁从来不参与这样话题的邢禹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胡图图,你记着老了以后别去天桥底下,免得被人骗去卖保健品。”

一帮反应过来楚北翎在逗他们玩的少男少女哈哈大笑。

互相嘲笑对方,别老了以后被骗去卖保健品。

楚北翎收起笔开始赶人:“快回自己座位上去,上课铃声该响了。”

刚说完,晚自习铃声好巧不巧响起来。

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回到自己座位上,教室也安静下来,就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邢禹两个人。

楚小少爷将刚刚从画册上拆下来的画纸,从课本下拿出,推到邢禹面前点了点Q版楚北翎手上第一的将杯,冲着邢禹扬扬下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第一名。”

虽然文化课成绩和班级排名仍旧被邢禹压,但美术断层邢禹第一的成绩足够让楚北翎傲娇了。

邢禹也笑:“嗯,很厉害。”

楚北翎这个成绩邢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也不像其他人一般震惊,只要他心态够稳,这个成绩完全在他的正常发挥水平之内。

楚北翎最大的问题是心态不稳,一到关系到选择的重大考试必考砸。

“邢禹,早晚有一天我会超过你。”楚小少爷笑着和他下战书。

邢禹掀了掀眼皮,嗓音低沉暗哑,声调不紧不慢:“学校里的成绩我不在乎,我只关心三年后的联考美院校考以及高考,你在哪里超过我,以后你说什么是什么,我绝对不反驳一句。”

楚北翎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

“行,你等着。”

邢禹胸腔里漫出懒散的几声笑,凑近在他耳侧低声耳语:“我等你。”

到底是黎女士神机妙算,晚自习下课,刚回寝室没多久,她就发消息过来让楚北翎把月考成绩条拍过去给她看。

他这次月考的成绩也算完成黎女士的嘱托和要求。

可楚北翎仍旧紧张和期待着,希望黎女士能夸他一句,而不是挑刺。

刚发过去没多久,黎女士的电话进来,楚北翎看了眼寝室忙碌的众人,决定到楼下花坛去接听。

这个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待在寝室里很少有人会特意出来,除了避开人群恋爱见面的小情侣,以及不想让室友听到与家长对话躲在寝室后方花坛角落里的他。

正值十月初,杭州暑气开始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凉爽,微风轻拂,菩提树叶随风摆动,发出沙沙细碎的声响,不知道是那个寝室在吃泡面,空气中一股泡面香。

温柔而宁静,一切都那么美好。

可电话里的黎书映却说:“年级排名89太差,下次月考必须进前50。”

楚北翎喉咙又干又涩,一时间没办法接黎女士的话。

他是美术生,美术成绩才是第一要紧的,文化课达到这个成绩,他已经分出了很多的精力和时间,年级前50,他只能分出更多的精力与时间才能做到。

而画画要时刻练习才能保持手感,一旦生疏他很难保证自己能保持现有成绩。

说到底对他来说,还是画画最重要,而文化课成绩只要不拉胯,能够上本科线就可以了。

可这种话,楚北翎没办法对黎女士说出口。

黎书映蹙眉:“又不说话?”

楚北翎站直的身体慢慢蹲了下去,他蹲靠在花坛边将脸埋进膝盖里藏起来。

他能说什么,可以说什么?!

他一直努力去够黎女士对他的期待,努力达到黎女士的要求,每次达到要求半句夸奖没有,反而能找出各种各样的毛病。

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黎书映等到不难烦,一字一句厉声道:“楚北翎说话。”

楚北翎深深吸了口气又徐徐吐出,他还是没有办法直接告诉黎女士他不想分出多余的精力去照看文化课,只好道:“我尽量。”

“不是要尽量,而是一定要。”黎书映强势要求,容不得半点反驳。

下达完要求,黎书映又说起王采燕提起控分的事:“还有,你成绩差心态不行,就不要随便找借口,不行就是不行,没办法承认错误,才是你最大的问题,听到了吗?”

嘴唇干涩,楚北翎张嘴时两片嘴唇粘在一起,他用力抿抿嘴唇,才艰难地开了口:“知道了。”

“高中三年是人生最关键的时期,关系到以后命运的,多和邢禹待在一起向他学习,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和厉冬鬼混。”

黎书映斩钉截铁,带着非常强势权威:“多的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看着办。”

楚北翎垂眸应下:“知道了。”

黎书映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楚北翎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撑着花坛从地上站起来,准备回寝室接着学习。

一回头正巧撞入邢禹的眼底。

月光从枝丫缝隙挤进来,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邢禹站在拐角的三角区,银白色的清辉从他身上一路铺到楚北翎的脚下,将两人连成维系成一条的线。

楚北翎狠狠盯着他的眼睛,心情更差了:“你又偷听?”

第23章 P-双生

“是你闯入了我的领地。”邢禹掀了掀眼皮,月夜像雾,朦胧了他深邃的双眸,看起来强势而霸道。

“哈?”楚北翎对邢禹这种张口就来半分脸红都没有的行为,相当嫌弃,他丝毫不客气,直接开怼,“寝室后方的小花园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领地,你交过费用了吗!”

西高美术班自己有一个美术小园区,教室和寝室相隔不远,周围被花花草草树木萦绕。

只要往里头一钻在那么一躲,查早恋或者违规违纪的老师一时半刻很难抓个现行。

因此这里不仅是他们美术班的地盘,更是校园里另一个约会圣地,有不少校园小情侣躲在这里约会。

邢禹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态才能面不改色心不跳说这里是他的领地?!

简直绝了。

“所以你交过费用了?”邢禹的脸色在月光下透着不近人情的冷白。

楚北翎脱口而出:“是我问你。”

话音刚落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邢禹的反问就是回答了。

他指责邢禹非常不要脸的说这里是他的领地,同理,这里同样不是他的领地,所以楚小少爷不可能限制他的到来。

因为他很有可能是路过。

就算不是,他也拿邢禹一点办法都没有。

邢禹主动说起:“黎阿姨又说你了?”

“是啊~”楚北翎的傲气与自尊心,大概在邢禹这里一文不值,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在邢禹面前干脆承认,其实也是他太激动了,反正邢禹什么都知道,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

“还是那些话呗~让我多和你接触,多和你学习,将你当成我的榜样。”

少年眼底竟是失落,圆不溜秋的琥珀眼里在月光下盛着淡而薄的水雾:“邢禹我和你换换吧~黎女士这么喜欢你,我也不用处处讨她嫌了。”

邢禹忽然笑了:“我有什么好的,你要换也不该和我换。”

楚北翎很快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连忙道歉。

邢禹淡淡看他一眼,柔声安慰:“不用道歉,这是事实。”

他的爸爸妈妈确实谁都不要他了。

和楚北翎比起来,他确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邢禹苦涩笑笑,是自嘲也是对楚北翎的安慰:“你真的没有必要和我比,学习上我仅仅只是比你强那么一点,其他很多事还没有你做得好。”

他的嘴唇紧闭,片刻后,清晰有力地吐出一个个字,声音暗哑且沉稳:“而你自己就是很优秀且有万丈光芒的人。”

一阵不合时宜的欢笑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周围学生在宿舍来回走动,洗漱以及打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无限延绵。

忽地——

一束强势的光照了过来,强光手电筒照过来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亮了,所有一切无处遁形。

带着人抓早恋与违规违纪的麻球,将灯光照在两人身上,两少年不约而同用手挡住刺眼的强光。

麻球走到两人身边,挨个闻身上有没有烟味,他那比狗还灵敏的鼻子动了动,半天没再两个人身上闻到尼古丁的味道。

又上上下下用古怪的眯缝眼打量两人。

不是早恋,也没有结伴躲在角落里抽烟,麻球一脸不解盯着他们:“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楚北翎对着浩瀚月夜扬扬下巴:“吴老师,今晚月色不错,我来赏月。”

麻球将目光转移到邢禹身上:“你呢!也赏月?”

邢禹扫了眼不远处的楚北翎。

他耷拉着脑袋站在明亮的月光柱下,整个人被月光笼罩上一层银白色淡而温柔的光晕,莫名地看起来委屈极了。

邢禹移开视线,不紧不慢地说:“看到有只可怜兮兮的小猫跌跌撞撞跑到这里,追过来看看。”

“……”

麻球无语至极,伸手分别点了点两人:“厉害死你们了,马上就要熄灯,不回寝室好好收拾准备就寝,一个赏月一个看猫都闲得没事做了是不是?”

两个少年没说话。

没抽烟也不是早恋,更没到就寝时间,麻球说了一两句让他们注意时间就放两人回去了。

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刚刚还针锋相对,下一秒因为闲着没事干被政教处主任抓包,反而生出些许革命友情。

邢禹让楚北翎先走,自己则不紧不慢踩着他的影子跟着他一起上去。

他们所经过之处昏暗的声控灯亮了起来,闪烁不定的灯光有一搭没一搭的亮着,寝室楼质量不佳的白色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暗灰色的粗糙水泥面,被摇曳不定的暗光映衬的格外突兀。

不知道是那层楼的防火门没关好,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

周遭一切,颇有种校园诡秘怪谈的氛围。

楚北翎坏心思一起,想回头吓一吓身后的邢禹,却发现他跟在他身后,一直踩着他的影子。

他忽然停下,好在身后的邢禹一直盯着他,没有因为他的突如其来的停滞动作撞到他怀里去。

楚小少爷垂着眸看着略微仰头的邢禹,一字一句道:“你在做什么?”

声控灯熄灭,视野陷入一片黑暗,邢禹往上走了一阶与楚北翎来到同一齐平位置。

整个世界又一次亮了起来,将邢禹棱角分明的脸点亮。

“上楼。”他淡淡吐两个字,冷感中透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离得近邢禹眉峰上那颗朱砂痣看起来更招人,果然是长了一张能迷惑人的渣男脸。

欠打。

楚北翎迎着他深邃淡然的视线:“要么和我一起走,要么我跟在你身后,你不准踩我的影子。”

短暂怔楞过后,邢禹笑了,极其难得笑的特别开心像十六七岁的大男孩:“胜负欲这么大,连这也要和我一较高下?”

那是当然的。

楚北翎扬扬下巴,像小猫一样又傲娇又灵动:“我要和你一起走,或者你到我前面去。”

邢禹狭长的眼睛浅浅的弯了弯,似是有些无奈:“行,那一起走。”

楚北翎抬步继续上楼,周遭除了男寝混乱吵闹的声响,耳边只剩下他和邢禹交错的脚步声,两个少年人影子被声控灯拉长。

一个影子亲密地交叠了另一个影子。

等两人结伴回寝室的时候。

正在干宵夜的许图南抬眸看过来:“你们两个又抛下我们去哪里约会,不是,约架了?”

“约你妹。”脏话飙出的那一刻,楚北翎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邢禹,只见他淡淡一笑,白炽灯下他那漆黑的眸子被称的愈发深邃,隐隐透着些许危险。

仅仅只是一瞬又瞥开视线,一副若无其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无端地,楚小少爷脊背一凉,只能干干笑了两声,开始尴尬解释:“我不是对你说的,不算吧?”

“没有下次。”邢禹冷冷丢下几个字。

楚北翎气到冒泡泡,可没办法,谁让他的命门被捏在邢禹手里,只能任凭他拿捏,毫无任何办法。

楚小少爷微微笑,有些讨好地说:“绝对没有下次。”

干饭的许图南见楚北翎一副又乖又怂的模样快惊掉下巴:“你你你,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楚北翎很快转移了话题:“路上碰到就一起回来了。”

“你们两个之前关系不好,我生怕你们吵架打起来,担心的都吃不下饭。”许图南继续干饭,“总算不用提心吊胆了。”

楚北翎毫不留情吐槽他:“你那天少吃过了!”

“不是,我问的是这个问题?”许图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有一个人拿捏他就够了,楚小少爷可不想再多一个祖宗,非常快速转移话题:“胡图图咱少说电话,你还能多吃两口。”

许图南一口一个小笼包,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讲话语气都不清楚,咿咿呀呀不知道说些什么。

没听清楚北翎就当不知道,若无其事在他一侧坐下,将发下来的月考试卷全部找出来,并将所有错处一一挑出来。

他本来就有一个毛病,会将错题全部找出来归纳进错题本,然后自我惩戒一次又一次复盘,找出错误的原因。

加上黎女士对他下次月考进前五十名的要求,楚北翎对自我的要求只会更高,更疯。

许图南见他还在整理月考错题集深长脖子过来看:“你今天居然不画画。”

学校里有规定的就寝时间,铃声一响,必须关灯,他们是可以点小台灯在宿舍继续学习,但住在一个寝室里,如果其他人要休息,也不能影响其他人。

所以晚就寝前的时间格外宝贵。

他们美术班文化和美术两项课程加起来,学习紧任务重,还要在忙碌的学习中抽出空管理好自己的生活,就这样忙到脚不沾地的学习生活中,楚北翎还能见缝插针的腾出时间画画。

成为室友一个多月,对彼此生活习惯都已经摸个八九不离十,睡前的时间楚北翎基本都在画画,就连月考前也是这样。

明明考试都结束了,反而开始将重心转移到文化课学习上,许图南觉得稀奇。

楚北翎低头开始整理错题集:“文化课成绩太差,我补补。”

许图南想白眼翻死他:“就你现在的成绩去高考,本科线绝对没有问题,再说我们是美术生,文化课过得去就行。”

楚北翎摇摇头:“不够,还不够好。”

许图南心大得很,且家里人对他要求也不高,只要能考上一个差不多还过得去的大学就行,至于好坏没得所谓。

什么都没有他开心快乐重要。

所以他不太能理解楚北翎这种一定要最好的心态。

不过尊重就是了。

许图南:“那你加油。”

楚北翎垂着眸子,订正他的错题,第三次复盘他的错题,没有回答他的话。

坐在他身旁和隐形人一样弱化自己存在的邢禹开口:“你这种方式除了反刍自虐没有任何用处。”

楚北翎缓缓抬起眸,与他对视,一脸不解盯着他:“什么?”

邢禹重复了一遍。

他这样做,是想将做错的题目一次又一次刻在脑子里,这样下次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怎么会没有用处。

楚北翎那点对自己不满的情绪一下上来,他哑着嗓开口:“那您有何高见?”

“放下,别管了。”邢禹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楚北翎盯着邢禹看了许久,忽然幽幽开口:“做错的题目不订正,放着不管就能解决了!”

邢禹摇摇头,不是不管错题,而是不赞同他这样自虐般回忆错题的做法,不过他顾及楚北翎的情绪以及一身的反骨没有直言指出。

他问:“你最终的目的是提高分数还是想避免遇到同样错误?”

楚北翎歪头看他,圆圆的琥珀眼里充满疑惑:“这不是一个问题!?”

“不一样,前者你只需要用心就可以,后者……”邢禹停顿了好半天,才说话:“很容易崩心态。”

邢禹低沉幽缓的嗓音就像夏夜里一缕凉风,有种让人冷静下来的魔力,听得楚北翎一愣一愣。

沉默半晌他说:“那你说怎么做。”

邢禹根据楚北翎的性格说出了相对适合他的做法:“忘掉已经发生过的,按照你平时的学习方式,正常学习。”

楚北翎无语扫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整理他的错题集。

之后一周楚北翎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文化课学习上,还要抽空见缝插针的画画,连吃饭和睡觉的时间都快被他榨干了。

倔驴一个,任谁过来劝,都没有用,一直到他觉得行了才可以。

周五放学后,楚小少爷顶着两个黑眼圈和邢禹一起结伴回闸弄口。

邢禹看着走路都快不稳,疲惫至极的楚北翎:“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不啊~”楚北翎耷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我已经复盘完,没问题了。”

邢禹盯着他,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怎么了?”楚北翎盯着欲言又止的他,直接询问。

邢禹:“周末好好休息。”

楚北翎打着哈欠点点头,叫住准备往顶层走的邢禹:“你的手不方便的话,记得下来叫我。”

邢禹微微颔首,转身准备往上走,又一次被他叫住。

楚北翎看着他张了张口,但半天没有说话。

最近这两周,邢禹受伤,楚小少爷从刚开始的弥补愧疚之心凑到他面前到后来犯贱恶心,死皮赖脸贴到他面前,两人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关系不算亲近,但也没有和之前一样针锋相对,互看不顺眼。

最多算个上学搭子和饭友。

鉴于两人一个一身反骨,一个嘴毒,两人还是时不时会对呛几句。

当然没过一会儿也就好了。

楚小少爷对要不要在周末休息时邀请邢禹继续做一个饭友天人交战了好片刻,才屈尊降贵选择开了口:“你晚餐打算怎么办?”

邢禹:“陈奶奶家吃。”

“哦,好吧,那先这样有事叫我。”楚北翎有些失望,他还以为他和邢禹都一个人的话,可以和在学校里一样一起组队一起吃个饭什么。

邢禹张口想邀请楚北翎要不一起到陈奶奶家吃晚饭,人已经和泥鳅一样开门钻进家里。

只留下重重一声关门声。

第24章 P-缘浅

重新回到冰冷空无一人的家中,楚北翎烧水用泡面和零食填饱肚子后又坐到画架前,开始画画。

一直画到凌晨两点楚小少爷才打着哈欠洗漱完爬上床睡觉。

再次醒来时,楚北翎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一看已经第二天下午一点,他这一觉睡了十一个小时。

楚小少爷蹭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

忙碌完,写完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楚北翎 嘴里叼着一块全麦吐司,摆好静物又重新坐画架前开画。

刚动笔,楼上传来大提琴低沉婉转的声音,每个周五、六晚上六点到九点是邢禹固定的练琴时间。

以往这个时间楚北翎就会伴着他的琴声画画,他的琴结束,小少爷的绘画练习也差不多结束。

最近这两个周末回家,楚北翎都没有听到,下午的时间猛然听到琴声,他第一反应怎么这个时间练琴。

下一秒,他一怔。

立刻反应过来,刚拿起手机,准备问问邢禹,手好了?

这时楚小少爷才后知后觉发现,邢禹竟然还没有通过他的好友请求,微信和企鹅号,那个都没有添加。

楚北翎:“……”

他立刻放下画笔,冲出家门,箭步来到顶层邢禹家门口,抬手敲门。

没敲两声门,房间里悠扬婉转的低沉琴声停下,没过一会儿房门被打开。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被揉碎一般地从室外一路铺进室内,邢禹站在逆光处,身形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大概是练琴之前画过画,他身上还沾了星星点点的颜料。

阳光、大提琴,木地板以及视觉中心充满艺术感的少年,明明在普通不过的场景,好像却因为邢禹的存在,形成一幅让人难以抗拒,特意驻足停留的油画。

楚北翎垂在身侧的手摩挲了一下,他手又痒了。

邢禹问:“有事?”

楚北翎直言不讳询道:“邢禹,你什么时候通过我的联系方式?”

话音刚落楚小少爷又觉得这么直接问他,自己的面子实在是没地方放,又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你手好了?”

楚北翎垂眸看到他手上的石膏已经拿掉了。

好嘛,不说话还好,越说话越尴尬。

邢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重新将两个社交软件下载回手机里,刚一下载成功,两个软件的好友请求同时弹出来,他一一点了通过。

余光瞥一眼手机置顶父母的两个对话框,很快退出社交软件。

邢禹回应了刚刚楚北翎的话:“没多大关系。”

本来也没有多大关系,一个七八岁小孩伤的,再严重也严重不到哪里去。

听到他手没事,楚北翎总算放心下来。

确认完,楚小少爷说:“先走了,有事叫我。”

邢禹喊住他,问他晚餐怎么解决。

“泡面加吐司。”方便简约,吐司画画还能当橡皮擦,擦了画,还能进肚子,没有什么比这还完美的食物了。

“就这样!”邢禹现在是发现了,楚北翎吃饭从来都不好好吃,要多敷衍有多敷衍和玩似的。

“不然呢?”楚北翎倒是一直惦记上次不知道是那个邻居家做得糖醋排骨,可他也得吃得到,反正对于他来说,吃饭只是为了活着,如果世界上有一种药,吞下一颗能一键管饱,他会非常乐意。

邢禹想了想问:“到陈奶奶家一起来吃?”

楚北翎眼睛一亮:“可以吗!不会太麻烦她么?”

“不会,提前和她说一声就行,”邢禹说:“她喜欢热闹。”

楚北翎还是有些担心会给他人造成麻烦:“那你记得帮我说好听一点。”

邢禹原本底下的眉眼又撩起来看他:“不用,陈奶奶很喜欢你,你也特别讨人喜欢。”

小区楼下一辆搬家的大货车经过,发出“轰隆——”一声震天响,惊得飞鸟扑腾,小毛驴此起彼伏叫着,楚北翎的心毫无防备跟着颤了一下。

下午四点半,太阳渐渐西下,碎光穿过包浆高亮光泽的楼梯间隙,散在灰白色的墙面上,形成错落有致的方格。

光影交错中,整个楼梯间披上一层朦胧且怀旧的薄纱。

楼梯间时不时传来进出门的声音,有些做饭早的邻居已经准备晚餐了,空气里渐渐充满饭香味。

楚北翎画完手中的画,来到顶层邢禹家门口,打算叫上他一起去陈奶奶家。

他和陈奶奶其实也只是混个脸熟,楚小少爷并不好意思直接去敲陈奶奶的家门,只好先去找邢禹在一同到对门陈奶奶家中。

那知敲了半天房门邢禹没开,楚北翎只好给邢禹发去消息:【我在你家门口了。】

邢禹还没有回消息,对门陈奶奶的开门,热情的招呼楚北翎进门,笑得特别慈祥:“邢禹去买菜了,你先到进来,不用等他一起,他估计还要一会儿。”

楚北翎挑挑眉,没想到邢禹居然还有这技能。

刚一在沙发坐下,陈奶奶塞了一大堆零食到他怀里:“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晚餐还有好一会儿呢。”

楚北翎哭笑不得心想,这么多零食下肚,只怕他晚餐也没有什么胃口吃了。

这时邢禹的消息进来:【我在外面买菜,你先去陈奶奶家,马上就回来。】

【已经在陈奶奶家坐着了。】楚北翎发完又拍了一张怀里一堆零食的照片过去:【陈奶奶投喂,让我垫垫肚子。】

邢禹接过商贩递过来的蔬菜,又低头给零食收纳机楚北翎发消息:【少吃点,待会得吃晚饭。】

楚北翎的确爱吃零食,可他死鸭子嘴硬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爱吃零食多过于吃饭。

他张口就来:【我有两个胃,一个正常胃,一个零食胃,互不冲突。】

邢禹眉毛一杨,附和道:【是是是,一个2ml,一个2L,确实不冲突。】

【好,可以了。】楚北翎及时打住,他要面子,不让邢禹继续拆他的高台。

“你笑什么呢?”陈奶奶端着一个果盘过来:“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都准备了一些,有喜欢的可以告诉我,下次给你准备。”

他笑了?

他明明很严肃的和邢禹吵架。

可能是老人家慈眉善目看谁都顺眼,所以认为对方在笑,楚小少爷总结完毕,又和陈奶奶到过谢,在一众水果中挑了最方便吃的冬枣和蓝莓塞进嘴里。

那种需要剥皮的都被他归类为麻烦,通通不要。

陈奶奶为他放下水果后,便在他身侧坐下,带上老花镜开始打毛线,没有和其他老人家一样家长里短询问。

楚北翎其实不太习惯和其他人待在一个空间,尤其是单独两个人,而且和那个人关系还不太熟悉。

光这么干坐着没话题,没事干他就会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

楚小少爷随意找了个话题,来缓解这种尴尬不适感,他问:“陈奶奶,怎么是邢禹去买菜?”

其实答案想都知道,陈奶奶这个年纪,走路都漫步蹒跚的,老式小区也没有电梯,陈奶奶上下楼确实不方便。

他只是没话找话罢了。

但没想到陈奶奶说:“小禹这孩子从小懂事,不仅会帮忙我买菜还会做饭,不过也是他父母造孽,以前就不管他,离婚后更是谁都不要他,不然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孩那需要会这些。”

楚北翎心莫名“咯噔”一下,邢禹父母不要他,在闸弄口已经是众所周知并且成为邻里偶尔的谈资,并不算什么秘密。

黎书映带着他搬来闸弄口的时候,邢禹父母已经离婚了。

他们虽然是画室同学,而且邢禹总是独来独往,对彼此的事一概不知,这种私密的事还是搬来闸弄口后,听邻里无意间闲聊说起。

“邢家那小孩真可怜,他父母离婚谁都不要他,真是造孽。”云云之类的。

楚小少爷怎么都没想到一句闲聊带起这么沉重的话题。

喉咙干涩,他的喉结滚了滚:“邢禹爸爸妈妈离婚前就不管他了?”

“是啊~”陈奶奶似是想起什么久远而深沉的话题,打毛线的动作停下。

她无奈又气愤叹了口气:“小禹小时候父母只知道顾及自己的工作,谁都不肯妥协腾出时间照顾他,又互相怨对方不照顾小禹,十天半个月不碰面一见面就吵架,一吵架就将他赶出家门,他那个时候就蜷缩坐在楼梯上眼巴巴的看着门口。

他们父母吵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整栋楼都能听见,小禹就盯着他家大门口掉眼泪。”

说到这里陈奶奶抬手抹了抹眼泪:“有时候吵完才会放他回家,有一次干脆就把他忘了,他们夫妻忙着自己的工作事业,小半年不回家,他被丢出去,也没带钥匙,进不去家门,我就让他过来住在我家。

他呢!小小年纪连灶台都够不到,一大早,端着凳子站在灶台前给我和他自己做早餐,有一次我半夜起夜看见浴室的灯亮着,他在给我洗衣服,让他不要做也不听,说一个人在家里也要做这些没事的,我那个叫难受。”

“后来干脆经常把小禹叫到我家里住着或者吃饭,虽然我这老太婆不顶用,至少还能照顾一下他,再后来他们的父母就离婚了,结果那夫妻两人都想让对方将人带走,自己忙没空照顾,为此又吵了一架,这件事闸弄口的街坊邻居都知道,自己吵架就算了,一点也不顾得小孩的面子与感受。

小禹那个时候在上学,回来家就没了,本来还有盼头,知道父母至少会回来,现在连盼头都没了,还要经常被人议论,哪个父母像他们这样一点责任都不负的?!”

“现在他们都有各自的家庭,就更不要小禹了,”陈奶奶越说越气:“要是他父母一直都是这个德行,那也就算了,可偏不是。”

楚北翎不仅感知与情绪捕捉能力强,共情能力更强,光听陈奶奶这样说,他就难受的不行,声音都哽咽了:“什么不是?”

说起这个陈奶奶如刀割针刺一般刺痛:“他们现在都另外有小孩了,我听说他们对现在的小孩溺爱的不行,就小禹那手,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拿不锈钢管生生打骨裂的,他爸也是的,还帮小儿子说话,光顾及偏爱小儿子,大儿子是一点也不顾的。”

半个月前,楚北翎撞见邢禹跟着邢枭树走的那一次是邢爷爷提出要求,想见邢禹最后一面,邢枭树不得不过来接走邢禹。

爷爷离开后,邢禹坐在爷爷灵柩前发呆,他同父异母七岁的弟弟,不知道从那里弄来一根不锈钢水管,二话不说就往他脑门上砸。

邢禹那个时候太难过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可以伸手去抢水管,出于自我保护下意识抬手去挡,也幸好他抬手去挡了,不然就凭他弟弟往死里砸的力道加上五六厘米粗的不锈钢水管,邢禹有没有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

陈奶奶眼里只有难过:“小禹弟弟妹妹的七八岁躲在父母怀里撒娇,而小禹不仅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我这老太婆,他这么懂事的一个人,都没有人愿意多停留在他身边太久,谁都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第25章 P-孤舟

站在门口和罚站一样半天没进门的邢禹轻轻动了动他麻木掉的双脚,随着他的动作,声控灯亮了起来,紧接着手机震动一下。

是银行入账通知,转账人是邢枭树,一旁附带了转账备注:【这个月生活费已转,有事找你妈,不要联系我,不要来找我,你阿姨不喜欢。】

邢枭树生怕邢禹没事会突然联系自己,或者摸过来找自己,每个月给他转生活费时,都会附带这么一句备注。

少年人有自己的傲气与自尊心,就算邢枭树不特意通知,邢禹也是再不会去江南里了。

他至今忘不了第一次摸到江南里在别墅草坪前看到的场景。

那是邢禹幼时梦寐以求却可望不可及的美梦。

邢枭树将小儿子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给他当马骑。

他牢牢钳制住小儿子的咯吱窝而后吓他,假装要把他甩掉,“乐乐,抓稳抓稳,要摔了要摔了。”

邢佳乐就会拼命抓住他,让他别松手。

而他的后妈会笑着在身后跟着,嘴里抱怨着:“老公,别闹,吓着乐乐了。”

一阵清风吹过,一家三口的欢笑声,女人被风吹起的碎发,以及男人用力抓紧的动作,被融进淡淡的花香中。

而邢禹被隔绝在外,囚.禁在一个玻璃罐里,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不到风、听不见笑声、闻不到花香。

和他从小一个人不同,邢佳乐父亲疼,母亲溺爱,被宠的无法无天,正是因为这样,他的脾气极差且为所欲为。

那个小兔崽子,不满邢禹在他家,决定教训他,特意选在他毫无防备之下一闷棍打在他头上时,邢禹并没有对那小兔崽子恶语相向,忍着手臂撕裂般的疼痛抢走他手上的不锈钢管。

邢禹好脾气地对邢佳乐说:“东西我先拿走了,别乱玩。”

哪知道那小兔崽子不依不饶,对着邢禹拳打脚踢,指着他趾高气昂地说:“我就打你,以后你来我家一次我打你一次,你这个乞丐本来就应该看别人的脸色,如果爸爸不给你钱的话,你连乞丐都不如,打你怎么了,不要脸的臭乞丐,烂水沟里的臭虫子,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邢禹忍无可忍伸手推开邢佳乐。

刚一推开,后妈和邢枭树就闻声赶来。

邢佳乐梨花带雨扑进他妈妈的怀里,一个劲告状说:“哥哥打我,我好疼,呜呜呜呜呜——”

他越哭越凶,声音哽咽的不行:“我只想和哥哥玩,哥哥坏蛋,我再也不和他玩了,呜呜呜~”

后妈抱着邢佳乐连声安慰,一脸不满盯着手上拿着不锈钢管,牛仔裤上全是脚印的邢禹,心疼地和邢枭树抱怨诉苦:“老公~你看看你大儿子,我们要是来晚一点,你大儿子就要把你小儿子打死了,怎么会有这么充满恶意的坏心眼小孩,我们供他吃供他喝,他还要打死我们乐乐。”

邢枭树身材修长,面部表情冷峻,毫无笑意,眼中透着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冷冷扫过来时压迫感十足。

邢禹还没来及解释。

“啪——”重重一巴掌落下。

邢禹眼眶猩红抬眸看向邢枭树,一言不发,那眼神,委屈中又透着几分强硬倔强,像野性难驯的野马,警惕性极高,难以被驯服与掌控。

“你弟弟最好没事,否则——”邢枭树慢条斯理开口,迎上邢禹那双眼睛的时,微微蹙眉,厉声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告诉你,你现在只能依靠我,我还愿意给你生活费,愿意养你已经很好了,你无缘无故打弟弟有错我还不能说你两句了?”

“可以,您说的对。”邢禹收敛了眼神。

邢枭树掷地有声,透着绝对的权威:“我警告你,别在你爷爷葬礼上惹事,也别找你弟弟的麻烦,否则我饶不了你。”

说完抱着邢佳乐往外走,柔声安慰他:“疼不疼,爸爸带你去医院看看。”

邢佳乐瘪着嘴,邢枭树一脸心疼,勾了勾他的鼻子:“想要什么和爸爸说,爸爸给你买,我们乐乐最大度了,原谅坏哥哥好不好。”

邢佳乐乖巧点点头:“好~”

邢枭树笑道:“我们乐乐最乖了,是个很棒的乖宝宝。”

乖宝宝邢佳乐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冲他竖了一个中指,冲他狡黠一笑一脸得意。

太阳彻底落入地平线,天空从明亮的湛蓝转变成深邃的藏青,万家灯火一一亮了起来。

他们没开灯,微弱的光线从室外渗透进来,将陈奶奶家变成一个温馨而隐秘的隅落。

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地方,邢禹才不是没有人要的小孩,至少陈奶奶在等他。

可陈奶奶年纪已经很大了,又能陪伴他多久呢!

楚北翎忽然有些难过,甚至流露出几分愧疚与自责。

黎女士将邢禹比作他的灯塔,他的标杆。

楚小少爷讨厌嫉妒标杆和灯塔,却不曾想过,他所讨厌嫉妒的完美邢禹,也有自己的失意与委屈。

而他居然因为生气不满黎女士的话,竟然拿他爸爸妈妈不要他来反驳。

真的是太不应该了。

在楚北翎陷入心酸孤寂的情绪里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是从菜市场买菜的邢禹回来了。

“怎么没开灯。”邢禹踏着月光轻松的走进室内。

半明半暗朦胧的光线下,所有人的表情和情绪都被隐藏。

邢禹将买来的蔬菜放在餐桌上,又放弃随手可以在厨房开的开关,特意折返到相对较远的玄关去开灯。

室内明媚起来的一瞬间,某种结界被打破,所有人的情绪都回归了正常。

陈奶奶起身:“你们先坐,我去给你做饭。”

邢禹及时制止,“我来就行。”

说完撸起袖子往厨房走去。

楚北翎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去帮他。”

陈奶奶问:“你也会做饭。”

说完她想来:“你妈妈是不是也常年不在家?”

楚北翎见陈奶奶一副难过的样子,连忙安慰她:“她常年在新加坡,大概一个月或半个月左右会回家一趟,以前有爸爸照顾我的,现在都住校了,她在不在家都一样的。”

楚北翎对黎女士感情特别复杂,既希望黎女士能回国多陪陪他,又希望她干脆一直待在新加坡别回来。

从他有记忆开始黎女士就是常年不在,只偶尔出现在家中,而只要她一回家,他和父亲那种温馨的气氛就会低几个气压。

不过她待不了两天又风风火火走了。

每次见他期待黎女士回来的模样,父亲都会笑着和他说:“等我们番番长大后,我们全家一起搬去新加坡。”

可真等黎女士回来,他被教训,黎女士提出他难以接受的要求,说他哪里哪里不行时。

父亲又会笑着安慰他,“妈妈说的不对,艺术家自己的感受最重要,每座山每条河都不一样,我们番番不用和别人比,总是把自己削成其他人的形状,未来怎么能画好祖国的大好河山,遵循自己想法做就已经很棒了。”

无论遇到什么事,黎女士给了他多少压力,父亲总能以轻松的话语化解他所有糟糕的情绪。

一直陪着他长大的是父亲,黎女士只占据了很少的时间,他和黎女士除了那一层血缘关系就好像没有其他。

父亲去世后,有段时间他特别需要身边有人,这样他就不会难过到无法呼吸,而黎女士也因为父亲离开在家里多待了几天。

楚北翎刚刚开始建立对黎女士的依赖,她又风风火火走了。

他只能一个人留在和父亲生活的别墅里。

那段时间,楚北翎在搂上画室画画时遇到对自己突然产生怪诞绘画技法拿捏不准的时候,会下意识叫父亲询问他的意见,可没有人回应,他在楼下吃饭时,回下意识想去叫在楼上画画的父亲吃饭,依旧没有人回应。

然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父亲已经不在,他喊老爸,再也没有人回应了。

可——

别墅里到处都是他和父亲欢笑时的幻影,这种场景真的太多太多了。

而反应过来已经没有任何人,只有他自己后,

孤独感会成倍疯长。

楚北翎多么希望黎女士能回来,能陪陪他。

可黎女士每次打电话来,从来不关心他的情绪也不关心他好不好,唯有要求。

就连他和黎女士说他实在住不了别墅想换一个地方,也是满足了她的要求才搬过来的。

她没回家没联系自己的时候楚北翎会期待,真见到面,听到话,除了难受就没有别的了。

沉默片刻——

陈奶奶热情邀约:“以后放学回家你就和小禹一样都到奶奶家吃饭,别客气。”

楚北翎点点头,视线忍不住瞄向厨房。

邢禹背对着他们,在灶台前忙碌,身体完全遮盖住手上的动作。

倏地,楚北翎好似看到小时候,够不着灶台,踩着凳子在灶台前摆弄的小邢禹。

和小时候不同他现在已经不需要踩在凳子上操作,而是需要微微弯着腰,才能顺畅的在灶台前操作。

“陈奶奶,我先去帮邢禹。”说完他朝邢禹的方向走去。

楚小少爷连饭都懒得吃,哪里还会做饭,而且搬来闸弄口之前一直有家政阿姨做饭,用不着他自己动手,他最多只能打打下手,帮邢禹洗个菜什么。

对面四楼那温馨的一家三口,大概已经吃好晚饭,一家三口一起待在客厅里玩老鹰抓小鸡,欢笑声响在空气里。

楚北翎只淡淡扫了眼,看向一旁的邢禹,油锅已经热好了,他正准备往里面倒抄好水的排骨:“这是打算做什么。”

“糖醋排骨。”邢禹看他凑上来停止手上的动作,“往后站站,别被油溅到。”

楚北翎立刻往后退开十丈远。

邢禹笑笑,确定他离的足够远后,才将排骨倒进油锅中。

滋啦作响,肉香味瞬间飘出来,楚北翎忍不住动了动鼻子:“好香啊。”

楚小少爷想起上次在家里闻到的糖醋排骨的香气:“军训结束那个周末我回来的时候,闻到不知道哪个邻居家里做得糖醋排骨,真的很想去蹭一口来着,今天也算满足了。”

邢禹轻“嗯”一声。

楚北翎在学校食堂固定来回四道菜,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糖醋排骨、大鸡腿,实在没有炒藕片也能将就,要是都没有这小馋猫就直接去吃零食了。

需要用的蔬菜已经全部洗好,最后只剩下活蹦乱跳的大虾,楚小少爷实在是无从下手,只能放在哪里不管,看着邢禹忙碌的背影。

闲着没事干的楚北翎问了一个与做饭无关的问题:“邢禹有想过未来吗?

“什么。”邢禹盖上锅盖回过头看他。

楚北翎整个人和没骨头一样懒散地靠在流理台边缘,左脚微微弯曲搭靠在橱柜上,姿态放松又随意:“想过大学去哪所美院,什么专业?”

邢禹盯着他半天没有回答。

楚北翎问:“不想回答,还是没有想清楚。”

他的目标是央美,至于什么专业,他确实没有想清楚,只要能一直画下去就行,能和他的父亲一样能做一个自由画家最好。

选择画画的人分为两个大类,一个因为艺考相对简单,另一个则是全凭兴趣,未来要走艺术道路。

说来惭愧,和邢禹做了画室同学那么久,又和他成为同班同学,他一点也不知道邢禹是因为什么原因才选择的画画。

沉吟片刻,邢禹认真回答:“央美动画。”

楚北翎震惊又诧异,一下子站直了:“你要做动画?”

邢禹点点头,抬眸迎接上他的视线:“学校挺大的,就算我们考上同一所学校,应该大概率碰不上面。”

要是放在在之前邢禹说出那一句话时,楚小少爷绝对会认为邢禹故意和他抬杠对呛,可听了陈奶奶的话,他大概能理解邢禹说话的逻辑思维了。

思及此,楚北翎只剩下难过。

仅仅片刻,楚小少爷收敛掉所有不快情绪,挑挑右眉:“不,你想多了,我也要去央美动画,我们注定碰上。”

邢禹忽然笑了:“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很有必要。”楚北翎一点点凑近邢禹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露出意气风发地笑,“我会一直一直跟着你,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的。”

第26章 P-升腾

空气中沉默片刻,邢禹开口:“你不是想一直画下去,为什么突然改主意?”

楚北翎挑挑眉反问:“做动画不能一直画下去?”

邢禹手上动作停顿片刻,又往排骨上撒了一次盐,刚打算开口。

楚小少爷指了指排骨问:“你刚刚是不是撒过一次盐了?”

“……”邢禹盯着盐味可能过重的排骨,有一瞬间心梗,不过现在排骨不重要,敛敛情绪,他又恢复成淡漠理智的模样:“因为和我置气放弃职业画家,不值得。”

楚北翎迎上他深邃冻死人不偿命的视线:“什么值得,你难道在质疑你自己选择做动画的选择,你可以,我就不可以!”

邢禹被噎了一下,楚北翎总是能语出惊人,给他完全不一样的反应和回答。

他无奈轻叹:“楚番番,别为了我——”

停顿了很长时间,邢禹才不咸不淡近乎冷漠地说出后半句话:“放弃自己的理想和选择。”

他习惯性拒人于千里冰冷的话,一下将楚北翎拉进他所处漫天飘零残雪的世界,他对邢禹的寒冷和无法阻挡的孤独感同身受。

“我没有放弃。”楚北翎目光专注而真挚:“我的理想和信仰是你。”

不锈钢锅铲“啪——”一下掉在地上,邢禹弯腰从地上捡起,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你刚刚说什么。”

楚北翎挪了几步,看着他的侧颜,重复刚刚的话:“我的理想和信仰是你。”

他是想要一直画下去,可他不觉得这是他的理想,他甚至没想过成为设计师亦或者职业画家。

他的目标和启明星一直都是邢禹,从小就是,和他较劲,想要超过他,他十五年的人生除了画画就是追逐他的脚步。

邢禹是漆黑海面上形单影只的一记孤舟,唯有海水相伴,只有陈奶奶能让他暂时停靠,他身后甚至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而他一直在茫茫大海中追随着邢禹的脚步,以前他可以追逐他,那现在他也可以找到他,一直陪着他。

邢禹直直盯着楚北翎,眼里是汹涌又复杂的震撼。

楚北翎笑弯了眼,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让跟吗?”

邢禹喉咙发紧,一瞬不顺盯着他,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沉默许久,他再次确认:“真的要一直跟着我?”

“要一直跟着你。”楚北翎点点头,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炽热的火焰。

邢禹嘴角微微弯起,漆黑的双眼透着碎光,他在笑。

空气中隐约有些焦糖味,楚北翎连忙指向一旁的锅:“糖醋排骨要乌焦了。”

邢禹瞬间回神,连忙关火将糖醋排骨从锅里盛出来。

楚北翎扫眼醋排骨:“还能吃吗?”

“能吃,没焦。”邢禹说完拿了一双筷子递给他:“尝尝看。”

“那我不客气了。”楚北翎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而后抬眸看他:“好吃诶。”

邢禹看着他亮晶晶的琥珀眼,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吃完晚饭离开陈奶奶家时,在楼梯间,楚北翎准备回自己家,离开前又特意问了邢禹明天回学校时间。

邢禹:“吃完午饭。”

楚北翎:“记得过来叫我,我们一起回去。”

赵叔叔在外出差,最近这几周他们都的自己坐地铁上下学,前两周是运气还算不错,出门时还能碰上他,否则就邢禹这泥鳅,溜走了他上哪里逮去。

邢禹应下。

楚北翎下楼前又特意和他强调一遍:“别忘记了,不然我会学校一定会和你算账的。”

“忘不了。”邢禹看楚北翎一步三回头注意力完全没在脚下,出声提醒:“看着路,别摔了。”

“放心,摔不了,小爷我健步如飞,一个楼梯,轻松拿捏洒洒水啦。”楚小少爷话音刚落,一脚踩空,直接扑在楼梯平台上,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邢禹:“……”

楚北翎迅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机械化回过头,看着站在楼梯上,垂眸无奈看着他的邢禹,冲他尴尬笑笑:“失误失误。”

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后,两个被家长抛弃的少年结伴回了学校。

前往西湖的地铁一号线本就挤到爆炸,加上今天周末又赶上天气绝佳,一号线更是人满为患,邢禹和楚北翎好容易挨到文化广场,挤下地铁换乘三号线回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