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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P-惊雷

经过一天的休息和调整过后,他们又进入忙碌且枯燥的集训之中,至于那些不对劲的情绪,楚北翎没怎么太放在心上,下意识的去忽略。

他觉得现在胡思乱想是因为高强度集训画疯了的缘故,等回归正常生活就好了,不太要紧。

加上被关在基地,又是一轮高强度画画,没空想太多。

集训基地断网早已经是常规操作,加上联考在即检查组的老师们,查得更严格,知道有些学生擅自带了手机,他们连马桶水箱都没放过。

西高的同学们只是来体验生活的,带教老师并没有因为他们是来体验生活的就放过他们,每个人被钉在画板前,素描色彩速写轮番画,绘画量比之前更加重,一帮人经常被虐得头昏脑胀双眼发直。

疯都疯不动了。

某天午后,盛夏换完水后,回到座位没多久突然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坐在旁边的几个人被她吓一跳,纷纷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厉冬一下子冷下来:“夏夏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厉冬会有这样的反应完全是因为盛夏长得漂亮精致,是大多数男生喜欢的长相,可性格又和棉花糖一样软,很容易被人欺负或者调戏。

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盛夏当时临时转学是在原学校经历了校园暴力才转的学,这也是厉冬为什么护着盛夏的原因之一。

有一次回学校,他们几个都不在,盛夏听了不好听的话就被气哭过一次,除此之外,她几乎很少哭。

所有人都以为盛夏被人欺负了,问半天。

盛夏抽噎着说:“我好累……画不下去了,现在都这样明年怎么办,要考不上美院了。”

不是被欺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开始轮番安慰她。

许图南:“没事,明年的事明年再想,考不上也就考不上,大不了再来一次,基地为考美院的复读生一抓一大把,不差你一个。”

盛夏哭更凶了。

“胡图图,你是不是缺心眼。”厉冬将许图南揍了一顿,而后放下画笔,将盛夏揽进怀中开始安慰。

疯不动,压力大又无处宣泄,像盛夏这样画着画着就毫无征兆哭出来的不在少数。

当然哭完他们还是要继续画。

楚北翎将画笔放进水桶揉着抽筋作痛的手腕,侧目看向一旁继续画画的邢禹。

午后阳光热烈,从干净的玻璃窗投射进来,邢禹凛冽的下颚线近乎透明,他一瞬不顺盯着画板,右手灵活的在纸上移动。

楚北翎心脏突地一跳,很快又慢了下来。

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在作画,画笔擦过画纸的沙沙声、碰撞水桶的哒哒声,以及小部分同学的交谈声,嘈杂的环境内,他却意外听到邢禹的呼吸声。

明明那么轻,楚北翎还是听到了。

大概察觉到他的视线,邢禹看了过来:“你也画累了。”

楚北翎来不及躲,只好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点点头:“嗯,手腕有点痛。”

邢禹放下画笔伸手牵过他的手,帮他按摩放松。

楚北翎垂着眼看邢禹不轻不重摁着他的手腕,和他比起来邢禹体温不算太高,每次他碰到他,楚北翎都觉得自己碰到了冰块。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晒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楚北翎觉得被邢禹碰过的每一寸肌肤都烫得要命,像是有一团火焰,顺着他手臂的静脉一路烧到心脏,再由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不是好朋友么,为什么他的反应会这么奇怪。

好朋友之间真的会这样?真的可以这样么?

可这明明是曾经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并没有什么。

被忽略、不受控的情绪再次如海水一般倒灌进他脑海中,楚北翎心烦意乱,抽出手藏到背后。

邢禹动作微顿片刻,他抬眸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没,没事,我不难受了,别摁了。”楚北翎说。

沉默片刻——

邢禹应道:“好。”

楚北翎没话找话,尽量装作平静地模样:“我画画了,你也画吧。”他重新捡起画笔,继续刚才未完成的画。

楚北翎想,一定是集训太累的缘故,才会有这样不太正常的情绪。

除了被欺负,连平常不怎么哭的盛夏都受不了大哭一场,他任何情绪也理应该是合情合理的。

邢禹目光定格在他逐渐苍白的脸上,楚北翎大部分情绪都写在脸上,开不开心非常明显,闪躲逃避的情绪也是。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慢语调尽量用平静地语调说:“不行就暂时休息,不要逞强硬画。”

楚北翎点点头。

之后几天楚北翎还是老样子,他们几个人还是待在一块,可他总是刻意避免和邢禹的肢体接触,又从邢禹的上铺搬回自己的下铺。

偶尔忘记习惯性的触碰过后,楚北翎如同触电一般,会很快松开手拉远与邢禹的距离。

而后就开始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烦意乱。

就连苏北辰都问他:“你是不是和邢禹吵架了。”

楚北翎说:“最近压力太大了,我晚上睡不好,怕影响邢禹。”

这话倒不是随便编的,自从那天从乌镇回来,他一靠近邢禹就会变得心烦意乱,晚上这么贴在一起睡,他是真的受不了。

烦躁的睡不着,总在夜里翻身,连带着邢禹都被吵醒好几次,他干脆回自己床铺。

旁人都能感受到这种有意无意躲避的状态,更不要说是了解和他形影不离的邢禹了。

可他只是躲避着和自己的触碰,其他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邢禹抱着侥幸心理,认为楚北翎只是最近集训画画压力太大的缘故,当然楚北翎也是这么回应他的。

离他们撤出集训基地还有一周时间的那个周五。

那天清晨,本该是天空泛起白肚,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却毫无征兆乌云滚滚,风声呼啸,被一道闪电划破。

闷雷声响彻天际,倾盆暴雨哗然泼了下来。

睡梦中的邢禹被雷声惊醒。

狂风作乱,雨水从窗户打进来,弄湿了邢禹挂在床铺上的包,靠近窗户的邢禹和苏北辰前后下了床,一个去关阳台,一个去关浴室。

邢禹打开浴室门,一阵狂风吹来将门吹开,而后骤然合上,他来不及反应,手臂被铝合门重重夹住手臂,疼得他落下生理性眼泪。

苏北辰连忙关上窗户过来看他:“你没事吧?”

细细密密针扎一般的痛感,冲击着邢禹所有感官,大脑嗡嗡作响,眼前也开始有些发黑。

缓了缓,邢禹摇摇头:“没事。”

重重呼了口气,他重新打开浴室门走进去,关好窗户回到室内。

楚北翎的被子一半在他身上,另一半在落在地上,邢禹捡起地上的被子重新盖回他身上,又将他丢在一旁的衣服塞回被窝里,顺道将被窝掖好,将楚北翎整个人裹进去,在他身侧坐下。

苏北辰在对面床铺坐好,“手没事吧?”

邢禹捏了捏作痛的手臂,摇摇头。

苏北辰点点头,而后说:“要不是现在是一月份,我还以为台风来了。”

邢禹看向窗外,天色一片混沌与断裂的灰,大雨把天空压得很低,不远处山峰在暴雨中,模糊不清像一缕触碰既散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这场暴雨要下很久的错觉。

滂沱大雨下到中午,一口气没停。

下暴雨的缘故,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出门,直接混到教学楼下的便利店用粉面菜蛋当午餐对付过去。

教室内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细碎的声响,余下所有声音都被窗外雨声盖住。

吃饱喝足,白噪音作伴,舒服的让人打瞌睡。

从食堂回来的柯锦程直接炸了这份宁静:“卧槽,基地有一对早恋被抓了,还是两个男生,他们的带教老师已经通知双方家长来基地接人。”

那一瞬间,教室里一片死寂。

下一秒,所有人瞬间清醒过来,如同水滴进滚烫油锅噼里啪啦炸开。

“谁啊?那个学校的?”

“怎么会被抓。”

“真的假的,柯基你别乱造谣。”

“哇,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听说同性恋。”

“这不太正常吧!是变态吗?”

柯锦程对楚北翎扬扬下巴:“是番番小王子寝室里的那个谁,姓苏的好像。”

刘嘉祥问:“那另一个呢!”

柯锦程:“就是和他经常待在一起的那个男生。”

许图南震惊不已:“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柯锦程:“据说在天台接吻被检查组老师撞见,然后就进教务处了。”

基地就这么一亩三分地,一点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他们又都在画画没别的事干,一点不一样的新鲜事就会引来无数的关注和目光。

更别说这样的重磅消息。

不止他们,其他班的人也跑出去,纷纷在阳台上围观‘同性恋’。

相比其他人的好奇,展开激烈的讨论,楚北翎本就心烦意乱的心,一下被人轰炸开来。

同性之间,真的能谈恋爱,这是楚北翎不曾想过的——苏北辰和沈致也真的在谈恋爱。

所以他对邢禹。

楚北翎看了眼身侧一瞬不顺盯着他的邢禹,而后飞快挪开视线。

强烈的不真实感弥漫渐渐弥漫开来,蒙蔽他所有感官,楚北翎又慌又乱又烦,大脑嗡嗡作响,无助感潮水般涌入他的内心,蚕食着他所有的理智与思维。

狂风暴雨之下,嘈杂的讨论声中,他的世界瞬间,涣散、剥离、坍塌,天崩地裂。

楚北翎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迷茫与无助——他是真的喜欢邢禹。

可他是男生啊~这真的正确吗?楚北翎错乱的想。

这个年纪的男生就爱犯贱,加上各个被集训逼魔怔,又在得知有这种感情后,纷纷调侃班里其他关系好的男生。

首当其冲的就是形影不离的邢禹和楚北翎。

薛子昂半打趣半是恶意道:“番番小王子,你和邢禹不会也是一对吧!”

楚北翎心烦意乱,已经在撕裂的边缘,偏有人撞到枪口上来。

他发了有史以来最大一次火,狠狠踹了薛子昂一脚:“你活腻了,找死是不是。”

楚北翎力气很大,措不及防的薛子昂连连后退,拌到好几个画板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概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发这么大火,班里所有人在一瞬间冻住。

过了一会儿,倪文轩才将薛子昂从地上拉起来。

薛子昂当然不好惹,不过碍于自己班长照顾大家的身份上克制不少,加上班里不少人都在帮着楚北翎说话,让他想发作也碍于面子不得不忍下一肚子怨气。

薛子昂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你做什么这么认真,这么开不起玩笑么!”

楚北翎一字一句道:“这一点也不好笑。”他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坐回画板前:“□□开口说话,还真以为自己是人类了。”

薛子昂被气吐血:“楚北翎你有病是不是。”

楚北翎微微抬眸:“我也开玩笑的,你做什么这么认真,这么开不起玩笑么!”

薛子昂被噎,怒不可遏看着他,恨不能将他盯出一个洞。

在门口吃瓜看热闹不明所以的柯锦程到教室播报最新消息:“他们家长来了,现在进教务处了。”察觉气氛不对劲的他问:“发生了什么!”

有人凑到他耳边解释,柯锦程睨了一眼薛子昂说:“小班长你开玩笑也不能乱开啊~瞧你把我温顺的番番小王子惹成什么样了。”

许图南怕楚北翎气坏了,将他从位置上拉起来:“楚番番我们去教室外面透透气。”

楚北翎过了半晌才说:“你说什么。”

许图南:“我说去外面透透气。”

楚北翎点点头,目光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邢禹很快挪开,或许,这只是他的错觉也说不定。

邢禹木讷地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直到厉冬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了?”

厉冬:“还好吗?”

邢禹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

厉冬叹了口气,“给他时间吧。”

盛夏看着走廊上黑压压的人群说:“糖糖,我们去看看番番,我有点担心他的状态。”

厉冬思索片刻,点点头牵起盛夏的手到外面找人。

出去看热闹的人不少,尽管很多女生在这个年纪,通过很多小说了解到这个群体,但对他们而言,还是太遥远了,现实看到还是有那么点难以接受。

绝大多数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观察这样一件事,看奇葩动物般想知道同性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是不是和正常类人有所不同。

这种或好奇,或打量,或稀奇的目光,尽管没多大恶意,却足够让人生理不适以及痛苦了。

楚北翎眼睁睁看着沈致的父母边打边骂,将他从教务处拖进教室,拿上工具后又往寝室的方向去。

变态有病恶心的谩骂声回荡在充满雨幕的教学楼内,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而苏北辰的父亲板着一张不怒自威压迫感极强的脸,跟在他身后,在他忍不住回头时厉声阻止。

气场过于强的缘故,周围看热闹的学生在他们经过时都退避三舍。

许图南拉拉他:“回去吧。”

楚北翎站在走廊尽头一动也不动,许图南只好陪着他。

苏北辰经过他身边时丢下一句只有他们能听到的话:“你和邢禹小心,别和我们一样被发现了。”

厉父越过他身旁,冷不防睨他一眼。

那一眼,楚北翎神魂俱颤。

天空再次响起一道惊雷,他猛地回头,邢禹站在人群中央,隔着很远距离,就这样看着他。

第72章 P-纠正

原来他喜欢邢禹这么明显,导致苏北辰都误会他们两个在一起了,在知道两个男生能在一起前。

他是真的只拿邢禹当朋友的。

楚北翎对他人坦然,对自己更坦然,喜欢一个人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不能承认。

可是他和邢禹都是男生,男生和男生——真的能早恋在一起吗?!

不行吧!

否则苏北辰和沈致,怎么会因为单单早恋引起轩然大波,又不是没有过早恋情侣被抓。

如果只是早恋,他们的父母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完全不在意他们的感受,让基地所有人围观这场闹剧。

亲口骂自己儿子变态,有病,还被所有人指指点点,闲谈,疑惑对方是不是变态,用异类的目光看向他们。

所以——他喜欢邢禹这件事是不正确的。

楚北翎在邢禹朝他走过来的那一刻,慌乱地扭头走进教室,连身后许图南的呼唤都没听见。

教室内外仍旧是关于苏北辰和沈致两人同性恋的讨论。

眼睛可以比起来,耳朵却不行,繁杂的声音吵得他头疼,楚北翎简直想把自己耳朵堵起来,或者干脆失聪听不见了。

好叫自己半点声音也听不见。

楚北翎深吸一口气,又郁郁吐出,反反复复好几次,试图缓解这种宛若溺水之人,即便大口大口呼吸也改变不了的痛苦窒息感。

无果。

片刻——

他捡起画笔重新开始画画。

一旦进入绘画状态,他便只会沉溺在里面,旁的事就不会影响他半分。

许图南盯着他苍白的脸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楚北翎被吓一跳,动作顿了会儿,继而摇摇头:“没有不舒服。”

许图南还是有点担心:“真没事?!可你脸色很差,还是去校医室看看。”

楚北翎:“中午吃太多,胃有点不舒服,没什么大问题,我很好,真的。”

一阵熟悉的柠檬调飘了过来,邢禹在他身侧坐下,楚北翎身体僵住,心跳又开始乱了。

许图南这个大嘴巴开始告状:“邢禹,楚番番脸色现在很差,让他去校医室也不去,你管管他。”

邢禹:“哪里不舒服?”

“胡图图张嘴就瞎说,我就是吃多胃有点涨,哪有他说得那么夸张。”楚北翎是真的有些胃胀,难受,他伸手揉了揉胃:“已经吃过健胃消食片了。”

邢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想说些什么,但似乎什么都说不了。

他知道楚北翎脸色苍白的原因,毕竟他观察力这么强,只要反应过来,迟早会明白自己那些难以隐藏的心思。

楚北翎胃口不大,但也只比正常男生食量小那么点,中午粉面菜蛋又有一半在他肚子里,胃胀,这个理由最多偏偏许图南,就算真的胃胀,也和吃撑了没有半点关系。

邢禹清楚的知道,楚北翎现在胃胀不舒服多半是因为,他发现了,也接受不了。

有些东西一旦撕裂开一道口子,事情便会往不可控制的方向狂奔而去。

任凭怎么躲,都没办法躲掉。

楚北翎不喜欢自己沉溺在一些不正常,不太好的情绪中被情绪裹挟,就如他一贯的鸵鸟思维,接受不了的就把自己当成鸵鸟埋进沙子里,看不见就当做不知道。

就像当年父亲去世那样,让黎书映带着他从别墅搬出来,脱离开那样的环境,这样没有多久就不会想,也不难过了。

所以没事的,只要逐渐疏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要把歪掉,扭曲不正常的情绪更正回来,他和邢禹又会恢复到和之前一样。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北翎走到最前排任意的位置,半蹲到她身前与她视线齐平:“文委,能不能和你换个位置?”

骤然这么一张美颜放大在眼前,任意眨眨眼,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行,行呀,没问题。”

楚北翎微微颔首:“谢谢。”

楚北翎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收拾好颜料盒以及零散的工具,搬了两趟和任意更换了位置。

刚一坐下刘嘉祥说:“番番小王子,你不会因为小班长的一句话,特意过来避嫌的吧,也不至于,他让他说随他说去呗。”

他算什么,我才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和邢禹避嫌,楚北翎心里说。

纪委扭过身凑到面前,半开玩笑道:“番番小王子,反应这么大,还跑到我们这里躲起来,这是心虚了么!”

楚北翎瞪他一眼:“闭嘴。”

纪委乖乖闭上嘴,过了两秒他说:“番番小王子,我还是觉得你有点不太对劲。”

身旁王琪当然高兴楚北翎坐在她边上,除了开学给饭卡那次和去年艺术节上,她几乎很少有机会近距离和他接触。

尽管楚北翎好相处,可他身边有邢禹这样的阎王脸以及厉冬他们几个围着,也是没人敢凑上去的。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王琪开心都来不及,当然不可能让纪委就这样将人惹生气又换一个位置:“汪大狗兴致这么好,逮着番番小王子问,你不会喜欢邢禹吧!”

“艹!别乱说。”

“所以你闭嘴。”

汪驹知道自己理亏,只好乖乖闭上自己的嘴,不敢再说。

王琪特意和楚北翎说:“番番小王子,别理他,也不用在意班长的话,他们就是个神经病。”

楚北翎没什么表情,随口应了一句:“嗯。”

厉冬扫了一眼,目光一瞬不顺盯在楚北翎身上的邢禹说:“别看了。”

邢禹挪回视线,一个没注意差点将水桶打翻,要不是厉冬眼疾手快扶住,他们放在地上的画全得遭殃。

看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厉冬叹了口气,要换做是她,早就将人抓回来,不准让人走了,跑个屁,难受也得在身边待着,可邢禹到底不是她。

其实也能理解邢禹的想法,楚北翎看着好说话,骨子里其实就是一个倔驴,他要是不扭转自己的想法,其他人是拉不回来的。

所以必须等楚北翎想清楚并接受。

晚餐时,楚北翎又特意去找了一趟肖崛起,打算将两人寝室换回来,他知道自己有些过分,要求有点多,可是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肖崛起现在和寝室里的人已经打成了一片,而且还有几天他们就要撤出基地,现在搬来搬去太麻烦了,他不是很愿意换。

楚北翎只好接受这样的结果,毕竟是他要求太多。

肖崛起好奇:“怎么现在这个时间又要换回寝室?和邢禹吵架打算绝交了?”

楚北翎不太愿意回答,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肖崛起:“当初要换寝室,现在又要还回去,总是发生点什么,不然吃饱了撑得!”

楚北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缓了缓,他含糊道:“没打算和他绝交,遇到些问题,总之,我没办法解释。”

肖崛起点点头没多问:“没关系,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

“嗯。”

苏北辰和沈致的事在基地闹得沸沸扬扬,据说已经传到了他们学校,那边又是一阵腥风血雨,基地喧闹讨论几天后,慢慢趋于平静,毕竟是别人的事,与他们无关,又恰逢联考倒计时,紧迫的时间和高强度的画画,没有人会再去关心他人会如何。

周五结束后,所有人都和来时一样,学校叫了两辆大巴过来接他们返校,几个班委将收纳箱内包装好的手机按照名字分还下去。

大巴很快到了,楚北翎和班长确定所有人的物品带齐全最后才上的车。

他上车晚,和之前一样邢禹在身侧给他留了个座位,楚北翎扫一眼很快撇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往大巴后排走。

许图南喊住他:“楚番番你去哪儿?”

楚北翎脚步顿住,自然而然注意到位置上的邢禹。

俩人目光相接,邢禹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晦暗不明的眸子,似在压抑隐忍什么。

楚北翎有点心虚也有点难过,错开眼朝大巴后排那几个空位扬了扬下巴:“后面。”

“好端端你去后面做什么,晕车坐后面,不更怕更晕?”许图南早就想问了:“你这几天是在躲我们吗?”

楚北翎喉咙发紧,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如果有胶带,他一定将许图南的嘴巴贴起来,让他没机会再说话。

这时坐在位置上的邢禹开口:“别去了。”

楚北翎身体一僵看了过去。

“我去后面,你坐在这里,到后面你更晕。”邢禹站起来,递来一个装着晕车药和晕车贴的盒子后,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准备往大巴最后排走。

自从那天过后,其他人或多或少的问过他,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和邢禹吵架了,而邢禹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问过他这几天怎么了。

他不问,楚北翎有些庆幸,可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邢禹很清楚的知道他在躲他,原因是因为什么。

可邢禹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有问,甚至主动迎合他的躲避。

楚北翎无所适从只觉得心如刀绞,他眼眶酸涩,几乎要落泪。

楚北翎抬起手想抓住邢禹,想了想,到底还是放下了,就这样看着邢禹背着包往后排走。

事情好像又回到高一刚开学,他和邢禹形同陌路互看不顺眼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只希望邢禹越滚越远,别来沾边。

现在比之前还要糟糕,他不喜欢这种状态,还有些心酸与沮丧。

可他现在没办法面对邢禹,更没办法面对自己以及做到回应邢禹的心意。

——所以等一等,等所有情绪都整理完成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和邢禹都是。

许图南能察觉到两人之间某种微妙的变化,但他的直男脑回路,并没有往这方面联想,又不是吵架,也没发生大事,又开始互看不顺眼。

他大大的脑袋大大的问号,脑袋都快想破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和邢禹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事是说不清楚的吗,那长嘴做什么!?”

这件事他是真的说不清楚,他自己现在都乱的很,又能怎么说——

难道说,他发现自己喜欢上邢禹,而邢禹好像也有点喜欢他。

他们是两人男生,而苏北辰和沈致,已经很明显的将答案告诉了他们。

这根本不对。

楚北翎早上出来的时候没吃早餐,晕车反应比来时更重,连带着胃抽着疼。

他及时打断许图南新一轮的碎碎念:“你先别说话,我有点晕车。”

许图南见他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模样也不好多说什么。

手机有消息进来,许图南低头一看,是邢禹发来的:【他还好吗?】

许图南回头,邢禹一瞬不顺盯着他们这里。

他拍了张照片给邢禹:【不算太好。】

邢禹点开照片。

楚北翎带着耳机闭着眼靠在车窗玻璃上,下半张脸埋在冲锋衣领口里,只露出半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看起来蔫蔫的,不知道是心情不好的缘故还是晕车难受导致的。

邢禹心脏发皱发紧,他低头发去消息:【晕车药和晕车贴贴了没。】

许图南扫了一眼:【没有。】

邢禹眉心微蹙,而后问:【他睡着了?】

许图南戳了戳楚北翎的脸颊,又叫他:“楚番番,晕车药吃了没。”

楚北翎打开他的手,将脸埋得更深,在难受与困倦中昏睡过去。

许图南:【应该睡了,叫他没反应。】

邢禹弯腰从包里掏出水杯,刚刚出来时在宿舍楼接的热水,他碰了碰现在温度刚好。

许图南还在等邢禹回消息,在抬头人已经拎着水杯闪现到他们身边,“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给他贴个晕车贴。”邢禹抬抬下巴说:“你起来一下。”

许图南点点头,打算腾出空间给他们,被邢禹叫住:“不用,贴完我就回去。”

许图南:“你们这……什么情况。”

邢禹没有回应他,自顾自从楚北翎手里拿过药盒,将里面的晕车贴拿出来,捧着他的脸,将晕车贴贴到楚北翎耳后,又剥了一颗晕车药塞进他嘴里,灌了水。

做完,邢禹看了楚北翎好一会儿才起身,“吃完药不知道会不会吐,麻烦你看着点他。”

许图南接过邢禹递来的黑塑料袋:“行啊~”

都是朋友他倒是会看着楚北翎,也不用其他人特意说,不过邢禹说的话,做的事,他总有一种临行前托孤的感觉。

许图南好奇道:“你这么担心,为什么还要往后坐,自己待在旁边照顾不就行了。”

邢禹目光微垂,看了一眼楚北翎又挪开,声音很低很低:“他会难过的。”

许图南:“啊?”

邢禹:“我先回去了,有事告诉我一声。”

许图南被两个人弄得莫名其妙,尽管很想知道发生什么,不过看两个人都不太愿意回答,他只得点点头。

两个小时后,大巴将车子停在市中心的地铁口附近,让他们自行回家,几个人和来时一样,一起搭乘地铁然后各回各家。

邢禹和楚北翎住的最近,和厉冬几个人挥手告别后,他们先行下车回家。

最近断断续续在下雨,半点太阳都不见,楼道里是沉积浑浊的灰色。

温度回升,冷热交替四处泛着潮冷的水汽,像被闷在一个发霉的罐子里,连呼吸都困难。

两人一路没说话,直到在五楼门口停下。

邢禹还要继续往上走一层,他在楼道里停留了一会儿,才问:“晚餐来陈奶奶家吃吗?”

楚北翎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我去外面吃。”

静默片刻,邢禹点了一下头,低哑着嗓音说:“好。”

他目光从楚北翎脸上一寸一寸掠过,张了张口,本想嘱咐他出去不要乱吃东西,可到底什么都没有说,扭头往楼上走。

邢禹衣服擦过他的手腕,带起一阵风。

楚北翎忍住没去看他,低头从包里翻找钥匙,悉悉索索以及往上走的脚步声,像棒槌一样,一下又一下敲在他心上,不疼,但闷得难受。

里里外外找半天没找到钥匙,楚北翎已经忘记出门之前钥匙带没带。

有邢禹之后,他越来越懒,一点生活上的小事楚小少爷都不愿意处理,统统丢给邢禹自己当甩手掌柜,结果就导致自己什么时候忘记带钥匙都不知道。

反正一切有邢禹。

楚北翎并不打算去找邢禹拿放在他哪儿的钥匙,正打算联系开锁师傅,一阵淡淡的柠檬调飘过来。

邢禹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钥匙插/进锁孔,三两下的就将门打开。

楚北翎抿了抿唇,而后说:“谢谢。”

邢禹瞥他一眼很快挪开:“下次别忘记带钥匙了。”

安静片刻,楚北翎点点头:“我知道的。”

胃不太舒服,他半点胃口都没有,也懒得动弹,楚北翎到底还是没有出去吃饭。

刚好是晚饭的时间,楼道里到处都是饭香味与嬉闹声、油锅滋啦声惨杂在一起,烟火味十足,很热闹。

楚北翎抱着蓝胖子抱枕,嘴里嚼着从橱柜里翻出的法式小面包,饭香味太浓了,奶香味十足的小面包也变得没滋没味,干巴巴的。

一直到晚上洗漱,楚北翎才发现耳侧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了晕车贴,他给许图南发去消息:【晕车贴你帮我贴的?】

许图南很快发来语音,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那边还有嘈杂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的:“当然@@#&¥*”

“……”楚北翎说:【听不清。】

许图南改文字发过来:【当然不是我,我能顾好自己就很好了。】紧接着发过来:【是邢禹,你不记得了!】

第73章 P-难忍

窗外压了半天的天空,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

楚北翎连忙放下手机,跑了一圈将屋内所有窗户关上,很快密集的水珠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将窗外万家灯火模糊成五彩斑斓的毛刺。

屋内光线昏黄柔和,玻璃上有人影在晃动,楚北翎猜大概又是对门那幸福的一家三口,晚间的温馨互动。

他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看到他们互动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用过晚餐后,会和邢禹待在屋内,他坐在画架前画画,邢禹在身后拉大提琴,各自专注自己手上的事。

没有互动,却覆盖了楚北翎对于对面温馨一家三口的羡慕。

雨声渐渐变大,白噪音突然被汽车的警报声划破,楚北翎回神,重新坐回画架前,用画画转移注意力——

他不能继续想邢禹了。

楚北翎握住画笔起型。

半个小时的时间,画面已经完成一半,和对面温馨的一家三口不太相同,他们楼下有一个正在读小学的小朋友,每次辅导作业就开始鸡飞狗跳,谩骂声和哭泣声回荡在楼道里。

大概是又开始写作业了,吵杂混乱的声音传下来,且越来越大,楚北翎被吵得脑壳痛。

他头也没回,直接说:“邢禹,你别停,拉一个暴躁点的曲子,楼上好吵哦。”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楚北翎回眸,身后空无一人——

他脑袋空白一瞬。

下一秒,楼上传来一声暴躁地呵骂声:“九点了还没有写完,还拖拖拉拉的,干什么呀你在。”

楚北翎呆呆看着画面许久,打算等楼上的谩骂声停下继续画,可脑海中又无可救药的被邢禹占据。

太吵了,他头都大了,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停下来又都是邢禹。

怎么做都不对。

楚北翎烦躁地将笔丢进水桶,抓起一旁的手机,盯着屏幕半天——

他才给邢禹发去消息:【你的大提琴在我这里,给你送上去?】

刚发出去,楚北翎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紧急撤回。

而对面邢禹的聊天气泡:【我下去拿。】已经出现在对话框内。

楚北翎:“……”过了一会儿,他回:【嗯。】

仅仅片刻,大门被敲响,楚北翎先是想,不是有钥匙,怎么敲门,而后,他大脑一片放空,起身去开门。

不敢也害怕深想下去,既庆幸又失落。

楼梯间声控灯已经灭了,屋内的暖光投出去,在地面形成一块三角几何体,将他们切成一明一暗两个面。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空间内只能听见雨声以及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去多久,楚北翎侧过身让邢禹进去。

他跟在邢禹身后,看着他打开书房的灯,将带下来的琴箱放在书桌上,转身提起琴颈将笨重的大提琴从琴架上拿下,放进琴箱里。

空旷书房内,是悉悉索索的收拾声,再然后是沉闷的拉链声。

而后声音停下,除了雨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楚北翎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邢禹收拾好大提琴走到他面前。

楚北翎迎上邢禹漆黑如墨色的眼睛,那目光里惨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忍不住想要避开,又控制不住被吸引。

他张了张口,想让邢禹将大提琴放下,别拿走了。

可是,可是,可是,他该和邢禹回到原点,重新做回朋友的。

他不能满脑子邢禹,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邢禹。

应该和邢禹保持界限的。

他要怎么办,谁能来告诉他,应该怎么办?!

门被楚北翎堵着,他背着大提琴出不去,邢禹一顺不顺盯着他问道:“不让吗?”

他微微抬眸,又很快错开视线,没有回答,没有动。

暖色的灯光下,楚北翎的脸色异样苍白,他尖尖的虎牙,狠狠咬着唇肉,就快被他咬出血。

邢禹蹙了一下眉,抬手捏住他的下唇迫使他松嘴。

刚松开,楚北翎又咬上,邢禹只好继续:“别咬了。”

楚北翎就和他作对似的,他不让,他偏要。

两人无声的较着劲。

他接受不了,难道自己就不生气难过了么!?

明明是他什么都不说,就开始远离他,到头来反而是他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邢禹想,他离疯就差一步之遥了,怕他难过,一忍再忍克制住自己,就快到临界点再也撑不住了——见楚北翎这样邢禹真的很想质问他,到底要他怎么样。

可他舍不得逼楚北翎,也做不到,更会因为他这副模样而心疼。

就更舍不得也不忍心,将他的感情炸到楚北翎面前,让他了解,让他适应,让他接受。

邢禹顿了顿,最终无奈又自嘲扬了扬嘴角:“别咬了,疼不疼啊!”

邢禹一番话像钝刀割过心脏,一刀割不下,边磨边割,痛到他快要失去知觉。

——明明只是一句,‘疼不疼’,楚北翎却觉得,邢禹似乎在说,我是如此爱你。

楚北翎慢慢松开嘴,邢禹同时松开手,他侧过身让邢禹出去。

刚走没两步,他伸手拉住邢禹的衣袖。

邢禹垂眸:“你……”

楚北翎触电般收回手,垂下眸,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

邢禹看他这副模样,深吸一口气,只能掉头走掉了。

昱日周日,邢禹又到对门陈奶奶家中,和她一同吃过午饭后再返回学校,以往这个时候楚北翎都会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水果都准备好了,楚北翎迟迟没有上来,等了又等,眼见着要吃饭了,人还是没有过来。

陈奶奶走到厨房问起:“番番怎么还不上来,昨天就没有过来。”

邢禹:“他先回学校了。”

陈奶奶说:“遇到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回学校也不等你。”

静默片刻,邢禹答:“想早点回去画画。”

陈奶奶笑:“关在学校画了一个多月,还没画够呀~”

邢禹抿了抿唇:“做喜欢的事,怎么会累。”

陈奶奶慈祥的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你们没吵架吧?”

邢禹手上动作停住,过了一会儿,又重新开始摆弄锅铲,“没有。”

陈奶奶想了想:“那也奇怪,怎么突然回学校,也不等你要自己先回去,我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发生其他什么事了。”

说罢从口袋里掏出老人机。

邢禹及时阻止:“陈奶奶别。”

陈奶奶从来没见他反应这么大过,疑惑地看着他:“发什么什么事啦!”

邢禹抿唇不说话,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没办法把他与楚北翎之间发生的事告诉陈奶奶,去寻求她的帮助。

这是他自己的事,他也不想逼楚北翎。

这段时间,邢禹无数次问自己。

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楚北翎,喜欢到要把他拖下水的地步,经过苏北辰和沈致的事,他又多了一层疑虑与担心——

他是否,有能力让楚北翎不受到世俗的影响和压力。

邢禹没有答案,他不知道。

也正因为不知道,不确定,他就更不应该自私自利,偏驳的妄下决定,或者让楚北翎接受他。

所以楚北翎逃掉是正确的,嫌弃、害怕、回避,所有所有的情绪都是正常的。

邢禹能理解。

更何况他们还有前车之鉴。

苏北辰和沈致的结果如何他们都知道了——恶心,变态,这样的讨论,在他们后面几天里,听到无数次。

离开的他们,也没有万事大吉。

听人说,苏北辰被他父亲连夜打包送去了国外,而沈致被他父母拉去精神病院做疾病治疗。

邢禹自己没有关系,可他舍不得这样的词汇被钉到楚北翎头上,不愿意让他为难。

他只希望楚北翎能开心快乐,专注的画画,用他的画笔描绘世界色彩,创造他所期望的一切。

如果现在还有可能的话,一直陪着他,仅此而已。

“我和楚北翎之间,最近遇到点问题,没什么特别大的矛盾,我们自己能解决。”邢禹这么说。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邢禹就是那个从来不会哭的孩子,还会合理化其他人的行为和诉求,纵然自己有天大的委屈与难过,总是吞下肚从来不开口,也不愿意麻烦他人寻求帮助。

陈奶奶叹了口气:“番番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不知道你和番番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这件事一定不简单,对你们来说可能很难、也不好解决。”

她伸手拉住邢禹的手放在掌心,粗粝布满皱纹的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遇到问题不怕,有委屈也不怕,陈奶奶在呢。”

邢禹鼻子一酸,旋即点了点头:“谢谢陈奶奶。”

陈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是我该谢谢你愿意陪着我这个老太婆,好了,不说这个了,先吃饭吧,回学校把冬枣和蓝莓带去给番番,他喜欢吃。”

邢禹轻轻应了一声。

时隔一个多月没有回学校,西高还是老样子该是如何就是如何,只是他和邢禹之间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这个时间,他和邢禹结束画室的课程后,会折返回闸弄口和陈奶奶一起用过午餐后,再休息片刻,在一同返校。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楚北翎回了趟家带上行李,上地铁后才给邢禹发消息说自己先回学校。

他没多说什么,只发了一个,好。

他们寝室这帮人,除了他和邢禹,其他人都是踩着点跨进校门,寝室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楚北翎简单的收拾了行李。

正带上画册准备出门写生,抬眸看到他和邢禹隔着护栏却依旧快贴在一起的枕头。

之前的无数个夜晚,入睡前他的手都会穿过栏杆空隙,去碰邢禹的脸,捏着他的耳垂入睡。

邢禹的耳垂一度快成了他的阿贝贝。

而邢禹看心情,兴致好的时候任他胡作非为,心情一般的时候,就会抓住他的手抱在怀里让他无法动弹。

捏不到阿贝贝的楚小少爷就会不高兴的抽手,然后两人开始一番较量,惹得下铺的柯锦程和薛子昂踹床板才消停下来。

但每次都是邢禹先妥协。

一靠近邢禹,他的手就像不停他使唤一样,总是忍不住去触碰邢禹。

现在显然不合适,而他,也需要让事情回到原点。

——迟疑了一会儿,楚北翎爬上床,将枕头又拿回没有护栏的那一头,又盯着看枕头许久,他咬了咬唇,紧握成拳的双手,不停敲着枕头拿枕头撒气。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这么会这么烦。

楚北翎弯下腰,将整个人都埋进枕头里,“要是我是女生,或者邢禹是女生就好了。”

不知过去多久——

楚北翎从枕头里起来,刚准备下床,撞进轻手轻脚,准备退出寝室的邢禹双眼里。

第74章 P-疯涨

楚北翎心下一沉,莫名有些难受。

心脏像是烂掉爆浆的蓝莓,汁水随着每一下心跳被挤压出来,酸苦的汁水随着血液流得到处都是。

面对这样的邢禹,楚北翎只有心酸,有一瞬他怀疑自己这样做真的对么,这样伤害不愿意面对邢禹真的对么,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只因为他和邢禹都是男生,难道就不能喜欢对方了?!

楚北翎不确定也不知道,唯一得到看到、接触到的‘两个男生在一起的结果’已经给了他们一个反面例子,将稀巴烂的现状甩到他们面前。

黎女士都不允许他早恋,更不会允许他和邢禹早恋。

一旦黎书映知道,他与邢禹的结果,也不会比苏北辰和沈致要好。

两个男生!!

这条路,根本就没办法走,他也不可以喜欢邢禹。

所以他和邢禹只能回去,尽管可能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也必须回去,不能继续下去。

在一切都没有开始之前,都还来得及。

一切都来得及。

楚北翎自欺欺人想着。

外面在下雨又没开灯,室内外一片昏暗,明明是正午却比傍晚五六点还要昏沉,黯淡的光线里,楚北翎觉得邢禹像一只陶瓷罐,稍一不留神就“啪——”碎掉了。

四目相对,邢禹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楚北翎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紧接着一波又一波的恶心涌上喉头,他捂住嘴,连忙下床,踉跄地冲进阳台狂吐起来。

昨晚到现在他一直没怎么吃东西,只吐出来墨绿色的胆汁,苦得他一个浑身发抖。

邢禹看着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泪水从眼眶中涌出,他欲抚楚北翎后背的手,抬起,悬在半空始终没有落下。

过了一会儿——

邢禹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去储藏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他面前,拧开瓶盖递过去。

楚北翎垂眸扫一眼伸手接过,一口气喝了一大瓶。

邢禹撩了撩眼皮直视他,不知道楚北翎是刚吐过,还是真的很难过,整个人借力靠在玻璃上,微微仰着头看他,露出白皙的脖颈,眼神里泛着些微水光,看上去支离破碎。

阳台很安静,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只互相看着彼此。

邢禹忽然开口:“这两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楚北翎喉咙发干发痒,苦涩感又从喉头泛上来,缓了缓道:“我有乖乖吃饭的。”他没实话。

邢禹点点头,努力压着呼吸:“胃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

大概是应景了,楚北翎胃里再次一阵翻江倒海,他扶住洗手台,不停干呕。

邢禹摸进校服口袋,掏出一包话梅递给他,楚北翎伸手接过拆开包装捻了两颗盐渍话梅塞进嘴里。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阳台又一次陷入安静无声的真空里。

静默片刻,邢禹终于还是忍不住说:“是不是,我转学彻底消失在你面前,你才不会这么难受,不会,恶心到想吐?”

楚北翎一僵,愣在原地呆呆看着他。

邢禹喉结滚了滚,没有说话。

他们是同学,是同桌,也是室友,更是上下楼邻居,还有共同的朋友,生活学习一天几乎24小时都待在一起,几乎快到密不可分的境地。

没办法说躲就躲,总会遇上,会看见。

他克制着自己不去靠近,楚北翎会难受,忍不住靠近他同样难受。

舍不得让他这么难受,所以这是邢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过了一会儿,楚北翎像是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问道:“你说什么?”

“是不是,我转学消失在你面前,你才不会这么难受。”邢禹重复了一遍。

“别,”楚北翎想都没想,伸手拉住他本能的说了一句:“别走。”

话梅在嘴里化开,又酸又涩,楚北翎不自觉握紧邢禹的手腕,生怕他松开下一秒邢禹就消失;“我不想你走。”

邢禹动了动手指,想要挣脱却被抓得更牢。

楚北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重新睁开,迎上邢禹滚烫的视线,认真地说:“邢禹,我,我没有讨厌你,也不讨厌你,更不是不想看见你。”

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也无法面对这件事。

我只是想,克制忍不住靠近你以及对你的私心,想矫正,这不太合时宜的情感,楚北翎心说。

邢禹笑了笑:“我知道。”

正因为他知道,也有私心,才问了这么一句,否则他可能会直接走人,何必多此一举问一句。

邢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寝室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两人同时看过去。

薛子昂背着行李走进寝室,顺手打开了寝室的大灯,屋内骤亮,似乎一切情绪都无处遁形。

楚北翎瞬间松开手,邢禹垂眸扫了一眼。

彼此都注意到对方的动作,俩人互相看一眼又很快错开。

他们和薛子昂本就关系一般,就算同住在一个寝室也是见面仅打招呼的关系,偶尔礼节性询问一句,平时基本上聊不到一块。

但也仅是没话聊,并对他有些行为颇有微词,不爽该干就干,并不算讨厌。

集训期间,薛子昂两件事是真把楚北翎惹恼了,连个招呼也不想和他打。

更不想为了缓解不自在,特意多嘴询问一句,平时不会这么早到学校的他,为什么这个时间来了。

直接将他当成透明人无视。

楚北翎侧目对邢禹说:“我去校医室看看。”

没等他回应,楚北翎从他身侧错身而过,拎起放床边的工具箱往外走。

薛子昂和他说两句楚北翎的不是,便被邢禹用犀利又凉薄的视线,堵住之后的话。

正式开始上课后,楚北翎没有和之前在集训基地那样处处躲着邢禹,打算回归正常朋友就不能太避嫌了,只是他没有和邢禹再单独待在一起过。

他没什么定力,也不想邢禹太难过。

从集训基地回来以后,两人状态又恢复如初,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所以许图南对之前楚北翎的解释深信不疑,就是画疯了。

现在回归正常学习生活,疯病也就好了。

许图南表示很欣慰,被厉冬骂缺心眼还不服气,要不是不打女生,缺心眼胡图图是高低要和她打一架的。

虽然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自己打不过厉冬。

邢禹睨他一眼说:“厉冬骗你的,别怂。”

楚北翎配合道:“胡图图上,我看好你,加油。”

厉冬伸手用力捏住他的肩膀:“胡图图,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不打你是孙子。”

许图南撸袖子准备干架,盛夏看不下去:“胡图图,糖糖跆拳道黑带,和她打,是你单方面被修理。”

“真的假的?”许图南不可置信,手上动作却很诚实,慢慢放下袖子。

邢禹淡淡道:“都说了,骗你的。”

楚北翎轻笑:“胡图图试试呗,试试就知道真假《小马过河》的内容你学哪里去了。”

许图南看两人一唱一和,就明白过来盛夏说得八成是真的。

他点点这对沆瀣一气蔫坏的土匪双煞:“好啊你们两个和好了,就开始联合整人,我的命难道不是命!!”

邢禹:“不是。”

楚北翎:“还真不是。”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许图南白眼快翻到天上去:“过分,就想看我被揍是吧!还是夏夏好,夏夏乖,你们三个坏透了。”

厉冬禁止许图南靠近盛夏,将拉回原来的位置,“你就当个神柱,刚好镇在中间。”

许图南看看前面的厉冬与盛夏又看看身后的邢禹与楚北翎咆哮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盛夏冷不丁冒了一句:“可能你耳朵招风!”

空白两秒,几个少男少女没忍住笑出了声,一路上互怼互损,打打闹闹回了教室。

回学校刚好赶上期末,再有十几天他们就要期末考试,学校不会因为他们出去集训了一段时间就降低考试难度。

他们的学习进度和学军班差不多,出去之前已经上完本学期所有课程,回来正好赶上复习。

不过出去一段时间,那些个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又临近期末,这一周,各科老师和不要钱似的一摞又一摞的试卷分发下去,让他们将文化知识捡回来。

可以拿来当床单的试卷写了一张又一张,一帮人天天在知识的海洋遨游。

写得相当‘开心’各个化身尖叫鸡,欢呼遍地。

周六下午倒数两节是自习课,英语课后,英语老师发了两张试卷给他们,全班一片哀嚎,她打断这群兔崽子:“别叫,我的作业又不多,就两试卷,两节自习课就能写完。”

殊不知走进来的每一个老师都是这么说。

文科内容又多,大部分人都在奋笔疾书,少部分人在赶画,极个别垂着头将手机藏在桌肚里玩游戏,Q信上闲聊,节奏整齐得有点单调。

身侧是邢禹翻动纸张的声音,楚北翎放下笔抬眸看向窗外。

天色依旧昏沉,云层很灰很很厚,铺满整个天空,暴雨将下未下,更是压抑沉闷。

这场断断续续的雨已经快下了两周,也不知道才能出太阳。

柯锦程回过头,敲敲他的桌面:“番番小王子,你英语试卷写了没,借我抄一下。”

楚北翎回眸:“抄可以,但我不想看到,全班快一半人的名字叫楚北翎。”

柯锦程有点想笑,但又觉得十分不好意思有点丢人。

上一次抄楚北翎作业,光顾着抄了也没管其他,直接把英语作文里楚北翎的名字一并抄下来,班里又在互相抄作业。

那天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杀到教室,问他们:“你们班是不是有很多人叫楚北翎。”

而后就是劈头盖脸一堆骂。

柯锦程解释道:“那次是失误。”说罢抽过他桌面上的英语试卷。

下一秒,一声震天的“卧槽——”把班里一堆人吓得一个激灵,还有人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从椅子上弹起来。

“柯基你干嘛?”

“好端端出什么声!吓我一跳。”

“发生什么事了。”

“别一惊一乍好不好。”

柯锦程惊掉下巴,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试卷,又看向楚北翎满头问号。

楚北翎疑惑道:“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柯锦程刚想出声,薛子昂出声维持自习课纪律,他只好将试卷递了过去,压低声音道:“番番小王子,你自己看看吧。”

楚北翎垂眸,看到满试卷邢禹的名字,思维直接停摆,当场被冻住——

他明明在认真写英语试卷来着,怎么会把英语答案写成邢禹的名字,还满试卷都是,楚北翎完全不记得了,也难以置信。

余光看见邢禹扫过来,他一阵心虚,连忙将试卷揉成团丢进桌肚,又问课代表要了一张多余的。

柯锦程凑过来:“番番小王子,你这是什么情况,作业不写,邢禹的名字倒是写了满试卷。”

他声音不算大,但足矣让周围人听到,楚北翎扫一眼邢禹,他还在写试卷看起来无事发生的模样。

楚北翎将柯锦程脑袋掰回去:“写你的去。”

柯锦程扭头看了看邢禹,好奇心使然没过两秒又凑过来:“你和邢禹……你们不会真的在谈恋爱吧!”

因为有集训基地的事,他补充道:“事先声明,没有说同性恋不好的意思,管他什么性别,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谁胆敢说什么,直接拉学校后山茶园埋了。”

楚北翎抿了抿唇,低声喃喃:“喜欢一个人没什么错……”

他声音太低,柯锦程没怎么听清,那个错倒是听到了:“当然没错,喜欢一个人而已。”他悄悄问:“所以是不是,我保证,绝对不会乱说。”

楚北翎:“没有。”

“……好吧。”对于自己猜错,柯锦程有些些失望,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是你也别生气,我就随口一问,没有开玩笑和调侃的想法。”

楚北翎看他:“这么正经?”

柯锦程:“因为和邢禹有关的事,你都会比较激动说炸就炸,我要不多说两句,会被你灭口。”

楚北翎抬了抬眼皮:“有吗?”

“虽然小班长那天确实不太厚道,”柯锦程认真求问:“但如果换成其他人,你还会这么生气,直接把他踹飞,还很不客气怼他吗!?”

如果哪天薛子昂换成其他人——楚北翎突然不说话了。

他知道,他概率是不会的。

第75章 P-清醒

放学后五个人一起往地铁口走去。

几个少男少女有说有笑上了三号线,再转一号线,到闸弄口时,其他人继续搭乘地铁,楚北翎和邢禹先下车往家走。

他们一群人在一起可以插科打诨,只有两个人时,楚北翎会更顽皮。

而现在他们没什么话说了。

闸弄口D出入口有一小块地方应该打算施工,带着橙色帽子的工人正在围安全警示栏,围了一半,剩下一半还没围。

楚北翎心不在焉,一个没注意被脚下翘起的石砖绊了一脚,踉跄着往前栽,在他以为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丢脸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他,将他拉回来。

肩背撞上邢禹结实的胸膛,楚北翎感觉冰凉的温度在他手腕上,仅仅片刻就消失不见了。

楚北翎回眸:“谢谢。”

邢禹瞥他一眼很快挪开:“您客气。”

“……”

邢禹眼睛狭长,半垂着的眼皮配上微微上挑的眼尾,淡淡扫过来时犀利又凉薄,颇有种厌世淡漠感,笔直看过来,如同一记烙印,印在身上,滚烫又深重,让人无法逃开。

楚北翎一只手不自觉抓紧校服一角,他觉得此时此刻——好像应该要说些什么。

然而脑内风暴许久,迟迟找不到说辞,邢禹先开口打破静默:“我看到试卷了。”

这一点楚北翎并没有特别意外,只是,

他眨眨眼,等邢禹的后话,可他没再说,拉了拉向下垮的书包肩带,往小区内走,楚北翎一愣跟了上去。

见他真没有要说的意思,楚北翎实在忍不住问:“就这样,没了!”

邢禹像是不经意间扫他一眼,又看向前方路况反问道:“你想有什么?”

楚北翎本想说‘我还以为,你会想要个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被咽回去。

如果邢禹问,他确实没有办法解释这件事。

说自己无心,他就得承认,自己满脑子邢禹,毕竟无意识的状态最没办法骗人。

说自己有心,他还是得承认——自己满脑子邢禹,不然好端端写他名字做什么,完全没有理由。

真是糟糕。

明明,他已经尽可能想要恢复原状,对邢禹,却越没有办法控制,就好脱了轨失控的火车,以一种横冲直撞地崩塌状,向邢禹冲去。

两人一前一后到五楼平台,邢禹往上走了两格台阶,像是才想起什么转过头问:“今晚要不要来陈奶奶家,上周你没来,她一直念叨你。”

楚北翎开锁动作停下,静默一会儿说:“不去了,帮我和陈奶奶问好。”

“好。”邢禹微微颔首,继续往上走。

“轰隆”一声闷响,压抑了一个下午的雨,终于兜头落下,暴雨倾盆邢禹的背影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显出一种孤寂的破碎和脆弱。

楚北翎鼻子一酸:“邢禹。”

邢禹回过头,没有问他喊自己做什么,只静静看着他,就像无数次注视他那样。

楚北翎抿了下唇,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还没来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喊住邢禹。

“对不起。”楚北翎垂下眸,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邢禹呼吸一滞,稳了稳情绪,他从楼梯上下来,与他相立而站:“楚北翎,别道歉。”他一字一句道:“永远别道歉,你更不需要和我道歉。”

我没关系的,邢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楚北翎抬眸,眼眶猩红一片。

他真的很难受,更难受邢禹为了减轻他的难受与痛苦,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受,只想着他。

有一瞬间,楚北翎想将邢禹紧紧抱在怀里,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不敢抱。

只能眼睁睁看着邢禹转身消失在楼道里。

他其实早就该意识到自己对邢禹的喜欢,无可救药的喜欢,他以为自己是单纯的接受不了,可看邢禹摇摇欲坠的样子,他又觉得一切好像无所谓。

更何况他们是美术生,疯起来没边,而艺术从来没有也不会限制任何事。

他只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仅仅因为喜欢,因为在这段时间喜欢邢禹,就为了这点喜欢,冲动拖邢禹下水,走这条,不知道正不正确,却注定毫无结果的路——

楚北翎不想这么做,也舍不得这么做。

他一向自我,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他人的议论对他来说不会有什么,可他怎么忍心让邢禹受到争议。

邢禹天生就该被人仰望,被人捧在手心,那些争议的标签,难听的骂声,看异类异样的眼神,永远都不能贴在邢禹身上。

永远不能。

邢禹孤寂的背影再次冒出来,占据了他所有思维与理智,很快又被楚北翎强行压下去。

往前一步是伤害,倒退一步还是伤害,好像怎么做都不对,绝望与无措都来得彻底,几乎快要将他吞没。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意涌上,楚北翎控制不住干呕起来。

——那股酸意过去,他慢慢蹲下,后背抵住冰凉的墙壁,将脸埋进膝盖里。

邢禹站在楼梯拐角盲区,看向蜷缩在门边的楚北翎,手指紧紧攥住楼梯扶手,短短的指甲用力摁进木质扶手,强行摁下想上前的冲动。

不知道过去多久,楼下的身影撑着墙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进入室内关上门。

邢禹才动了动身子往上走,站太久,双腿早已麻木酸软不受控制,他栽在台阶上,等那股灼心的麻劲缓过去才爬起来,继续往上走。

楚北翎一直没有想到两全其美的做法,也没有人告诉他两全其美的做法,在繁杂和混乱中,西高迎来期末考试。

他们美术班的考试比其他班多一天,周四美术三科考试,剩下文化科目和其他班一起考。

楚北翎没有那一次,比现在还要期待放假,以前放假回去面对空荡荡的房子,他一点也不喜欢,宁可待在热闹的学校上课,也不愿意回去。

后来有邢禹一起,他和邢禹都没有那么孤单了。

休不休息对他来说不太有所谓,他总有邢禹陪着。

只是现在,好像放假才好一点,他可以去新加坡找黎书映,或许短暂的和邢禹分开一段时间,等明年新春开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北翎自我安慰,鸵鸟般想着。

期末考试结束,正式放假,成绩两天后出,学校并没有赶人,大部分学生打算等领完成绩单再收拾东西回家。

等领到成绩单,楚北翎扫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年级排名向下掉了两名,不过在黎书映的要求范围内,不算太糟糕。

不然他没办法解释自己成绩下降的事。

许图南凑过来看:“文化课成绩班级第二、年级三十七,美术成绩美术部第一,你这成绩去学军班都没有任何问题,你怎么一副我要完的表情。”

楚北翎见成绩条收回包内:“和38总分只差一分。”

“楚番番你就是太较劲了,一分而已。”许图南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点,别给自己这么大鸭梨,这样不好不好。”

楚北翎睨他一眼:“你不懂。”

真要因为一分掉下黎书映的要求,他的蓝胖子就保不住了,黎书映也一定会追问缘由,他没办法对黎女士说慌,真说谎她也会发现。

许图南摆了摆手:“算了,搞不懂你。”他提议:“为了庆祝放假,我们出去搓一顿?”

厉冬说:“你就知道吃。”

许图南微微歪头:“民以食为天,当然就知道吃,你们到底去不去。”

厉冬:“胡图图怎么也不见你胖。”

许图南:“我这是天赋异禀,就是吃不胖,嘿,羡慕吧。”

厉冬和楚北翎对视一眼,直接将许图南摁在桌子上揍。

被王采燕叫去办公室的邢禹和盛夏回来了。

厉冬松开手问他们两个:“她叫你们去做什么。”

盛夏:“王老师让我们参加一个数学冬令营。”

楚北翎看向邢禹,两人朝他们走过来。

厉冬问:“你们要去。”

盛夏点点头。

厉冬拉上盛夏往外走,“我们先回寝室收拾东西,在校门口集合。”

许图南:“我们也回去收拾东西。”

楚北翎和邢禹对视一眼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