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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P-生日

楚北翎懵了一瞬间,继而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邢禹一顺不顺盯着他看,像是想知道答案又害怕得到答案,“那……”张了张口,过了小片刻才继续开口:“为什么躲着我?”

楚北翎一时无言。

他躲着邢禹是在给他准备生日惊喜,但说出来那惊喜还是惊喜么?可是看邢禹此时一副案板上跳动的鱼等待刀起刀落绝望又恐惧的模样。

他一时拿捏不准。

邢禹盯着楚北翎不愿意说话有些抗拒的神态反应,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扯了扯嘴角,缓慢而释然地吐出“对不起”几个字。

楚北翎怔住,动作比思维反应还要快,等他回过神时已经快步上前抓住邢禹的手腕:“为什么和我道歉?”

话音刚落——

楚北翎反应过来,周日他们差点吵架,之后他便为邢禹准备生日惊喜一有空就躲去没有人的美教器材室做铃兰花了,根本没有空想之前的事。

他问:“你觉得我还在生你的气?”

邢禹垂眼看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微弱的光线下,他的手能看到明显凸起的青筋以及用力到发红圆润的指甲盖。

楚北翎察觉到他的视线,没松手反而加重手上的力道:“我就没生你气……”停顿片刻,他继续说:“只是如果你不将我当成最好的朋友,我会伤心,要躺在地板上流眼泪的。”

邢禹眼皮动了动,修长的睫毛像蝉羽一样轻轻颤了颤:“嗯,我知道,我知道的。”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他不该再贪心,奢求更多。

再往下也是他未必能承担得起的。

沉默片刻——

邢禹说:“那天是我情绪不好,不是第一时间不想回应你,而我……也不怎么会讲话。”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难言的沉闷与迷惘:“下次不会了,也别难过不开心,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

邢禹微凉的皮肤被他渐渐握热,楚北翎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渡了过去,随即一股莫名其妙地酸胀感随着心脏跳动流向四肢百骸,连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思忖片刻,楚北翎还是决定告诉邢禹他最近避开他的理由——

如果惊喜建立在邢禹痛苦与绝望的过程中,那最后得到惊喜,那大概也只会是他的一厢情愿,自以为是。

更何况,他的本意就是让邢禹开心,他不想邢禹有一点点失落或者不开心。

楚北翎解释道:“我最近都在忙着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本来想避开你,到你生日那天给你惊喜,让你难过了,是我的不对。”

他手渐渐下滑握住邢禹的手,指腹在他手心轻轻摩挲:“你不用改,什么都不用改,我不需要你为我改变什么,你也别将就,我只想你开开心心的,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开心快乐就好。”

“我……”邢禹张了张口,后面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麻球带着两个值日老师,锃光瓦亮的大灯打到他们身上,视野所及之处一切无处遁形,风一吹,灯影人影交叠落在墙上,台阶上,两人不约而同抬手挡住眼睛。

“又是你们两个,快熄灯了怎么还不回寝室,个么今天你们俩个伐是要看月亮还是要看小猫?”想到刚刚在小树林亦步亦趋,难舍难分不肯回宿舍的厉冬和盛夏。

没给楚北翎接嘴的机会,麻球头大的看着这一个两个不省心的说:“一个两个的,大晚上的搁这演梁祝十八相送呢!个么要不要我现在开车送你们去西湖长桥,让你们演个送送?!”

他开始赶人:“快点回去睡觉。”

楚北翎、邢禹:“……”

“个么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真要去啊~还不快点回寝室。”见两人转身往上走,麻球关掉亮瞎眼的大手电转身,带着俩老师去抓早恋和违规违纪去了。

两人并肩往上走,脚步声亮起白色灯盏,大概是麻球刚提起梁祝,楚北翎脑海中突然蹦出越剧《十八相送》选段。

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直接唱了出来:“三栽同窗情似海,山伯难舍祝英台,相依相伴送下山,又向钱塘道上来,梁兄……”

噪音在耳畔,邢禹忍无可忍及时打断:“自己唱歌多难听没点数么,你怎么敢唱越剧的。”

“……”楚北翎伸手点了点他,颇为气愤唱道:“你不见雌鹅它对你微微笑,它笑你梁兄真像呆头鹅哇啊~~”

邢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侧目看向他:“楚北翎,我和你到底谁更像呆头鹅。”话说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可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

邢禹嘴唇抿成一道直线,不安地看着楚北翎。

然而被他噎住的楚小少爷,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行,我像呆头鹅,你说说我哪里像呆头鹅了?”

邢禹喉结滚了滚,没接话。

楚北翎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嗯,说说我那里像呆头鹅?”

邢禹伸手拿掉他不安分作乱的爪子,停顿片刻,还是无法克制没忍住道:“知道《十八相送》这个折子戏是什么意思吗?”

楚北翎侧目,一副‘你在怀疑我的智商’的模样看他:“这是什么废话,我当然知道。”

他凑近,快要贴上邢禹的脸,仔细观察他:“还是你也和祝英台一样,是女扮男装过来上学的,不能吧~”

邢禹抬手挪开他的脸:“你是呆头鹅,和梁山伯一样纯呆。”

楚北翎没好气道:“既然我是呆头鹅,你以后别理我了,没情/趣,无聊。”

邢禹舌尖发酸发麻,他叹口气自我安慰且庆幸道:“算了,呆点就呆点吧,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楚北翎被气得七窍生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人这张嘴,只能好上个半秒钟,下一秒就又淬毒了,这要是放古代,都不用投/毒,一张嘴就把人气死,都不带用银针试/毒的。

邢禹张张口刚要说些什么,楚北翎及时伸手捂住他的嘴:“小嘴巴,不说话。”

楚北翎松开手:“为了我们两个的友谊能和谐稳定的继续发展下去,你还是甭说话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邢禹笑了笑,无奈又失落摇摇头,特意放慢脚步,晚他半步。

之后两天,楚北翎还是一下课就消失,知道他不是特意躲自己,邢禹的心也放下来不少,可同时又有些复杂,和被架在火上炙烤一样。

邢禹很清醒的知道自己对楚北翎产生了不正常的想法——

他想让楚北翎知道,又害怕让他知道。

邢禹怕楚北翎发现后,会彻底失去他,而他自己现在也没有办法接受全校那么多姑娘,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生。

但那是楚北翎,又好像有些理所当然。

这种复杂的思维时不时跳出来一下,转眼到12月7日他生日那天。

提前被楚北翎打过预防针,邢禹知道他最近在为他忙碌心底就一片酸软。

期待且憧憬着。

步入高二后,他们周六也是全天的课,要下午上完四节课才能放他们回去。

原本没什么,只是一想到晚上和楚北翎一起过生日,邢禹没有一刻比现在还希望今天的时间过得快一点。

再快一点。

中午用餐时,几个少男少女一起结伴去了二食堂,他们来得早,食堂现在没多少人,位置随便选,厉冬挑了正中央的位置入座。

二食堂菜品好,还有不少小吃,向来热闹,仅仅片刻的功夫,食堂涌进来很多饿狼,坐满大半个食堂。

他们吃到一半,食堂已经是黑压压一片脑袋,楚北翎飞速吃完餐盘里的食物。

邢禹扫他一眼:“吃慢点。”

楚北翎一张嘴塞得鼓鼓囊囊的像仓鼠一样,他乖巧点点头,慢慢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而后起身摊开一张纸巾垫在餐椅上,踩上去。

邢禹伸手拉了拉他校服衣袖:“你做什么,快点下来。”

楚北翎笑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一旁的厉冬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喇叭顺手递给他,楚北翎拍了拍喇叭打开:“打扰一下用餐的同学们,请看我这里,看我这里。”

本就是焦点,这么一做,在二食堂的全体师生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达到想要的效果,楚北翎开始进入正题:“亲爱的同学们,今天是我最好的朋友邢禹的生日,拜托大家跟我一起唱生日歌,祝他十七岁生日快乐好不好?

静默一瞬,在二食堂用餐的学生们集体应道:“好。”

楚北翎垂眸扫了一眼快要红透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邢禹,伸手拉住他的手,而后对着众人说:“那大家跟我一起唱,三、二、一。”

“祝你生日快乐……”

楚北翎拿着喇叭用他五音不全的嗓音带着二食堂的同学们领唱《生日快乐》歌,唱完他又开始唱《生日祝福歌》。

“祝你幸福平安,和所有的烦恼说bye bye,和所有的幸福说hi hi……”

盛大的百人合唱的生日歌回荡在西高二食堂,一浪高过一浪。

邢禹心情没有办法平静,又羞耻又窘迫,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可又有无尽温柔在胸口涌动。

他抬眸看着身侧的人。

阳光肆意,身旁的楚北翎热烈又放肆,指挥着全场。

光影斜切在他柔和的脸上,盛满笑意琥珀色的眼睛惨杂在光里像一块耀眼的宝石流动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光泽。

邢禹的心跟着柔软到一塌糊涂。

十七岁这一天,在楚北翎引领下二食堂全体同学们为他唱生日歌,这也是他有史以来过得最热闹的生日。

也是最难忘的生日。

邢禹以为楚北翎准备的惊喜是在放学后,他们一行五个人一起去过生日时,没想到他直接在二食堂,让全体同学们一起给他唱生日歌。

两首唱完,楚北翎跳下餐椅,勾住邢禹的脖子往自己这里带:“生日快乐,阿禹哥哥。”

邢禹心脏空了半拍。

可惊喜远没有结束,等他用完餐走出二食堂。

厉冬递来一支手工的铃兰花,并祝他:“邢禹生日快乐,永远幸福。”又顺手递给他一张写着「永远幸福」的彩色卡片。

邢禹认得这是楚北翎的字,即工整又清晰接近行书,潇洒漂飘逸中不失活泼可爱,字如其人,和他的画一样,非常有辨识度。

他扭过头去找楚北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身不见了。

邢禹疑惑地看着厉冬,她耸耸肩,笑着说:“往前走吧,楚番番在教室等你。”

“……”邢禹带着疑惑往前走去。

没走五米,盛夏将藏在背后的铃兰花递给他:“邢禹,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而后是,许图南轻笑道:“邢禹,生日快乐,万事顺遂。”

从二食堂到美术楼几百米的距离,每隔五米,就有一个同学递给他一支铃兰花,祝他生日快乐,并用各种词汇祝福他,并递来一张写着关于平安、幸福、快乐、健康、顺遂的彩色卡片。

一路到教室,他一共收到65朵铃兰花,65张彩色卡片,除了他们班的,还有美术楼其他班的同学们,眼熟的,陌生的,每个人都会递给他,每个人都不一样。

最后到教室,邢禹手上抱满手工铃兰花,险些拿不住。

楚北翎递过来最后一支:“邢禹,生日快乐,祝你所求皆所愿,所行多坦途,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他将彩色卡片递给邢禹:“在你出生的今天,真的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谢谢你来到在这个世界上呀。”

邢禹鼻尖发酸,空洞无归途的心脏,被楚北翎用双手捧起来,护在手里,给予他最真挚的温柔,他一瞬间有想哭的冲动。

而后,

无法克制地——疯狂心动。

“你等等。”楚北翎转身从教室后面拿用巧克力派搭的蛋糕,走到他面前。

他本来是定的生日蛋糕,通过学校西门那块破掉的栏杆送进来的时候没拿稳碰了一下,整个蛋糕移位,碰到边角凹进去一块。

强迫症加高审美的楚北翎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么一个垃圾送到邢禹的面前,只好临时去学校超市搜刮所有巧克力派,临时搭了一个生日蛋糕。

“今年生日我们在学校,我看了你明年生日,那天刚好星期天,如果明年我们不去集训,我一定补给你一个漂亮的蛋糕,现在就麻烦你将就一下,别挑毛病了。”

楚北翎将巧克力塔捧到邢禹面前:“许愿吧。”

邢禹双手合十,闭上眼,默默许愿:‘祝楚北翎平安喜乐,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永远晴天。’

而后睁眼他睁眼,对上楚北翎亮到发光的眼睛,吹灭蜡烛。

至此,他的生日再也不是被人遗忘的存在,他也是。

第62章 P-钥匙

高调的结果就是楚北翎被王采燕叫去办公室批评了一通,而后罚了一千五百字的检讨书,下午放学前交到办公室。

楚北翎盯着空白纸张,半天没有动笔,灵魂都要出窍,就差化身土拨鼠开始尖叫。

检讨书,检讨书——

这怎么写么,这可咋写么。

读了这么多年书,他成绩不算名列前茅,但也能过得去,别说犯过校规校纪,就连普通篓子都没有捅过,就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普通学生而已。

除非成绩下降,一般老师是不会盯上他的。

更别说检讨书,那是听也没听过的。

也不知道黎女士和王采燕说了什么,她老是盯着他不放,一点小事就被无限放大,开始修理他。

楚北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打算问度娘检讨书应该怎么写,邢禹侧目。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楚小少爷灵机一动,直接将空白纸拍在邢禹桌上,而后讨好地笑笑:“阿禹哥哥,拜托拜托,帮我写检讨书吧,我文笔真不好,写不来啊~写不来。”

邢禹挑挑眉,那是半点机会都不给他:“120的语文,你和我说你文笔不好?”

“那也只能证明我理解能力强,和文笔有什么关系。”楚北翎伸手点了点已经装在铁盒子里的彩色卡片,认真点点头:“喏,这一堆祝福语,还是我在微博搜来的。”

邢禹:“……”

看着他一副吃瘪的模样,楚北翎忍住笑继续补充道:“虽然祝福语是抄来的,但我的心是真的。”他将手伸到邢禹面前:“你看,我这个星期做铃兰花手都磨破了,写不了一点。”

楚北翎瘪着嘴颇为委屈道:“写不了一点。”

邢禹垂眼,他的手干净白皙除了常年握画笔留下的茧子,什么都没有。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楚北翎的手:“写检讨书不需要文笔,写吧,乖~”

楚小少爷开始不干了,直接碰瓷耍无赖:“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邢禹漆黑的瞳孔颤了颤,刚张嘴,被楚北翎捂住:“别说话,你就是不爱我了。”

“……”邢禹伸手拿下他作乱的爪子:“你确定我帮你写检讨书,能蒙混过关?!”

楚北翎眨眨眼,琥珀眼闪动着明显雀跃的光芒:“别人不可以,你可以,再说我们两个字也差不了多少。”

他和邢禹的字都接近行书,前者更灵动,后者笔锋更强,两人的字体风格有明显的区别,但架不住邢禹会模仿,专注按照他的风格写,不能一模一样,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邢禹:“你可真行!”

楚小少爷讨好地“嘿嘿”笑了两声:“阿禹哥哥,我是真不会写,拜托拜托,帮帮忙,好不好嘛!!”

“你就以为我写过?!”邢禹掀了掀眼皮。

楚北翎扬扬下巴:“我赖上你,这个瓷我碰定了,你看着办吧。”

邢禹放下炭笔连同速写本一起放到一旁而后换了中性笔:“下次别乱碰瓷了,多少钱都不够陪给你的。”

吐槽归吐槽,邢禹还是动笔按照楚北翎的字体开始写检讨书,谁让他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检讨书这东西他也没有写过,只好咨询尊贵的度娘去搜模版。

刚搜到一旁不安分的某个人,又开始作妖蹬鼻子上脸:“没钱了,那到时候你就把自己抵押给我。”

话音刚落,不知道为什么楚北翎的心莫名颤了颤,就像是红酒入喉,一路辣到胃,而后热度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微微发烫,陷入短暂的微醺状态。

不过这种感觉仅仅一瞬间就消失殆尽,楚小少爷没有多想,直勾勾看着邢禹,等待他的答案。

“闭嘴。”邢禹及时打断他崩出口的话:“不然自己写。”

楚北翎有一瞬间不太高兴,但这不高兴没有持续多久——

他老实巴交闭上嘴,顺道凑过去看邢禹写检讨书:“竟然可以这样?”

邢禹侧目:“你连给我的祝福都是网上搜来的,检讨书为什么不行!”

楚北翎:“属实是没想到。”

邢禹直接拆台:“你哪是没想到,你是根本不想写这一千五百字,抄都懒得抄。”

楚北翎愉悦地笑了几声,而后伸手点点他的嘴:“嘘~不要说出来。”

邢禹无奈警告道:“再有下次碰瓷,我直接叫交警。”

楚北翎一脸受伤看着他:“这分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不分彼此,你怎么能叫交警呢,应该叫牧师过来,见证我们的爱……”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不对,跑火车的嘴及时刹车,更改了话锋:“见证我们的友情。”

神他妈叫牧师过来见证友情,亏他说得出来,邢禹差点没被他堵的心肌梗塞。

平复片刻——

他低头开始抄楚北翎的检讨书,又将发生的事件改掉,改成更符合情况的一份检讨书。

今天晚上他们还要一起去聚餐,为了邢禹的生日。

下午最后一节课,林听岛在下课铃声一响,卢老走出教室那一刻踩点进到教室。

西高传统,高二美术班每年的十二月出发去集训基地提前学习体验集训生活,体验的同时也了解,其他学校美术生的水平,好让自己心里有个一二三,以免固步自封。

出发前林听岛特意和他们强调:“明天我们就要和十二班一起出发前往集训基地开启为期45天的全封闭集训,在集训基地,只会比学校要求更高,更严格,你们要充分了解联考规则,以及自己的水平。”

“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们通过这次集训想明白,自己到底要不要走美术这条路,如果不行,觉得受不了这种高强度集训练习,趁着现在美术班文化课进度和文化班持平,回来以后赶紧转到文化班学习走普通高考来得及,因为等到高三,你们的训练强度只会比这次集训更强,也会更忙。

想清楚或者只当美术为爱好打算以艺术特长生身份进高校,亦或者坚持走艺术这条路的同学们,你们就要有所选择了,我希望你们提前想清楚,未来高考是走联考还是美院校考,这两种选择不用,联考只考素描、色彩、速写,也可以选择去综合类大学。

而各大美院校考以及专业不同,针对的考试科目也不一样,尤其是决定走艺术道路的同学们,你们一定要想清楚然后专攻那一科,否则稀里糊涂的东砸一榔头西锤一下,等联考和校考考完,高三,3月份回校你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补文化课赶进度加强成绩,你们会崩溃的。

对文化课有信心的同学们可以都选择去尝试,让自己有更多选择,同时你们也会比其他人更辛苦,所花的费用也会更高。

这个星期回去你们和家长商量到底要怎么做,听清楚了吗?”

所有人:“知道了。”

林听岛再三强调:“艺术从来不是捷径,是耗尽毕生心血都未必能取得结果的,文化课差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但艺术不行,美术生的高三生活只会比文化生更忙,选择校考的那帮同学大部分时间也不会待在学校里,所以你们一定一定要想清楚未来要怎么走再做选择,不要嫌我啰嗦。”

她点了点许图南:“尤其是你,别糊弄想清楚,希望集训回来你也会觉得学美术只为了轻松高考。”

许图南:“……”

“最后的最后,我还要和你们强调一件事,你们去集训基地行为抽象到,抱着马桶哭,看到马桶水想喝都没关……”系。

林听岛话还没说完,班里发出此起彼伏嫌弃地:“噫——”

“别噫,45天从早到晚全封闭训练,一直到结束后才放你们出来,总之,你们试过就知道了,但我要说的重点是,无论你们的行为有多抽象,你们的画,绝对不可以抽象。”

“听清楚了么。”林听岛一字一句道:“画,绝对,不可以抽象。”

许图南好奇:“老师,你们当时集训,有人行为抽象吗,怎么个抽象法?”

林听岛笑:“拿蟑螂当爱豆,天天repo表白的算不算?”

所有人一阵嫌弃:“……”

林听岛笑出声:“希望你们正常一点。”

同学们一时间不知道林听岛在逗他们玩,还是认真的在玩抽象。

许图南来了兴致,期待地看着她:“老师,那你有没有抽象行为。”

“有,集训时期精神状态相当美丽。”林听岛大方承认。

许图南不仅来了兴致,且更好奇了:“所以是什么!?”

林听岛看着一帮好奇脸笑了笑,露出两个梨涡:“想知道啊~等你们集训回来再告诉你们。”

许图南不满:“不要啊老师,现在说吧,你都把我胃口调起来了。”

林听岛眼睛弯了弯:“调起来就对了,希望一直保持这种热情持续集训结束之后。”

“……”许图南捂住作痛的心脏。

林听岛开始吩咐:“周日中午也就是明天12点之前必须返回学校,13点收拾好你们的行李以及绘画工具在学校科技楼操场等待大巴车到来,课代表和班长清点好人数,以及确保所有人带齐绘画工具,才能将人放上车,少一个工具箱为你们是问。”

楚北翎和薛子昂先后应下:“好的,老师。”

“不过我猜应该也不会有人连对自己这么重要的工具箱都不带,”林听岛扫向许图南:“是吧~许图南。”

许图南为自己发声:“我就上周五下午出去写生忘了一次而已。”

林听岛哼笑一声:“你还想有几次,干脆把自己忘了算了。”

许图南不说话了,林听岛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对了,你们材料多备一点,尤其是大白和橡皮,集训基地虽然有卖,但都不算好,还比外面卖的贵,你们也未必用得惯。”

这下是真说完了,林听岛没再回来。

一帮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虽然明天中午就要回来,但谁也不想在学校多待一秒钟。

晚上要另外给邢禹过生日一起聚餐,明天中午之前又必须回学校,五个少男少女一合计决定先去闸弄口将行李放在楚北翎家,再出发去过生日,干脆不回家,直接玩通宵。

眼见着邢禹继续往上走,许图南喊住他:“诶,邢禹你去哪里?”

楚北翎:“他回自己家。”

许图南诧异:“你们住这么近。”

“不然呢。”楚北翎耸耸肩,开门进去。

许图南是真没想到,他一想到想到高一俩人一副你死我活的样子,现在关系好到都快能穿一条裤子,他就觉得神奇。

完全没想到俩人居然还是上下楼邻居。

“你家堆得也太满了。”许图南扫他书架旁立着的大提琴,往那边走去,“你还有练这个?”

换拖鞋的楚北翎看到许图南的爪子快要碰上大提琴,立刻厉声喝止:“不准碰。”

许图南被吓得一抖,楚北翎快步上前拉开他:“这个房子里任何东西你都能碰,就这个不行。”

厉冬颇有些意味深长道:“邢禹这么宝贝的大提琴居然放在你这里,真是稀奇,楚番番是不是。”

“邢禹的啊?”许图南心头一跳。

楚北翎:“不然呢?”

许图南感谢地看着楚北翎:“怪不得,你要阻止我,谢了啊~”

要是让邢禹知道他碰了他的东西,还不得当场就给他大卸八块,而后丢到西湖里喂鱼。

盛夏戳了戳楚北翎的手臂:“番番,你还没有回答糖糖的话。”

楚北翎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直接转移话题:“我才觉得奇怪呢~为什么盛夏叫你糖糖你没凑她,我们一叫糖糖你就炸。”

厉冬抓起沙发上的蓝胖子丢进他怀里:“闭嘴,不准这样叫我。”

楚北翎将蓝胖子放回沙发里,轻嗤一声:“德行。”

“我好了,你们好了吗?”邢禹走进问。

许图南再次被吓一跳,拍着胸口回过头来看:“邢禹你是鬼么,走路怎么没声音,还有你怎么进来的。”深长脖子看了看门:“我记得进来的时候,我关门了。”

楚北翎:“哦,他有我家钥匙。”

其他人:“……”

第63章 P-纵容

十二月天暗得很快,他们出校门是夕阳西下,这会儿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路灯渐次亮起。

几个少男少女跟着下班的人群一起挤进地铁一号线,往湖滨的方向去。

邢禹不太喜欢热闹,晚上聚餐只有他们五个人,其他关系还不错的,楚北翎中午时已经一人一个巧克力派分给他们,又请了除他之外65个人的午餐,就暂时这么过去。

车厢内人很多,他们一上车就被下班高峰期涌入的人群挤散。

楚北翎被邢禹拉了一把直接拉到身边往车厢中部走,厉冬和盛夏手牵手,站在车厢末端,只有许图南一个人落单站在门口,还被挤成肉饼。

邢禹一只手握着栏杆,另一手半圈在楚北翎身侧护着,楚小少爷垂眸扫了一眼,理所又当然地靠过去,借力支撑在他身上,相当放松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邢禹瞥他一眼:“人很多,别闹。”

楚北翎大手一挥,颇为大爷道:“这不是有你吗?”

邢禹:“……”

吵杂的车厢内,所有人都在低头刷着手机,楚大爷歪头看他。

邢禹眉峰上的朱砂痣,在车灯下闪着潋滟的光泽,看起来特别性感,眼睛也很好看,深邃的眸子里浮动着柔和的波光,像把西湖水面上的鎏金碎片盛进眼睛里。

楚北翎的眼神慢慢滑落到他扶住栏杆的右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还有一条从中指斜跨到腕骨上的疤痕。

邢禹的倒霉弟弟下手到底多重,这么久过去,这疤痕还和新的一样,也不知道能不能消退下去。

还好手没事。

不过学提琴的好像都是左手比右手灵活,也难怪他左右手都会画画。

亏得他当时还这么担心,不过要不是担心,他和邢禹关系也不会和现在这样。

不知怎么,楚北翎突然想到前段时间听陈奶奶说,邢禹在音乐上更有天赋,参加西高考试前,甚至已经拿到音乐附中的保送资格。

想到要是那时候邢禹真的去学音乐,那他们就完全不会有交集,毕竟他五音不全,邢禹乐谱上的符号,和小蝌蚪一样满纸乱游,一看就晕,是压根不可能跟着一起去的。

然后他就莫名其妙觉得不开心了,很不开心。

楚北翎瞬间变了脸。

邢禹心下一沉,不自在地从楚北翎身上挪开目光,将视线投向窗外一闪而过的广告牌上:“怎,怎么了?”

楚北翎直勾勾盯着他:“为什么不学音乐?”

邢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是打算参加美院校考还是两个一起考?”

楚北翎气鼓鼓地问:“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邢禹对自己有信心,也了解了考动画专业需要做的准备:“明年12月参加联考,考完直接出发北京去有动画课程的画室集训。”

楚北翎头顶的乌云停止下雨,心情瞬间好了很多:“那我和你一样。”

邢禹心尖如同蝉翼闪动般动了动,再次询问:“你确定也要做动画。”

楚北翎睨他一眼:“是啊,不是说好的,你去哪里我去哪里。”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所以你是想未来做动画,才没有选择音乐!”

邢禹抿抿唇,而后点了点头。

楚北翎头顶乌云瞬间散开,雨过天晴,他开心又了然笑笑:“也不错,要是未来你没那么想做动画,大概去音乐附中了吧,不过这样我们就一直互看不顺眼,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真想想有这种可能,还挺遗憾的。”

邢禹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若无其事耸耸肩,笑着说:“我以为你不会想看到我。”

“最开始是的。”楚北翎实话实说:“不过后来就没有了。”

“阿禹哥哥,我现在的心,可是一直跟着你的,别你以为啊~多来问问我,我说过可能回给你意外的答案。”

邢禹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楚北翎伸手勾搭上邢禹的肩膀,他身体一僵,整个人被冻在原地无法动弹。

原本他就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但楚北翎例外,可自从发现对他难以言说的喜欢后,这种触碰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种想拒绝又无法拒绝难耐的冲动。

邢禹忍了又忍,最后在想要说出口冲动前的那一刻伸手拿掉楚北翎搭在他肩膀,下巴,耳朵到处游走软捏作乱的手。

又在楚北翎很不开心略带失落受伤的目光下妥协。

任凭他为非作歹。

楚北翎庆幸道:“邢禹还好你选择走美术这条路,你要是去学音乐,你那小蝌蚪的谱子对五音不全的我来说,实在是太为难了。”

邢禹没忍住笑出声:“五音不全是宫商角徵羽,你看不懂的五线谱是九音,你是九音不全。”

楚北翎松开手站直:“好了,差不多行了。”

湖滨离闸弄口很近,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几个人随着人流一起挤出车厢。

落单的许图南不满吐槽:“你们一个两个真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谈恋爱呢。”

其他人:“……”

他们在湖滨挑了一家还不错的杭帮菜馆,内置装潢古韵十足,一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服务生领着几个少男少女到小包厢,楚北翎接过菜单开始点起来,点完菜他将菜单放在转盘上:“你们看看还要什么?”

其他人都不太挑,而楚北翎点的菜几乎已经兼顾所有人的口味,除了那道西湖醋鱼,基本上不用再加。

厉冬扫了一眼,又在菜单上选了几个盛夏爱吃的。

等餐的功夫,许图南这个八卦王,还是好奇刚刚在地铁里,那两对狗男女,不,那两对男男女女黏在一起到底在干什么。

楚北翎很坦然地说:“我和邢禹在讨论,未来选择专业的事。”

许图南:“不是,你们现在就想了?”

厉冬接过话茬:“不然呢!”

许图南诧异:“所以你刚和盛夏也在讨论要去哪里?”

两人不约而同点头。

许图南好奇:“所以你们都打算做什么?”

盛夏说:“文物修复。”

厉冬淡淡扫她一眼也说:“我和夏夏一样。”

楚北翎一顿,抬眸看过去:“你不是……”要学珠宝设计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厉冬打断:“所以你和邢禹呢。”

楚北翎:“我和邢禹一样动画。”

“卧槽。”许图南直接爆了一句粗口:“你们一个两个,都想这么清楚做什么,难道不应该等高考后再做决定吗?”

厉冬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高考后再做决定和我们美术生无关,不,准确的来说和我们无关,软刀两个半小时前对你说过的话都还给她了是不是。”

许图南腹诽:“都把我排除在外了是不是。”

邢禹:“你现在就可以开始选,后面再选来不及。”

许图南:“……”

菜品上齐,一帮人一边吃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聊到大学,除了没决定好的许图南都一致决定都去北京。

许图南对自己要求不高,家里人对他要求也不高,什么专业暂时无所谓,能考上大学就行,但其他人都有在好好认真规划未来,只有他一个人什么都不想,难免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所以他不得不想,到底是一起去北京,继续和他们一起玩,还是为了林——

留在杭州。

闲聊的功夫菜品已经被吃的七七八八。

只是西湖醋鱼,其他人是一口都没碰,除了楚北翎一个人津津有味快炫了半盘。

盛夏没吃过,在知道是杭帮特色菜情况下,在其他几个人劝阻下不死心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当场就吐出来,抓起一旁的饮料喝了好几口。

许图南看热闹不嫌事大问:“感觉怎么样。”

盛夏:“就感觉我喝了一口醋,然后跳进西湖抱着鱼生啃了好几口。”

其他几个人哈哈大笑,楚北翎点了点他们:“一个两个不懂美味,酸酸甜甜的,多好吃。”

桌上其他几个人不赞同摇摇头。

吃完饭,许图南提议包个KTV唱歌到天明。

邢禹不太喜欢这样喧闹的场景,但又不想扫大家的兴致,刚想开口说可以,楚北翎先一步接过话题,说起这件事。

最后几人一致决定,在湖滨逛了一圈,而后等日出。

等到周边商场打烊,商铺灯光一盏盏暗下去,周遭人越来越少,手机屏幕上的2013年12月7日跳到2013年12月8日。

几个少男少女打打闹闹的从湖滨步行街到西湖边,等第二天日出。

西湖上空永远清透明亮,云层稀薄,一片片地被风追着缓缓流动,半弯的朔月藏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五个少男少女并排坐在西湖边,看着倒映着繁星和朔月宛如黑色绸缎的湖面,百无聊赖发着呆。

邢禹小心侧头看向身边的楚北翎。

月夜下,他的脸被笼上层光,细碎的刘海在额前微微飘动,泛着毛细血管的眼皮,修长弯翘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挑像果冻一样红润的smile唇。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美好。

神祇闭上双眼,同情至此被遗弃,而他万丈光芒,如同神明降临,邢禹这样想。

昱日中午,十三班的人陆陆续续在操场集合,楚北翎负责检查画具是否准备齐全,薛子昂负责清点人数。

没过一会儿两辆大巴车准时开进学校停在篮球场,在楚北翎安排下一一放人上车。

人齐后两辆大巴以次开出校园。

集训基地在某个深山老林里,在市区几十公里之外,车程两个小时左右。

楚北翎晕大巴,加上昨晚一宿没睡,一上车就不行了,空气中飘着的淡淡汽油味,拼命往他鼻腔里钻,胃里翻江倒海,他难受地靠着窗边。

邢禹扭过头问厉冬要了两片晕车贴,而后靠近楚北翎。

熟悉淡雅的柠檬调飘过来,味道过于清新,楚北翎瞬间觉得自己胃里舒缓很多,主动往邢禹身边靠了靠。

邢禹身体僵住片刻,而后拍拍他:“别乱动,给你贴晕车贴。”

楚北翎主动凑过去,邢禹撕开晕车贴,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如同羽毛划过,若有似无的瘙痒着,他无法控制一个激灵。

而后一股莫名的热度从后背蹿上来爬上的脖子、耳朵,开始发烫发热。

邢禹垂眸盯着他泛红的皮肤,冰凉的指尖慢而缓地将晕车贴一点点扣在楚北翎的皮肤上。

“好,好了没。”胃里翻江倒海,脑袋晕晕乎乎,楚北翎咽了咽干涩的喉结。

邢禹:“另一边。”

楚北翎将脑袋歪到他颈窝处,离得更近,邢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冰凉的指尖在他皮肤上跳跃,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楚北翎感觉自己晕车更严重了。

邢禹:“好了。”

楚北翎如同大赦,身体一歪挤靠在车窗上,邢禹掀了掀眼皮,压下心里泛起的冲动,没多说什么。

楚北翎从邢禹的表情和状态中察觉他现在有些不开心——

没办法,谁让他是傲娇小公主呢,楚骑士慢慢凑到邢禹身边脑袋一歪靠在他宽阔的肩上,楚北翎伸手抱住他的手臂:“别动,让我靠一靠。”

“你……”邢禹说不出一句话。

楚北翎半睁开眼,透过浅浅的眼缝,抬眸看向邢禹说:“阿禹哥哥,我真的很难受,让我靠一靠,下次让你靠回来。”

邢禹垂眸看他,无奈叹口气,而后拍了拍自己的腿:“睡吧。”

楚北翎笑了:“我就知道,我的阿禹哥哥最好了。”

邢禹捏了捏眉心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而趴在他腿上的某个呆头鹅已经毫无负担地昏睡过去。

厉冬看过来:“楚番番睡了?”

邢禹点点头。

厉冬看着他欲言又止,就这样一眼,邢禹知道了,她看出来了。

邢禹喉结滚了滚:“你想说什么直说。”

厉冬点了点趴在他腿上的楚北翎:“你别纵容他,否则难受的是你,要不你……我看他……对你……也有……”

邢禹:“我……算了,想不清……别想……这……很好,我……贪心。”

反胃感稍微好了一些,楚北翎趴在邢禹的腿上,他能隐隐约约听见邢禹和厉冬在交谈着和他有关的话题。

只是断断续续,他没太听清楚,打算等舒服一点在问邢禹。

大巴一个急刹车,楚北翎像被丢进洗衣机一般反胃感加重,猛地从邢禹腿上起来,捂住嘴左右找袋子。

邢禹立刻会意,立刻将一条塑料袋递到他面前,吐完楚北翎舒服了很多,侧目看向身旁的邢禹。

他正低着头擦着牛仔裤,楚北翎心叫不妙:“我刚……”吐这个字他说不出来的,他怕邢禹这个洁癖当场把他掐死。

“弄脏你腿了?”

邢禹侧目,而后继续低头擦裤腿:“一点点,没事。”

冲击力有点大,楚北翎不知道怎么说,他居然没事。

“真没事?”楚小少爷还是不放心地问:“会不会晚上睡着就上了你的暗/杀名单!”

邢禹掀了掀眼皮:“有事你当场就被我丢下车了,不会拖到晚上睡觉暗/杀。”

楚北翎:“……”这倒是真的。

邢禹伸手接过他手上的塑料袋丢在一旁垃圾桶,又问:“是不是还不舒服?”

楚北翎诧异反应慢了半拍,点点头又摇摇头。

邢禹又递来一条新的袋子说:“还有几公里就是服务区,先忍一忍吧,服务区应该能买药。”

楚北翎靠上他的肩膀,贪恋地闻着他身上的柠檬香,“嗯。”

沉默一会儿,他问:“你刚刚和厉冬说什么想不清楚就别想了,我应该想清楚什么?”

第64章 P-奇怪

邢禹垂眸目光在楚北翎脸上停留片刻又很快挪开,空洞地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一片脑袋。

过了小片刻才开口回应他:“没什么。”

楚北翎微微抬眸自下而上望着邢禹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条,见他一副不怎么愿意回答的变扭模样,只点点头,不打算问到底。

不知道怎么——

楚北翎隐隐觉得一但追问到底,他和邢禹现在风平浪静的生活,会被瞬间打碎。

他不愿意这样。

载着西高美术生的两辆大巴在服务区停了十几分钟,他们在服务区吃了些东西,便继续往集训基地出发。

下车透了口气,又在服务区吃掉邢禹买来的晕车药,后半程楚北翎晕车症状减轻很多,没那么难受了。

下午四点,他们在红霞布满天际,从天蓝尽头而来,划过头顶,又向着太阳落下的山脉而去时到达目的地。

楚北翎将画具箱和行李拿下来,松了松筋骨,感慨道:“终于到了,再不到,我就要废了。”

许图南睨他一眼,笑着说:“男人身体这么差劲可是不行的。”

楚北翎踹他小腿肚一脚,刚想爆粗口,余光扫到邢禹锐利的视线,脏话瞬间收回来,改成温和的:“你走开啊。”

许图南乐得不行:“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楚番番有人治。”他使坏道:“你这样听邢禹的话,干脆以后直接嫁给他算了,我给你包一个万里挑一的大红包给你当份子钱,算娘家人给你的。”

楚北翎脸刷一下就红了,和刚从汗蒸房里出来似的浑身滚烫,他偷偷瞄了眼邢禹对许图南说:“胡图图你找死是不是。”

十七八岁的男生犯起贱来毫无顾忌,怎么作死怎么来。

更何况楚北翎逗起来可太有意思了,他们几个人有事没事都会逗逗他,楚北翎也不会真生气,看他炸毛可好玩了。

许图南蜡笔小新扭腰继续挑衅:“有本事过来打我啊!”

楚北翎牙痒痒,放下行李和画具箱撸起袖子准备揍人,“胡图图,我今天不把你打的满地找牙,我和你姓。”

许图南抬腿就跑,被邢禹抓住衣领一把薅回来,而后对这楚北翎扬扬下巴:“揍吧,暂时跑不了。”

许图南:“……”

楚北翎松了松筋骨,笑着走到他面前:“胡图图,落在我手里了吧。”

他伸手一个锁喉将许图南扣在半空,“这么敬职敬业的红娘自己的婚姻大事怎能不考虑呢~改明我把你嫁给街边买豆腐的阿公,再给你五百斤猪肉当嫁妆,祝你们幸福。”

许图南抬手点点他;“楚番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要嫁也得嫁给新晋影帝谈最,街边阿公配不上我。”他笑:“我等你介绍新晋影帝谈最。”

楚北翎松开手,一脚给他踹去老远:“你可真敢想。”

许图南不在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勾住楚北翎的脖子不要脸道:“那可不。”他继续作死:“等集训结束后,我嫁给谈最,你嫁给邢禹,我们一起结婚,怎么样?”

十七八岁正是疯狗一般的年纪,对于他们来说犯贱招惹对方在正常不过,开起玩笑怎么损怎么来,关系好的更是,打闹闹也就过去了,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这一次面对许图南肆无忌惮地开玩笑,楚北翎总觉得有种难以言说的奇怪感。

细想原因,他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莫名其妙地燥意涌上心头,楚北翎收敛笑意,将许图南的爪子从脖颈处拿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许图南,以后不准这么说,听清楚了吗!”

面对他突然的变脸,许图南一愣,他根本没想过楚北翎会真的生气。

以前开他和邢禹玩笑,楚北翎最多炸个毛,不会真有什么。

许图南刚想询问原因,在楚北翎一副问就去撞豆腐的模样中应下:“行,不说不说。”

在楚北翎视线投过来的那一刻,邢禹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楚北翎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庆幸,刚刚邢禹在和厉冬搭话,没听到许图南的胡说八道。

一阵刺骨的北风刮过,邢禹的衣角被风吹起,楚北翎眼睁睁看着邢禹拧开带着水汽的冰水喝了小半瓶,在落寞的夕阳余辉中,扭过头继续和厉冬说话。

冷空气这两天南下,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会遇到十年难遇的较强寒流,今天温度已经接近零下,山里温度只会更低。

这样冷的天,楚北翎竟然也觉得,他许要冰水来降降温。

冰水他到底是没有喝成,基地大门陆陆续续有大巴和小车开进来,一批又一批的美术生被放到教学楼前的广场上,很快视野望出去黑压压一片。

这次来基地集训的不止他们,还有杭七的美术班,以及分布在省内各大中学的零散美术生,在带教老师的引导下,他们按照要求在对应指示牌下站好。

带教老师将一打信封递给第一排几个人,让他们将信封一个个传下去:“所有人,手机装信封里写好名字并封好,西高和杭七的以班级为单位,将手机放在面前学校班级对应的箱子里,其他学校的同学,将手机放在自己面前对应的箱子里,记住标记,集训结束后到教务处来领。”

话音刚落所有人发出裂开的一声:“啊——”

带教老师已经习惯这帮学生这种反应,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并且直接丢下更重磅的消息:“画具和行李全部过安检机。”

不止如此,前排几个人还看到几个老师拿着金属探测器,面无表情站在金属探测门后,一副势必让一只蚊子也飞不过去的状态。

刚到基地,西高一帮少男少女就深刻体会了什么叫7S管理。

这种严格的审/查下,没人可以逃掉。

西高美术班很自由,按照文化班同学的话,就是可以在学校里横着走,只要别太为非作歹犯校规校纪,麻球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口头提醒不会真采取什么措施,可以说是相当纵容了。

西高一帮被宠坏的少男少女,对此怨气十足,他们是来集训,又不是过来劳改的,有必要这么夸张?!

尽管不高兴,西高一帮少男少女还是老老实实照做。

等所有人交完手机,行李画具过安检,人又被金属探测器扫边全身后,一帮磨刀霍霍的老师们才将他们放去找宿舍。

基地不算太大,一共分为两个区域,一个是学习区,另一个是生活区,平时上课就在面前这栋教学楼里,在公告栏看完住宿安排后,相熟的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宿舍楼。

按理说,西高以及杭七以学校班级为单位过来集训,基地应该将他们安排在一起,但事实上并没有这么做,所有人打乱重新安排在基地宿舍里。

八人间,比西高宿舍要多两个人,也更拥挤一些,晚上没有熄灯制度,用电和热水没什么限制,但时间表和基地制度却比西高要严格更多的多。

楚北翎和邢禹并没有分在一起,寝室里全是不认识他校的美术生。

唯一认识的那个还是邢禹寝室十二班的肖崛起,楚北翎去找他换了寝室。

可惜肖崛起住的是下铺,楚北翎也不好意思和其他不认识的人换个上铺。

不过么——

位置也不错,邢禹对床下铺,他一转身就能看到他,楚北翎也是。

集训基地不用自带被褥,但邢禹嫌弃基地床铺很多人用过不干净,不止自己带了四件套,还帮楚北翎一块带了。

邢禹动手将自己带来的绵软四件套,装进楚北翎的床铺被褥内。

余光扫见身旁一言难尽盯着下铺还不忘啃苹果监工的某个人——

邢禹抬眸看过去:“要不我和你换。”

“算了,你有洁癖,睡下铺更难受。”他睡下铺还能勉强将就一下,让邢禹睡下铺,他还不得暴走。

邢禹不放心:“你睡下铺可以?”

楚北翎抬手一丢将手中的苹果芯扔进垃圾桶里:“没事。”

对铺的男生扫他们一眼,继续整理行李。

邢禹铺完楚北翎的床又从行李中拿出四件套回自己的上铺。

楚北翎和邢禹因为换寝室浪费了一些时间,又自己换了四件套,此时寝室里其他人都收拾完成,出门去食堂吃晚餐,现在寝室里只有三个人。

楚北翎对铺下床的男生整理完没出去坐在床上开始玩手机。

虽然有点不礼貌,楚北翎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对面男生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看过来,微微挑眉:“怎么了?”

而后又没忍住扫了眼踩在中梯准备下床的邢禹。

楚北翎有些好奇:“门口查手机这么严格,你怎么带进来的?”

对面男生笑:“你们第一次来吧,基地西门有一面墙有点坏了,来之前先绕过去,把手机和包从门洞塞进来,再回来老师就查不到了,好多人都是这样,然后交备用机。”

楚北翎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你们厉害。”

男生笑:“这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总有办法。”他抬了抬眸问:“我叫苏北辰你呢?”

想到高一历史课当众读的小言男主名字就是苏北辰,楚北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然后抱歉地看他一眼,“楚北翎。”又问:“你怎么这么有经验?”

厉北辰非常坦然且颇有些东道主地派头说:“二进宫了,上一次文化课没过。”

楚北翎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苏北辰无所谓耸耸肩说:“没什么关系,再来一次而已。”他向来自来熟:“你们是西高还是杭七的?”

楚北翎:“西高。”

苏北辰了然点点头:“那你们明年还会来。”

楚北翎:“嗯,先过来习惯集训生活。”

邢禹走到楚北翎身旁,在他身侧坐下,也没搭话,掏出速写本开始练人物,楚北翎没多想,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他的大腿上,来回摩挲。

两人肩膀贴着肩膀,腿贴着腿,看起来亲昵又自然。

苏北辰挑挑眉,而后道:“你们也是……”一对。

话还没说完。

喜欢蹿寝的许图南在喧嚣声中踏进他们寝室,一进来就高嗓门喊道:“卧槽,集训基地宿舍楼安排的真近,我以为我们学校老师心就够大了,没想到基地老师们的心还要大。”

他啷啷道:“我们男生的隐私就不是隐私了吗?!”

西高美术班有自己的小园区,学生公寓和其他班不一样,是一栋鸳鸯楼,一到三层给女生,四层到七层给男生。

平时都有铁门拦着,且三楼通往四楼的两道门都由后勤处老师看着,他们没机会也不可以混到对方寝室去,男生女生住在一栋楼内,对互相影响不算太大。

但基地不是,两栋宿舍楼隔得近,女寝走廊能看到他们男寝露台以及寝室内的人在做什么。

“真的假的。”楚北翎诧异道。

许图南点点头,“是啊,同寝一个复读的学长说的。”

说曹操曹操到,他刚才提到复读的学长也过来了,许图南回过头看。

社交小达人胡图图已经知道基地寝室里所有人的名字,亲热且自然打招呼:“沈致哥,你怎么也来了。”

沈致对厉北辰扬扬下巴:“来找人。”而后又问:“你好了么?”

苏北辰点点头,将手机收进口袋:“走吧。”又回过头对他们说:“你们动作要快一点,晚了没饭吃,虽然这里的饭很难吃,但去晚了还是会没有的。”

楚北翎点点头,“谢了,我们马上去。”

人走远后,许图南才继续说。

他感慨道:“我现在有危机了,光我们寝室就有三个复读的,不是被文化课刷下来就是校考和联考没过的,还有一个执着于央美,今年是第四次了。”

楚北翎向来尊重画画,也从来不觉得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一直以来对许图南对待学美术只为了轻松高考不太有所谓的想法,发表看法,或者告诉他要认真去对待。

不太有用的事,他一贯懒得发表自己的观点去说服其他人要怎么做。

楚小少爷嫌麻烦。

反而是一旁不怎么关心他人死活的邢禹每次在他这种态度下,会很有耐心地告诉许图南:“现在认真以及做选择来得及,这件事从来不简单,别轻慢任何艺术。”

“你们真的打算去央美?”许图南再次问。

两人同时点点头。

楚北翎摊手:“美术生向往的最高学府,没有那个美术生是不想去的。”

许图南叹了口气:“和你们比起来,我实在太没目标了,要不我也去学动画算了。”

他站很久有些累了,宿舍楼每个楼层都有两间画室和休闲区,寝室便没有桌椅,其他人许图南不认识,不好坐他们的床。

许图南刚准备在楚北翎床上坐下继续说,被他推开:“你干嘛?”

楚北翎警告道:“不准坐我的床。”

许图南扫一眼坐在他床上的邢禹连啧好几声:“都是朋友,你就区别对待我是吧,这朋友没得做了。”

楚北翎:“……”

许图南实在是太好奇了,刚才也是,现在也是:“楚番番,以前和邢禹有关的事,也没见你一惊一乍。”

许图南不说还好,一说,楚小少爷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邢禹坐在他床上。

而他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完全忘记,邢禹随意坐他床,是什么时候。

明明他一直很抗拒,别人上他的床,侵入属于他一个人的任何领地。

楚北翎喉结滚了滚,注视着许图南的心脏空了半拍,异样的情绪一闪过,还没来得及捕捉原因来自什么,就消失殆尽。

再难抓住。

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解释,也不知道,为什么邢禹可以,而同为朋友的许图南不可以。

以及刚刚哪怕没什么的玩笑话,就神经过敏开始莫名其妙烦躁,生气。

邢禹侧目,抿了抿唇默然看着有些不知所措快将唇咬出血的楚北翎,喉咙里仿佛堵着苦涩的硬块。

而他只能生生感受着这个硬块慢慢涨/大,却无法改变加剧疼痛难言的事实。

厉冬和他说,要不你直接告诉楚北翎你们更进一步,不想说,就让他离你远一点,别毫无顾忌凑上来。

但怎么办呢?!

他有点贪心,不想让楚北翎离自己远一点,最好一直和自己在一起。

至于进一步——

他当然想和他更进一步,可万一进一步是万丈深渊呢!

邢禹不愿就此失去楚北翎,所以他不敢冒这个直说的风险。

所以这样就很好。

白炽灯管发出轻微嗡呜,除此之外,只有微微的呼吸声,许图南虽然心大也爱胡说八道,但到底也是会察言观色的人,感觉两人状态气氛不对,很快转移话题;“算了,不让就不让吧。”

他抬手看腕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下去和盛夏他们汇合。”

正式上课在明天,今晚他们有一个开学仪式,实际上也没什么,带教老师让班长给他们发了个基地手册,而后就是简单说了些手册上有的,一看就是要画死他们的节奏,繁忙的上课安排,分班学习名单以及注意事项。

带教老师在讲台上碎碎念,楚北翎坐在台下心不在焉听着,也没加入周围几个人的讨论说笑。

他们叫他也没什么太大反应,也完全没注意放在平时,一下就能察觉并抓到邢禹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

一个半小时,楚北翎一直神游天外想刚刚那件事,每当将混乱的线头清理出来一点,他就会莫名其妙地特别烦闷。

继而暴躁的打断,不愿意也害怕深想下去。

下课后,五个人结伴回了寝室,楚北翎依旧没有想通,走着走着就与他们拉开一大段的距离。

邢禹特意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没有问他一晚上心不在焉到底在想什么,而是安静地跟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慢慢走在月光洒满的大路上。

楚北翎侧目看过去,姣姣月光下,邢禹眼底被渡上一层银白色,看起来似有些触目惊心的苍凉。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邢禹回过头看他。

楚北翎连忙找了个借口说:“陪我去基地便利店卖点吃的吧,饿的胃有点难受。”

找借口是真的,他胃绞痛也是真的。

邢禹点点头,和走在前面三人说了一声,便和楚北翎拐去便利店。

这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状态持续了两天。

不过楚北翎这人不止倔驴一个臭毛病,遇到实在解决不了或者难以接受的事,他就喜欢当鸵鸟,将脸埋进沙子。

想不通他干脆不想了,哪怕周围危机四伏,他就自欺欺人当看不见不知道。

不过他这两天精神状态还是不怎么好,集训基地的课程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十一点。

楚北翎本来就认床,睡在压抑的下铺,他更是难受。

总觉得那红棕色的木板,下一秒张口就要长着血盆大口咬过来,紧张地他连续两天没休息好,一到晚上就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瑟瑟发抖。

次日顶着个黑眼圈到教室,困得不行,打着瞌睡全凭肌肉记忆再画。

等到第三天,邢禹终于忍不住掀开他的被子,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开口:“楚北翎……”我们聊聊几个字,在看到床上瑟瑟发抖的人后,瞬间说不出口了。

邢禹叹了口气:正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时——

楚北翎伸手拉住他的手:“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上铺。”

第65章 P-萤火

夜空明亮清透,月光从露台一路铺进室内,四四方方的两个小格子,一半落在地上,另一半投在楚北翎脸上,光带从他的颧骨跨过高挺的鼻梁,下半张脸深深隐没在邢禹的投影里。

少年人气血方刚火气旺盛,怕热的楚北翎体温本就比别人高一些,这会儿大约是害怕紧张的缘故,更烫了。

滚烫的温度一点点渡到他身上,一冷一热,皮肤的感知变得无比清晰,邢禹的心脏也在夜色里加速跳动。

楚北翎这个呆头鹅没想太多,只当他是普通好朋友,所以害怕了,睡不着了,想让他陪着一起睡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不是——

邢禹有私心且目的并不单纯,他可以纵容楚北翎皮肤饥渴症一般随意触碰他身体任何皮肤,却还没有修炼到楚北翎躺在身边还无动于衷。

睡在一起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种折磨,也是在占什么都不知道楚北翎的便宜。

邢禹很想拒绝,可他又舍不得也没办法开口拒绝。

尤其是——

此时此刻,月光下,楚北翎琥珀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淡淡雾气,眼尾微微发红一副被欺负狠了地模样,小鹿一般期待又不安,湿漉漉地看着他。

对他说:“阿禹哥哥,行不行嘛!”

邢禹心跳更快了,就快要跳出喉咙,自己跑到楚北翎手心中,而后又被某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呆头鹅,“啪——”一下捏爆。

如同爆了浆的草莓,软得一塌糊涂,酸酸甜甜的味道沾得浑身都是,擦都擦不干净。

楚北翎伸手拉了拉他的手:“阿禹哥哥~”

夜色里邢禹呼吸频率更乱了,安静的空间里只听见呼吸起伏,同窗外“咿咿呀呀”发情流浪猫的叫唤声交织在一起。

四目相对,邢禹极力克制住冲动道:“我和你换,你去睡上铺。”

楚北翎摇了摇头,带着剥茧的指腹蹭了蹭邢禹的虎口,“可我有点怕,不敢一个人睡。”

其实就算邢禹不来找他,楚北翎也已经打算去找邢禹,打算爬去他的床和他一起睡。

楚北翎不止认床,对周围环境的适应能力也很差,一但换一个陌生环境,他就会浑身不舒服,需要几天适应时间。

以前他觉得这种习惯挺丢人的,他也能坚持,毕竟过两三天适应就好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面对邢禹,楚北翎发现他竟然可以这么娇气和做作,菜不好吃,不行,冬天水太冷,调色盘不想洗,鞋带开了不想弯腰系。

没关系,万事有邢禹。

就如同此时此刻,他非得赖着邢禹才行。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们之间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现在这样不合适,邢禹在心里这样问。

邢禹缄口不言,楚北翎为达目的开始装可怜:“阿禹哥哥,你真的忍心抛弃弱小又可怜无助的我吗?”

——挣扎片刻,邢禹最终还是在他期待又可怜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他问:“睡你这里,还是睡去上铺?”

“上铺吧。”楚北翎这样说。

邢禹点点头,起身,楚北翎掀开被子下床,邢禹让他先上,等他爬上/床后,邢禹才爬上/床:“睡里面。”

楚北翎挪了挪屁股,在墙边躺下,宿舍床太窄,一个一米八的少年躺上去就已经够呛了,何况是两个,一同躺下时,几乎是肉贴着肉。

邢禹侧躺着,快贴上护栏,而他身侧两天没睡好觉的某个呆头鹅,卷了被子翻了个身很快进入梦乡,呼吸安静而均匀,凸起的蝴蝶骨一耸一耸的动。

“……”邢禹僵在护栏边一动也不敢动,楚北翎起伏的蝴蝶骨贴在他肩膀上,滚烫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

他沉沉呼了一口气,又往护栏挪了挪拉开两人之间的负距离。

昏昏欲睡时,身侧的呆头鹅再次翻身,面朝他,而后伸手揽住他的手臂紧紧抱在怀里。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脖颈处,楚北翎凸起的某个部位有一搭没一搭磨蹭着他的大腿,邢禹瞬间惊醒睡意全无。

而身侧的罪魁祸首蹭了蹭他的胳膊,抬脚夹住他的腰,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邢禹身体一僵,呼吸连同心跳一起停了。

静止片刻,邢禹渐渐回神,动了动身体试图将某个毫无顾忌的倒霉呆头鹅从怀里弄出去。

不动还好,一动,楚北翎抱住他手的力道更重,邢禹咬了咬牙,用了点力气再次出手将怀里的人扯出去。

一睡一醒的两个人在月色中无声较劲,上铺被摇晃的吱呀作响。

邢禹:“……”

宿舍的床看着并不结实,能承受住两个人的重量已经算好,邢禹怕床被压塌把下铺的苏北辰压扁,无奈地呼了口气。

最终放弃挣扎,任凭楚北翎为所欲为。

这种贴近又无处可逃的感觉,点燃邢禹心中的躁动,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点后悔,刚刚心软答应了楚北翎。

——太难了,喜欢的人就这么近距离贴着自己,而他还要时刻保持清醒,克制住想要靠近与触碰的心。

邢禹重重吸了口气又郁郁吐出,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念《大悲咒》。

邢禹几乎一夜无眠,身侧的人睡相实在不算太好,太会乱动了,且毫无避讳的将他当成蓝胖子玩偶夹抱在怀里,要不是有栏杆护体,他们两个非得掉下去不可。

好不容易从他身侧脱身出来,到另一侧,楚北翎和身上有雷达似的,每次一换位,楚北翎都能精准贴上他。

一直到天空泛起白肚,邢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起床号响起来时,所有人挣扎起床,楚北翎迷迷糊糊起身,顶着一顶鸡窝头和他问早:“邢禹,早上好。”

邢禹用力捏了捏太阳穴:“早上好。”

同寝其他人倒是没有太大反应,毕竟身为美术生的他们特立独行且随性抽象,什么事在他们眼里都算正常,而且也不熟,只淡淡扫一眼便瞥开视线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要换作西高那帮二百五,早就开始嗷嗷嗷怪叫了。

倒是苏北辰站在床下看着他们两个挑挑眉,半开玩笑道:“你们注意点影响,别乱来,我不想被压扁。”

楚北翎见他这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一阵心虚,连忙给自己找补:“睡两天我就回去了,不是……”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想歪了。

楚小少爷再次住嘴,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越抹越黑,解释不清的错觉。

他和邢禹两个男生,能想歪到哪里去?!

而踩在中梯的邢禹动作停顿片刻跳下床,掀了掀眼皮打量苏北辰片刻,又抬眸看着楚北翎:“早上时间很赶,别太磨蹭。”

见楚北翎乖巧点点头,邢禹才迈着长腿往洗手间走。

楚北翎转头问:“基地有规定宿舍的床不能两个人一起睡?”

苏北辰:“这到没有。”

楚北翎不确定地问:“那你介意?”

未来有一段时间他们要生活在一起,确实不能不考虑他们下铺的感受。

苏北辰耸耸肩,不太有所谓:“我随口一说,你们睡一起随意。”

楚北翎刚想道谢,苏北辰话锋一转:“但是这里是公共区域,还是要注意影响,睡一起可以,但其他事不兴做的。”

“……”楚北翎满头问号。

他怎么听不懂苏北辰在说什么,正想问,人已经消失在宿舍里了。

下一秒,楚北翎反应过来,苏北辰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

有病吧?!

他和邢禹都是男孩子,这合理吗?!

楚北翎烦躁地揉揉头发,爬下床,打算找机会和苏北辰说,让他不要随意拿这件事开他和邢禹的玩笑。

卫生间现在邢禹在用,楚北翎直接推门进去,在他身旁站好,挤好牙膏对着镜子开始刷牙。

镜子里,邢禹供着身子,捧着水一点点泼到脸上,随着他动作的起伏,泛着光的水珠从脸颊处滑落,经过邢禹修长的天鹅颈,交汇在凹陷的锁骨上。

看起来性感的要命。

有点想——

邢禹抬眸在镜子中与他对视:“怎,怎么了?”

楚北翎没有回应。

邢禹呼吸一沉,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紧张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楚北翎被吓一跳,牙刷掉在陶瓷洗脸盆里砸出一声闷响。

这个年纪的男生脑袋里有三分之一被黄色废料填满,但他们是美术生,看惯各种各样艺术却直白的人体雕像早就已经麻木。

哪怕是真人裸////体坐在眼前,他们也只会被优秀的肌肉线条吸引,满脑子只剩下肌肉走向,人体动态,以及怎么画好,模特刚刚是不是动了?!

完全不会有什么非分或者黄色想法。

艺术归艺术,看到裸///体没有什么黄色想法,不代表他不懂人性//欲望,这个年纪对性也处于懵懂且探索欲的时候。

都怪苏北辰莫名其妙地调侃,把他也带偏了。

看着邢禹想到黄色废料这是不对的。

如果让邢禹知道,他大概会很厌烦地一把掐死他吧。

木了小片刻,楚小少爷捡起牙刷放在龙头下冲洗,侧目迎上邢禹深如寒冰的视线,若无其事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哦,我在想早上吃什么。”

邢禹松开了口气,可紧接而来是又酸又涩的情绪。

楚北翎:“你这是什么反应,这难道不值得好好想想嘛!”

邢禹平复片刻,认可点点头:“嗯,值得。”他将毛巾挂好:“我在外面等你。”

楚北翎心里闪过复杂又奇怪不开心的情绪,他并不清楚这种情绪是为什么,只得继续发挥他鸵鸟属性。

想不明白,就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