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渐渐展露,投在教学楼玻璃上,耀眼的光芒延绵出一条条淡金色的光带,四散在基地每一处。
阳光刺眼,从基地食堂出来,楚北翎拿起画册挡住阳光,还不忘抱怨:“基地食堂的饭菜实在太难吃了,怎么会有人把饭做的这么难吃,救了个大命。”
有什么吃什么一向不挑的许图南难得附和:“别说你,我都吃不了。”他叹道:“来基地第一天,我就开始想念二食堂的串串,小馄饨,麻球油条,梅干菜大肉包、糯米鸡……”
厉冬及时让他打住:“胡图图别报菜单,越报越想吃,未来45天还要不要活了!”
盛夏说:“一起去便利店看看?”
楚北翎给他们打预防针:“便利店只有粉面菜蛋以及火腿肠能勉强吃吃,至于其他零食,呵呵哒……”
他都无力吐槽,不免产生那些零食真的是给人吃的想法。
娇气的楚小少爷叹道:“有奢入俭难啊~~”
食量大在食堂又没吃多少的几个少男少女决定去基地便利店买点零食填饱肚子,即便便利店只有粉面菜蛋与火腿肠,还有些不怎么好吃干不拉几的小零食。
那也比饿着要好。
刚拐进便利店那条小道,一名女生朝着五个人走过来,在楚北翎面前站定,还不等他们开口。
那女生笑着说:“楚北翎同学你好,我是蒋敏敏,要谈个恋爱吗?”
所有人:“……”
楚北翎长相优越,加上性格又好,本就格外受欢迎,在西高就有不少爱慕者。
而西高的女同学们就算喜欢也只会远远或者不经意间从他身旁路过,害羞腼腆扫他一眼便匆匆擦身而过,外加身旁有个阎王脸一起,帮他挡掉不少麻烦。
就算有胆子大的女生,也只是在他一个落单的时候跑过来,不好意思且害羞地问他,能不能认识一下。
几乎没有人会当着一大帮人的面,明目张胆上前搭讪,并直白地说,能不能和她谈个恋爱?!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的楚北翎不免一愣,下意识瞥了眼邢禹又挪开视线。
静默片刻,同时看过来的四个好友,厉冬和盛夏手牵手快步往拐角的便利店走,许图南瞬间反应过来,十分好心地将邢禹一块拉走,将空间腾出来给他们。
走了两步,邢禹回过头看着楚北翎。
许图南说:“别看了,不喜欢的话楚番番会拒绝的,那女生长得也不错,要是楚番番愿意,我们总不能,不让他谈恋爱吧?!”
邢禹又回头看了一眼,嘴抿成一条直线,“学校禁止学生早恋。”
黎阿姨也不会允许。
掌握着一手情报网的许图南说:“这有什么,不被老师家长发现就行,我们班里还有好几对情侣呢~别看了走吧走吧。”
另外四个人已经拐进便利店。
楚北翎:“……”
蒋明明见他没有说话,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楚北翎同学?”
这个叫蒋敏敏的女生比他矮两个头,楚北翎出于礼貌微微倾身弯腰和说话:“不好意思同学,我现在没兴趣恋爱。”
蒋敏敏点点头:“那也行,互相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总可以吧。”
楚北翎笑着摇摇头,连做朋友的可能也没给她:“不行哦。”
极少有人知道,楚北翎看着非常外向,对人也热情真诚,很少生气,好像什么人什么都事都没有办法惹恼他,非常好说话,也非常好相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楚北翎这个人边界感特别强,他会默默划出一块安全区域,让他想进来的人进来,其他人则不能踏入他的领地一星半点。
有自己坚持的原则和底线,且只在意自己所在意的。
温柔到淡漠冷血。
尤其是面对追求者,向来快准狠,不会给对方任何期待的可能,不行就是不行,没得商量。
蒋敏敏也不灰心,相反还有越挫越勇的姿态:“不行的话,跟在你身边可以吧,你可以不理我,我理你就行了,没关系,或者,你要是嫌麻烦的话,可以现在答应我,说不定我那天没兴趣了也说不定,但你这样会激起我的胜负欲。”
她露出甜甜的笑意补充道:“当然,你这么好看,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对你失去兴趣。”
往常楚北翎笑着说不可以的时候,对他有好感的女生都会难过且失望的跑开,就算有女生舍不得且不甘心在他面前掉眼泪,他也只是笑着安慰对方别哭,该不答应还是坚持不答应。
颇有种冷血无情的姿态,对方难过伤心也不会让他动摇片刻。
楚北翎自认为自己没做错,不喜欢就不要给人希望,哪怕做朋友也不行。
是他一贯对待追求者的态度。
楚北翎没有遇到过越挫越勇的女生,一时半刻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要是男生不服不爽干一架就行,可对方是女孩子,总不能这样处理问题。
楚小少爷一时间有点头疼。
片刻后,楚北翎张了张口,还算温柔道:“同学,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不行就是不行,怎么做都没用。”
蒋敏敏笑了笑,放话道:“我也一定会追到你的。”
“……”楚北翎无奈叹了口气,看也不看从她身侧路过,继续往前走。
另外四个人从便利店出来,楚北翎快步上前,和他们一起往教学楼走。
许图南挑挑眉学着刚刚蒋明明的语气,贱兮兮道:“怎么样楚番番,要谈个恋爱吗?”而后转头看向身后准备追上来的蒋敏敏好奇地问:“这么样,不会答应了吧!”
楚北翎没提刚刚对方势必要追到他的坚持,而是说:“你猜?”
许图南开始嗷嗷乱叫,“看样子有戏啊~”
邢禹停住脚步,仅片刻——
他越过他们一步两个台阶往上走,楚北翎还没来及喊住他,邢禹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只剩下白T一角。
第66章 P-吃醋
之后几天邢禹几乎没怎么理他。
说不理也过了,主要是放话一定要追到他的蒋敏敏将行动进行到底,除了男寝女生进不来以及上课时间。
任意时间与地点,蒋敏敏和幽灵似的,总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楚北翎冷声拒绝对方也不在意,只自然而然的上前搭话,也不说别的就问:“吃了吗?是不是不喜欢食堂的菜,我给你买粉面菜蛋吧?去色彩二教室?”
之类无聊又没有营养却将他一切行动与习惯套个清楚的问话。
楚北翎并不是很想回应,也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动态与习惯,但人家和你搭话,不回应又有些显得不太礼貌。
面对人际关系一向游刃有余的楚小少爷难得滑铁卢,加上他对所有女孩子有一层全天下女孩子都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生物这一层滤镜,就算不喜欢,对方做出让他难以接受的行为。
楚北翎也只会想,他是男生理应让着她们,保持该有的君子风度。
这就导致蒋敏敏这一卦的对他来说相当难缠。
楚小少爷快烦死了,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对方放弃。
最烦的是邢禹。
就好像给他和蒋敏敏腾空间一样,只要她出现,邢禹就自动消失在他们的视野范围之内,一副不打扰请随意的模样。
问他搞什么?
邢禹掀了掀眼皮,也不多说什么,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直直看着他。
终于在蒋敏敏缠着他不放,邢禹自觉退位的一个星期后,忍无可忍的楚小少爷炸了。
他将画笔丢进水桶看着一旁的邢禹道;“跟我出来。”
邢禹点点头将画笔放进水桶,跟着起身。
提着水桶的柯锦程走进教室,大喇叭似的播报着最新消息:“师大附中的蒋敏敏又来了。”
闻言邢禹坐回画架前,楚北翎双手叉腰刚想骂人。
紧接着蒋敏敏抱过来一个48色的颜料盒放在他面前:“听说你颜料被人打翻了,用这个吧?”
“wow~”班里发出此起彼伏的怪叫起哄。
楚北翎一阵头疼,他垂眸看了一眼颜料盒,是他常用且习惯了的牌子。
前两天薛子昂不小心把他的颜料盒掀翻在地上,楚北翎当场火冒三丈管他是不是不小心,气得当场要打死薛子昂。
弄翻颜料盒这件事对美术生来说是非常严重的事,连从来劝和不劝分的邢禹,也放下东西准备帮他一起干架。
要不是带教老师兴致上来突然到教室看他们一眼,提前阻止,并让薛子昂将颜料盒的费用赔给他。
这会儿不是薛子昂躺着进医院就是他躺着进医院了。
可是赔钱也没有用,基地买不到他要用的牌子,更别说颜料盒那是想都别想,只有马头牌的罐罐,颜色不齐全也不太正。
楚北翎对画画龟毛,但也不是矫情到非得用某个牌子不可,不然就不行,实在是不同牌子颜料内的含水度与色粉含量区别非常大,重新适应调/教起来相当麻烦。
和音乐生的乐器一样,美术生的颜料也需要用得顺手且习惯,所以他们非必要一般不会随意更换自己惯用的颜料,就算要换颜料也需要提前适应磨合。
邢禹说可以用他的,可到底还是不大方便,好在他基础常用色以及大白多备了几个以防不时之需,难调的颜色就在便利店买将就用,买不到的颜色借用邢禹的,剩下他自己调。
楚北翎色感强,他可以只用大白和基础三原色调出任意颜色,放在平时那绝对是BKing闪闪发光的技能,且可以肆意发挥。
可对于高强度需要保证质量和一定数量的集训来说,颜色全由调色完成是在给自己找麻烦,还会耽误很多时间。
尤其是马头牌的几个颜料,实在太霸道了,胶感重,粘稠难调色不说,不是缺水结块就是发霉,色彩混合也不均匀。
几个不同牌子的颜料一混合,湿度够的时候看着还可以。
可等画面干透后,饱和度瞬间下降好几个度,画面又灰又脏,简直让楚北翎心肌梗塞。
要不是基地没办法出去,手机又被没收没办法联系在外面的赵叔叔送过来。
轻松驾驭颜料的楚小少爷何至于沦落至此。
所以——
现在面前的颜料对他来说诱惑力极大,明知道应该拒绝楚北翎还是有些动摇了,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蒋敏敏笑盈盈看着他:“那我先走了咯,中午见。”
“等等。”楚北翎喊住她。
蒋敏敏笑道:“怎么啦?!是感动到要做我男朋友了吗?”
话音刚落,安静了几秒钟的班里比刚刚更沸腾了,如同陷入动物园一样,各种各样的动物,叽里呱啦有节奏地叫成一片。
还有起哄,番番小王子答应她的声音。
楚北翎更头疼了,下意识看一眼邢禹。
他没和其他人一样起哄,可周遭发生的一切好似也与他无关,自顾自盯着起好型的画纸,左手拿着调色盘,握着画笔的右手垂下,将画笔放进水桶开始搅拌清洗。
平静的水面被画笔搅成一团漩涡,原本浑浊的水,往画笔中心流去,似乎要把画笔吞进去。
楚小少爷烦躁感越烧越旺。
王八蛋、坏蛋、鸡蛋、卤蛋、鸭蛋、鹌鹑蛋邢禹,有这么事不关己的么,还是不是朋友了!!!
蒋敏敏笑问:“楚北翎做我男朋友怎么样?”
他回神,压下心中的火气与燥意,对着面前含笑的蒋敏敏道:“跟我出来一下。”
班里怪叫声更响了,还有吹口哨的声音。
楚北翎现在心情更差了。
这种氛围之下,出去谈,无疑是让其他人更想入非非,但他不想当着全班看客的面,让他们评头论足。
更是给女生留面子,不想对方太过难堪。
蒋敏敏显然误会他的意思,笑意更盛了:“好呀。”
楚北翎丝毫不关心对方是不是误会了,他垂眸看邢禹,人家紧紧握着画笔看都没看他一眼。
“……”楚小少爷暗骂,艹了就,见死不救邢禹王八蛋。
厉冬撞了撞他的手肘,那意思很明显,让他跟着一块过去。
邢禹抬眸扫了眼两人并肩离开的身影,淡淡摇头。
“不是,为什么?”厉冬不解。
邢禹舌尖微微发麻发苦,他淡笑道:“现在这样就很好,就别在往前走了吧!”
更何况,他也不确定,楚北翎对蒋敏敏的意思,小少爷要是铁了心去谈恋爱,以前或许他还能阻止,借着黎阿姨让他看着楚北翎别早恋为由将他拉走。
当确认过自己对楚北翎不是友情而是另一种更深更亲密的感情后——
即便想阻止,邢禹却反而没有勇气去阻止。
更没有理由。
他不知道楚北翎知道后会不会厌烦他,更不知道,两个男生在一起是否正确?!
不确定也冒不起险,所以就这样吧。
厉冬骂道:“算了,随你,憋死你算了。”
两人一同踏上天台,确定没有人跟上来八卦,只有他们两个人,楚北翎才开口说话:“颜料我很需要,所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不能白要,算是我问你买的。”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递给她。
蒋敏敏垂眸扫了一眼,没接:“颜料是你需要的,所以我给你买来了,这是我愿意的,你不用有负担。”
“这和有没有负担没有关系……”
停顿片刻,楚北翎继续说:“颜料是因为我确实需要,所以我收下了,但这仅仅只是因为我需要,和谁送给我的没有关系,现阶段我不想恋爱,你想要的回应我给不了你,当然我也不打算和你从朋友开始相处,无论你怎么做都是浪费时间。”
楚北翎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足够冷酷无情了。
可对面的蒋敏敏扬扬下巴说:“没关系啊~那我等你,不做朋友也没有关系,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你做朋友。”
她眼睛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至于浪费时间,你现在就开始关心担心我的时间啦~”
“……”习惯满嘴跑火车的楚北翎再次词穷。
“我喜欢你,所以我给你需要的东西,本来就不需要你回应,那不是变成交易买卖了吗?!”蒋敏敏进退有度,分寸感拿捏的刚刚好,“但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钱我就收下啦。”
她伸手抽走两张红钞,在手上晃了晃:“两百块就够了,不需要这么多,至于几十块的零头你就别计较了,我没钱找给你,当然我不介意多要一张,让你把剩下的钱用来请我吃饭。”
楚北翎有些头疼,一来一回扯皮,他们之间的羁绊之会更深,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最终只好无奈妥协。
楚小少爷问:“你喜欢我,只因为我激起你的胜负欲?”
“不,因为我喜欢你。”蒋敏敏直白道。
楚北翎不太相信:“来基地前我们都不认识,说过的话也没有几句,你就喜欢到非我不可了?!”
“你好看,我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再难想忘。”蒋敏敏点头,郑重道:“非你不可。”
“基地长得好看的人也不少吧?”楚北翎用力捏了捏作痛的太阳穴。
蒋敏敏眨眨眼:“所以这和我喜欢你有什么必要关系吗,喜欢是不需要道理和具体理由的,是有更好看的人,可我就喜欢你。”
楚北翎更头疼了,这天没办法聊下去了,他直言道:“可你这样给我造成了困扰。”
“好,知道了。”蒋敏敏说。
楚北翎刚松一口气,对面的蒋敏敏话锋一转:“所以你说,我改,改成你喜欢的样子。”
楚北翎满头黑线,连忙道:“不不不你不用改,你喜欢我什么,我改,我立刻改。”
“你好有趣哦,我更喜欢你了诶。”蒋敏敏问:“所以我哪里让你不自在了?!”
楚北翎无语又烦闷,这姑娘怎么好赖话不听。
可要说什么实际影响,蒋敏敏也没做什么,除了不远不近跟着他而后偶尔搭上一句话,以及这次主动买来颜料盒,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基地就这么点大,路就这么几条,他从不可能霸道的不让对方走吧?!
而且,楚北翎保证,只要他说出,别跟着我,行不行?
这姑娘保准又有说法让他哑口无言。
“快上课了,我先回教室。”说罢摆了摆手,欢快地走了。
楚北翎在天台上吹了回冷风返回教室,在一众八卦好奇的目光中回到自己画架前。
坐在背后的柯锦程往后一仰连带着凳子一起凑过来,“番番小王子,和大美女谈的怎么样了,在一起了嘛~在一起了嘛?”
“没在一起,也不可能在一起。”楚北翎伸手拖住椅背,往前一推:“别乱动,摔下去碰倒我的颜料,我保证当场切了你,用你的血洗笔。”
柯锦程嗷嗷直叫:“哎,别否认么,在一起就直说呗,我们也不会去告密,你看你都护上大美女的颜料了,那肯定是在意她的,别害羞嘛。”
一旁的许图南先他一步接过话茬:“这我就要说了,不管是谁送的,我们楚番番同学对颜料的爱戴之心,那是天地可鉴,容不得任何质疑。”
楚北翎刚想夸许图南终于说了句人话。
胡图图同学话锋一转:“所以楚番番,你什么时候从了蒋大美女。“
“番番小王子,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高冷,这么漂亮的大美女这么冷淡多伤人心。”柯锦程拱火起哄:“大美女这么一心一意为了你,你就从了她呗。”
楚北翎余光瞄了一眼邢禹差点呕出血来,他这边都快烦死了,他还是没什么反应,也不帮他说话。
气急败坏的楚小少爷,一人踹了一脚,凉凉道:“你们要愿意,我把你们洗干净给她送过去。”
许图南:“NONONO,她又不喜欢我。”
柯锦程娇滴滴道:“我倒是想,可人家想你做她男朋友呀~~番番小王子。”
少年时期面对感情虽然懵懂,却荷尔蒙旺盛,既害羞又好奇,一但听说谁和谁在一起,或者谁喜欢谁就和打了鸡血似的,能兴奋个三天三夜八卦不带停。
在基地集训,他们除了吃饭和睡觉,其余的时间几乎都待在教室没日没夜画画,没有半点娱乐,精神状态已经开始美丽。
加上美术生精神状态各个在‘老子最牛逼,这是什么当代毕加索’和‘老子就是一个小垃圾’这个两个极端中反复跳跃。
逮到一点好玩兴奋的事,就开始犯病,半点不带消停。
两个人怪叫更盛,连带周围体委、纪委、任意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都加入讨论调侃,一个赛一个兴奋。
有人说,“番番小王子,在学校也没有见你这样,遇到追求者早就打发走了,蒋大美女果然是特别的吧!”
“对吧对吧,肯定动心了。”
楚北翎大脑毫无征兆宕机,而后嗡嗡作响——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贯穿,他猛地看向身旁的邢禹。
邢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画笔无意识搅动着调色盘,原本色彩分明的色块,被搅和混沌在一起,变成黯淡的灰色。
几秒后,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而后烦躁又不爽地将调色盘丢进水桶,摁在脏水里用画笔清洗,洗一半,他倒吸一口凉气,重重“嘶——”了一声。
邢禹这些魂在天外的反应,楚北翎不知道为什么产生奇怪又毫不相关的联想——
邢小公主吃醋了。
大概是被一帮二百五气得大脑又酸又涨,思维也出走,直接被传染二百五气息。
楚小少爷这么想的,竟然也真的将这莫名其妙的想法问出口了:“邢禹,你是不是吃醋了?”
第67章 P-凝望
邢禹手一抖,刚刚开出来准备放进颜料盒的大白,反身翻腾3周半一个标准的307B“吧嗒”一下跳进水桶,当场殉了。
甩出的水花渐到两人裤腿,可却无人在意,更没有人在意心疼那盒堪比黄金的宝贝大白。
四目相对,空气好似也变得有颗粒感,像是惨进石英砂的颜料,抚上一层斑斓,视线在绚丽中充斥凸出的磨砂肌理感和丰富的层次感。
楚北翎眼睫在顶灯下闪动着细碎的光影,眼底却透着一丝不知所措的尴尬——似乎还有些期待他的回应。
邢禹张了张口,有一瞬间想直接承认,‘是,他就是吃醋了’,但转念又在理智中平静下来。
他还是不敢放纵,更没有勇气承认,以及面对直接说出口后,和楚北翎连朋友都没得做的结果。
这段时间邢禹经常想,他真的喜欢楚北翎么,喜欢到要把他拖进和他一样的烦恼和境地里,接受自我的凌迟。
——即便楚北翎或许可能有点喜欢自己。
邢禹也不要楚北翎承担他不名正言顺的喜欢。
他一个人明白承担就够了。
邢禹暗暗叹了口气,应该收敛点的,楚北翎这个呆头鹅在感情方面迟钝的可以,其他方面的观察力却恐怖如斯,一向直来直去,打起直球来,比成都天府大道还要直。
他怕再来几次,那天说不定没克制住,就直接承认了。
邢禹弯腰将调色盘和大白从水桶里捞出来,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去洗调色盘了,你的要不要洗?”
“等色彩课结束的。”楚北翎拎起水桶:“我和你一起去,我换个水。”
刚刚的话没过脑子就问出来了,好在邢禹选择直接忽视懒得回答他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否则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收场,现在理智回归,除了后怕。
楚北翎也确实想问问邢禹,如果是他遇到蒋敏敏他会如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那姑娘放弃自己。
楚小少爷是真没辙了。
哪知道邢禹下一句话就是:“哦,对了,你不用担心,就算你早恋,我也不会和黎阿姨打小报告。”
楚北翎无名火蹭蹭蹭从脚底往脑门蹿,他不爽极了,停下脚步幽怨盯着踏进洗手间的邢禹:“站住。”
邢禹回眸看他:“怎么了。”
“还怎么了。”楚北翎舔了舔嘴唇被气笑了:“邢禹,你有病是不是,脑袋被门挤了?还是画疯了!”
邢禹怔了怔:“……为什么生气?”
“我都快被蒋敏敏烦死了,”楚北翎瘪了瘪嘴,气嘟嘟道:“其他人闹我起哄就算了,你还一本正经的告诉我,我早恋你不会和黎女士打小报告,我真谢谢你好意啊!”
别人说这样的话,楚北翎最多嫌弃他们啰哩吧嗦的烦透顶,邢禹说这样的话,他就是好生气——
邢禹对于他要谈恋爱这件事就这么无动于衷么!!!还告诉他‘我不会和黎女士打小报告~~~~’
麻蛋,以前都会不高兴的把他拉走,现在直接发话要给他打掩护。
还是不是朋友了,还是不是朋友了!!!
谁要他打掩护。
越想越是生气,楚北翎上前一步,抓起邢禹的手在他虎口处重重咬了一口,一口还不解气,他又牵起邢禹另一只手,在同样的位置咬重重咬了一口。
两口下去邢禹还是没什么反应,楚小少爷气鼓鼓地推开他:“你没救了,拉去山上埋了吧,什么样你都没反应。”
楚北翎骂骂咧咧完,火气降了一大半,他心疼地摸了摸邢禹的手,虎口处很深一圈牙印,周围一层紫红,还有星星点点的红血丝。
楚北翎低头给邢禹吹吹:“疼不疼?”
邢禹垂眼看他,喉结部位很轻的滑动了一下:“还好,不疼。”
楚北翎碎碎念:“你也是,不知道躲开或者推开我么?手还要不要了!”
那是因为——他不想推开。
邢禹知道楚北翎心里有数,不会真咬断他的手,即便楚北翎打算如此,他也不会躲开的。
邢禹狭长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眸光很快从他身上收回,眺望远处高耸的山峰:“我以为你是喜欢她的。”
“?”楚北翎满头问号,抬眸看过去。
半晌,气到冒烟的楚小少爷火气彻底降下来:“从哪里看出来的,因为其他人都被我拒绝了,就她没拒绝。”
邢禹没说话,楚北翎当他默认,小少爷无奈地叹了口气:“哪是我不想拒绝,这姑娘太执着了,我的拒绝反而激起了她的胜负欲,她可能对我是有点喜欢,也和游戏boss没什么区别,攻略下来就行。”
楚北翎伸手捏了捏邢禹胳膊上结实的肌肉,示意他往洗手池走:“先别说那姑娘追求我是因为胜负欲还是喜欢,我不喜欢她,怎么可能和她早恋。”
邢禹动作停顿片刻,继续洗手上的调色盘,“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楚北翎拖长音,一字一句道:“我说我不喜欢蒋敏敏,怎么可能和她早恋。”
确定没听错,邢禹点点头,继而笑了起来,心情愉悦之后,克制也少了很多,他侧过脸看着楚北翎柔和的面部线条没忍住问:“那你喜欢谁?”
楚北翎将水桶洗干净接上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喜欢你。”话音刚落他愣住,机械地转过头迎上邢禹错愕的视线。
想咬掉自己这该死的舌头楚小少爷不知道为什么慌忙找补:“喜欢你这样的女生,干净好看,画画好,能和我有共同话题,还有点小傲娇的。”
说完,楚北翎紧张地盯着邢禹,等待他的反应。
脸颊有点酸,邢禹抿了抿唇:“嗯,祝你找到心之所向。”他将水桶接上水,抬抬下巴:“回去了。”
楚北翎松了一口气讪讪跟上他的脚步。
楚小少爷垂下眼心道:
要是邢禹是女生就好了,邢小公主要是真是个女生的话,他一定将邢禹追到手,但这不可能,所以他和邢禹只能做朋友。
思及此,楚北翎心中又涌上那股熟悉却又陌生的的感觉;
这种说不清莫名其妙的感觉让他烦躁的要命,并且成燎原之势愈演愈烈,烧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整个上午的色彩课楚北翎都是心不在焉的,午间一个小时休息,蒋敏敏又来找他。
楚北翎根本没有心情搭理,但眼看着对方朝自己走过来,他耷拉着眼睛对上邢禹深邃的眼眸向他求救:“阿禹哥哥,救救我吧~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放弃过来找我!”
邢禹问:“让我去和她说?”
楚北翎眼睛一亮,犹豫半秒点点头:“行啊。”
这毕竟是他的事,楚北翎本想跟着一起去,却被邢禹阻止,小少爷便乖乖等在不远处。
邢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看着蒋敏敏的表情从自信满满到错愕不可置信,再到眼眶猩红。
最后失望地看他一眼跑开了。
两人朝着彼此的方向走去,并肩时一同往教室走。
楚北翎问:“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邢禹说:“应该不会了。”
楚北翎点点头,有些好奇:“所以你和他说什么了?”
邢禹睨他一眼:“你确定想知道。”
楚北翎抬抬下巴:“这是当然的。”
邢禹说得挺像那么回事:“我告诉她,你喜欢金发碧眼的大姐姐,将来要出国,你妈妈黎女士又很凶,要是知道你早恋会打断你的狗腿,连带着她的一起打,女孩子都要漂亮而且她也学跳舞,她不想被打断腿,然后她就放弃了。”
“真的?”楚北翎半信半疑,不是他不相信邢禹,同样类似的话,他不是没有说过,可还是没有让蒋敏敏放弃。
邢禹掀了掀眼皮,一副颇为无奈的模样:“骗你做什么?”
“行吧!”虽然有点扯,但邢禹不会骗他的,骗他也没有什么好处,虽然楚北翎觉得,那姑娘很有可能会说,‘行啊~那我去染发带美瞳,打断腿就打断腿呗,没得所谓。’
但如果对方学跳舞的话,那在乎腿也合情合理,就像他自己格外在乎他的手一样。
能理解。
不过,楚北翎问:“你怎么知道对方还学跳舞。”
邢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说八道:“哦,班里人提的,不知道是谁八卦从别人口里问出来的。”
楚北翎点点头,是他们班这帮二百五能做出来的事,楚小少爷逻辑自洽了。
楚北翎走到邢禹前面与他面对面倒着走,小少爷轻笑道:“所以金发碧眼是百变小樱咯!”
邢禹:“嗯哼。”
楚北翎嘴角愉悦地勾了勾:“我的天菜明明是蓝胖子。”
邢禹睨他一眼:“行,还有下次,我就说你喜欢阿凡达那样的。”
楚北翎噗嗤笑出声,转过身一把勾住邢禹的脖子将他往自己这里带:“那还是百变小樱吧。”
树影婆娑,柏油路上的枝蔓被他们踩的摇曳晃动,今天清晨刚下过雨,正午时雨过天晴,路面上还有积水,经过阳光一晒金灿灿的亮得晃人眼睛。
邢禹侧目看他一眼,暗暗谴责自己卑劣。
几分钟前,邢禹是这么告诉蒋敏敏的:“楚北翎是我的男朋友,麻烦你别来找他了,谢谢。”
“不可能。”蒋敏敏不太相信:“他说过现在不打算谈恋爱。”
“骗你的。”邢禹继续说:“楚北翎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是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暂时不应该让其他人知道,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他拒绝过你,你这样不依不饶我挺为难的,别再来找他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蒋敏敏没再来找过楚北翎,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当中,班里人也没有提起这件事,集训已经进行到一半,他们的时间被各科老师压榨的一点都不剩。
早七晚十一,素描色彩每天必须各交十张画以上,速写二十张以上,每天都累个半死,根本没空去关心,谁恋不恋爱的。
不疯就不错了,那还管其他。
当然他们离疯也差不多了——正在前往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305号的路上。
病症行为如下:
某天教室里突然传出一阵猪叫声,很快班里各种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宛如进入野生动物园,又是某天纪委大雨天四仰八叉大字躺在教学楼前要洗涤心灵,再是某天,副班长将画架架到最低,侧身躺在地上画画。
又是某天素描课,素描老师扫了一眼许图南对他说:“教室里不准带零食,要吃去教室外面吃。”
说着准备去拿,抓半天没抓到,才发现那包鲜虾片在纸上是画出来的。
素描老师顶着一头黑线走了,下一秒,许图南从浑浊的水桶里将鲜虾片捞出来,用擦水抹布擦了擦水渍。
“嗯,进个水而已,能吃。”许图南说完抓了一大把泡了颜料水的鲜虾片塞进嘴里:“哎,别说,味道还可以。”
总之,行为各有不同,既疯又抽象。
连面不改色的厉冬看起来没什么,某天逃课翻墙出去,回来时就把她那秀丽及腰的长发,剃成寸头。
女神变酷哥一时间惊呆整个集训基地的人。
楚北翎都替她心疼,要知道,厉冬特别宝贝她的头发,碰都不让人碰,初中时有些无聊的小男生手贱,抓住她的头发,将皮筋从她头上薅下来,差点被她打死。
但他更担心厉冬的精神状态:“你确定没事?”
厉冬摸了摸她的寸头:“还行,长发在基地打理起来太不方便,干脆剃了,又不是不会长会来了。”
许图南好死不死说了一句:“你本来就长得像个假小子了、,这下更像了。”
厉冬毫不客气踹他小腿肚一脚:“老子是女生,记着。”
盛夏则天天把:“没逝哒没逝哒,上了一天课,能活下来已经很厉害了。”挂在嘴边反复念经,自我洗脑。
就连邢禹嘴巴也越来越毒,张嘴就能冻死个人,除了对楚北翎,越来越生人勿进,恨不能生啃画板。
班里人一个接一个的疯,楚北翎的精神也蹦到极限,却还在一直强撑。
寝室里有电话,只进不出,昨晚接了黎女士电话,黎女士问他为什么在基地成绩排名第三,是不是不够用心,还是在基地恋爱解释无果,又在今天画画时手抖到连画笔都握不住时,紧绷的神经彻底断线。
楚小少爷又气又着急,将画笔砸进水桶直接跑上天台,站上天台护栏。
第68章 P-热爱
楚北翎蹲在天台栏杆上捧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哭了片刻他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点丢人,没过一会儿又笑起来。
一抽一噎边哭边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
他的压力可真的太大了,周围人对他的期待很大,希望他能更优秀一点,更强一点,成绩再往上提一点,争取明年拿个省状元回来。
楚小少爷对自己要求很高,但省状元他真的做不到。
这小半个月来,每天强度都很大,要保证质量还有数量。
楚北翎属于前者走强质量类型的,他及注重画面与光影效果,动作虽然快,但赶不上高强度的交稿,小少爷又吹毛求疵每一张画要是被他看出一点瑕疵,他就会抓狂。
可偏又需要一定满足一定数量。
真的太难做到,平衡两者了。
黎女士质问他是不是没有用心,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用心了,可得到的结果并不是那么好——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自己,不够好,是不是真的没有足够用心或者没有用对方法,否则怎么其他人都在往前走,而他在原地踏步。
别人能做到在保证质量的同时将速度一块提升起来,他为什么做不到?!!!
也会想,并反复问自己:
他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吗?他真的适合画画,走艺术这条路吗?
这种痛苦难受的情绪就像是深渊将他一把拖了进去。
忽然——
一双冰冷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天台栏杆上拽下来,摔下去的那一刻邢禹将他抱在怀里,半蹲下来,牢牢桎梏圈在怀里。
熟悉的柠檬调飘过来,惊吓未定的小少爷抬眸看过去:“邢,邢禹,你,你你做什么?!”
邢禹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刚刚哭过的缘故,楚北翎眼里擒着水光,眼尾氤氲出一片猩红,像是在眼角点翠上红玫瑰花汁,潋滟又破碎。
邢禹喉结滚了滚,虽然生气到底还是没忍心凶他,但嗓音却比之前和他说话时冷了好几个度:“你刚刚在做什么?”
楚北翎抬手倔强地擦掉眼泪,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没,没事啊,上来看风景。”
邢禹既担心又生气,用力擒住他的手腕,生怕松开就再也抓不住他似的:“看风景需要爬上天台护栏么?”
楚北翎顶嘴:“一览众山小么。”
邢禹睨他一眼:“就你会背古诗,万一不小心摔下去怎么办!”
楚北翎张了张口,刚想顶嘴反驳就被他堵回去:“你别告诉我你有数,站在天台上就是很危险,有数也不可以。”
邢禹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无论如何都不可以。”
“真没……”事。邢禹嘴唇发颤,眼眶一下红了,后面的话,楚北翎说不下去了。
“你要是不小心掉下去,我怎么办?”邢禹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他压低的嗓音颤得厉害,可想而知邢禹是多么害怕,楚小少爷不忍他难过,有错就认错:“知道了,下次不会。”
邢禹力道很大,如果不是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楚北翎会怀疑邢禹打算将他手腕捏断。
他动了动手腕对邢禹说:“你先放开我,手腕有点疼。”
邢禹直直望着他:“确定不会了?”
一阵微风吹过来,两人额前的碎发都印在晚霞之中,风太温柔了,满天晚霞也很温柔,楚北翎有种浑身浸在热水里的错觉,整个人烫了起来,被泡的和晚霞一样红。
楚北翎眼底映着他的身影,心脏空了半拍,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嗯,不会了。”
邢禹满意点点头,松开桎梏,而后垂眸,楚北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才发现他现在躺在邢禹的怀里,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衣领,力道过重,他的冲锋衣被他拽下来一大半。
冬天冷风刺骨,邢禹凹陷裸露的锁骨肌肤,被冻得通红。
楚北翎连忙松开手,坐了起来替他拉好衣领,小少爷尴尬挠了挠鼻尖:“你,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邢禹起身,朝他伸出手,楚北翎自然而然搭上他的手。
邢禹紧紧回握住楚北翎的掌心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他指腹蹭了蹭楚北翎的虎口,才不紧不慢松开手。
邢禹道:“刚刚被你气得头疼,没发现。”
楚小少爷吐了吐舌头,转移话题:“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给你送糖。”邢禹递来两根棒棒糖,一颗草莓味一颗蓝莓味的。
楚北翎捡走那颗蓝莓味的,将草莓味的留给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有了默契,在知道对方心情不好的时候,掏出两颗棒棒糖。
彼此一人一支。
楚小少爷拆掉包装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占满口腔。
刚刚压力最大的那股糟糕情绪已经过去了。
楚北翎看着眼前晕染天际火红的晚霞道:“我本以为我可以凭借热爱支撑着我走美术这条路,也认为我虽然不是最好的,但绝对不差,来了集训基地后,我发现……我真是个垃圾啊~既没有能承受住高强度训练的体力和耐力,速度以及进步也比不上他人更快更明显。”
楚北翎的成绩其实一直和在西高一样名列前茅,可名列前茅又能如何,他丝毫没有任何进步和提升,反而下降了,在西高他分数从来没有掉下过280。
在基地他的成绩都在270上下徘徊,而考到275,280前面有两个。
美术评分每5分会被划入一个档次,尤其是90-95这个区间内,需要构图、造型、色彩、技法,创意等方面要求近乎完美,一点小瑕疵都很可能会被扣分丢到另一个档次里去。
而能考到90分以上没有一个人不是集天赋和努力与一身,他们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这个时候他们拼得不是谁,技巧,审美更优秀,而是体力和耐力,还有心态。
在集训基地,全省乃至全国顶尖的美术生都会为了考美院,发了疯练习,没有一个人敢懈怠。
分数不代表全部,集训基地老师也在压分,不能成为标准。
但他不能用压分来欺骗告诉自己,这样没有任何关系,楚北翎知道,这半个月来高强度的训练。
他没有任何进步与提升,其实就是一种退步,而楚北翎根本找不到办法突破。
这种状态让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怀疑自己适不适合画画。
比起怀疑,他更害怕自己会丧失对画画的热爱。
以及——
“邢禹你知道么,班里很多人,软刀都说我有天赋,可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有天赋的人,不是自卑,也不是谦虚炫耀,而是我打心底里觉得,在这片领域里有很多很厉害的大师,很厉害的从业者,真的太多太多了,我才到哪里?!”
楚北翎笑了笑:“可只要我说,我画的真的很难看,画不下去了,就会有人跳出来告诉我,我已经是大神了,只要我的文化课和美术保持现在的成绩,八大美院任我挑,我这个天赋怪和他们炫耀,我都这么说,让他们怎么活?”
楚北翎咬碎嘴里的棒棒糖继续说:“我知道他们没恶意,或许还在羡慕我的天赋,可我的困扰以及遇到的难题也是真的。”
邢禹太能理解这种状态了,他在绘画上不算一个有天赋的人,走到现在全靠一遍又一遍练习。
但在音乐上,他从学大提琴开始,老师就告诉他,他有绝对音感是一个有音乐天赋的人,而其他人就只能去练相对音感,他也经常能听见学大提琴的同学说:他能这么厉害是因为有绝对音感。
可难道有绝对音感就不需要成百成千的练习,难道就能躺赢了?难道就没有苦恼了?
艺术这条路,天赋从来不值得炫耀,和所有人一样,只有坚持和反复一日又一日枯燥的练习,有天赋也不会例外。
可偏因为有这所谓的天赋,旁人对他们的期待和要求只会更高,也会被人习惯性忽视掉所有人都遇到的痛苦以及瓶颈,更没有办法避免自己对自己间歇性的不够自信。
因为你有天赋,所以理应该无所不能——
可艺术从来不是一句无所不能,可以概括的,也没有人可以做到什么都不做就无所不能。
邢禹说:“据我所知,八大美院应该不会偷偷发放免通关或降低要求VIP卡。”
楚北翎侧目看他,邢禹也看了过来,两个人一起笑出声。
沉闷的气氛调节邢禹继续刚刚的话:“艺术这条路,天赋是门票,但要走远全靠热爱和坚持,他从来没有捷径,只有量变到质变,一百次的放弃,一次的坚持,也从来都是孤独的,大多数人只看结果并不看过程,也无人关心我们练习了多少遍,轻描淡写一句有天赋就能盖掉我们做的所有努力与坚持。
可这些都不重要,结果也不重要,在艺术的世界里,我们会活得很真实,我们可以真实的表达自己,这是所谓的世俗成功换不来的自由。”
楚北翎挑挑眉,露出两颗雪白的虎牙:“关于这一点,英雄所见略同。”
艺术这条路,天赋决定起点,热爱决定方向,可坚持才能选择终点。
万一哪天没有热爱,现在还在原地踏步也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哪天真的什么都没了,那一直坚持下去,也是可以的。
邢禹也笑:“所以——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有也只是暂时的,我相信你可以。”
楚北翎一愣,片刻笑着点点头。
两人并肩站天台上,风吹起了他们的碎发,远处平房逐渐亮起的灯光,像是海上指引方向星星点点的鱼火。
两个少年在绚烂的晚霞里,看着对方在笑。
不知道过去多久,楚北翎挪开视线眺望着远方鱼火,不太自在道:“回去吧,我们出来够久了,赶紧画完交稿,趁早去食堂抢饭,希望杭七那帮人,抢饭速度能慢一点,留一些能吃的给我们。”
邢禹挑眉:“愿意去吃食堂了?”
楚小少爷苦恼道:“虽然集训基地的饭菜不好吃,可我不想继续再吃量大管饱的粉菜蛋面和火腿肠了,一日三餐我都快吃了小半个月,我都快变成粉菜蛋面了。”
刚好没多久的小少爷又开始发疯,不好好念,五音不全的他用青藏高原的调调,唱着念出来:“我好想二食堂的大鸡腿啊~~~来一个蓝胖子的任意门吧~让我开门过去吃一顿再回来,亚拉索啊啊啊~~”
邢禹冷不丁提醒一句:“是粉面菜蛋。”
楚北翎转头掐住邢禹的脖子:“我要刀了你,你居然还有心情提醒我名称错误。”
邢禹嘴角浅浅勾起:“还有,别在唱歌了,请放过我的耳朵,他需要休息。”
楚北翎不满点点他:“好了,我宣布,我们绝交半分钟。”
邢禹:“风有点大。”
“风有点大,没听见是不是!没关系我能让你听见。”说罢楚北翎伸手用力薅了薅邢禹的头发,而后快步跑开,还不忘回头挑衅他:“现在应该听见了吧?听不见再来理一理!”
“……”邢禹抬腿追上去:“站住。”
楚北翎:“我又不蠢,才不要。”
第69章 P-浮动
基地在关了他们小一个月后,怕他们美丽的精神状态越发美丽,大发慈悲的放他们出去放风,但不能走太远,要在下午五点钟之前返回基地。
市里太远,他们是回不去了,不过可以搭乘停靠在路边的三轮车去附近镇上玩,他们五个人加上苏北辰和沈致一共七个人,两辆三轮车出发。
周围有山有水有田,田园风光浓郁适合写生,集训是针对性训练,基地应该不会放他们出来写生。
楚北翎觉得可以等集训结束,待春暖花开的时候过来一趟,他扭过头问开三轮车的老爷爷:“爷爷这是哪里?”
三轮车老爷爷说:“在桐乡呀~你们到镇子上有时间的伐可以在镇子那边坐公交车四十几分钟就可以到乌镇了,可以去那边玩玩。”
楚北翎甜甜道谢,转头看向邢禹不可思议说:“学校竟然把我们拉到了嘉兴。”想了想,他看着邢禹询问他的意思:“邢禹来都来了,我想去乌镇看看?!”
“你想去就去。”邢禹这么说。
楚北翎眼睛弯了弯,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习惯性道:“好,那一会儿问问厉冬他们要不要一起去。”
邢禹目光微顿,抿了抿唇终究什么都没有多说。
楚北翎及时察觉他微妙转变的情绪:“怎么了?”
邢禹摇摇头,硬邦邦道:“没什么。”
楚北翎瘪了瘪嘴,腹诽道:还没什么,都快冻死人了,就差把‘我不高兴,快来哄我’贴在脑门上,还没什么~~
暧,谁让他是邢小公主,那是要哄的。
楚北翎大手一摆,大爷道:“算了,不叫他们了,免得让他们打扰我们二人的约……”会。
满嘴跑火车的小少爷察觉不对及时刹车,更改了口风:“就我们两个去,不叫他们。”
楚北翎其实心里也更想和邢禹单独待在一起,在基地他们几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要那么多人一块,总有种被人打扰的感觉。
都是朋友,只想单独和邢禹待在一起确实不太厚道,但邢小公主不高兴,身为小公主的黑骑士。
他哪能让小公主不高兴——
那不厚道就不厚道吧~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楚北翎凑近邢禹耳畔低低道:“我们偷偷去,好不好呀~阿禹哥哥。”
蓝色的摩托三轮在田野山道间发出嗡嗡的轰鸣声,动力过大的缘故,蔓延着汽油味的车厢内一颤一颤,在平稳的路面上他们被颠成了糖炒板栗,靠在一起的肩膀大腿胳膊时不时碰撞在一起,又被腾空抛起,然后分开,又在下一秒,再撞到一起。
邢禹在轰鸣躁动声中淡淡看楚北翎一眼,应了个:“好。”就飞快挪开视线。
心跳过快,邢禹浅浅喘息着。
好险,刚刚差点脱出而出要向他表白了。
楚北翎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慢慢移动捏住他的手腕圈在掌心里,邢禹侧过脸一顺不顺的望着他:“怎么了!”
“不小心摸到你的心跳,想确认一下。”楚北翎很快松开手。
不知道心跳这种东西会不会传染,他觉得自己心跳也跟着邢禹走,变得越来越快了。
邢禹喉结滚了滚,心情有些复杂,楚北翎总能轻而易举捕捉到他的情绪,也渐渐察觉到自己脱口而出话语中的歧义,却从来不仔细深想下去。
——不知道楚北翎是不愿意不敢,还是刻意回避,又或者是还想不明白呢!
究竟是那种?
邢禹连最基本的张口询问都不敢,怕说出口后,他们之间会完蛋,就只能压下心里强烈的躁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维持他表面平静的假像。
这时一旁的楚北翎开口:“怎么办,邢禹我的画册忘记拿出来,最近快画吐,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记随身带了。”
邢禹徐徐吐了口气,很自然接过话:“没关系,我带了。”
楚北翎有点满足,有点小得意:“嗯,那我暂时用你的。”
邢禹的速写本和他的画册都是活页的,能随时拆,他先打型回去再上色,问题不大。
楚北翎这才想起车厢内还有两个人在,他回过头打算和他们搭话。
正好撞上对面沈致半捂着嘴,附在苏北辰耳边说悄悄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苏北辰这个冰山脸居然笑了。
楚北翎总觉得这两人哪里怪怪的,感觉他们不太像朋友,亲密感远高于朋友了,可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
朋友之间也这可这么亲密,又没什么,他和邢禹也这样。
应该是他想太多了。
察觉到打量的苏北辰侧过脸:“怎么了。”
楚北翎被发现偷看,他尴尬笑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两个关系挺好的。”
他看了一眼邢禹,胸口处突然有点热,小少爷飞快挪开视线,冲着厉北辰道:“和我们两个一样。”
苏北辰挑挑眉,“嗯?”
苏致好奇道:“你们两个在一起多久了?”
楚北翎眉头微蹙,总觉得苏致这话有些奇奇怪怪,但朋友之间用在一起玩问题好像也不太大。
“高一吧。”楚小少爷想了想回答道。
这么说也没有太大问题,他和邢禹虽然说是从小认识,但真正关系好起来实在高一的时候。
在询问过邢禹的意思,征得他同意后,楚北翎和对面两人讲起他和邢禹一些琐碎的趣事。
涉及邢禹的私事,楚北翎一概没说,只说关于他们两个的。
少年人的话夹子打开后,对面两人也说起他们之间的故事。
楚北翎听着沈致说起自己和苏北辰的事,那种‘不是朋友’的感觉又回来了,这种念头冒出头又被他自己说服下去,朋友之间没什么。
他和邢禹也这样,问题不大。
一路上都是楚北翎和沈致在聊天,苏北辰在涉及到苏致才会变得多话一点,其他时候和邢禹一样,偶尔接上几句。
四个少年天南海北闲谈着,一路上还算有说有笑,在聊到学美术,将来要做什么,考美院什么专业的时候。
沈致的脸就变了。
楚北翎之前知道苏北辰联考和国美央美的校考都过了,因为文化课没有过,才选择复读,而沈致和他正好相反,文化课成绩高,但央美校考没过,又打算考央美才选择复读。
楚北翎刚想安慰对方再来一次没什么关系,就听沈致说:“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他瞪了苏北辰一眼:“这个家伙有本事,在高考的时候,语文作文不写,数学最后一页直接交白卷,不然早就去央美了。”
苏北辰揽住他的肩,安慰道:“好啦,别生气了,都过去半年了,再说,我这不是想陪你。”
沈致一把打开他的手:“我是生气你不把自己的未来放在眼里,每年央美录取人数就几十个,你就不能去央美等我!!”
高考控分这件事,他们在高考成绩出来后已经吵过一次架,现在提起来,沈致又开始胃疼。
苏北辰捏了捏他的脸:“好啦~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再说,再来一次也没什么。”
楚北翎和邢禹互看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想要原地消失的尴尬,同时也佩服苏北辰为了沈致搞砸高考的勇气。
佩服归佩服,楚北翎和沈致一样不太赞成这种做法,虽然嘴上说可以再来一次,可没有人愿意再来一次,学习辛苦不说,对自己也不负责。
央美各个专业每年录取就这么几十个人,万里挑一,且每年都在变,没有人敢保证,自己再战一定不会失误。
不过朋友做到苏北辰这个份上,楚北翎是真的相当的服气。
哪知道对面苏北辰直接cue他:“番番小王子你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楚北翎有点想骂街了,他们吵架就吵架,拉上他做什么,还是这么重要的事。
问他也没办法选。
沉默好片刻——
楚北翎深吸一口气,十分认真道:“我和邢禹都会考上的。”
虽然央美动画每年录取人数就这么几十个,他和邢禹既是同行者更是竞争者,但他和邢禹只有一起考上央美动画专业这个可能。
苏北辰说:“万一呢。”
楚北翎不爽道:“你别咒我啊!”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苏北辰实话实说:“美院考试会遇到太多意外的可能了,你们要提前考虑这个可能,才能尽可能避免。”
在一旁的沈致幽幽道:“原来你知道,我还以为你知不知道。”
苏北辰发现自己给自己挖坑了,连忙找补:“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他伸手捏了捏沈致的脸袋:“别生气了,都不好看了。”
苏北辰开始不停哄气鼓鼓的沈致,两人显然忘记他们的存在。
“……”楚北翎觉得他和邢禹突然有点多余了。
楚北翎轻咳一声,看向一旁的邢禹突然有些好奇:“如果到时候我搞砸考试,你呢,你会怎么样?”
“你不是说会和我一起考上。”邢禹静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瞳仁像一弯深潭,里面藏着无数的思绪。
楚北翎被盯得有点心虚,他迎上邢禹的视线解释道:“那个……你知道的,我经不起念,一念就翻车。”
所以他从来不敢自信地说,自己一定会怎么怎么样。
尤其是他一到重大考试必失误,虽然能低空飞过,但美院考试,和苏北辰说的那样,不确定因素真的太多了。
是真不敢保证。
当着苏北辰的面,楚北翎可以嘴硬的告诉他,自己一定会考上,可是面对邢禹,他只想告诉邢禹,他是真的有些担心自己到时候会搞砸考试。
楚北翎眨眨眼,等邢禹的回答。
理智以及主观上楚北翎绝对不会想看到如果万一他失误没考上央美,邢禹故意搞砸考试,就为了陪他选择再来一次。
楚北翎希望邢禹到央美等他。
可他又有点小小的私心,希望邢禹能说出——
我陪你。
不知道过去多久,邢禹迎上他灼热又期待的视线问:“你呢~你希望我怎么做?”
楚北翎摇摇头,低低地说:“我也不知道。”过了小片刻,他问:“所以,我要你怎么做,你就会怎么做?”
邢禹认真点点头:“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听你的,选择权交给你……”稍稍停顿片刻,他继续说:“不用有负担或者其他的想法,我答应你,我的选择,我能为自己负责,是认真考虑过的结果。”
“不过我还是相信你可以做到,”邢禹抬手捏了捏他柔软的耳垂:“所以我们就和约定的那样一起去央美。”
楚北翎心脏某处不由自主柔软地陷下去,又甜又软,让他彷徨、患得患失的心脏体会到了一种未曾有过,无坚不摧的感觉。
他郑重点点头:“嗯。”
两分钟后,两辆三轮车一前一后停在镇上最繁华的街道旁,几个少男少女一起从车上下来。
许图南走上前问:“司机说这边可以坐公交去乌镇你们去不去?”
楚北翎和邢禹互相看了一眼,许图南点了点他们不满道:“你们看对方做什么,难不成要密谋把我们抛弃自己偷偷去!”
“……”他和邢禹还真是这么打算的,看样子是不行了。
没关系,等到了乌镇,他和邢禹再单独跑出去玩一会儿,楚北翎这样想。
这边有一条古色古香的商业街,几个少男少女打算先在镇子上逛一会儿,吃些东西在过去。
周围商铺和小吃旁,全被放出笼的同学们占领。
楚北翎吃了一个月粉面菜蛋,都快被腌入味,闻到烧烤香味就有些走不动道了,他抬步凑到卖串串烧烤的小店,一口气叫了不少,人很多一时半会儿老板没办法出餐。
楚北翎借着需要等很久趁机把其他碍眼的统统赶走,让他们去前面看看,别耽误去乌镇时间。
“行,我们去前面看看,你们快点跟上来。”厉冬拉着盛夏往前走,而后问她:“你想吃什么。”
盛夏指了指不远处商铺前正在捣麻糍的店员:“那个是什么?”
厉冬笑笑:“捣麻糍呢。”
盛夏眼睛一亮,连忙拉着她过去。
许图南看着前面走远的俩姑娘,还不忘回头和楚北翎说:“别吃完,给我留几串。”
楚北翎摆摆手:“知道了,快走吧你。”
“谢了哈。”许图南丢下一句话,快步跟上厉冬。
楚北翎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走远的几个人,忍不住感慨道:“我认识厉冬十几年,从来没有见她对谁这么温柔耐心过,盛夏来了以后,她真的是越来越温柔耐心,护着盛夏比老母鸡还要护小鸡仔,生怕我们把盛夏吃了,最近是越发魔怔了,连女孩子都防着。”
邢禹若有所思:“可能我们对她,盛夏对她来说不一样。”
楚北翎疑惑:“哪里不一样,不都是朋友!!!”
邢禹侧过脸与他对视,克制了又克制,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借故询问出口:“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第70章 P-迷雾
楚北翎若有所思,目光定格在围着看捣麻糍的几个人身上:“确实是太一样。”
邢禹压下心头躁动,直直盯着他:“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邢禹静静看着他柔和的侧脸,呼吸都慢了下来。
片刻后,楚北翎转过脸,迎上邢禹的视线:“他们是好朋友。”他点点头:“对,好朋友,朋友和朋友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每个人会有很多朋友,但肯定会有一个特别不一样的,和其他任何都不一样,任何朋友都可以一起玩,但其他朋友却不能介入他们之间。
那种更想单独待在一起,只想属于自己的‘特别的朋友。’
就像他对邢禹一样。
不然,还有其他可能么!?没了吧,女生和女生,男生和男生,总不可能是在谈恋爱。
这正常吗——压根不正常,也不合理吧!
楚北翎思维停摆半刻。
很快又想到盛夏和厉冬看对方时,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似乎带着粉色泡泡,还有苏北辰和沈致,他们也……
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一跳,楚北翎及时打住,禁止自己继续思维发散下去。
楚北翎是自我强调,也带着几分询问的意思:“其实,好朋友之间关系好,这样很正常,不是吗?!”顿了顿,他继续说:“就和我们两个一样。”
邢禹不置是否,很轻地笑了笑,心脏像是一颗未成熟的橙子被他的残忍和天真一刀切开,又酸又涩的汁水飞溅到处都是。
楚北翎能很清晰的发现这种超出友情的关系,却从来不往另一个方向深想,或许已经想到,这种关系早已经超出友情范围,却能自我说服,只是‘特别的朋友。’
除了关系好,没有其他本质区别。
不确定之前,不敢开口,怕他们之间完蛋,心里想着只要维持好表面的假像也行。
知道楚北翎或许已经想到,却在自我说服,不愿意深想——
邢禹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个坏消息。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天要是楚北翎彻底发现这种超出友情的关系,在面对时他会有如何反应——是坦然接受,还是会害怕的躲起来,或者看到他厌烦,哪怕现在良好的关系都会飞灰湮灭。
看他现在的反应,应该是后者多一点吧。
可,楚北翎比他勇敢,万一有别的可能呢!
一面期待,一面消极,这种状态太煎熬了,邢禹有时候想破罐破摔直接说破算了,可只要想到楚北翎会害怕,他实在狠不下心也难以做到直接了当戳破现在的风平浪静。
而有了更多之后,邢禹没办法想象也受不了,退回到过去,哪怕在同一个空间里,楚北翎看到他那种淡漠不满的眼神。
承受不起也赌不起失去,就只能做个胆小鬼,这样过一天算一天,期待又消极的等楚北翎发现的那一天。
“你这是什么反应……”楚北翎眯了眯眼不开心道:“难道你不这样觉得!?”
要是邢禹不觉得他特别,他和任何其他朋友一样,要是邢禹这么回答,楚小少爷当场原地爆炸给他看。
邢禹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缓了缓才开口说话:“你说得对。”
楚北翎心情瞬间好不少:“我是不是你最特别的朋友。”
喉咙又干又涩,邢禹干干地咽了咽,回应他:“当然是。”
得到确定的答案,楚小少爷满意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们的东西做好,老板喊他,楚北翎过去拿,接上东西,他递到邢禹面前:“你要不要。”
邢禹摇摇头:“我不吃。”
楚北翎点点头自顾自吃起来。
他一手捧着纸筒,另一只手拿着竹签边走边吃,邢禹留意着周围的人群避免他们不小心撞上来碰到他们。
两个少年并肩不紧不慢追赶前面的几个人。
楚北翎咬了口羊肉,羊肉串中央的那块肥肉,他想也不想就递到邢禹面前,意思是让他咬走,他不吃。
邢禹身体一僵,垂眸看眼羊肉串又看向他,无奈道:“自己吃,不要吃就直接丢了。”
想到邢禹刚刚迟疑的反应,又看他现在的抗拒,楚北翎心中一股无名火烧了起来,还有点失落,“所以你刚刚是在敷衍我是吗?”
邢禹:“没有。”
楚北翎:“你有。”
邢禹舌尖顶了顶上颚,沉着嗓音道:“楚北翎你自己想想这样合适吗?”
楚北翎瘪了瘪嘴,小声说:“有什么不合适,以前不也这样。”
邢禹呼了口气,声音柔和不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我们关系明明更好了,阿禹哥哥,别人可以嫌弃我,但你不能嫌弃我。”见他不说话,小少爷委屈巴巴又不可置信看着他:“你真的嫌弃我了!”
他理直气壮又委屈巴巴,邢禹根本强硬不起来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又重新睁开,赌不起又狠不下心,继续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得疯。
——算了,疯就疯吧!总比失去楚北翎这种可能要好。
邢禹认命地咬走竹签上那块油滋滋的肥肉,楚北翎看他咬走又重新将最后一块羊肉叼进嘴里,一串吃完他将竹签放进塑料袋内。
楚小少爷突然被冻住。
邢禹停下脚步看楚北翎,屋檐的阴影落在他五官上将他的眼眸衬得格外黯淡与慌乱。
邢禹心脏突突直跳,没忍住又试探性问了一句:“怎么了。”
楚北翎尴尬不自在笑笑:“没,没什么。”
他怎么会突然想到,刚刚共吃一串羊肉串像是在间接接吻,而且还是在邢禹抗拒不愿意的时候,因为不开心强硬要求他这么做。
这和强吻他有什么区别。
楚北翎再次打住自己发散不合理,不太正常的思维。
真是疯了,他乱七八糟在想什么。
以前他和邢禹也这样。
而班里大部分男生和女生关系好的从来不避讳,他们会喝一瓶矿泉水,也会在饿昏头的时候,分走对方已经咬过的任何食物。
更何况,他和邢禹关系特别好。
这样真的很正常。
楚北翎直勾勾盯着邢禹,沉默几秒,他小心翼翼道:“我们关系这么好,做什么都没有问题是不是!?”
“嗯。”邢禹在原地长叹了口气,既然他这样想,这么坚持,那就是吧。
楚北翎发了一会儿呆,低头继续吃他的串串,后面他不要吃的没有在送到邢禹嘴前,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刻意这么做。
也可能是察觉到了危险,但他不愿意深想下去。
他们和另外三个人汇合,许图南将刚刚买的艾草麻糍递给他,又拿走他手上的纸筒,许图南提起一旁他咬了半口的年糕就往嘴里送。
楚北翎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我吃过的。”
许图南将年糕吞进腹中,大大咧咧道:“我又不嫌弃你。”
楚北翎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邢禹,冲许图南笑笑:“行,你吃吧。”
是吧,朋友这样完全没有问题,所以他刚刚和邢禹又有什么奇怪呢!楚北翎这样想。
厉冬扫一眼两人,一个泡在醋缸里欲言又止,一个到现在还不明所以或者在装傻充楞,算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可太了解这两人是什么死样子。
趁着许图南换竹签的功夫,踹了他一脚:“胡图图馋死你算了。”
莫名其妙被踹一脚,打断他吃东西许图南十分不高兴:“厉糖糖你发什么疯,又没你吃的。”
厉冬说:“不一样。”
许图南不明所以:“哪里不一样。”
厉冬懒得解释,看向邢禹问道:“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又问楚北翎:“楚番番你仔细想想,你最近正常吗?”
邢禹没说话抿着唇。
楚北翎看眼邢禹又飞快挪开视线,一直这样下去,一直怎么样下去,这不是很正常吗,厉冬为什么生气,还要提醒邢禹。
这一点也不合理。
而他最近也确实太正常。
至于不正常的原因——楚北翎没忍住又看了邢禹一眼。
楚北翎视线在邢禹和厉冬身上来来回扫视欲言又止。
许图南心大,但不是迟钝的人,一下就察觉到气氛不对:“你们一个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大家关系这么好,直说不行?”
盛夏刚想和许图南解释原由,还未出声就被邢禹打断:“可以出发了,再晚的话在那边待不了多少时间。”
厉冬气不打一处来,她摆了摆手道:“我多管闲事,随便你们。”说罢,她拉着盛夏往公交车站台走。
身后的三个男生跟了上去,在两女生身后不紧不慢跟着。
一旁的许图南抬抬下巴问:“你们两个出什么问题了,又吵架了?”
“我们两个,”楚北翎再次瞄了邢禹一眼,短暂的视线接触后,他飞快挪开,“我们能有什么问题,更没有吵架。”
许图南:“那厉冬发什么疯。”
停顿几秒,楚北翎说:“我们最近谁不是在天天发疯。”
这到也是真的,最近每个人压力都很大,精神状态都很美丽,无缘无故发一下疯也是有的。
许图南没再多说什么,只咆哮道:“时间过得好慢哦,还要熬十六天才能解放。”
大概是听说能去乌镇,站台上有不少人在等公交车,快将公交站台挤满,邢禹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楚北翎陪着他一起站在边缘。
他们的手机上交,什么都干不了,邢禹也没有和他闲聊的意思,旁若无人从包里掏出速写本,将本子放在手臂上,垂眸在画人物。
楚北翎没带画册画不了,又没事干,只能盯着他看。
邢禹是真的很好看,五官立体深邃,和建模捏出来的一样,不,建模捏不出他的贵气。
只可惜邢禹是男生,要是女生的话,楚北翎想,他一定会忍不住追他的。
要是他是女生,刚刚所有行为都合情合理。
只可惜不是,所以这样发散思维胡思乱想是不对的。
厉冬说得没错,他最近确实有点不太正常,楚北翎抬手捏了捏眉心,最近高强度画画,他们这帮人一个比一个疯,有什么奇奇怪怪抽象的反应都很正常。
集训过去,他们回归正常生活,说不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