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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百一十一 “油嘴滑舌。”

连续好些日子,宋泓因为伤病,每晚都只能和师尊亲亲抱抱,最多摸一摸。

宋泓有一点点不满,但宋泓不说。

凌云宗的大会还在继续,师尊听林铎师叔告知说,眼下进行到了综合大比的环节,因着宋泓第一场的表现,综合大比还未开始,天一宗的排名便遥遥领先,只要师兄师姐们在综合大比上能动弹,他们的排名就不会掉出前三。

“看起来不用我过去接着比了呢。”宋泓卖乖地插话道。

“你伤好了就过来,肯定你在胜算更大。”师叔见台阶就上。

惹得宋泓忙讪讪地打推辞:“嗯……这伤还有一阵才能好全呢。”

师尊便抬手点了点宋泓眉心,嗔怪了他两句“别胡闹”,便跟师叔把话题扯到了师伯身上。

“你还是得耐住性子,别插手他们师徒间的事。”师尊对师叔说,“我看师兄对阿翎的病心里有数。”

“我巴不得商翎那小子继续病着,好让霜降接手他之前的事务。”林铎师叔习惯性地嘴毒,“但大师兄就他一个徒弟,还精心栽培了上百年,万一那小子折了,伤心的也还是大师兄。”

“我倒觉得那不是什么伤及性命的病。”师尊眯了眯眼,“师兄收阿翎为徒时,阿翎便有这毛病了,百年来也没见影响身体。”

“之前发病又不频繁,二三十年发一次,现在好了,一个月能发病二三十次。”林铎师叔说。

“所以你还是打算请医修过来?”师尊叹息。

“正好这次综合大比,屠苏药谷的素问仙子过来观礼,听说了小宋的事,想来苍澜山见一见他。”林铎师叔那边显然安排好一切,“二师兄,到时候麻烦你在大师兄带商翎逃跑时,破开他的阵法,给仙子留一柱香看病的时间。”

素问仙子便是提供蝉衣雪荷的仙人,宋泓一听仙子要来见他,不免也有些紧张。

师尊安抚地拍了拍宋泓手背:“我尽力,但到时候师兄生气,我会和庭空搭救仙子,把你推出去被长终剑乱砍。”

“大师兄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林铎师叔说。

“意思是我不明事理咯?”师尊又开始跟人逗闷子。

林铎师兄不识逗,反倒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是你让小宋送来秘境的灵花灵果,正好让大暑拿到了那一支能修复断臂的灵藕,之前因为我的漠视和大暑的肆意妄为,让小宋受了诸多委屈,你便是彻底废了大暑也不为过,但如今却把这疗伤灵药送了过来。”

“若不是小宋不愿再见他,我非要押着他来小宋跟前磕头谢恩。”

师尊看一看宋泓,意思是你送花果送得那么贴心?

宋泓摇一摇头,意思是巧合罢了。

“也不用来磕头,”师尊帮宋泓回绝,“以前的事翻篇吧。”

不过宋泓养伤这段时间,也确实没见过师伯和师兄,他一直赖在等闲院里听雨晒太阳,师伯呢又只发来通讯传达问候,说缺什么伤药,让师尊去找他拿。

宋泓感觉自己好得差不多,外伤看不到痕迹,内伤也没有再随动作而发痛,他腻在师尊身边唧唧歪歪,说想去看一看翎师兄。

“师尊你跟师伯师叔关系好,我跟翎师兄和霜降师姐关系也好。”宋泓说。

师尊却不认:“我跟他们关系可一般。”

宋泓了然接茬:“哦,我知道,毕竟是为成立宗门半途结拜的师兄弟。”

师尊反手给宋泓一个脑瓜崩:“油嘴滑舌。”

*

问过师伯是否方便,得来了肯定的答复。

师尊便在院子里摘了一篮灵花灵果,宋泓把这次大会送的护身法器也带上,师徒二人便往方寸居去。

翎师兄看起来状态不错,见着宋泓还额外夸了他两句,说可惜没亲眼见着宋泓夺魁的英姿。

把宋泓说得都不太好意思,但他转念一想,若这次是翎师兄任主裁判,他是不是就没有获胜的机会了?翎师兄可是分神期的强者,比元婴又高一境,本来和师姐比试就耗了宋泓半条命,于是不好意思也转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多谢师兄不当裁判之恩。

师尊和师伯聊起宗门的事宜,分明他们平时都当甩手掌柜,不过也给宋泓让出了可以跟师兄单独聊聊的空间。

他们便在方寸居洞口摆了桌案蒲团,师兄照常打香篆,宋泓则配合地喝一点师兄泡好的茶。

洞府外云烟缥缈,不时有白鹤朱鹮飞掠而过,是一方令人心明意静的福地。

宋泓应该趁这番情境,与师兄好好聊聊修行破境的证道之事,然而他放下杯盏开口便问:“师兄,你有没有能调动人情绪的香?”

“我调制的香一般都作安神之用,让人嗅之心平气和不生情欲。”师兄水静风停地扶着右手腕打香篆,似乎并没听出宋泓的言下之意。

宋泓不免叫屈:“你放了胡椒的香料也有这作用么?”

“那是胡椒的比例放多了。”师兄面无愧色,“不过你说的那种香,我也曾听说过,不知你拿它做什么用啊?”

一下让宋泓哑口无言,他总能如实告诉师兄说,他想点香让师尊晚上放开些——竟然敢如此算计师尊,他不是一个好徒弟。

但师兄也不是个好徒弟啊,师兄会理解他吧。

“我不会用它做坏事的。”宋泓心虚地小小声说。

“说这话前,把你脖子上的痕迹挡一挡。”师兄打完香篆最后一笔,抬眼含笑道。

宋泓下意识地就去摸脖颈右侧,其实师尊一般不会咬他比较显眼的位置,但昨晚他有些过分了,被师尊咬了口脖子以示警告。

唉,他不过是挣扎着去拉扯师尊的里衣,想看看师尊肩膀的痕迹在不在,他记得师尊的右肩应该有朵梅花印记才对。

宋泓神思飘远,一些话便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师兄,你是怎么能和师伯那么亲密的?”

“师弟啊,得亏我是你师兄。”师兄垂着眼把香盘放进博山炉,宋泓这会儿机敏地瞥见他手背青筋暴起,“不然你这会儿就被打下山崖了。”

宋泓忙忙告饶,说着“小子冒昧,一时忘了礼数”。

“但说亲密也没多亲密。”师兄饶过了宋泓,神情却无端落寞,“师尊只是没那么顾及我罢了。”

“难道师伯真强迫了你?”宋泓一时没压住声音,“腾”地从蒲团站起身。

好在师尊拖住了师伯,没注意到洞府外的动静。

师兄忙抬眼笑道:“也不是这意思,你可以理解为我和师尊各取所需,能相伴但不能交心。”

“这样么……”宋泓迷惑地坐了下来。

博山炉上紫烟袅袅,是柿子烂熟的气息,倒很衬这秋景。

“你也不用心急,等到了合适的时间,师叔会和你更亲近的。”师兄说,“毕竟他那么在意你,连让你独自去修行都不放心。”

宋泓听得脸热:竟然师兄也知道了么?

“师伯也在意你,他不去仙界大会,就在苍澜山一直守着你。”宋泓绞尽脑汁地劝慰师兄。

却不料话音刚落,桌案被掀翻,香炉险险滚到了宋泓大腿上。

宋泓起身出剑的速度快,挡住了师兄来势汹汹的一击。

红色的火焰燎到宋泓面颊,他看到师兄点漆的眸子染上了海棠的胭红:这不是翎师兄!

洞府门前狭窄,师兄弟二人御剑缠斗到了半空,宋泓顾不得身上的暗伤,掐诀全力从云雾召出海潮般的水龙,抵挡师兄挥剑烧过来的熊熊火焰。

师兄不受环境所限,火焰随心所欲地越烧越旺,将宋泓的水龙又一次蒸腾回了云雾。

宋泓顿时失了防护,又暗暗叫苦把那护身法器送给师兄做探望礼物,此时只得正面相迎师兄烧着红火的剑尖。

他只好故技重施,召来丝丝水线缠住师兄全身,却不想师兄不为所困,那剑尖便轻易划过宋泓抵挡的剑身,反手向宋泓面门劈去。

便是避无可避,宋泓却没感觉到灼热的疼痛,“当”地一声,那手腕粗的藤蔓便将师兄的长剑弹飞。

宋泓腰间一紧,落到师尊坚实温暖的怀抱,还未来得及与师尊对视,那杀气凌厉的翎师兄便被藤蔓绑成了青蓝色的粽子,照霜剑携万千云气直直刺向他眉间。

好快的剑!

宋泓不禁吞了吞唾沫,看向师尊面庞时,被那泠冽的肃杀之气惊得不敢呼吸。

“商翎,要我把你打醒吗?”师尊冷声发问,照霜剑寸寸逼近,刺进了翎师兄的眉心。

红眼睛的翎师兄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身侧亮起了鹅黄色枝条般的符纹。

师伯不知何时出现在师尊身侧,拱手抱歉道:“师弟,还请收一收照霜,我把他困住了。”

师尊瞥了眼师伯,到底挥袖把照霜收回。

宋泓被师尊搂着腰,由于个子太高,站直也不是、蜷缩也不是,只好歪着脑袋靠到师尊肩膀,强行作小鸟依人状。

“看来他的病情确实严重了,之前明明只会攻击你。”师尊对师伯说着,浑身杀气未退,搂住宋泓后腰的手不自觉收紧。

“所以之后你们都不要再来了。”师伯颓唐地笑笑,面对着双眼快迸出火焰的师兄,反手飞出一枚光针,刺入师兄眉心,“也劝劝林铎让他别管,他没你这修为,当心被商翎要了性命。”

红眼睛的师兄便将头一歪,昏睡在了鹅黄枝条开满的法阵里。

宋泓腰间一松,被师尊放了开来,“我刚刚也不是针对阿翎。”师尊褪去了杀气,缓声向师伯解释道。

师伯却宽容地笑笑,看向了宋泓,回答师尊说:“我知道,你只是担心小宋遭遇不测。”

“他重伤初愈,你怎么会舍得他呢?”——

宋泓:师尊,你刚刚好像真的要杀了翎师兄。

楸吾:你看错了。

第112章 一百一十二 “师尊,你不再多摸一会儿……

“司界大人,您出手攻击气运之子,怕是不符合神界的规定吧。”桑羽难得动了真怒,几乎冒着神力弥散的风险,将司界锁在囚禁法阵里。

司界却意外地没挣扎,瘫坐在洞府地面,露出和商翎几乎如出一辙的慵懒神情。

“我只是试一试他的修为罢了。”司界漫不经心地回答,“而且他师尊那么紧张他,那一剑似乎真要把我杀死。”

“那司界大人可还满意?”桑羽阴阳怪气地问。

“我满意与否,也不影响最终战局。”司界笑笑,“只是你,扶桑,不日我便要夺回身体,做好跟我回昆仑的准备。”

桑羽还未来得及应答,司界便闭上眼,再睁开时瞳色换回了寻常的黑眸。

商翎看一看周身的阵法符纹,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这次犯病犯得厉害么?”商翎问。

“和之前差不多。”桑羽解除了法阵,含糊地打发了过去。

他向商翎伸出手,商翎没接,也没起身,狐疑问道:“那师伯和小宋师弟呢?”

“他们有事先回去了。”桑羽回答,他执着地上前把商翎拖拽起来,反被商翎圈进了怀里。

商翎把脸埋进桑羽颈窝,做出了一个绝对依恋的姿态。

“我感觉,我很快不再是我。”商翎的声音平如静水,陈述着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师尊,你要小心。”

“不应该为你自己担心么?”桑羽反问,“时至今日,我都没有找到能解救你的法子。”

“本来命数这东西已经被天道决定,不是你我想改变就能改变的。”商翎回答,“而且我拜你为师,又不是想让你为我延寿续命。”

是,桑羽怎么可能忘记,当商翎第一次在他洞府里睁开黑色眸子,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拒绝拜桑羽为师。

桑羽本就是为占司界便宜,见司界这一懵懂神格没了对他的记忆,拒绝他都如此干脆,索性没有强求。

但商翎第二句话就是:“你和我上床,我就认你做师父。”

如此离经叛道之语,绝对不可能出自端正刻板的司界之口,桑羽一下子被勾起兴致:“你我只是第一次见面,如此轻浮发言,有些不够妥当吧。”

“啊,但我出自本心,”商翎似有些被冤枉,“我真心想跟你上床。”

桑羽终于被逗笑了:“总得给我个理由。”

商翎思忖片刻,只答:“本能反应,好像我的诞生,就是为了这样一件事。”

桑羽到现在都还没参悟透他们初相见时的对话,而商翎也没做更进一步的解释。

“那你可得尝所愿了?”桑羽问,声音有着微不可查的颤意。

商翎抬起脸,轻轻碰了碰桑羽嘴唇:“勉强不枉此生。”

*

“师尊?师尊——”

宋泓喊了好几声,师尊才堪堪停下剥开他衣料的手。

不过宋泓发现师尊应该不是因为他喊才停的,而是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伤痕才停。

“这是我说的第五遍,师尊,”宋泓故意板起脸,“师兄没伤着我,你也看到我衣服上连划痕都没有。”

师尊不说话,又扫了他胸膛一眼,伸手摸了摸他心口的位置。

“师尊,你使劲摸摸,心脏还活蹦乱跳的。”宋泓把师尊的手抓了,慷慨地在自己胸口再摁了摁。

“我很早之前就教过你,打不过赶紧跑。”师尊拧着眉缓声说,“你又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宋泓撇撇嘴:“那可是翎师兄欸,我能和翎师兄切磋的机会又不多,要好好把握才行。而且退一万步讲,你和师伯不都在旁边嘛。”

“你要出剑再慢点儿,我鬓角那点儿头发,估计能让师兄烫成卷毛。”

师尊终于被逗笑了:“敢情你还有些遗憾?”

“没没没,我很爱惜我头发,从秘境出来,好不容易长齐整了些。”宋泓趁热打铁地继续逗,“多亏了师尊你每天给我梳头,不然可长不了那么好。”

“少贫嘴。”师尊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挣开宋泓的手,把他散到肩膀的衣服拢了又拢。

宋泓顿时失落道:“师尊,你不再多摸一会儿吗?”

师尊轻咳:“天色还早。”

宋泓再次痛恨不能白日宣淫这个规定。

“今年冬天,我们还照旧下山吗?”宋泓自己把衣襟整理好,强忍欲火转移话题道。

“我偏向于今年去魔渊出口。”师尊说,“你已经有了能长时间不间断战斗的能力,去魔渊历练,不光能提升你自己,也是为人间百姓谋福祉。”

宋泓一听斗志便昂扬起来:“那我要和师尊一样,在魔渊出口斗个十年八年。”

师尊只浅浅点头:“你还没下去呢。”

宋泓的斗志转为了脸红:“啊,我这就去洗冷水澡。”

“罢了,你暗伤还没好全。”师尊将他肩膀一按,轻易就把他推倒在了榻上,“下不为例。”

哼哼,已经破例好几次了。

宋泓心下暗爽,但看师尊又衣着齐整,不免起了些情绪。

“师尊,你还欠着我好几年的生辰礼物呢。”宋泓贴在师尊耳边,腻腻歪歪地迂回撒娇道,“能不能有个礼物让我自己选?”

“不能。”师尊一口回绝得很干脆。

宋泓正要哼唧地表示抗议,被师尊一口堵住了嘴。

待到他身上那股燥热的劲儿下去,师尊躺到他身侧,把手递给他,让他用术法帮忙清洁。

趁他又在心猿意马,师尊抛出了个小鱼钩:“我知道你要选什么,那个我默认会送给你,不算在生辰礼物里。”

“诶?”宋泓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脑子晕晕乎乎。

“别以为我没听到,你跟你师兄在说什么。”师尊低笑,“小伙子,一天到晚,净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宋泓把师尊洗净的手轻轻松开:“我还是个伤患,你得让着伤患才是。”

他以为自己又得挨一个脑瓜崩,但师尊的手却向下,隔着他衣物拍了拍他紧实的小腹。

“你还说我呢。”宋泓装作凶巴巴的样子,“还没到晚上,别乱摸。”

师尊真奇怪,不但没给他脑瓜崩,也没怼他两句,反而将他又往怀里搂了搂眷恋地吻上他额头。

宋泓意识到,师尊这是在心疼他。

他反手把师尊也搂紧,郑重地说:“我没事了,师尊。”

*

每年苍澜山的初雪不在同一天,例如这次宋泓去主殿见从大会上回来的师叔和师姐师兄们,苍澜山晴空万里,没有半点下雪的迹象。

宋泓从没见过笑成花儿似的师叔,毕竟他给师叔取的外号就是冷面,如今这外号不合时宜,应当改为花面才是。

“小宋,你说说你,怎么连魁首奖励都没拿全,直接回苍澜山了呢?”师叔嘴上骂着,面上的笑意都漫溢了出来。

宋泓忍住白眼:“因为我身受重伤,这会儿才好透,而且我也只没有要号令掌门的那个奖励,不是早跟你说,让给你们了吗?”

师叔便被他直接落了面子,霜降师姐也不帮师叔找补,直道:“师尊,少说废话,赶紧把奖励分给小宋,让他回去早些休息。”

师叔怨念地扫了眼霜降师姐,而其他师姐师兄也不吭声,特别大暑师兄,依靠自己个儿矮的优势,占到了人群最里面躲藏,生怕和宋泓撞上视线。

“我还是要多说两句,此次大会虽然有小宋赢来的开门红,但综合大比上,我们宗门也不落下风,所以能赢得大会的宗门魁首,天一宗当之无愧。”师叔倔强地做着总结发言。

宋泓和霜降师姐也难得配合他,同时认真地鼓了掌。

当然之后的发言跟废话差不多,宋泓能理解师叔的激动之情,但他也不想在人前罚站。

好在师姐趁大家都昏昏欲睡之际,勾手将宋泓引到师叔的座位后,将大把的灵花灵果和丹药法器,不要钱地往宋泓怀里塞。

“这些是综合大比胜出后的奖励。”师姐解释说。

宋泓推辞不得,收好道过谢后,又问:“师叔用号令掌门的权限做了什么?”

“他用综合大比胜利后的权限,让各大门派都穿一年天一宗的门派服饰。”师姐为难地闭了闭眼,很快正色道,“至于你那一份权限,他让各掌门记住你朋友们的名字,以后有什么宴会或比试,多想着你朋友。”

宋泓了然地笑了:“看来师叔遵守了我们间的约定。”

“我师尊虽脾性一般,但唯有重诺这一点,是在仙界有口皆碑的。”师姐也难得勾了勾嘴角,“不然我也不会愿意拜他为师。”

“师姐,你要同我讲一讲往事了么?”宋泓试探地问。

“时候未到。”师姐又卖起关子,“等你彻底打败我再说。”

“你还不如直接说等我修成元婴。”宋泓撇撇嘴。

“我收回当年质疑你的话,以你的天赋,修成元婴指日可待。”师姐抬手拍拍他肩膀,“但我也不后悔我说过那样的话。”

“在当初你也没说错。”宋泓笑笑。

另一边师叔在喊宋泓和霜降师姐的名字:“人哪儿去了?正夸到你们呢。”

师叔这夸宋泓也承受不起,低声向师姐告辞:“我就先走一步,师尊还在等我。”——

宋泓:酿酱,酿酿酱酱。

楸吾:让我看看你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还是楸吾:拖下去砍了吧。

第113章 一百一十三 “庭空,恭喜你又长大一岁……

但是初雪什么时候到来呢,苍澜山的天气也没个准数。

而且更重要的是,师尊下山了,到下初雪了再回来。

“下山不可以把我也带上吗?”师尊走前,宋泓差点要趴地上抱住师尊小腿,“你看,我伤还没好透呢!”

“别耍小性子啊,我也就去个几天而已。”师尊没让他趴地上,倒是结结实实搂回了他,“你好好招待素问仙子,配合你霜降师姐拦住你那不自量力的师叔。”

“我刚逃脱师叔的夸奖‘魔咒’,你这不是把我又往火坑里推吗?”宋泓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夸你还不开心啊?你师叔又不是什么坏人。”师尊失笑,拍着他脑后的马尾,犹如安慰一只正在呼噜呼噜的猫,“我把二三留给你喂,这总行了吧。”

“你明明是一早就打算好让我多干活。”宋泓气呼呼地说,“又让我招待仙子,还让我拦着师叔,甚至连二三也扔给我!”

不过刚控诉完,宋泓讷讷地反应过来,“等等,你是不是还有附身二三的后遗症?”

师尊这会儿笑得喘不过气:“啊,本来也不想给你带,但又怕你太想我。”

“那我还是只给二三喂吃的,不碰它了。”宋泓松开了师尊,认真道,“不然是对你的不尊重,也是对二三的不尊重。”

师尊眼神摇晃,“你同意我下山了?”

“不要每次都那么会抓重点。”宋泓咬牙。

师尊入夜后出发,宋泓送到山门还想再送几十里,被师尊的照霜剑吓了回去。

夜里睡在等闲院里师尊的卧房,把脸埋在还有师尊气息的被褥里,左右睡不着,就对趴床边狐狸窝的二三哼唧抱怨,说你另一个主人怎么能这样呢,他怎么就舍得丢下咱们爷俩,你在他把你送来我这边的时候,怎么不一口咬住他衣袖,撒泼打滚求他留下。

结果是宋泓哀嚎了整晚,二三没事狐般蜷缩了身子,早早地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还是没开灵智的狐狸好啊,没心没肺,师尊养它的时候,它不念宋泓,宋泓养它的时候,它也不念师尊,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但吃了他俩轮流喂的那么多灵丹,小狐还不开灵智确实有些匪夷所思,宋泓还拜托师尊去问了师伯,得到的回应是因为小狐是特意挑选的跟宠,不具备灵兽修行的慧根,给它喂药性温和的灵丹,跟喂续命大补丸差不多,能让小狐越过灵狐寿命的三十岁大关,活到一百岁,不过一百岁也是极限了。

他们养得好,灵丹更好,但小狐的寿命上限在那里,是为天命不可违。

宋泓不免叹息,他之前修行艰苦,便是被这天命所困。

一晚上想想下山的师尊,又想想寿命有限的小狐,宋泓直到四更天才睡了个囫囵觉,很快就被小狐的爪子拍醒。

二三饿了,以及他要去主殿迎接来访的素问仙子。

但见到仙子之前,宋泓先与师姐一道,埋伏在师叔院落的门口,从师叔迈出大门的那一刻,师姐给了师叔后脑勺一棍,宋泓给了师叔后背一棍。

师叔当即以脸着地,昏迷了过去。

宋泓与师姐击掌,并疑惑地问师姐把师叔打晕需要下手那么狠吗?不仅用实心的铁棍子,而且还打师叔后脑勺。

师姐说你不懂,你师叔铜头铁骨,不下狠手奈何不了他。

“但其实师叔想让素问仙子诊治翎师兄,也是出于一番好心。”宋泓说。

“在释放好心前,先确定自己能不能从翎师兄手下脱身吧。”师姐说,“师兄发病起来连你和大师伯都砍,何况素来跟他不对付的你师叔?”

“再者素问仙子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冒这等风险呢。”

师姐抬着师叔的肩膀,宋泓抬着师叔的腿,师姐弟俩一前一后搬运着师叔进院子。

宋泓说:“希望翎师兄不要有事。”

师姐说:“我反正相信大师伯。”

而后师姐弟二人换了身待客的正式衣装,在其他师兄师姐的配合下,带素问仙子参观了主殿、藏书阁、藏宝阁和剑阁,路过击水台,也在击水台边感受了下灵泉汇成的瀑布带来的泠冽气息。

若是师尊在,宋泓可以邀仙子到等闲院小坐,但师尊不在,他也不想张罗得太精细。

可惜素问仙子好不容易来一趟苍澜山,不见天一宗的掌门,更不见大长老和二长老,好在仙子大气,不跟他们计较,还打圆场说:“看得出来在天一宗,你们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但仙子没忘记和师叔约定好的事,游览完所有必要的地点,特地向霜降师姐和宋泓提出。

师姐圆不好谎,后退一步把场子让给宋泓。

宋泓也编不出来谎话,只得将师兄的病情避重就轻地含糊说了,着重点出掌门师伯对此事的态度。

“师伯的意思是,让我们都不要插手,我想师伯都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仙子也不是执着的迂腐人,听到宋泓的转述,若有所思地点头:“是呢,桑掌门很少说这么绝对的话,上次还是在前天一宗被入魔的连樾屠杀满门时。”

“连樾是谁?”宋泓不禁问道,心里更疑惑前天一宗又是什么,天一宗不就是师尊和师伯师叔创建的吗。

此时只宋泓和师姐陪同仙子,师姐面色骤变:“仙子,还请慎言。”

“对其他人我没必要再提连樾的事情。”仙子表情也严肃,“但小宋是楸吾仙君的弟子,就算仙君认为往事过于残忍对他隐瞒,我也觉得他有必要知晓。”

师姐无奈道:“宗门的晚辈里,只我和翎师兄听到些许连樾犯下的罪孽,其他师弟师妹都不曾知晓,这是三位长辈一道定下来的门规。”

“真的好吗?”仙子不满发问,“你们就算瞒着小辈,连樾那魔头也要出世了!”

“仙子从何得知?”这回连师姐都面露迷茫。

“小仙不才,习得皮毛的算天阵法。”素问仙子冷笑,“自连樾被关押锁魔塔下,不止上三宗的掌门长老关注此事,还有我这势单力薄的小散修。”

“我理解此前为防止修仙界动乱,上三宗决定压下锁魔塔一事,毕竟连樾之前,三界中并无修士入魔。但我没想到,就连你们作为当事宗门,也没有跟弟子提及。”

师姐越步上前,将宋泓护在身后,面对忽然咄咄逼人的仙子,神情严肃:“长辈不提及,自有他们的安排,我身为天一宗晚辈中的大师姐,只需执行长辈们的决议,若仙子仍然执意要谈起令人不愉快的话题,那么我便要送客了。”

“我见过你在大会上的表现,还以为你是多伶俐的一个人。”仙子不无失望道,“没想到你竟愚忠至此。”

“这只是我分内之责。”师姐语气冷硬。

宋泓终于找到插嘴的间隙:“但是师姐,我想听仙子说。”

“别胡闹。”师姐难得呵斥他。

仙子倒和缓了神色,“好小子,不过既然你师姐不愿我多说,那我也只提醒你一句。”

此时,师姐的本命剑携寒光飞出,宋泓阻拦不及。

好在仙子反应也及时,捏了个护身诀,同时轻身御剑。

“你只用知道,连樾出锁魔塔,是明年的八月十五。”

说吧,一阵轻烟弥漫,眨眼间素问仙子便不见了踪影。

师姐这才收回剑,喃喃道:“我就说屠苏药谷的人最怕麻烦,怎么今年愿意出谷参加大会,并接下救治翎师兄这件麻烦事。”

“那挺好,仙子达到了目的,我们也不算怠慢她。”宋泓语气轻松地调侃。

但师姐面色没有轻松,转过脸直视宋泓眼睛:“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向二师伯追问此事。”

“师姐,你是不是知道师尊明年要去做什么?”宋泓问,“你从来不会这么不讲道理。”

“小孩子家家,别瞎问。”师姐又卖关子,但神情却越发凝重,“总而言之,师伯去做什么事,你不要插手。”

*

宋泓心事重重地回到等闲院,他根据仙子和师姐的只言片语,零碎拼凑了一个可怖的猜想,但他又不敢深想下去,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独自揣揣不安。

小狐听见他回来的动静,从狐狸窝里跑出来,蹲在他脚边,他也没被小狐憨态可掬的样子安慰到。

不成想晚些时候,晴朗的天空织起厚厚的乌云,天气陡然转冷。

第一朵雪花落到宋泓鼻尖,让他打了激灵,从揣揣不安中惊醒。

初雪来得那么快?离师尊下山不到一天,他说几日后才回来,不知赶不赶得及。

这会儿小狐扒着门板磨爪子,它大约只有半尺长,磨爪子也只能磨到门底,看起来笨拙又可爱。

宋泓浅浅勾了抹笑容,定睛看时,发现狐狸爪子磨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

“空,出门去。”

是师尊!

宋泓用灵木符召出藤蔓,把小狐捞起,几乎连滚带爬地向院落外跑去。

鹅毛雪在他肩头落了薄薄一层。

右脚迈出院门宋泓才想起御剑,只听“轰”地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乌云密布的夜空里,亮起一轮硕大的满月。

满月是金灿灿的颜色,在宋泓眨眼滑过眼泪时,化为万千细碎的明亮焰火。

紧接着,金黄的焰火如流星般落尽,第二声巨响,送来了各具鲜活姿态的百花,从东边的天空开到了西边的天空,挨挨挤挤、争争抢抢,仿佛在初雪的冬夜开出了一整个春天的花园。

宋泓无心再尚烟花,下意识便御剑往山门方向飞去,而天上的焰火还在恣意昂扬地绽放,将宋泓的前路映照得璀璨光明。

焰火阑珊处,山门的阴影里,立着他素衣白裳翩然剑仙骨的师尊。

宋泓一下子喊不出声,仿佛又变回那个小哑巴,只不管不顾便往师尊怀里扑。

不成想刚把师尊搂个满怀,那身素裳便改为了红衣,师尊被宋泓扑得一个趔趄,退后两步到阑珊开外,红衣被焰火映照得灼灼动人。

“我还以为你回不来……”宋泓哽咽着话没说完,被师尊抬手捂住嘴唇。

“高兴的日子,不说不吉利的话。”师尊一本正经道,琥珀色的眼瞳映照着焰火的光彩,“本来想送完所有礼物,再说生辰快乐的。”

“生辰快乐。”宋泓抢在师尊前头,呜呜地勉力说道。

师尊放开他,“是你生辰啊。”

“谁让你不过生辰。”宋泓哼唧。

“先闭嘴。”师尊微笑地警告他。

宋泓赶紧不吱声。

师尊提气酝酿,面对着宋泓快激动得快冒出焰火的眼睛,最终选择别过脸,轻声地郑重说道:

“生辰快乐,庭空,恭喜你又长大一岁。”

第114章 一百一十四 “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天赋……

宋泓腻腻歪歪地非要和师尊一块御剑,直到他二人到清欢居洞口,那漫天的烟花才华美地消散在风雪中。

“会不会打扰到师伯师叔他们啊。”宋泓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们最近晚间歇息都在等闲院,因为宋泓养伤,不用特地借寒玉床调息,今日本来也不例外。

不过此时师尊把他带到了洞府门口,说是在这里藏了第二份礼物,让宋泓落地后乖乖闭眼,但宋泓只顾着得瑟,刚把话说完,那叶片落尽枝条遒劲的梧桐树便瞬间亮起了灯火。

浅碧、鹅黄、淡绛、桂黄、雪青;碧梧、新草、樱桃、柿子、紫藤萝。

方的圆的,染了各色的灯笼,表面勾勒了各色的花样,一盏接一盏悬在枝头,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灯笼颜色花样各异,但又齐齐被内胆的灯火染上柔和的暖黄,风一吹、忽闪忽闪,在雪夜里像落了满树的星星。

“应当刚刚就把你眼睛蒙上的。”师尊不免叹息。

宋泓不管,反手与师尊十指相扣,一同踩着地面薄薄的积雪,几乎小跑地来到了树下。

每盏灯,个个都是绢布缝成的,上头的花样也都新奇鲜活,不像人间寻常拥有一定范式的灯绘花草,仿佛是照着真花真草,一朵朵一片片描下来的。

“原本想学做花鸟模样的花灯,但我去人间找人学了小半个月,也没能糊好一盏莲花灯,索性完全丢开了,学做这种规整的灯笼,末了上上颜色描描花草,做了六十六盏挂满枝头,走近看效果还不错。”师尊徐徐地解释道,他看灯,不看宋泓,宋泓便只好也看灯。

“没想到师尊也有不擅长的事。”宋泓忍不住调侃道。

“我不擅长的事可多着呢。”师尊直接捏了把宋泓手掌,甩开宋泓的手,把悬在半空中装了小狐的藤球勾来,解开藤蔓双手把小狐揣怀里,不管宋泓撇嘴哼唧,抱着小狐就往洞口走去。

宋泓忙忙跟上,但又被挡在洞口前。

“闭眼。”师尊提醒。

宋泓这次学乖,双手捂住了眼睛。

只听小狐哼唧两声,洞府缓缓开门,有艳艳的红光透进了宋泓的手指间。

师尊没喊睁眼,但宋泓迫不及待地放下了手。

入目皆是大红漫溢的喜气,桌上摆着龙凤烛,床榻挂着鸳鸯帐,便是被师尊举到宋泓眼前的二三,耳朵边也系了朵红花。

“焰火,花灯,还有这新房,是我为你准备的头三件礼物。”师尊把二三放到自己肩膀,再次携了已经呆愣住的宋泓的手,领着他坐到桌前。

桌上除了那对燃烧的花烛,还有一只酒壶,一双酒杯。

“师尊,你真的愿意用和我结成道侣,作为我二十二岁的生辰礼物吗?”宋泓抓着师尊的手不放,把什么焰火花灯都抛到了脑后。

师尊嘴角一僵:“仙界结成道侣的仪式颇为复杂,没完成仪式前算不得道侣。”

“可人间的仪式也是仪式嘛。”宋泓不依,耍赖道,“你把我领进门了又不认我,你这是抛夫弃子。”

“哪里来的夫,又哪里来的子?”师尊被他的无赖逗笑,但思维敏捷如师尊,很快就想到他话里的真正含义。

确实,宋泓没说错啊,他是师尊的徒儿,又是师尊的爱人,师尊拒绝他可不就是“抛夫弃子”吗?

“我很怀念你小时候不善言辞的样子。”师尊沉默片刻,由衷说道。

“不管,我要喝交杯酒。”宋泓终于肯撒开师尊的手,积极地去拿酒壶。

师尊却把二三抱到桌面,挡住了宋泓拿酒壶的手。

宋泓再定睛一看,二三嘴里叼着一只巴掌大的蓝金色盒子,仰头往他手心里递。

“你是会和二三沟通吗?怎么二三这么听你的话?”宋泓顺利地被打了岔,“而且为什么你能和二三共感,二三不能和你共感呢?这其中必有门道……”

“把盒子拿了,打开。”师尊咬牙微笑,“说你两句话多,你就真跟我演上了?”

宋泓属于是不被师尊“凶”两句,浑身就不舒坦,这会儿忙欢喜地拿过盒子。

二三功成身退,甩着大尾巴,跳进宋泓之前睡的大猫窝,在里头欢腾地打滚。

宋泓一面瞅着师尊忍耐的神色,一面试探地晃着盒子,叮当响,像是玉石。

“宋庭空!”师尊忍无可忍地喊他小名。

“是是。”宋泓连忙应声,拇指摁开盒上的小机关,眼前是亮了又亮。

柔软雪青色的锦缎表面,静静躺着一枚暖白玉雕的长命锁,栩栩如生的梅枝与荷花缠绕在锁身周围,正面中间雕着“平安”的字样,宋泓拿起来摸到背面,雕着的是“喜乐”二字。

“最后一件礼物。”见他看得入迷,师尊款款笑道,“这次下山,也是为去人间的玉雕师傅家取来它,虽然不是我雕刻成的,但这上面纹路和字样是我设计的。”

“长命锁都是送给小孩的,我好歹也过了弱冠之年。”宋泓应声,眼眶有些红。

“你相比我这两三百岁的老东西来说,肯定还是个丁点儿大的孩子。”师尊说,“再者,就算长成大人了,也需要‘平安喜乐’的祝愿啊。”

“来喝交杯酒吧。”宋泓把长命锁收回戒指,“再不喝交杯酒,我就要哭给你看了。”

“不忙,你先沐浴,把衣服换了,喜服就在浴池边屏风后的小几上。”师尊起身推搡他,“新婚夜,总得穿喜服才像话。”

“那你呢?”宋泓巴巴地问。

“我洗好打理好后才去接你,身上只吹了些风雪。”师尊说。

“但是我要你。”宋泓抓紧了师尊的胳膊。

他可怜巴巴地盯着师尊眼睛看,看不过又上手搂。

师尊怎么会拿他的耍无赖有办法呢,只是犹豫片刻,师尊就点头妥协了。

距离上次跟师尊一块沐浴,已经过去了四年,这四年宋泓经历了很多,单是和师尊的关系变化就充满了曲折。

所以他决定表现好一点,一进入浴池就目不斜视,只伸出胳膊,僵硬地揽过师尊肩膀。

“你这是干什么?”师尊也为他这举动摸不着头脑。

“为表现我的定力。”宋泓闻言,干脆闭上了眼。

他可是连师尊脱衣服都没偷看的好孩子,哼哼。

不料师尊却掰过了宋泓脑袋,强行要和他对视:“这时候就不要再装了吧。”

宋泓只好把眼皮掀开一条缝,对上师尊含笑的眼睛,哀哀地认栽道:“我是怕还没到喝完交杯酒,我就忍不住了。”

而师尊似乎生怕他忍住了,捧着他面颊,迎上前就是对他嘴唇来一口。

迷乱中,宋泓瞥见了师尊右肩艳艳的红梅花,不过好像对比第一次看见时,颜色淡了一些。

“师尊……等等,等一等!”宋泓忙忙叫停,“我们先聊聊天好不好?”

“你求着我陪你沐浴,只是想让我陪你聊天?”师尊眼底流露出了些许不可思议。

“嗯,之前也是聊天嘛。”宋泓声音小了些,“而且我怕我太激动,又像第一次和你沐浴那样昏过去,醒过来只记得一些尴尬的片段。”

“我也没想到你小子能好色至此。”师尊行动上惯着他,没再继续,但嘴上可不饶他。

“怎么能叫好色呢?”宋泓为自己辩驳,“我那天是为自己前途渺茫忧心不已,本来就心神动摇,你一安慰我,我就什么也管不得了……”

“那不还是好色吗?”师尊叹息,“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不是浅薄轻浮的人。”宋泓再次重申,“无论师尊是我的什么人,我都想对你保持最为深刻的情感,因为只有这样的情感才能配得上师尊。”

“那你也不接受我只馋你身子咯?”师尊狡猾地绕回了这个话题。

“嗯,我尊重你的想法。”宋泓避不过,只得打起十二分认真回答,“而你也要尊重我不接受不认同的想法,同时要承担我的难过。”

“挺不讲道理啊,小朋友。”师尊失笑,“主要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深刻的感情,你不用为了深刻去难为自己。”

“你在新婚夜说这话很不吉利哦。”宋泓把师尊的原话送回,“按照人间仪式的惯例,我们此时就应该互诉衷肠,发誓海枯石烂永不变心。”

“能发出这样誓言的只有小孩子,不满一百岁的那种。”师尊说,眼看宋泓嘴上又要挂油瓶,紧接着找补,“不过,我最喜欢的就是小孩子了。”

“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高兴。”宋泓强忍住上翘的嘴角,“最喜欢谁家的小孩子啊?”

“我家的。”师尊从善如流。

宋泓自然很吃这套,腻腻歪歪地说起师尊肩膀的花纹。

“师尊,你肩膀的花纹,好像是我画上去哦。”

师尊盯着他,笑而不语。

宋泓被盯得有些慌:“不会真是我画的吧?但这是我跟小狐结的主仆契啊。”

“你结契当天,我被你师伯暗算了。”师尊眼底闪过一丝杀气,“按你师伯的说法,只要这符纹在,我就任由你驱使。”

“比如……”宋泓不敢想。

“比如你集中精神,在心里命令我打你一巴掌。”师尊面上的笑意都收拢了。

但宋泓提起胆子,心里想着嘴里念着:“师尊,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夫君’?”

师尊冷笑,牙先咬紧,但还是逼出了字音:“夫君?”

“夫君抱抱。”宋泓话音刚落,没待师尊搂过来,自己先搂紧了师尊,“那有什么办法解除你身上的契约呢?”

“待会儿喝完交杯酒,你跟着我说的做就行。”师尊也没法子了,隔着温热的池水,搂过宋泓脖颈,在他后背拍了拍。

现在竟然轮到师尊搂他脖子了么?宋泓感觉岁月待他不薄。

出水上岸,各自换了崭新的喜服,形制很简单,几乎一套一拢就穿好了,衣裳纹理清晰简洁,只一枝荷花一枝梅而已。

宋泓早早从长命锁的纹路里,看出荷花和梅相生相缠的寓意,此时在喜服上见到,更是令他笃定师尊心中的巧思。

师尊明明才是对感情更珍重的那个,而宋泓除了自己这个人,什么都没为师尊准备。

“嗯?这交杯酒怎么是蜂蜜水?”宋泓一口就尝出酒水的滋味不对。

师尊放下杯子,与他携手坐到床榻。

“想着你不胜酒力,特意没准备。”师尊解释道。

这时龙凤花烛已经烧去了四分之一,猫窝里的小狐狸沉沉睡去。

夜色已深。

“我想……我大概是准备好了。”宋泓忐忑地回话。

师尊这会儿不急了,只耐心细致地看着他的眉眼。

“空,喜欢焰火吗?”师尊问。

宋泓点头:“喜欢!”

“那花灯呢?”

“喜欢!”

“长命锁?”

“喜欢!”

宋泓被问得心痒,不自觉往师尊那边凑了又凑,快要挨到师尊嘴唇时,师尊又问:

“那我呢?”

宋泓吻住师尊,但没吞掉话音:“最喜欢……”

软红的鸳鸯帐落下,将他二人困在这方小天地。

师尊还是要求宋泓喊哥哥,喊师尊的话,会被咬。

呜。

不过,不过与师尊亲密的事情,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宋泓额头贴上师尊额头,二人皆是热汗淋漓,明明都是有修为的仙人了,怎么还耐不住这点热。

“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天赋异禀啊?”宋泓喘息地问道,“你一教,我就会了……”

师尊几乎翻出白眼,但还是客观地评价他:“没有很糟,也没有很好。”

“肯定是比不了你。”宋泓嘟囔地把脸埋进师尊肩窝,“再来一次,多教教我嘛。”

师尊便不待他反应,将身翻了过来,答应他说:“好。”——

宋泓:我难道真是这方面的天才?一点就通。

楸吾:并不,之前点过好几次。

宋泓:嗯,什么之前?

楸吾:嗯,什么天才?

第115章 一百一十五 “这话是能胡说的吗,哥哥……

宋泓在累到昏睡前,用手指点着师尊心口的浅红色的云纹,迷迷瞪瞪地问:“这又是谁画的啊?”

师尊白了他一眼:“这是我的胎记。”

宋泓这才稍稍清醒了些,从师尊身上滚到旁边,将脑袋歪靠在师尊肩膀,闭上眼睛喃喃地开始说梦话:“还好没咬到胎记,但是亲到了,嘿嘿。”

不料师尊却抓过他的手,再次放到了自己心口,特意凑在他耳边呼气:“如果你想杀了我,就可以对准这块胎记。”

这话吓得宋泓什么睡意都没有了,他瞪大眼睛回看师尊:“这话是能胡说的吗,哥哥?”

“可算是清醒了。”师尊抬手拍拍宋泓呆愣的脸,“趁花烛还没熄灭,去浴池清理一下。”

“能不能睡醒了再说?”宋泓抓了师尊的手,在他腕间亲了亲,“我好困啊,修行除魔一整天都没这么困。”

“小伙子,身体这么不经造吗?”师尊含笑地问。

“再经造也不能跟你比啊,哥哥。”宋泓哼唧地用脸将师尊掌心蹭了又蹭,“我们俩之间的修为,隔着一百个金丹期呢。”

“那睡醒了再清理。”师尊闻言也纵着他,“我去把花烛熄了。”

“等等。”宋泓却又按住师尊的手,贴过脸去和师尊交换了一个深吻,再意犹未尽地说,“现在可以了。”

“你啊,贪心不足。”师尊挣开他的桎梏,拧了拧他鼻子,还没来得及打响指,花烛便懂事地自己熄灭。

宋泓在黑暗里和师尊大眼瞪小眼,狭窄的空间内,弥漫着包裹着草木香气的糜乱气息。

“难怪你开始犯困,”师尊别扭地轻咳了两声,“原来已经五更天了。”

“再睡一会儿就天亮了。”宋泓也没忍住笑,“哥哥,其实你还意犹未尽吧。”

“我发现你刚开始别扭,现在喊这称呼还蛮顺口。”师尊的手又滑到宋泓右耳垂,轻轻地揉了揉。

“明明是你喜欢得紧,我才喊的。”宋泓嘀嘀咕咕了两句,侧身将师尊圈进怀里,在师尊试图说话前宣布道,“我要睡觉了,五,四,三……”

还没数完数呢,宋泓便把脸在师尊肩窝一埋,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理应要做个好梦的,因为睡之前得到了此生最珍贵的礼物,宋泓心里的欢喜快要满溢出来。

不知为何,他又一次看到漆黑雨幕里,师尊被雨水打湿,冰冷又陌生的面容。

分明刚刚才依依地亲吻过每一处细节,情欲与欢喜在那柔美的面容上,点缀了一抹明丽的桃花妆。

可为什么梦境里,师尊像是不认识他,而他也像是不认识师尊呢?

那这些年的携手相伴算什么,那方才的抵死缠绵又算什么?

宋泓在梦境的冷雨里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了一些,他明白了,梦境与现实是相反的,所以只要他睁开眼……

对上了师尊认真描摹他面容的视线,那对琥珀色的眼睛里莫名流转着柔软的哀伤,见他醒过来,师尊忙定一定神色。

“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去。”师尊说。

“刚刚做了个噩梦。”宋泓拉扯着师尊里衣下摆,“好哥哥,你躺下陪我再睡一会儿嘛。”

师尊经不起他拉扯,从善如流地躺在他身边,小拇指还勾着他铺在榻上的碎发。

“做了什么噩梦,不跟我说一说?”师尊顺口就问道。

宋泓的视线被师尊裸露的右肩膀吸引,“那花纹颜色淡了好多诶。”

昨日看是鲜红,此时在看却是淡红了,仿佛被水洗过了一道。

“别打岔。”师尊抬指,久违的脑瓜崩落到宋泓额前。

“一些寻常的噩梦罢了。”师尊跟他打哈哈,他也跟师尊打哈哈,“可能就是你没搂着我睡,我才做了会儿噩梦。”

“你这话说的,还是我的不对咯?”师尊失笑,还是依言将他搂住。

“我这话说的,就是想让你再纵容我一些。”宋泓恃宠而骄道,“昨晚那样就很好,请继续保持。”

“你过生辰,我不与你计较。”师尊贴着他胸膛,闭上了眼,“等到我这会儿睡醒了,再跟你仔细算账。”

“那睡醒再说吧。”宋泓也乐,“白日里睡回笼觉最舒服,你睡醒估计就忘记找我算账。”

*

也没有很舒服,主要是楸吾忙活一晚上,却又早早地惊醒过来。

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醒了过来,再想入睡,心脏却又不安宁地跳动着。

借着洞府钟乳石因时辰变化而亮起的暖光,楸吾只好侧过脸,看清宋泓紧蹙的眉头,抬指为他轻轻抚平。

看来宋泓是做了噩梦,还难受得哼哼。

楸吾反思了一下昨晚的力度,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过分,因为宋泓对待他也是同样的,顶多他俩玩花样的时间太久,久到宋泓都撑不下去。

唉,他也是执着于解契,忘记要为宋泓的身体考虑,没有见好就收。

反正楸吾不承认昨夜自己心神全然堕落,几乎沉溺于那鱼水之欢中无法自拔。

等宋泓睡醒,他帮宋泓仔细清理吧,算作补偿,如果宋泓要在池子里做什么,他也是拦不住的。

虽然浑身上下也叫嚣着疲惫,但楸吾觉得自己还能再撑几轮。

辛苦积攒的修为用到这方面,竟然还有些许脸热,楸吾强行定了定神,又将目光落到宋泓苦巴巴的小脸上。

到底做什么噩梦了,竟这般难过,好像被什么人抛弃了一般。

想到抛弃,楸吾心神动摇,他再次跟自己强调,他没打算过抛弃宋泓,只是拿宋泓的灵根一用,之后他会好好补偿宋泓的。

除了他这条命,他什么都能赔给宋泓。

可如果宋泓愤怒到真的只想要他的命呢?

楸吾感觉五脏被人揉捏成了团,胡乱地搅在一起,令他痛苦也不是,恶心也不是。

到时候宋泓也没本事取他性命,楸吾大可为自己放心,他只不过会对不住宋泓,而他对不住的人太多,宋泓好歹还能留下半条性命

虽然时常在宋泓正经告白时装傻,但楸吾也听出、感觉出宋泓喜欢他的真正理由,无非是觉得他秉性正直,愿意为人间的普通百姓吃苦受累,是一个合格的引导性人物,再加上他这张没有太大瑕疵的脸,唬住一个涉世不深的年轻小子,再容易再正常不过。

可是除了这张脸,楸吾的本质没什么值得宋泓喜欢。

所以楸吾在昨晚那些个好时辰里,仍然会扫兴地以年长者的口吻说,爱本就不是多么深刻的东西,只是你自己给它赋予了超脱的魅力。

仿佛这样劝告两句,宋泓的未来就会更释怀一些。

就不会那么憎恨楸吾的薄情。

宋泓还是被噩梦惊醒过来,楸吾为掩盖自己异样的神情,胡乱问了宋泓几句。

或许宋泓只当是寻常的关心,自自然然地搂着楸吾又躺了下来。

他故作无理取闹地让楸吾陪他睡回笼觉,明明契约的印记淡化了许多,但楸吾把脸埋进宋泓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还是不自觉地被瞌睡勾去了神志。

楸吾开始期盼这次能够睡沉睡久一些,久到让宋泓叫醒他吧,像是曾经在那无名宗派,他早晨偷懒不练功,在树下的大青石上睡回笼觉,被师姐师兄你一言我一语地轻快唤醒。

那宋泓对于他说,就像是曾经的师兄师姐和师父么?

不对,早年的亲友面容被蒙上一层光晕,楸吾只记得住大概,不像怀里的宋泓还是鲜活的,而且楸吾没跟他们任何人拥有过像宋泓这样的关联。

他隐约猜想到失去宋泓后,他要向命运支付的代价,或许他根本支付不起,但他也等不到那个以后,他眼看着现在,眼看着来年的八月十五。

他需要和连樾一刀两断,也需要除掉最大的心魔后,持续不断地进阶破境。

果然是宋泓唤醒了他,用落在他心口云纹处的吻。

楸吾惊得一咯噔,想起昨夜当情话说出了自己的软肋。

“你睡出了一脑门的汗,师尊。”宋泓自自然然地换回了正确的称呼,“是跟我搂着睡太热了吗?”

“明知故问。”楸吾面上不显,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宋泓显然没把那处云纹当回事,或者太当回事了,连提都不提。

“热的话,我们就去沐浴。”宋泓搀着他起身,雀跃欢快地说道,看起来回笼觉睡得不错。

“又做了什么好梦?”楸吾随宋泓一道下床,不由得多问了一嘴。

“梦到我和你携手斩杀了一只极难对付的魔物。”宋泓的喜悦跳出了眉梢,“说起来,师尊,我们已经有四年多没一起除魔了。”

“上次下山去剑门,路途中我们也是分开除魔,现在我可不比小时候,我剑法不仅纯熟还灵力充沛!”

楸吾强撑出假笑,掩盖住面上的落寞:“这次去魔渊,有的是你我携手的机会。”

“那你不许再特意帮我。”宋泓撅着嘴提醒楸吾,二人一道滑下了温暖的池水。

楸吾嘴上应着,正准备上手给宋泓清理,宋泓却先抓住他的手,放到了自己面颊边。

“在去魔渊之前,有一事还请师尊告知。”宋泓一改调情的语调,神色郑重地问。

“说说看是什么事儿,我酌情告知。”楸吾故意略过青年的郑重,插科打诨道。

宋泓也没在意:“师尊,连樾究竟是什么人?”——

楸吾:等等,等等,不是说色令智昏的吗?

宋泓:可恶,又被师尊小瞧了!

第116章 一百一十六 “你要我作为供品吗?”……

“一个死人。”师尊垂了眼,面上的笑意沉寂,“谁跟你提起他的?”

宋泓被师尊陡然严肃的神情吓到,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他没有隐瞒师尊:“素问仙子前来拜访,无意间提起他,我听霜降师姐和翎师兄都知道有这么个人,就想问问师尊为何不与我说。”

“没必要,他百年前就已经死透,活着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人,跟你讲也只是徒增你的烦恼。”师尊神色缓和了些,抬指捏了捏宋泓僵住的脸。

师尊说的和素问仙子对不上,但宋泓又和仙子不太熟,自然是相信师尊的话。

“反正我现在变厉害了,可以帮你对付坏人。”宋泓得意地拍拍胸膛,“死掉的坏人也能帮你对付,你可以跟我尽情地骂他。”

“你这脑袋瓜里一天在想些什么?”师尊终于又笑了,还没收回手,被宋泓抓住,按在了额头。

“摸摸看咯。”宋泓说。

师尊推了推他额头:“先清理,体质好也不能这么造。”

可是师尊真的很少跟他讲以前的事,宋泓窝在师尊怀里,忍耐着轻柔搅动的手指,略带泄愤地往师尊脖颈再添两分牙印。

“我待会儿也要给你清理。”宋泓轻声说。

“你做的好事,当然你自己处理。”师尊没有拒绝他。

可能他得再变得可靠些吧,宋泓心想,师尊才会更信任地对他敞开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