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变回Beta了。
远郊地界的边缘是一大片荒草丛生的野地。
野地里矗立着一座废弃工厂,被破旧的铁皮墙牢牢围住。
暮色下,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厂房后门。
车子停稳,几个身形彪悍的男人走了出来,打开后备厢,卸下两只沉重的箱子,一起抬进了仓库。
“快点,别磨蹭,东西放进去就撤。”
仓库深处还有几个身影忙碌着,清点结束后,用破布将箱子盖了起来。
“这批货可金贵着呢,到时候卖个好价钱,老板一开心,咱哥几个后半辈子都不愁了。”
“都小心着点,特勤局那帮狗鼻子最近盯得特别紧。”
几人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
他们没注意到,数百米外的烂尾高楼里,一双黑沉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尚未完工的窗户上没有玻璃,寒风长驱直入。
严琅贴在混凝土墙壁背后,利用黑色作战服将自己与四周昏暗的背景融为一体。
军用望远镜牢牢对准远处的工厂,将仓库里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目标确认,人数十四,武器包括冲锋枪和电击棍,还有小型爆破器。”严琅对着衣领上的纽扣通讯器发出指示,“继续监控,任何人不得擅动。”
“是!”
耳麦那头,周轩有些担忧:“老大,你一个人在那儿太冒险了,要不要派一队……”
“闭嘴,”严琅打断了他,“继续盯着。”
特勤局指挥车里,电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绿光点闪烁,标记着各小组的实时位置。
大部队已经赶到了地下城周围布防,远郊这边只有严琅和三名侦查士官。
“指挥官,目前搜集的最新情报跟您查探到的一致,”周轩隔着通讯器汇报,“明晚十二点,地下城E9区的亨利酒吧,公开拍卖两箱幻梦和三套腺体改造设备。”
“好大的胆子,当特勤局都是死人吗。”严琅冷笑一声,低头看着通讯器屏幕上的地图,地下城区域一片模糊的空白。
他们没有地下城的地图。
在之前的数次交手中,黑市正是凭借地下城错综复杂的布局以及对内部信息的高度封锁,成功躲过了一次又一次追击。
“老大,要不要今晚来个突袭?”周轩建议,“趁他们没准备,直接杀过去。”
“不行,盯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抓着一条完整的线,这次必须连人带货全都端了。”严琅按掉屏幕,调整望远镜,继续盯着仓库,“明晚我亲自打头阵。”
“我们那么多队员,怎么能让指挥官孤身冒险?!”周轩急了,“地下城地形复杂,情报又不全,你一个人……”
“周轩,”严琅声音凌厉,使出惯用的威压,“这是命令。”
“是。”周轩知道严琅的脾气,不再反驳。
地下城存在了近三十年,最初只是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用以栖身的避风港,后来渐渐发展壮大萌生出黑市,经营一些灰色产业。
联邦政府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终导致地下城黑市演变成了如今的犯罪温床,腺体改造、药剂走私、人口贩卖肆意横行。
这个神秘的地下组织如毒瘤般日复一日壮大。联邦对其内部却一无所知,成员多少、老巢在哪里、头目是谁,全都不清楚。
SSA跟黑市周旋了多年,然而地下城内部地形复杂,具有天然的隐蔽性,而且黑市据点不止一处,人员又有极强的流窜性。
每次大费周章出击,到头来只抓住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喽啰,关押期限一到,又不得不将他们释放。
可是这一次不同,“幻梦”几乎从来没有公开拍卖过,一旦抓住证据,就能顺藤摸瓜,牵出藏匿在黑市幕后的核心人物,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个机会严琅等了太久,他不放心交给任何人。
“所有人注意,”严琅压低声音,简短而清晰地下达命令,“明晚行动,A组前往目标区域外围执行隐蔽监视,C组携带武器守住出口,随时待命接应。在收到我的明确指令前,保持按兵不动,严禁擅自行动!所有环节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纰漏!听明白了吗?”
“是!指挥官!”
对面黑色轿车离开了,破旧的仓库门也重新闭合。
严琅关掉通讯频道,靠在烂尾楼墙壁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等这次任务结束,他就不必再以志愿者的身份待在救助中心了。
也是时候告诉莫寂自己的真实身份,然后名正言顺带着他的omega一起回到特勤局。
……
清晨,莫寂在闹钟响起的前一秒睁开了眼睛,手指精准地伸到床头,按掉了闹钟开关。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看向对面床上。
和往常一样,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一丝褶皱。果然,严琅又早早出去了。
他最近好像特别忙,每天早出晚归的,好几天都没一起吃过饭了。
莫寂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来,梦里研究了一整晚开锁解锁,到现在脑袋都是懵的。
后颈传来些许细微的痒意,像被蚊子叮了的感觉,他伸手过去,揉了两下。
碰到腺体的位置,指尖触感有些异样,那里的温度似乎比往常低一些。
“昨晚睡觉没盖好被子?”莫寂嘀咕了一句,没太在意,踩着拖鞋进了浴室。
站在水流底下,闭着眼睛让热水冲过脖子和肩膀,莫寂心里一直在琢磨,中午要不要叫严琅吃个饭,关心一下勤劳的士官最近在忙什么,顺便给自己今晚偷溜出去找个理由。
还有,救出阿文以后该怎么安顿?先让他藏在外面还是带到救助中心来?
糊里糊涂地冲完澡,莫寂扯过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随手抹掉镜子上的雾气,侧头看向自己的后颈——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镜子里的人皮肤冷白,曾经过分瘦削的身材,如今也有了薄薄一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但是原本微微隆起的omega腺体,却在一夜间变得轮廓平坦。
莫寂尝试着绷紧肌肉,集中精神释放信息素。
没有反应。
抑制颈环在洗澡前就被摘下来了,但是此刻在空气密闭的浴室里,他却闻不到一丝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后颈那种时刻微微发热的感觉也消失了。
嗓子发紧,呼吸变得困难,莫寂脑袋里一片空白。
浑噩中,他忽然想起在手术床上时隐隐约约听到的告诫:“伪造腺体能储存的信息素有限,尤其经不起折腾,小心着点,尽量别被标记。”
莫寂抬起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瞳孔一点点紧缩,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变回Beta了。
没有信息素,没有腺体,没有那些束缚他的omega特征。
心脏疯狂地跳动,莫寂扶着镜面,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应该高兴的。
从今以后,不用再提心吊胆地伪装omega,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自由了,彻彻底底的自由。
可是……严琅一定会发现的!
怎么办?
捡起那支黑色颈环戴上,自欺欺人地继续伪装?还是现在穿上衣服立刻逃离这里?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心慌意乱中,莫寂没有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直到浴室的门突然被拉开,带着外面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洗好了就出来,怎么这么慢……”
严琅的声音戛然而止。
莫寂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赤裸的身体暴露在尚未散去的水汽里,毛巾就抓在手上,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挡,挣扎纠结半秒钟后,竟然慌乱地盖在了后颈上。
严琅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瞳孔里倒映出氤氲的水汽和一片刺眼的雪白。
“……”
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有半个世纪那么久,严琅后退,关上了门,“穿好衣服出来吃饭。”
浴室里水雾渐渐消散,莫寂站在越来越清晰的镜子前,看着自己苍白的脸,有种强烈的感觉。
时间到了。
这里的一切虽然美好,但终究都是虚幻的,温暖的房间、亲切的同事,还有严琅,都是命运给他暂时的施舍。
如今,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从黑暗中爬出来,短暂地触碰到了阳光,终究还是要回到属于他的阴影里,藏在看不见的角落。
胡乱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推开浴室门,莫寂走出来时,严琅正低头看着手机,表情严肃,不知道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没有提起刚才的尴尬,莫寂拉开椅子坐下,安静地夹起一块煎蛋。
虾仁粥熬得鲜甜清香,他舀了一勺又一勺,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这一顿饭吃得很慢。
快吃完的时候,严琅放下餐具,推开面前还剩下半碗的粥,“今晚要加班,你不用等我。”
莫寂咬着勺子,眼神有些空洞,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点点头说:“嗯,我今晚也有工作,可能回来很晚。”
严琅向前倾身,伸手揉了一下莫寂的头发,“回来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有话跟你说。”
“明天啊……”莫寂心脏猛地一缩,眨了眨眼睛,努力扬起嘴角,“好,我等着你。”
他没有明天了。
严琅出门一向比莫寂早,整理妥当衣服,手枪别进后腰,这些都是他平日出门前做过无数次的动作,但今天不同的是,他从衣柜深处取出一把折叠匕首,弯腰塞进靴筒。
回头看着还坐在桌前愣神的莫寂,严琅淡淡地笑了一下:“我先走了。”
大门拉开的瞬间,莫寂突然血气上涌,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严琅,其实我……
他想告诉严琅,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omega,腺体是假的,信息素也是假的;他想说在黑市长大的这些年,他偷过东西、骗过人,但是没有做过更坏的事情;他想说阿文不是什么陌生人,而是和他相依为命长大的伙伴……
可是话到嘴边,却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他不敢赌。
不敢拿自己和阿文的命运,去赌严琅的反应。
“什么?”严琅停下脚步,半转过身,站在门口的阴影里,静静等着他开口。
房门拉开一道缝隙,耀眼的阳光从身后穿入,落在他身上,黑色作训服被镀上一层发光的边缘,让人望而生畏。
莫寂猝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是特勤局的士官,是在军事学院接受过精英教育的alpha,从来都不是可以和他这个黑市孤儿做朋友的普通人。
“没什么,提醒你注意休息,”莫寂眼底闪过破碎的微光,“你最近看起来很累。”
呼吸交错间,他决定撒最后一个谎:“我会等你的。”
第32章 家里有个不听话的ome……
废弃的地铁站是上个世纪留下的遗迹,在人类生物分化变革期间,悬浮交通出现后,就彻底荒废了。
站台里堆满了生锈的列车车厢,散乱地停在轨道上。
严琅一身暗灰色西装,靴帮隐在西装裤下,从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双造型硬挺的普通皮鞋。他手提黑色皮箱,没有多看其他车厢一眼,径直走向藏在站台末尾的那节,动作熟练地刷卡进入。
车门在生锈的吱呀声中缓缓滑开。
车厢内部的座椅和装置全都拆除掉了,只剩一条通向黑暗的狭窄通道。
严琅毫不犹豫顺着通道走进去,走了十多分钟,远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声。
昏暗的轨道两侧躺着几个非法改造的omega,正在忍受痛苦的腺体排异反应。旁边站着的alpha还在进行交易,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从黑市流出来的信息素增强剂。
近年来,联邦生物库的基因匹配系统越来越精密,黑市贩卖的各种信息素制剂反而越来越畅销。
严琅见怪不怪的样子,目不斜视继续朝前走。
步行穿过两个站台后,面前出现了一台破旧的老式电梯。
这就是进入地下城的交通方式。
电梯里人不少,空气有些窒闷,一个戴着帽子的中年alpha站在严琅身旁,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箱子,低声问道:“你也是去拍卖会?”
严琅神色不变,轻轻点了下头。
“一起的,”对方指了指自己,朝他心领神会地一笑,“听说今天晚上有好货。”
高速下降中的电梯时不时剧烈晃动一下,严琅忽然想起跟莫寂在游乐场那天。
如果让莫寂来坐这台电梯,会不会被吓得躲进他怀里?严琅嘴角不自觉地浅浅勾了一下。
旁边的中年alpha继续跟他闲聊:“你话不多啊,头一回来?”
“不是,”严琅不冷不热地说,“来过几次。”
“行吧,你看着不像常客,”那人又问,“也是做生意的?”
严琅转头看着他:“大哥做什么生意?”
“我在上面开了几家会所,定期下来给客人们弄点货,有时候也要给新人上点好玩意儿,没办法,现在客人都嘴刁。”说着男人眼珠子一转,“你呢?看上什么了?”
“幻梦,”严琅平静地说,“家里有个不听话的omega。”
“幻梦可是抢手玩意儿,你不一定能拿到啊,”男人哈哈大笑起来,“不过说真的,哪有不听话的omega,还是标记得不够狠,我给你推荐两个……”
“哐当!”电梯猛地停下,震得男人闭了嘴。
电梯门吱扭吱扭打开,严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地下城的核心区域。
沉闷的空气里混合了各种声音和味道,小贩吆喝叫卖,买家讨价还价,偶尔传来几声凄惨的尖叫。
狭窄的通道两旁挤满了摊位,每一个摊位上都摆着违禁品。
Omega腺体破坏剂,75000联邦币。
Alpha信息素稀释喷雾,能骗过军方检测仪,连续三次检验不合格可免于兵役,单支8000联邦币。
人造信息素贴片,用来改变自身的信息素气味。omega陈列台里卖价最高的是玫瑰味,单片3000联邦币,alpha那边卖价最高的是雪松味,卖到了4800联邦币。
贴片生意显然不如其他门店,老板站在门口大声吆喝:“来看看喽!薄荷味、松木香、龙涎香,都是最受欢迎的alpha味道,买回去保证能把那些omega迷得神魂颠倒。”
隔壁店老板嘲笑他:“你那些东西早都没人用了,现在最流行的是信息素炸弹,小小一颗胶囊,药效极强,揉开涂在腺体上,十分钟就能引发假性发情,别说omega,beta都逃不过,还用得着费那劲。”
离开了吵吵闹闹的小商铺街区,根据之前收集到的信息,严琅找到了地下城黑市的高端区域。
【只要三小时,帮你从Beta变成Omega美人】
电子屏幕墙上闪烁着巨大的广告画面。
画面里,手术台上悬着一排机械臂,正在实施伪造腺体手术。
画外音冷静而专业:“基础套餐,保证通过日常检测仪;中级套餐只需加价三十万,即可录入联邦生物库临时编号;高级套餐,获赠价值一百五十万的终身保险。你还在等什么?”
而美好的广告画面下方,是这家“医院”的后门。
几名护士模样的人走出来,抬着一筐染血的被单,塞进废弃物品处理箱,语气懒散道:“又失败一个,真晦气。”
“早告诉过他选高级套餐了,就是不听,有什么办法。”
饶是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犯罪现场,严琅也几乎压不住心头怒火。
愤怒的指挥官此刻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不需抓捕,不用审判,只要丢一颗炸弹,立刻把这片罪恶的巢穴夷为平地,片甲不留!——
“先生,请出示邀请码。”
混杂喧闹的酒吧门口,严琅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黑色磁卡,神态自如地递过去。
安保员将手上的机器在卡面左侧轻轻一碰,扫描仪上跳出信息。
“诺亚,新东区药剂供应商?”安保员盯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多停留了几秒钟。
严琅点头,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脸。
实则在用余光扫过几位安保员的后腰,判断对方武器强度。
检测机器绿灯亮起,安保员放心下来,退后一步,恭敬道:“您请进。”
经过一道道严格的身份核验后,严琅终于进入到今晚的拍卖场,“亨利酒吧”内部。
地下城空气流通本就不怎么好,在混合了酒精、信息素,和腺体兴奋剂的味道后,变得更加浑浊。
舞池里灯光迷离,人影晃动。
侍者全都面戴蝴蝶面具,穿梭在人群中,为宾客们递上掺了“好东西”的香槟。
酒吧最中间升起的舞台上,是今晚的拍卖主展台。
主持人正在声嘶力竭地大喊:“下一件拍品,绝对稀有的omega腺体,可当场进行移植,起拍价五十万!”
除了主拍卖台,四周还有一圈透明展台,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不同的展示柜前,只需要抬手示意,立刻就有侍者上前递上报价器。
严琅一边留意着主拍卖台上的动静,一边沿着展示柜依次逛过去。
头顶是密集的射灯,照得他西装口袋上的胸针闪闪夺人。
其中一颗钻饰比其他的略暗几分,里面藏着特勤局最精密的电子镜头,悄无声息将眼前的一切传回地面指挥中心。
走了半圈,严琅停下脚步,站在一个放着腺体伪造品的展台前,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叩击,似乎很感兴趣。
从进来到现在,场子里这么多人,他却没有看到那个在电梯里闲聊的中年alpha。
那人是大客户,如果不是中途有事离开,就是被请去了别的地方。
摆在明面上拍卖的货,大概是用来筛选客户的障眼法,真正的交易一定藏在更深处。
见严琅看得认真,一个穿着领班制服的beta悄悄靠近过来,低声问:“先生对高级货感兴趣?”
严琅用食指敲了敲玻璃柜,讥诮地一笑:“这些东西也配叫高级货?”
他从怀里取出一支强效抑制剂,散漫随意地丢在柜台上,“我要的是能搞定这个的东西。”
领班beta盯着那支抑制剂,眼珠子动了动。
这是军方强效抑制剂的仿制品,虽然是仿制品,却也价值不菲,效力相当强悍。而能突破这种强效抑制剂效力的,眼下只有“幻梦”。
能搞到这玩意,面前这个顾客必定也不是普通人。
瞄了一眼严琅手上沉甸甸的箱子,领班搓了搓下巴,“您想要多少?”
“你有多少?”
领班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支透明试剂管,用袖口挡住,晃了晃,“20克,足够对付三支抑制剂。”
“就这么点,开什么拍卖会?”严琅抬起腕上的手表看了一眼,“浪费我时间。”
说完抬脚就要走。
“等等!”领班连忙拦住他,声音压得更低,“您到底能要多少?”
那两箱幻梦今晚本来是要上拍卖台的,如果能有大客户私下交易,反而省事许多。
严琅态度轻慢,语气简直称得上猖狂:“有多少要多少。”
斟酌片刻,领班转过身,手指在耳麦上轻叩了两下。
几分钟后,应该是得到了指令,领班弯腰,恭敬地邀请:“这边请。”
穿过嘈杂的大厅,严琅被带进一道暗门,又经过两条昏暗的走廊,顺着台阶上了二层。
这间酒吧的布局设计极为巧妙,二楼能俯瞰一楼的每个角落,而站在一楼却完全察觉不到头顶还有如此隐蔽的地方。
二楼座位不多,偌大的厅只有四五个包厢。
严琅跟在领班身后,走得很慢,装作被舞池里身材火辣的伪omega吸引,眼神快速将全场扫描一圈,在几个容易布控的地点重重敲了敲胸针。
在这片光怪陆离的混乱里,严琅的视线忽然被一个身影紧紧抓住。
那是一个身材清瘦的侍者,站在角落里的香槟塔前,正拿着托盘整理杯子。
灰蓝色蝴蝶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淡红色嘴唇和柔和的下巴轮廓。
摇滚节奏在此刻达到高潮,灯光飞快闪烁,人群跟着乐声疯狂地扭动尖叫。
距离相隔太远,严琅遏制不住心跳,冲动地向前跨出几步,冲到走廊边想看得更清楚……
第33章 “路先生上次带走的货,……
“诺亚先生?您走错了,在这边。”领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将严琅的注意力瞬间扯了回来。
严琅定住脚步,顺着领班的手势调转方向。
走出两步,再回头看过去时,那张灰蓝色的面具已经消失在人群中,找不见了。
眼下形势严峻,不容分神,严琅只能暂时按下心中的疑虑,跟着侍者走到最里面那间包厢门口。
门一推开,呛人的烟味扑鼻而来。
一个外表粗糙的alpha男人正仰躺在沙发里吞云吐雾,沾满烟灰的鳄鱼皮鞋搭在茶几上,跟着音乐节奏晃动。
沙发对面的墙壁上,是密密麻麻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监控画面。
领班凑到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Alpha睁开眼,慢悠悠地放下脚,吐出一口烟圈。
“听底下人说来了大客户,”alpha盯着严琅清俊冷冽的面孔,阴森森地审视,“小哥看着有些眼生啊。”
“最近没什么好货,有段时间没下来了,”严琅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在对面沙发坐下,“两年前的拍卖会上,那个能自主分泌信息素的beta,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呦,原来是老客户,是我眼拙了。”alpha神情松了点,弯腰推来一杯香槟,蜡黄的眼仁里透着精明,“不着急,咱们边喝边聊。”
“老客户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待遇,”严琅没接那杯酒,靠在沙发上,神情有些恹恹,“就别弯弯绕绕了,直接谈正事吧。”
“听说你想要幻梦,可惜现在货不多,”alpha笑呵呵地抓着酒杯,“其实我这儿还有些别的替代品,效果也不赖,要不试试?”
“替代品也值得我专程跑一趟?”严琅一脸不爽地掸了掸裤腿,“看来今天这生意是谈不成了。”
对方迟迟不肯亮底牌,严琅只能试着逼他一把。
但是老奸巨猾的alpha显然谨慎得多,面对严琅的威胁压根不接招,一脸遗憾地摊开双手,“没关系,来日方长嘛,这次不成,以后还有的是合作机会。”
说完,酒杯又往严琅面前推了推,“不过,来都来了,诺亚先生今晚可别拘束,放开了玩。”
局面一时陷入僵持。
几位打手分散站在角落暗处,手背朝后,死死盯着这边。
严琅手腕架在胳膊上,眼下他有两个选择,要么向前去接酒杯,要么向内去摸手枪。
他的酒量自然不在话下,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为了驱寒曾经把白酒当水喝。但是这黑市里的酒他不敢掉以轻心,极有可能“不干净”,今晚事关重大,不能出现一丁点纰漏。
音乐声被屏蔽在外,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烟头掉落地上的声音。
“砰!”
就在空气紧绷到极点时,包厢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beta端着酒杯闯了进来,大摇大摆地走到严琅面前,语气熟稔地抱怨:“跑这儿来了,我说怎么到处找不着你?”
看到beta那张脸,严琅瞳孔猛地微缩,但震惊只在眼底闪了十分之一秒,立刻就被他压了下去。
严琅懒洋洋地靠回沙发,淡然道:“你跑去勾搭人,还不许我随便逛逛?”
包厢里看不见的弦陡然松弛下来,alpha起身笑着迎向来人,明显客气了许多:“路先生,这位是你朋友?”
路遇青在严琅旁边坐下,整理着在舞池里被弄乱的领带,“我们一块儿来的,在底下多喝了两杯走散了。”
说着,指了指对面的alpha,对严琅道:“吴老板,我跟你提过的那位。”
严琅泰然自若地点头:“我认识吴老板,可惜吴老板不记得我了。”
这个姓路的医生,之前来的时候还是一副生人勿近、冷若冰霜的高傲模样,这回看着倒是接地气了很多。吴老板哈哈大笑,一边招呼人过来倒酒,一边故作惭愧地摆手:“哎呀,原来都是老朋友,是我老吴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该罚!”
“来来来,喝酒,算我赔罪。”他端起酒杯,冲着严琅面前的杯子重重一碰,仰头干了。
严琅面无表情,朝身旁的路遇青掠了一眼。
路遇青没有看他,仍然在跟吴老板寒暄,只是很随意地伸出手,帮严琅把酒杯递过来。
杯子在两人手指间交错传递的瞬间,路遇青食指隐秘地从杯口划过,落下极小的一撮白色粉末,眨眼间融入酒液里。
严琅接过酒杯,内心思绪翻滚,如同正在经历一场激战。
但看在其他人眼里,他只是顿了短短一秒钟不到,就把酒端起来仰头喝了。
喝完的酒杯放回桌面,立刻有侍者上前添上。
严琅抹了一把嘴角,还是那副没什么耐心的模样,“喝了吴老板的酒,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资格跟吴老板做生意?”
“路先生,您的这位朋友看起来气度非凡呐。”吴老板眼珠子从严琅做工考究的西装皮鞋上打了个转,移到他手边的黑色手提箱上,“不过,做我们这行的,天生就在阴沟里讨命活,谨慎惯了。虽然是老客户,也得先看看诚意,您说是吧?”
路遇青自顾自地端着酒杯啜饮,仿佛对他们之间的刀锋剑影毫不在意。
严琅脸色一拉,“原来吴老板是在质疑我的实力。”
当着包厢内所有人的面,他一秒钟解开手提箱的生物锁,“啪”地摊开在桌面上。
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大面额联邦币。
严琅随意拎出一叠,跟扔废纸似地丢在桌上,“吴老板,要不要验验真假?”
这时,路遇青才放下酒杯,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叹息:“吴老板,你的确是老眼昏花了。我这位朋友别的不说,出手可从来不含糊,但凡是他看上的东西,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吴老板盯着那堆钞票吞了下口水,沉默几秒后,笑着搓了搓手,“来人,把东西拿上来。”
身后的beta立刻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多支深褐色药剂。
严琅随手拈起一支,对着灯光端详。
褐色液体在玻璃管里缓缓流动,像某种海底剧毒生物的黏液。
“这就是你说的倒手就能挣钱的东西?”路遇青凑过来一起欣赏,用指尖弹了弹管壁,“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跟我平时喝的止咳水差不多。”
吴老板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路先生真会开玩笑。”
转过身,对门口使了个眼色。
包厢门再次打开,一个瘦骨嶙峋的alpha走了进来。
吴老板让他站在墙角里,随手抛出一支药剂,“给几位老板试试货。”
Alpha动作敏捷,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接住,两手一掰,拧开金属盖,凑到鼻端深深一吸。
五秒……十秒……严琅暗暗计着时。
一分半钟后,alpha昏暗的瞳孔开始扩散,五官渐渐扭曲。
侍者上前拿走瓶子,顺势说了几句话。
不知受到了什么刺激,那alpha突然发起狂来,抓起地上散落的酒瓶就往嘴里塞。牙齿咯咯作响,嘴角血流如涌,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边塞一边发出兴奋的呜呜叫声。
这场面不是第一次见了,之前被咬伤的手臂忽然隐隐作痛,严琅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表情。
“见笑了。”吴老板叫人把发狂的alpha拖了下去,转头看向路遇青和严琅,“二位老板觉得如何?”
路遇青看着地上的血迹,嫌弃地朝沙发另一边挪了挪。
“这是为了给两位老板展示,所以用量大了点,”吴老板大笑着解释,“只要控制好用量,包管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严琅若有所思:“这东西只对alpha和omega有用?beta呢?”
“当然都有用,不过是用量不同罢了,”吴老板抬手叫人,“去把阿文给我弄过来。”
两分钟后,侍者急匆匆跑进来,隔着面具都能看到脸上的慌张,附在吴老板耳边低声汇报。
“妈的……该死的臭小子!”只见吴老板脸色骤变,从牙缝里挤出凶狠的唾骂,“立刻让人去追,看他能跑到哪里去!”
转头面对严琅和路遇青时,又飞速变脸,“出了点小岔子,不急,我重新叫个beta过来……”
“不用了,跟吴老板做生意我放心,”严琅坐起身,将桌上的木盒扣上盖子,“样品我收下了,不知道大货什么时候能给?”
吴老板一愣,很快抚掌哈哈大笑起来:“路先生,你这朋友果然是个爽快人。”
抓起手边的外套披在肩上,吴老板抖了抖上面的烟灰,“麻烦二位跟我去趟仓库。”
虽然已经是在地下,但所谓的仓库却挖得更深。、
常年不见天日的缘故,通道里格外潮湿阴冷,每隔十多米挂着一盏老式壁灯,光线时明时暗,勉强可以照清脚下。
前面是吴老板浩浩荡荡的人马。
路遇青和严琅走在最后,跟他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着走着,或许是觉得太过安静,想找点话题聊聊,吴老板突然冷不丁回头,问出一句:“路先生上次带走的货,可还满意?”
第34章 跑了个狗崽子
通道里霎时安静得可怕,只有一群人急促行走,鞋底踩在潮湿地面上发出的黏腻声响。
灯光下,严琅看见路遇青肩膀略微收紧,声音仍是淡淡的:“还好。”
吴老板咧嘴一笑,遗憾地啧啧道:“您可不知道,就因为我把那个‘货’卖给了你,害得我差点在地下城混不下去……”
事实上,如果不是路遇青开出了高出五倍的价钱,他不可能冒这个险,把原本已经订出去的莫寂卖给别人。
“吴老板,”路遇青打断他,语气冷飕飕的,“看着点脚底下,小心地滑。”
一瞬间,吴老板有种冰凉的手术刀贴上自己的脖子的错觉。
“好好。”他讪笑着闭了嘴。
严琅看了身旁的老同学一眼,眼神寒冽:“没想到,路医生跟这里交易不少。”
路遇青手指握拳挡在唇边,极力压低声音:“长官,看在我给您充当线人的份上,能不能网开一面?”
严琅铁面无情:“那要看今天收获如何了。”
绕着漆黑的通道走了一层又一层,这么深的地下,不确定电子镜头还有没有信号,严琅只能靠自己的双眼和大脑记住每一处地形特征。
“到了。”吴老板带着人停下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化学药剂的味道从门缝里冲出来。
吴老板按下墙上的开关,命令手下从摞成小山似的仓库里抬出两个密封木箱。
其他物品上面覆盖着发霉的破布,只有这两个箱子还算整洁,看得出来放进去不久。
手下提起撬棍,插入箱盖缝隙,一阵木头断裂声后,箱盖被撬开。
吴老板伸手示意:“都在这儿了,您二位看看吧。”
严琅走上前,弯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仔细检查里面摆放着的试剂管,他动作很慢,大脑却在飞快运转,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路遇青也跟着走过去,拿起几支试剂对着灯光观察了一会儿,转过头,朝严琅轻轻点了点头。
货没问题。
两人目光交汇,严琅手指慢慢摸上胸针,路遇青像是突然被呛到,大声咳嗽了两声:“底下太闷了,这样吧吴老板,把这两箱东西给我们送上去。到了上面,咱们痛快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吴老板一直盯着严琅手上的手提箱,眼里的贪婪渴望简直不能更明显。
他早就认出来了,那是市面上最高规格的生物锁,贸然抢夺会触发自毁装置,否则的话,他绝对毫不犹豫地在这里把两人干掉,既拿到了钱,又留住了货。
“当然可以,做生意哪有不送货的,”吴老板收起眼中的凶光,搓了搓手,又恢复了那副小生意人的热情模样,“上去再喝两杯,咱们边喝边聊。”
“东西直接送到电梯口就行,我叫人来接,”严琅当做没看到他眼里的杀意,神色镇定,“生意谈完了,咱们也好好放松放松。”
“行啊,”路遇青心领神会,“今天心情好,跟吴老板多喝几杯,以后就是老朋友了。”
电梯口是通往地下城的关键通道,空间相对开阔,又便于控制,是绝佳的收网之地。
等货物一送到电梯口,隐藏在暗处的特勤队员便会迅速行动,立即封锁出口,将这伙犯罪分子困在当中,形成瓮中捉鳖之势。
如此一来,不仅能确保“幻梦”安全缴获,更能将在场参与交易的不法之徒一网打尽。
最重要的是,一旦吴老板中途察觉到异样试图反抗或者逃跑,外面的队员们没办法第一时间抓人,严琅却可以实施近距离抓捕。
手下抬着箱子在前面走,路遇青跟吴老板走在中间,东一句西一句,没头没脑地闲扯。
严琅落在后面,悄无声息地从腰带内侧摸出隐藏的弹匣。
他必须做好准备,真到了最后一步,或许要一个人面对这十几个手持重型武器的打手,来给队员们争取进攻时间——
地下城里最偏僻的角落里,罕有人至的控制室里亮起了应急灯。
幽幽绿光下,空气里一股电路板燃烧的焦糊味。
阿文靠坐在墙边,被锁铐束缚的那边脚踝努力伸直。
莫寂单膝跪在地面上,不在意渗入肌肤的冰冷,专注盯着这个曾经也困住他十五年的该死锁铐。
锁铐表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莫寂用一块金属贴片盖在温度传感器上,“坚持一下,别乱动,这东西有反拆卸装置,容易被烫到。”
阿文点点头,刚才经历了狂奔,加上过度紧张,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额头和脸颊滑落,他颤声提醒道:“今天有拍卖会,人很多,每十分钟就会巡逻一次。”
“我知道,”莫寂头也不抬,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特制的记忆金属细丝和多功能螺丝刀,“就是因为人多,他们才不会注意到这里。”
莫寂将金属细丝扭成C形,贴着螺丝刀一点点探入锁铐边缘的缝隙,这套动作他演练过许多次,但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
阿文看着他头顶的发旋,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你明明已经逃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冒险?”
“别说废话,盯着点门口。”莫寂张开嘴,用牙齿咬住微型手电筒,一道细小但亮度极高的光线直射进锁铐缝隙。
阿文屏住呼吸,看着摇晃的光线下,莫寂手中的细丝一点点移动,停在某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凹槽处。
“呼……”莫寂吐出一口气,拿开手电筒,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咬住。
他抬起手肘蹭掉头上的汗,右手抓住螺丝刀,抵住锁铐外沿的隐蔽卡扣,左手控制着金属丝,缓缓探入锁芯深处,感受着内部模糊的震动。
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声,锁扣弹开。
“解开了!”阿文刚要站起来,被莫寂一把按住。
“等等!”莫寂嘴里咬着东西,只能含糊地低喊,“先别动!”
他飞快地用螺丝刀撬开锁铐内侧的小孔,拨开里面一团错综复杂、头发丝般粗细的导线。
背板中央,一颗米粒大小的红色光束正在微弱闪烁。
冷汗从额头渗出,流到眼角,有些蛰疼,莫寂咬了咬牙,选定其中一根,毫不犹豫地掐断。
红色光束彻底熄灭。
莫寂将锁铐解下,狠狠抬脚踢开,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湿冷的地面上。
“差一点点,还好没炸。”
“那东西会爆炸?”阿文后怕到脸色发白,“这么危险,你怎么敢的!”
莫寂看着阿文,虚弱地一笑:“我可是从成功率百分之五十的手术台上逃出来的,让你试试百分之一风险的爆炸率,害怕了?”
阿文嘴唇发抖:“我不怕,我是怕你受伤。”
“行了,赶紧走吧。”莫寂拍拍裤子,拉起坐在地上的阿文,“顺着东边的通道……”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阿文眼中闪过惊恐,低声喊道:“有人来了!”
“你躲开。”莫寂将阿文挡在身后,跑过去捡起刚刚被踢开的锁铐,找出镶嵌在背板里的微型□□。
他飞快地环顾四周,想用火点着后直接丢出去,拦住外面那些人,然后趁乱逃出去。
转头间,看到阿文身后闪着灯的控制箱,莫寂忽然改了主意……
“技术组,传感器破解进度如何?”
临时指挥车内,周轩双眼紧盯着屏幕。
“正在入侵主控系统,”技术组队员飞快敲击键盘,“黑市的加密算法比预想的复杂,已经植入了伪装信号,争取八分钟后瘫痪传感器。”
“八分钟?”周轩皱眉,看向战术组,“外围情况如何?”
战术组长汇报:“两支突击队已从东、北两侧通道潜入,距离外墙还有五百米。外围守卫分散,但巡逻每十分钟经过一次,必须在下次巡逻前进入死角。”
周轩:“技术组加紧破解!突击队进入死角隐蔽待命,狙击组等待信号,行动窗口只有十五分钟,绝不能跑出去一个!”
“是!”临时指挥中心迅速进入状态。
地下城里地形复杂,如同迷宫,遍布着监控摄像头和武装守卫,稍有异状便会引起对方警惕。
更棘手的是,黑市老板手中握有两箱“幻梦”,如果他察觉到不对劲,狗急跳墙把“幻梦”直接炸毁,不仅会让地下城陷入混乱,更会导致整个行动前功尽弃。
特勤队员要想突破外围防线,悄无声息地接近酒吧,必须先瘫痪这些监控摄像头,否则任何行动都等于直接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从破解信号到突围入内,这期间会发生什么意外,没人能够控制,更不知道严琅独自一人能不能抗住。
周轩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定位仪,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要是严指挥真的出一点事情,他这个副官也不要做了。
“两位,我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就不送您二位上去了。”走到酒吧门口,吴老板突然改了主意,叫来四个手下,“你们帮老板把货送出去,小心点,别磕了碰了!”
“不是说好的,送完货一起喝酒,吴老板舍不得那瓶好酒了?”路遇青一边打岔,一边迅速跟严琅交换了个眼神——
这老东西还是不放心,躲在底下随时可以从暗道溜走。
“哈哈哈哈,怎么会呢,生意做完了才好慢慢喝嘛,”吴老板盯着严琅手上的箱子,“您二位先把东西送上去,我叫人准备好酒在包厢等着。”
“吴老板做生意还是谨慎。”严琅气定神闲地将箱子解锁,递过去,右手悄悄握上了袖子里的匕首。
在队员们进来之前,绝对不能让这个黑市头子跑了,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当场翻脸,挟制吴老板,用来拖延时间。
吴老板眯起眼睛,摸上箱子提手,“两位老板理解哈,地下城的规矩,你们也懂……”
“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地下东南角传来。
爆炸的冲击波通过地面传导,将整个酒吧都震得晃了晃,舞池里瞬间乱作一团。
路遇青目光迅速扫向严琅,用眼神询问:你的人?
严琅眼神冷峻:不可能!没有我的命令,我的人绝不会擅自行动。
吴老板猛地收回手,脸色变得铁青,盯着严琅和路遇青,怀疑的眼神中透出几分狰狞。
“老板!”手下递过来一台便携式监控器。
吴老板看了一眼,立刻明白这爆炸是从何而来,狠狠骂了句脏话,对手下吼道,“去给老子抓!抓到直接往死里打!”
严琅和路遇青飞快地一对视,眼里都是狐疑猜测。
吴老板转头强挤出一丝笑意,语气却阴狠:“手底下跑了个狗崽子,没什么大事,二位别介意。”
话音未落,像是有人存心要打他的脸,头顶的防火喷淋器突然发了疯似地齐刷刷启动。
这喷淋器有六七年没检修过,冰冷的水雾如暴雨倾泻,横七竖八没有方向没有规律地胡乱喷射,几秒钟内就将在场所有人浇成了落汤鸡。
爆炸引发的震动导致防火系统误判,自动启动了喷淋装置。
酒吧内越发混乱,喧嚣骤然放大,激烈的音乐声盖不住阵阵尖叫和咒骂。
严琅低头在吴老板手中的监控屏幕上扫了一眼,地下城各处的监控画面已经完全被水雾覆盖,模糊一片,形同虚设。
太好了,就是现在!
严琅飞快地按下胸针上的信号发射器,另一只手借用手提箱的遮挡,从怀里摸出手枪……
与此同时,指挥车内的定位仪屏幕上,光点突然加速闪烁。
周轩瞳孔猛地一缩,大声喝道:“信号收到!各组立即行动!”
第35章 你说……你不认识他?……
控制室爆炸导致的喷淋故障,为逃跑的少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莫寂走在前面,凭着记忆在地下通道里穿梭,阿文忍着脚踝的疼痛,咬牙紧紧跟着。
他们把混乱的喊叫声远远甩在身后,一路跑到通风口。
“顺着这条小路走到尽头就是轨道出口,只要冲出去,我们就彻底自由了!”莫寂气喘吁吁地说。
他拉着阿文,迎着通道风没命地往前跑,却在这一刻微微走了神。
记不清楚是第几次面临这样的场景了,他好像总是在跑,不断地在躲。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跑不躲,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眼看就要接近出口,风里传来的声音却微微变了调,掺杂进模糊的汽车引擎声。
莫寂猛地停下脚步,拦住阿文,凝神仔细捕捉声音的来源。
那不是普通的汽车,声音更加沉闷,混合着与地面重压的摩擦,像某种巨大的……
装甲车!
是军用装甲车!
难道是……瞬间想到什么,莫寂脸色变得煞白。
不会这么巧合吧?!
来不及仔细思考了,那个声音正在快速逼近。
废弃的地下通道幽长狭窄,到处都是生锈的铁轨和摇摇欲坠的线缆,根本无处可藏。
往前跑,会成为特勤局的活靶子,往回跑,又要回到吃人的深渊,他们进退两难。
莫寂咽下嘴里的血腥味,在黑暗中急速搜寻。
地下通道的侧面阴影里,有一处凹陷进去的紧急物资储备点,堆着两袋不知多少年前放下的防汛沙。
“过来!”莫寂拉着阿文,把他推向沙袋背后。
阿文身材瘦小,缩在沙袋和墙壁的夹角里,狭小的空间正好且只能容纳下他一个人。
“藏好了,别出来。”
“阿寂,不许走,”阿文眼眶血红,死死拽着莫寂,“要死一起死!”
装甲车的震动近在咫尺,身后忽然又响起另外一道引擎声,形成了双面夹击。
如此岌岌可危的时刻,莫寂居然还能挤出一个笑脸,安慰道:“一直没告诉你,知道我被卖给谁了吗?是特勤局的指挥官。”
“就像你上次看到的那样,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听话,等这些车离开,出来后一直往东跑,记住了!”
说完,莫寂用力将阿文塞进空隙里,抓起沙袋堆回原位掩盖住……
遥远的地底传来震动,如同巨雷炸响,烈度胜过刚才的爆炸几十倍,火药味弥散了整个地下城。
紧接着,急促的枪声此起彼伏,子弹从四面八方迸出。
喊声骂声尖叫声交织成一片,惊慌的人群四散奔跑,地下城核心区彻底陷入混乱。
这场战斗结束得很快。
半个小时后,混乱逐渐平息,偶尔响起零星的枪声,警笛声包围了地下城每个出口。
特勤队员押解着一众嫌犯,从通道出口浩浩荡荡走出来。
那场面堪称壮观震撼,上百名参与交易的嫌犯被反绑着双手,排成长长一列队伍,踉踉跄跄地走向地面停车场。
押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吴老板,他的待遇特殊,不同于别人的军用束缚带,他手上戴着的是重型电子镣铐。
横行黑市多年的吴老板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身上的衣服全被浸透了,混着尘土搓成了泥,鳄鱼皮鞋已经脏得看不出纹路,原本油光发亮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因为极度愤怒恐惧,显得满脸皮肉狰狞。
愤怒的黑市头子戴着镣铐仍不老实,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狗崽子敢动我?老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嘴边的唾沫还没干,就被人粗暴地推了一把,差点跌个狗吃屎。
特勤队员没有给他再张嘴的机会,扔垃圾一样,拖着双脚把他扔进了押送车。
人群后面,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推着两套防爆容器慢慢靠近停车场。
容器由高强度合金制成,表面刻着防泄漏密封警示牌,里面装着的正是此次行动的核心目标,“幻梦”。
此时地下城里还有四名队员,跟着严琅完成扫尾工作,抓捕漏网之鱼、收集遗留线索、记录取证。
“指挥官,地下通道发现一辆轿车正往出口驶去,身份不明。”负责外围接应的队员发现可疑情况,立即向严琅汇报,同时拉开了狙击枪保险栓。
严琅终于寻到了第一次爆炸发生的地点,蹲下身勘察爆炸起因,压着耳麦下令:“让周副官过去看看。”
“收到!”周轩跳下指挥车,挥手示意两名队员跟上,“拦下来,我马上到。”
无人机悬停在头顶,发出禁止通行的警告。
白色轿车停在路边,车轮看着挺干净,车门拉手上却沾了不少泥浆,显然车内的人刚从混战区域出来。
“什么人?出来!”周轩站在车头左前方位置,右手按在后腰上。
身后两名队员端起枪,将瞄准器的光点锁定在驾驶座位置。
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上的人单手抓着方向盘,浑身满是水汽和泥渍,疲惫地冲周轩打了个招呼:“周副官,是我,路遇青。”
周轩一怔,认出了路遇青,吃惊道:“路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迅速扫视了一下车内,确认没有其他可疑人员后,示意身后的队员放下枪。
路遇青掀起镜框,捏了捏眉心:“你们指挥官让我配合他在底下演了一场戏,现在任务完成,没有我的事了,我想赶紧回去洗个澡。”
周轩心道:老大这保密工作做得够好啊,居然还瞒着所有人给自己安排了个搭档。
他松了口气,让开通道:“抱歉路医生,前面出口已经全部封锁了,安全起见,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行动结束再离开吧。”
路遇青笑容温和:“没问题,我全力配合。”
目光从车窗探出,他指了指距离指挥车两百米左右的一处荒地,那里被野草覆盖,只有几块废弃的混凝板,“我把车停那儿,不碍事吧。”
周轩点头,带着队员撤回,“路医生注意安全。”
车子在荒地的角落处稳稳停下。
引擎熄灭,车灯关闭,车身静悄悄地隐入荒草和阴影之中。
路遇青松开方向盘,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肩膀,扭头对着安静的后排空气说:“没事了,可以放松点吗?”
几秒钟死寂过后,驾驶座后面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一个人影从后座阴影里冒出来,抵在路遇青侧腰的螺丝刀迅速向上移动,贴近他的脖子。
“别动,你要是敢出声,我就告诉特勤局那些人,是你给我做的伪造腺体手术。”
“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出卖你,但是小朋友,”路遇青从后视镜里看着莫寂苍白的脸,无奈地笑了笑,“威胁救命恩人不太好吧。”
莫寂表面强装凶狠,其实眼里满是惊惶,尾音都微微变了调:“我不相信你。”
路遇青擦着螺丝刀缓缓扭头,盯着那双灰褐色的眼眸。
没有责怪和恼怒,路医生柔和地安抚道:“要是被特勤局知道你的手术是我做的,我们两个都得坐牢,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害你。”
莫寂犹豫着没说话,手中的螺丝刀却离开了路遇青的脖子,僵硬地架在空中。
“冷静点,”路遇青挡开面前的螺丝刀,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一个东西,朝身后递过去,“我们可以谈谈。”
莫寂盯着对方递过来的小熊糖,愣了半晌,垂头丧气地放下螺丝刀,“你真的愿意帮我逃出去?”
路遇青摘下眼镜,抽了张纸巾擦拭镜片,片刻后,发出一声叹息:“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有责任。”
彩色糖纸捏在手心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莫寂反复揉捏着糖果,脑子里想的却是,太可惜了,没来得及把这颗小熊糖给阿文。
已经是后半夜了,头顶暗沉,无人机携带着雪亮的大灯盘旋而来,映出荒草丛中的影影绰绰。
路遇青重新戴回眼镜,手臂撑在车窗上,随口问道:“你跟指挥官相处得怎么样,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揉捏糖纸的声音骤然停住,莫寂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幼稚,把糖丢进口袋,转过脸,故作淡定地回答:“没相处过,我不认识他。”
空气忽然寂静。
路遇青转过大半个身体,漆黑的眼睛透过镜片,定定凝视着莫寂。
许久,那道视线从莫寂脸上移向车窗外,落在远处混乱中的某个地方。
“你说……”路遇青意味深长,一字一句地反问,“你,不认识他?”
莫寂被看得古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夜幕下,远处火光和烟雾交织,特勤队员正在清理现场,嫌疑人被陆续押上车,车门哐当哐当接连关闭,幻梦被转移到专用的防爆运输车内,一切都有条不紊。
无人机的光束扫过,照亮了人群中一道高大冷峻的身影。
那人一身暗灰色笔挺西装,外套下摆湿漉漉一片,看不清是水渍还是血渍。漆黑的碎发被夜风吹拂,露出挺拔眉峰下凌厉的双眼,筋骨突出的手指紧扣住枪柄,浑身上下透着危险的肃杀之气。
莫寂猛然坐直了身体,胸口剧烈起伏。
是严琅!
严琅也来了?!
第36章 全部清剿,一个不留!……
虽然早就料到严琅会出现在抓捕现场,但亲眼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站在属于特勤局的队伍中,莫寂还是惊慌到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