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5(2 / 2)

尾巴一甩,宋铮跑回房里,再出来时便是一位清隽出尘,谪仙般的白衣公子。

阿冬的眼瞪得更大了,马上抛开房间里为什么会跑出乌云的问题,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这位公子真好看啊!

“阿冬,将军人呢?”

“哦!”阿冬立马回神,“大将军在花园里,公子,早饭备好了,将军说了,您醒了就让小的立马通知,将军会过去小花厅陪您一起用饭。”

宋铮应了声,注意到周围。

窗户上贴了喜字,房门前的空地上摆了不少花卉,两只小蝴蝶高兴地在那儿飞来飞去。

更重要的是,他的院子里摆着一只只同样贴着喜字的木头箱子,大大小小,满满当当,塞得院子都没有下脚的地方。

“这些是什么?”宋铮问。

其实心里已经想到了。

阿冬挠头:“小的也不知,小的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他是天刚蒙蒙亮就被大将军提溜过来的,说他养马养得好,以后不用养马了,专门负责照顾宋公子的生活起居。

阿冬没听懂前半句,但后半句很明白,以后他就是宋公子的随从。

刚才开门的刹那,他是第一次见到宋公子。

心里再次用朴实无华的话感叹。

宋公子真好看。

宋铮打开脚边的箱子,里面是金银珠宝,第二箱是玉器,第三只箱是外邦奇珍

猜得不错的话,是霍霁风急着与他成亲。

“我去看看他。”

宋铮不自觉弯了下嘴角,从琳琅满目的箱子间的缝隙里穿过,一路走去花园。

做洒扫的家奴丫鬟、做修缮工作的工人,每个人做事都是轻手轻脚,所以府里虽然人多,又忙碌,却一点也不吵闹,也是霍霁风心细之处。

宋铮来时,高先生刚走。

“可吃过早饭了?”霍霁风大大方方揽过他。

阿冬的目光略有惊讶,他在军营里待得久,与大将军接触得多,才敢偶尔注视大将军的动作,家仆与修缮工们就不敢了,只默默低头做事。

阿冬呆愣呆愣的,大将军对这位宋公子好亲密啊

再看霍霁风握起宋公子的手搓了搓,放在自己嘴边哈气的样子,惊得他目瞪狗呆。

大将军这是在做什么??

对一个男子如此呵护??

这是大将军吗???

他拼命揉眼睛。

“还没,”宋铮说,“先来看看你忙什么,待会儿一起去吃。”

“好,”霍霁风将包裹在自己掌心里的小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亲,吩咐阿冬,“去取件披风来,厚一些的。”

“哦,是!!”阿冬如惊起的兔子,连忙往回跑。

宋铮看他一眼,失笑,既然愿意和霍霁风成亲,以后总要接受点惊讶目光,没什么。

他更关心眼下立新帝的事。

“高先生那边有候选人了?”

“有,”霍霁风说了三个名字。

宋铮拉他到人少的地方,问:“你选了谁?”

霍霁风如实告诉他,是老皇帝堂弟的嫡子的幼子,今年才八岁。说完,他盯着宋铮看,怕宋铮想歪他,以为他想故意把持朝政。

而宋铮一想就能理解,霍霁风不贪恋权势,他想做皇帝的话,干脆自己当就得了。

可是他不想当,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大澜国的内忧外患更严重,那些成年的候选人,即便以前品行端正,万一当了皇帝就飘了呢,谁说得准?

若是霍霁风要去西边征战,新皇帝非要他去东边呢?

听是不听?

所以选个年龄小,聪慧的,再指定数位德高望重、彼此制衡的大臣组成辅政班子,能及时纠正小皇帝犯错,还能慢慢培养。

霍霁风想得还很长远,其中一点就是小皇帝确实更好控制,比如更方便在小皇帝身边安插自己人,免得将来长大再来反咬一口。

他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了,他有阿铮,他可是要和阿铮相携白首到老的。

宋铮道:“很合适。”

霍霁风心里很暖和,俯身便倾轧过来,亲吻在宋铮唇角,继而唇瓣中间,长驱直入,吻得很深。

握在宋铮腰上的大手压得有些重。

宋铮抵不住霍霁风的体型与力道,往后退,后背贴到檐下的柱子上。

霍霁风越吻气息越热,烫得宋铮的睫毛直抖。

回来的阿冬看到这一幕,啪嗒,手里的披风掉在地上,还听见大将军低哑着嗓音问“阿铮,晚上我能摸摸吗”

阿冬背过身,替他们脸红害臊。

第54章 第 54 章 军营里来了个小兵

54

宋铮舌根有点吃痛, 咬了下霍霁风,霍霁风才收起强势,轻轻柔柔舔吻。

“霍霁风我饿了, ”艰难挤几个字。

如狼似虎的男人总算撒嘴,手臂环过宋铮揽入怀,见那两片唇被亲得靡丽艳红, 一股无名火在身体里烧,抓心挠肝。

他还想亲

想把阿铮亲坏, 从头发丝亲到他圆润可爱的脚趾头, 想做尽禽兽之事。

想看孤直如竹,清傲似松的清绝公子红着脸为他动情。

霍霁风脑子里的画面很多,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阿铮的身体这么弱, 得养结实, 他不得不按捺住浑身的躁动,正正经经道:“我也正好饿了, 一起去用早饭。”

阿冬赶忙抱起披风递给过来。

霍霁风给宋铮披上,裹得严严实实。

两个人并肩去往小花厅。

风中吹来几片小雪花, 飘飘悠悠地落在宋铮脸上, 一点冰凉浸到皮肤里, 他抬头去看:“下雪了。”

他被霍霁风护得很好,吃得饱穿得暖, 竟不觉冬天已经到了。

霍霁风想起宫中有浴殿,到了冬天就能泡汤泉:“不如今晚带你入宫, 泡泡汤泉,能暖和身子,你若是喜欢皇宫, 长住又有何妨。”

宋铮失笑,这天底下大概只有霍霁风敢如此口出狂言。

可是他说得出就能做得到。

“我不喜欢,”宋铮说,“皇宫肯定没有你的将军府出入自由,将军府就挺好的,至于汤泉”余光瞄到了霍霁风发亮的眼神,呵呵,“不必了。”

霍霁风略有遗憾,不过不打紧:“都依阿铮。”

宋铮在心里偷偷笑

立新帝,事不宜迟。

在确定了人选的第三日,便是新帝的登基大典。

文武百官包括霍霁风在内,按品级立在金殿外的御道两侧,午门钟鼓齐鸣,声震全城。

小皇帝虽然从小聪慧,到底年龄还小,冷不丁当了皇帝,心里不紧张才怪。母妃还千叮万嘱过他,当了皇帝需更加谨言慎行,还要多听霍大将军的话。

他明白其中的意思,他还小,很容易被宰,尤其是被如今权势滔天的霍霁风宰。

黑溜溜的眼睛瞟了几眼群臣首位的那人,果然英武逼人、渊渟岳峙。

好凶。

小皇帝立马收回目光。

按照辅政班子的商议,小皇帝大赦天下,减少老百姓的赋税,赦免或减轻这一年内特定的一些刑罚等,老百姓们都高兴了,老皇帝也成了先皇,无人再问津。

先皇的皇后,在小皇帝登基这天被奉为太皇太后,其余嫔妃一律遣返原籍,婚嫁自由。

再按以往的惯例,先皇的子嗣中有未出阁的公主,便要为其挑选合适的驸马嫁出去,但京州的老百姓都知道,华阳公主非心上人不嫁,要她嫁人不如要她去死。

所以遂了她的愿,对外称公主在救驾中被杀手刺了一剑,重伤不治,因此身亡。

同一日,一名戴帷帽的女子与贴身丫鬟,似闲庭信步地骑马穿过城东的永安门。

夏戎护着人一直到城外十里才止步。

只道一句:“此去珍重。”

华阳并未回头。

夏戎赤红着眼睛,目送心爱的人远去。

这一年,华阳公主“死”在了皇宫里,但也是同一年,云州城里出现了一位爱打抱不平的女侠。

据说这位女侠后来辗转多地,去过云燕国、南平国去过外域城邦,她的侠女事迹传遍了各国,有书生专门收录她的事迹传颂,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也是津津乐道她锄强扶弱的故事。

那么有人就问了,有没有这位女侠的爱情故事呢?缠绵悱恻的也来一段啊。

这时群众里有个位高权重的大人就发脾气了。

“谁要听她的爱情故事,狗都不听,不准备有!”

爱情故事自然没有。

但是女侠迟暮之年,那位总爱在茶馆里发脾气,却也是垂垂老矣的大人来了,拉起心上人,一起躺在院子里小憩晒太阳,二人一同寿终正寝。

下属按照大人的吩咐,将他与女侠葬一处。

生不同衾,死则同穴。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因霍霁风着急成亲,宋铮不得不抓紧书信一封,送去迦兰国给拜月,邀请他来参加自己的大婚。

他是拜月唯一的朋友,这样的人生大事,拜月肯定是要参加的。

然而还没到成亲之日,边关传来急报,北梁得知霍霁风回京,趁机大肆进攻,差点就踏破了城池,定朔边关损失惨重。

急报送到京州,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也需要七八日,说明边关遭难是前几天的事,这几天还不定怎么样了。

霍霁风得马上回去,片刻都不能耽搁。

可是他的阿铮吃不了日夜行军的苦,不带上,他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京州。

霍霁风陷入两难。

宋铮早帮他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包袱往霍霁风怀里一塞:“我给你放了两套衣服,塞了些吃的,还有云医前辈送的那些药,伤了就用,别舍不得,我现在身体很好,你也不用担心我,赶紧走吧。”

霍霁风紧盯着宋铮,怕他脸上表现出不高兴:“阿铮可会怪我?”

“和成亲比起来,边关打仗才是大事,我没有那么蛮不讲理,等你打完仗回来,我们再成亲也是一样。”

“好,”霍霁风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一口不够。

他们马上就要分别,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兴许几个月,兴许一两年,而人还在眼前,思念之情已填满胸腔,酸酸涨涨地从心脏开始蔓延,万般地舍不得。

舍不得,放不下,又不得不走。

直叫霍霁风心心脏发痛。

他丢开手里的包袱,抱起宋铮。

宋铮猝不及防,侯在门外的阿冬只听到短促的一声低呼,有什么东西撞了一声,但他绝没有胆子开门。

宋铮被放在桌子上,身前的人吻得凶,他一点跟不上节奏。

要不是霍霁风及时搂住他的腰,他非摔在桌上不可,手勾住对方脖子。霍霁风一手撕开他衣物,头回动作粗暴,不过这点粗暴只是这个男人行事做派中的千分之一罢了。

霍霁风一口咬在宋铮脖子上,时重时轻。

霍霁风常年练刀练枪,手上全是茧子,他的手覆在皮肤上就好比一张极其粗粝的磨砂纸擦过,尤其用点力道的时候,宋铮会觉得有点疼,掌心的温度更像是烧开的滚水突然浇上来,这种感觉很要命。

当然,也快要了霍霁风的命。

霍霁风低头,又咬了一口。

宋铮紧抿住唇,但是嘴唇在发抖,双手捧住霍霁风顺着锁骨作恶的脑袋。

“霍霁风我愿意给你。”

这句话,无异于要给饿坏的大狮子投喂食物。

霍霁风的脑子沸腾了,猩红着双目抬头,也疼得要炸了:“阿铮,你知道你有些急,但是你看,摸摸你便要坏掉的样子,再等等,再等等”

“”

宋铮轻轻磨了磨牙。

明明是他心疼霍霁风,怕他憋出毛病,反过来是自己心急了。

吱嘎,房门打开,霍霁风倒退着出来,随后一声“嘭”,被关在了门外。

阿冬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惊讶得合不拢嘴。

午时,霍霁风整装待发,小皇帝也亲临城门为大将军送行。

但原先加入皇城守备的三万兵暂时还是留在京州,以防京州再出现动荡,本来要把夏戎也留下,负责掌管京州的安全,可是夏戎刚与华阳分别,心里难受无处发泄,坚决要跟着霍霁风回边关去打仗,于是留守的人变成了陆十九。

同在京州的还有被封为太傅的高先生,他加入了辅政班子,负责是教导小皇帝。

总之朝政、治安上都有自己人,霍霁风很放心。

唯一不放心的便是宋铮。

还闹脾气,不来送他。

“大将军,我们该出发了,”魏常催促。

霍霁风回望了一眼,依依不舍,再扭头,凶神恶煞、杀气腾腾,势要冲回边关杀得北梁军片甲不留!

军队一开拨,宋铮也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袱。

“宋、宋公子,您这是要跑了吗?”

阿冬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再迟钝也明白,大将军是要与宋公子成亲,不日,宋公子就是将军夫人,但若趁着大将军出门打仗,人跑了。他以后怎么向大将军交代?

“”宋铮慢慢解释,“我不是要跑路,是要去边关,可是我身体素质太差,跟不上他的行军速度,所以我不拖慢他,我自己过去。”

这是他一早就打算好的。

还有一点,他把当初想引高山湖泊的湖水冲击北梁军营,把他们打回老家的想法告诉了霍霁风。

霍霁风没有反对,觉得可以一试,但这需要耗费许多时间,少则两三个月,多则一年半载,其中详细的做法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讨论,所以他一定要亲自去。还有在外邦时收集的一些可以制作爆破的材料,该写信让他们送过来了,直接送去军营,好方便研究。

未时,也就是下午两三点左右,宋铮换上普通衣服,雇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带上阿冬出发了。

马车晃晃悠悠从京州的正门离开

外域。

已经走出四五天脚程后,又收到了宋铮第二封信的拜月:“”

一会儿结婚,一会儿不结婚,一阵一阵的。

他打道回府,然后写了封回信叫人送到定朔军营里,内容是觉得打仗的男人终归不稳定,连结个婚都抽不出时间来,还容易守寡,让宋铮赶紧换一个。

再说宋铮这边,走了大约二十天的路才到定朔。

好消息是,大将军一回来就打了胜仗,打得北梁军队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坏消息是,之前的损失已经造成,北梁军队也冲破过城池危害到了百姓,这里的房屋、街道都要重新整修,大街上能看到不少士兵在帮忙,且要征兵弥补人员上的亏损。

宋铮与阿冬来到军营门口。

不等阿冬上前喊话,望楼上的士兵已经朝他们呵斥过来:“你们是何人,胆子这么大竟敢来闯军营,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阿冬马上回话:“小的与公子是从大将军府来的,我家公子是将军夫人,麻烦您去通传一声。”

“夫人”两个字,让宋铮有点尴尬,但比没什么名号来得强。

士兵不信,怒瞪:“简直一派胡言!大将军尚未娶妻,哪来的夫人,况且你家公子还是男子,大将军性情刚直,绝不好男风!”

宋铮:“……”

阿冬急了:“小的说的是真的,就是就是快成亲了,没来得及成亲,小的之前还是军营的马夫,好多军爷都认识小的,不敢有半句谎话啊。”

哨兵:“既然如此,证据呢!”

阿冬抓耳挠腮。

这一幕,宋铮隐隐觉得熟悉:“”

是不是对他以前看热闹的报应?

叹口气,带着阿冬走了。

边关军营受到重创,人员损失多,望楼上的士兵都换了新面孔不奇怪,而且军队森严,不让陌生人进很正常,来历不明的,没有当场杀了都是仁慈。

“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阿冬愁眉苦脸,“早知道让陆将军派几个人给公子,有陆将军的人作保,肯定畅通无阻。”

“要是找他,我就走不出将军府了。”

宋铮想了想道:“想进军营,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们去投军。”

“啊??”

当初霍霁封帮宋铮弄来了户籍证明,身份没有疑点,参军很顺利,上午报名,下午就被分发了棉袄和皮甲。

在中军帐内研究湖水引流计策的霍大将军还不知道,自己的军营里来了一名粉面白皮的小兵。

第55章 第 55 章 “霍霁风,你好变态!”……

55

傍晚时分, 宋铮与阿冬跟随一群都是刚刚报名的新兵蛋子们进了军营。

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大伙儿东张西望,没见过军营长什么样子, 但是军规严厉,这些新兵都噤着声不敢贸然说话。

新兵在营地里想要随意走动是不可能的事,能去的地方都有严格规定和限制。好几次, 宋铮远远看见了魏常与曹卫,但是他根本没法上前搭话, 甚至也有看到霍霁风, 健步如飞,来去匆匆, 上一秒看见, 下一秒就消失。

他想变成马, 可是新兵一直在伍长的眼皮子底下, 被盯得很紧。

宋铮轻轻感慨。

以前觉得当马,是束缚了灵魂, 现在才知道那是自由。

新兵与老兵的营帐是分开的,营里的老兵阿冬都认识, 可他人在新兵营, 接触不到老兵, 好不容在吃饭的时候逮住了一位老兵,让他帮忙向大将军传个消息。

可事后了无音讯。

不是老兵没有帮他们通传, 老兵传了,但是他等级低, 只能向伍长通报。

伍长向上面的什长通报,什长再向上通报,一级一级传递, 可是一个马夫能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还有什么宋公子,听也没听过,传着传着也不知道到了哪一层就被某个将领忽视了。

至于为什么宋铮不直接说快要和霍霁风成亲了,怕的就是在军营里影响不好。

亲兵们原先都是朴实无华的老百姓,没什么心眼子,又因为宋铮在他们之中最好看,特别照顾宋铮,分到新的棉被先给他,晚上睡觉前就有人为他铺好了床,早上都抢着帮他叠被子。

不过这只是原因之一。

原因二是,宋铮自己久病成医,看过的书又多,他们身上出了什么疹子,有什么小毛病都能说出个一二来,然后新兵向伍长申请便能从伤兵营里收获点药材,或外敷或口服,没两天就能起效果。

大伙儿都很热情地管他叫小宋。

每次阿冬都被背后嘀咕,你们管公子叫小宋,是会被杀头的

有人听了,哈哈一乐,打趣说,难不成小宋还是皇亲国戚?

阿冬就闭上嘴。

早晨天光还没亮,号角声响起。

普通士兵睡的营帐是木板大通铺,一个帐子里住十几个人,宋铮窝在最边边的角落里,阿冬用自己的身板替宋铮隔开这一窝的臭脚爷们。

“公子?”阿冬轻轻叫了声,“号角吹两遍了,该起了。”

“哦。”宋铮起床困难。

原来他不这样,思考过后想到了原因,被霍霁风养得更废了。

入营的新兵们不着急操练,主要是站军姿和讲军营的规矩,所以刚来的头几天宋铮还不觉辛苦,只有站军姿的时候吃力些,早晚温度时手脚凉些。

这日中午,大伙儿排队打饭,宋铮刚领到两张饼就见曹卫从伙房南面的营地上穿过,他想喊一嗓子,可是一想,曹卫认识作为马儿的他,没见过变成人的他,贸贸然上去人家未必会帮他。

这么一犹豫,肩膀上一只手拍下来:“小宋,你识字,我这里有封信你给念念。”

宋铮肩膀一沉,人都倾斜了。

虽说是新兵,没什么功夫,可他们投军前都是干惯了重活儿的,力气都很大,宋铮哪受得了这么一拍,咧了下嘴。

阿冬忙把这只手推开:“拿开拿开!做什么呢!念信就念信,动手动脚干什么!”

边上的人哈哈大笑,取笑阿冬。

“小宋也是男人,搭个肩膀怎么了,瞧你一惊一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宋是女子呢。”

“是吧小宋?这有啥?”

说着,一人搭上宋铮肩膀,哥俩好似的,咧嘴嘿嘿乐。

宋铮不慌不忙把人手臂推下去,道:“我除了会瞧病,还会看相,你们要想知道以后能不能娶上媳妇儿,娶上什么样的媳妇儿,就不要拿我和阿冬取笑。”

在新兵里甚至是整个军营,宋铮是长得最好看的,又懂医术又识字,现在还说能看相,他在新兵们心中的威望又拔高了一层,一个个都老实了,还把碗里没动过的肉拨给他,有舍不得肉的就分馒头

别说,宋铮还有点愧疚,边关人真淳朴啊。

宋铮帮之前那人念了信。

午后要练站姿,扎马步,亏得现在是冬天,太阳晒上来很是暖融融,不会烤得人头晕眼花。

在宋铮练站姿时,一封信送到了中军帐。

这封信是拜月写给宋铮的,但收信人写的是大将军霍霁风亲启,内容是教唆宋铮另寻良人,把霍霁风气个半死,恨不得冲到迦兰将拜月抽筋扒皮,但也恰好是这封信提醒了他。

阿铮来边关了。

霍霁风心急火燎忙召集人盘问,得知前几天确实有个人来过军营门口,说从将军府来的,于是派出人将定朔城的所有客栈都搜了一边,无果后有了大胆猜测。

阿铮已经入营了。

霍霁风亲自去新兵训练的场地找。

阿铮很好找。

看哪个士兵最娇气最白。

“你!”

霍霁风陡然一声喝,声如炸雷,有气吞山河之势。

领头站军姿的千夫长差点吓尿了,回头急忙单膝落地:“卑职参见大将军!”

新兵们也全都跪得飞快,这可是杀敌无数,威名远播,名号传到敌人耳朵里都能把敌人吓破胆的霍大将军,他们是既无比敬畏又无比害怕,跟着千夫长大声喊着“参见大将军”,紧张一些的,说话声都在发抖。

毫无预兆看到霍霁风来了,宋铮很是激动,有尾巴的话就要甩两下了。

他的动作慢了一拍,所有人都跪了他还没有跪。

想着意思下,也跪一跪。

霍霁风道:“就是你,出来!”

不怪他此刻语气有点凶,是急上头了,阿铮这一路上有没有吃苦,有没有生病,悉数牵动他,叫他着急叫他心疼。

宋铮出列,走到霍霁风面前,霍霁风作势就要把人横抱起来,宋铮忙退开一步,用眼神阻止。

抛开他们的关系有没有没有公开不说,即便公开了,两人在军纪严明氛围又严肃的军营里表现得太亲密,总归影响不好。

霍霁风依得很,道:“你随我来。”

宋铮跟着他离开新兵的训练地,直到霍霁风走远,千夫长和新兵们才敢抬起头来。

等一点名,大伙儿才知道宋铮被大将军带走了。

为什么带走?

这谁敢问呐?

大将军身后跟着一名小兵不奇怪,跟大将军出生入死的士兵多了。

但是这个小兵不一样,特别唇红齿白,即便身上穿着棉袄也能从他清隽的脸上看出他比较瘦弱,不是个练武打仗的料,有无缚鸡之力都难说。

一路上朝霍霁风行礼的将领都会忍不住打量几眼宋铮。

每每霍霁风都瞪回去:“本将军看你眼珠子不错,不如挖了赏玩两天?”

孙校尉冷汗潺潺,真要哭:“大将军说笑了。”

霍霁风:“滚去忙。”

孙校尉滚得飞快。

毛毡制成的厚实门帘掀开,霍霁风大步入内。

不等宋铮上前,门帘里立马伸出一只大手,一把将宋铮拉了进去,他几乎是踉跄跌进帐里。

不过霍霁风绝不会让他摔了,拦腰便将人嵌入怀中。

霍霁风穿的是金属制的铠甲,比之其他将士的青铜甲、皮甲都要坚硬,宋铮的鼻子撞了上去,一阵酸痛,但这一身铠甲被午后的太阳晒久了,附着一层热意,和霍霁风抚摸在他脸上的温度无差,很令人暖和和心安。

霍霁风温声呵斥:“叫你好好在京州城待着,怎么不听话,来的路上可有伤了?生过病吗?”

说着已经卸了宋铮的皮甲查看。

“没受伤,没生病,云医前辈的药还是管用的,我每隔几天就吃一颗,身体素质确实比以前好了。”

宋铮试图将手腕从霍霁风手里抽出来,阻止他乱扒衣服,但是没用,于是左手也去阻挡。

霍霁风顺势将两只腕子都捏到一处掌心里。

宋铮:“”

他知道自己弱,但不想知道自己太弱。

两三下,皮甲卸了,棉袄也被解开了,霍霁风从上开始检查。

宋铮脸热,想着变回马算了。很快棉袄重新合好,霍霁风拿过自己的大氅又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抱起放在腿上:“早知你非要跟着我来,我就该派一队人护着你,也省得我日夜惦记,不得安宁。”

不由分说,下巴被捉住,因坦诚检查升高的温度还没下去,又被吻得喘不上来气。

分开的这些日子,霍霁风很想他,日日夜夜心里都记挂着一个人,想着他有没有按时用饭,一个人待在府里是否无聊,晚上手脚冷了有没有多盖一床辈子,若是生了病没他在身边可怎么办?

府里奴仆有没有好好伺候,有没有因为他们还未成亲便不把阿铮当主人?可有受了欺负?

他怪自己还不够细心,没多叮嘱陆十九与高先生多关照。

怪自己没来得及好好交代府里人,阿铮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他心急如焚,内心煎熬。这种煎熬不是痛苦,与曾经被关在阴暗潮湿的笼子里受尽折磨完全不同,是焦心,是担忧,是牵肠挂肚,是日夜思念。

于是他在行军路上就写了四封信送出去。

一封给陆十九,一封给高先生,一封给府里的新管事,一封给阿铮。

不过宋铮那封肯定是错过了,因为霍霁风前脚离开京州,他后脚就出了将军府。

耳廓、颈侧温温热热连成一片,宋铮只觉毛茸茸的大狗狗在自己脖子里钻,有点痒,有点想笑。

还有点鼻酸。

他也想霍霁风了。

一路上都在想。

在世人眼里,霍霁风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在他眼里,霍霁风只是有血有肉,也会受伤,也会疼也会喜怒哀乐的人。

见过霍霁风满身的伤疤,不敢想他滚过多少刀枪剑戟,吃过多少苦,一路到今天遇到过多少磨难,只希望起码以后的日子,不管在军营吃苦,还是在京州城里享荣华富贵,他都好好陪着他。

蓦地,宋铮呼吸微微一滞,某人的手在里衣,捻了。

霍霁风不是故意的,亲着亲着就不由自主,刚那么一下,自己也是一顿。

但一下是使坏,两下也是使坏,没区别,继续。

宋铮蜷缩起来,大半长脸都埋在大氅的毛领里,呼吸吹得皮毛东倒西歪,凌乱摇摆。

耳边是霍霁风不要脸的话:“离开京州那天,我从阿铮那儿取了件还没洗的里衣,一直随身带着,想阿铮的时候便拿出来用一用,闻一闻,昨夜我发现,阿铮的味道几乎快没了,你倒及时来了。”

“”

宋铮需要用两只手,才能按住霍霁风的一只手,“霍霁风,你好变态!”

相聚的两只蝴蝶落在案几上,同样如胶似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