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古人云,追求心仪之人也要因地制宜……哪个古人说的他忘了,但确实有些道理。
司空摘星清了清嗓子,对着此刻正把玩着自己的易容道具、感受其软滑触感的路语升,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小路,如果以后我有了想要追求的女生,但是又没什么和女孩交流的经历怎么办?”
路语升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有些爱莫能助地应声道:“我倒是也想帮你谈一个,但我也没经验啊。”
后者闻言又扭捏了一番,才十分不好意思地说着:“你们那边不是拍情情爱爱的戏很多吗,能不能再让我看几个学习一下,就是你上次说的那种……‘纯爱’的。”
他虽然看的戏还没几部,但每次都有路语升在旁边陪同,按她的反应来看,多半对那些内容也是喜欢的。
如果学着她推荐的那些戏目来做,那他追求成功的几率无疑会加大许多。
这么急?
路语升感觉自己隐约猜到了什么,很快便问道:“你该不会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吧?”
司空摘星连忙摆手表示没有,以他看过的那几部戏来说,告白的时机无疑是极为重要的,以现在路语升对自己的关系认知,答应的可能性也不比零高上多少。
是以还不宜过早透露心意。
“那等吃完饭我找几部男女主不同性格的给你行吗?”
没有想到会有男生对爱情动漫感兴趣,不过路语升也很期待他的品味能有所提升,疑惑之后便欣然应允。
司空摘星笑着应声,随即想起什么,面色严肃的强调道:“像上次那种替姐出嫁的小少爷就算了。”
主角太娘,最后还被女的压了,他感觉这类的对自己应该不适用。
“……好。”
虽有些遗憾小星并不像他看上去的那么开放,路语升也还是乖乖答应了。
此时的两人都没想到,天还没亮就出现在厨房劳作的人居然能有第三个。
是花满楼。
他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分辨出了屋内二人的身份,虽不明白司空摘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这么巧能在这时候碰见路语升,他心里也是欣喜的。
见对方走近,路语升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身体往后退了一丝。
按理来说花满楼该是看不到她动作的,她却在下一秒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眉眼间的受伤。
意识到这样做会被他察觉,路语升又有些不忍地走近了些。
她不是怕他,只是对以后生活状态可能发生的改变难免会感到些许恐惧。
因着她的动作,花满楼再开口时语气也多了些失落:“语升看见我好像不是很高兴?”
“不是不是,我没有这样想。”
路语升连连摆手,愧疚地都快说不出话了。
正冷场之时,花满楼启唇似要再说些什么,司空摘星却突然开口:“今天真巧,都这么早起来做饭啊?”
原先他便和路语升一直待在一起,这话当然是对后出现的花满楼问的,后者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睡不着,想着来帮忙做点早膳。”
此时路语升正低头给要醒的面团盖上纱布,闻言不由又有些甜蜜地笑了笑。
司空摘星余光看清了她的表情变化,虽知二人并没有在一起,却也难保小路是否已对其心动。
于是酸道:“花公子,这种活以后还是让我来就好了。”
此言一出,花满楼还未反应,已经给司空摘星做了不知多少顿饭的路语升当即要素察觉地抬起头:“‘这种活’怎么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意识到话中有歧义的司空摘星连忙解释,花满楼也在此时笑道:“没关系的,能给语升帮忙我很开心,做饭本身也是很有意义的事。”
路语升对此回答自然是十分满意,同时心里倒也没把司空摘星的口误放在心上,夸完花满楼之后又十分大度道:“当然小星能来帮忙我也很高兴的啦……”
见她没太在意此事,司空摘星的心才安稳些。
只是很快他那点活也就干完了,将洗好的菜码在盘子里,端到路语升面前之后,司空摘星又十分有活力地问道:“我还能做什么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拿着擀面杖的花满楼便感受到了一股锐利的视线朝自己而来,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到路语升小小地“啊”了一声。
未出口的话立马转变为了对她的关心:“发生什么事了?”
似乎还没适应自己水涨船高的地位,随便一声语气词都有人关注,路语升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才道:“本来想做包子的,忘了我这没有蒸屉。”
许是刚起床头脑还没太清醒,到了准备和馅时她才意识到这点。
“算了,一会试试拿筷子支个盘子在锅里。”虽然效果可能会差点,但也应该凑合能吃。
“没事啊。”
听到只是这种小问题,司空摘星松了口气,随后拍拍胸脯语气坚定道:“离城里也没多远,我轻功快,去一趟给你买回来也赶得上早饭。”
“这么早?”她探头朝外面看了一眼依旧漆黑的天色,不大确定地开口:“我知道本朝没有宵禁,但这会商铺也该都关门睡觉去了吧?”
“小路放心,卖竹编的铺子我知道好几家,回头挨个去找,肯定有还开着门的。”
听他这样说,花满楼当即也表示自己同样识路,且轻功并不逊色。
但他哪争得过急需刷一波表现分的司空摘星,对方一再自荐,路语升犹豫了一下,终归还是答应了。
这段路他走了七八次,闭着眼睛都能摸着,速度应该会比花满楼快很多。
人离开之后,空气沉默了小片刻,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埋头搅和调配着馅料的路语升偷偷瞧了他好几眼,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没想到他的一点微妙情绪变化竟被人觉察了个透彻,花满楼有些羞怯,却还是忍不住将他的心思吐露了个些许:“杭州城是我的家。”
话没有说完,路语升却是神奇地读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他是想说他对杭州的熟悉超过了司空摘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让司空摘星去吗?
路语升猜到些许原因,虽不知这算不算是吃醋,却也还是好言哄了几句。
花满楼当然不是真的因此生气,虽心中确实有过微妙的不满,却也不忍看路语升为自己的情绪变化而担忧。
于是立马也接了话茬,主动帮她继续工作。
路语升原本以为经历了昨晚,除非是自己松口接受对方,否则两人之间的气氛一定会十分尴尬,没想到和先前似乎也没有太多变化……
司空摘星这头,一路疾驰之下,这几十里的路程被他压缩到了一个小时搞定了来回。
等他重新回来的时候,包子已经都包完在等了,好在顺利买回了蒸笼,上锅之后几人都是松了口气。
这里没有通天然气,只能靠烧土灶来进行烹饪,火升起之后,三人也终于是可以稍作休息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到路语升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头看向别处:“我看你都没有什么头饰,女孩不是都喜欢这个吗,正好那竹编的老板还做首饰生意,两个搭一起卖还便宜……”
司空摘星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回过头时路语升已是满脸惊喜地揭开了手帕,里面果然放着一支镶满翠玉的银簪。
“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路语升两眼放光地看着他,虽说自己是现
代人,但来了这边总要入乡随俗,日常便一直梳着她自学的几种常用的发型。
可惜系统只提供同时代的“工作服”,多余的装饰物却是没有的。
同过路人买的那些品质不好不说,款式戴了这么久也早已腻了。
“我来给你戴上吧。”见她喜欢,司空摘星也跟着高兴,主动道,路语升自然是不无不可。
这样为喜欢的女孩簪发的体验,对他来说还是头一遭,稍一走神,手上也便没了轻重。
“嘶——”
难掩幸福陷在自己旖旎心思中的司空摘星被她这一声痛呼打断了幻想,低头一看,路语升已捂着头蜷成了一团。
“怎么了?”他呆愣地开口,还未清楚此刻的情况。
花满楼已是俯身蹲在了路语升身旁,轻轻拍着对方颤抖的肩膀询问情况。
“戳到了?”
司空摘星也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一眼还留在手里的发簪。
还好它被人仔细打磨过,尖锐处并不十分锋利,看清上面没有沾血他这才安心些许。
再怎么强化身体,一层薄薄的头皮被重击对路语升的伤害也是极大的,她捂着后脑勺,缓了半晌才睁开眼:“看一下我脑浆是不是流出来了。”
司空摘星只得把发簪递到她面前,无措道:“没事的,没有出血。”
随后满脸的愧疚:“我不是故意的,先前走神了……抱歉。”
“没事啦……就是有点疼。”
路语升虽想善解人意,但这会疼劲还没过,只能胡乱点着头。
可惜晨起时梳得十分平整的发型这会也是乱得不行了,还好如今她编发还算熟练,复原应当不费什么功夫。
司空摘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正欲开口,便听她吩咐道:“帮我去我房间桌上拿个梳子过来吧。”
这本就是他的过错,闻言更是立马起身应下。
待人走后,她小心地拽了一下花满楼的衣角,动作虽小,却还是被后者立刻察觉。
他低下头,柔和着眉眼问她:“怎么了?”
路语升支支吾吾,好半晌才问出心中的疑惑来:“你是不是和小星起了什么冲突……”
感觉他已经开始无差别攻击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加班有点多,更新鸽了好久……跪。
第62章
听了路语升的疑问,花满楼的表情逐渐变得若有所思,但为了不叫她继续担心下去便还是点着头说道:“我会和他聊聊的。”
随即又语气温柔地看着路语升的方向:“还疼吗?”
他本想摸摸她的头,最后也只是心疼地用手指轻轻触碰对方柔软的发丝。
“好多了。”
路语升闻言又是回应又是点头,头顶翘起的发丝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刮得花满楼手心也跟着微痒。
初时的疼痛过后,看着司空摘星留下的簪子,她感觉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像这样漂亮的东西路语升当然喜欢,不然以前也不会为了游戏里一张卡面就轻易爆肝一周甚至更久的活动周期。
心中满意之余却不知晓花满楼此时也想到了那簪子。
他不是对司空摘星给路语升赠礼这件事有什么情绪,只懊恼自己的疏忽。
她给自己精心挑选了花,问过一次的营养液和营养土也装了一大袋送了过来,对比之下,他好像还没有送出一件真正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虽已开始预想些之后要做的行动,但花满楼也知道在其付诸实际之前这些话都是空的,最终只保证般留下了一句:“我会做的越来越好的。”
面对路语升疑问的声音时,也只淡笑着没有多说。
两个人趴在干净的灶台边等待,眼下已临近冬日了,早晨的温度低得很,炉火熏烤的余温传导过来,趴着倒是也暖烘烘的。
急急忙忙上楼的司空摘星碰上了刚好下来的陆小凤,问清对方神色慌张的缘由后,一贯健谈的人也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猴精你真的……不太适合和女孩相处吧。
陆小凤憋着笑,没好意思打击他,一时竟不知作何表情。
司空摘星斜看了他两眼,迈上台阶的动作逐渐顿住:“你好像有话要说?”
后者自然不会真说什么落井下石的话,却怕自己再留下来会忍不住笑出声音,只能捂住嘴笑意难掩地说了声:“没什么,我去吃包子了。”
随后便径直离去,徒留司空摘星将信将疑地停在原地。
他倒也没有再拦,毕竟他也知道路语升还等着他送去木梳整理仪容。
只是司空摘星没预料到的是,再回到厨房时,除去刚刚到达的陆小凤,屋里更还站着差不多时间苏醒过来的风清扬老人家。
不大的空间霎时被挤满。
见他带着梳子回来,路语升才默默接过走到了屋外安静处,对墙梳理发型。
她对古人的风俗了解并不全面,不知道女子在外人面前解开头发是否为不妥,加上也确实不想在人前梳妆打扮,保险起见还是走到了无人处。
等快速收拾齐整之后,那包子也便蒸得差不多了。
陆小凤啧啧称奇:“还是要走了好,能吃上顿丰盛的送别宴。”
虽主菜就包子一样,但在数量堆叠之下,“丰盛”一词倒也不假。
起初没准备做那么多,但一想到店内的四位男性皆是习武之人,饭量不知要有多大,路语升包包子的手便发狠了、忘情了,中间一度包的速度超过了花满楼擀皮的速度。
毕竟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做事却不是个将就的人,他擀出来的包子皮大小薄厚均是相差无几,耗费时间便长了起来。
如今这蒸好的包子足有六七十个,一人得吃上十来个才能吃完。
一大早众人都没用过饭,昨夜的饭食被消耗完,腹中都已生出了些许饥饿感。
风清扬已掰开了一个正准备享用,他辈分最大,先动筷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是掰开之后还未送入口中,他便微微顿住,翕动着鼻子,眼中似有惊讶。
司空摘星已大方夸赞了起来:“好香啊,没想到小路随便蒸笼包子都这么香。”
“当然,这是牛肉馅的包子。”路语升被夸得连连点头,下意识地忽悠道:“不过我还加了别的东西。”
“是……”她本来又想吹吹“羁绊”、“感情”之类的事,余光看到花满楼,又老实了下来。
有歧义的话不好乱说,最终她也还是大方解答道:“好吧,是‘老亲妈’,我加了‘老亲妈’。”
“‘那是什么东西?”这是何其奇怪的一个名字,只教陆小凤疑惑地皱起了眉。
“就是一种酱料,夹着馒头和馍吃特别香,等你走时记得提醒我给你拿一瓶带在路上吃。”路语升飞快解答之余还不忘大气地许出去一罐。
风清扬皱起眉,却不是对食物:“怎么取个这么奇怪的名字。”
对此,司空摘星自然是无条件夸奖的,大赞这酱料名字取得生动有趣,花满楼也掰开一个牛肉包,吃了一口便由衷给出赞扬。
“果然美味,语升做出来的包子有别处没有的味道。”
只是他表情虽宁静,心中却将司空摘星的反应记了下来,有些微妙的不安。
路语升不知他心中想法,只感觉又有些过了,谦虚道:“哪有,这里面还有你帮忙呢。”
见只有他一人被单独提及,司空摘星心中又升起莫名不满,但他不是孩童,自然知道自己那点买工具洗菜的贡献不值一提。
只是还未来得及落寞,便听路语升用她那好听的嗓音又道:“还有小星,一大早起来给我打下手,还辛苦跑了一
趟城里买来蒸笼,不然我们只有像蜂窝煤的包子吃了。”
“哪里哪里,都是因为小路做得好。”
她那一番话极尽夸奖之意,大脑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司空摘星的脸便已下意识地笑开了花。
之前怎么没有想起夸一夸小路说话好听?他暗骂自己的粗心,声音好听又会说,真该好好夸奖一番才是。
辛苦忙活半天不就是想在她面前多表现表现吗,路语升这样说,显然是将自己的行动都看在眼里,他怎能不开心。
而商业互吹之后几人终于可以分食早餐。
除了包子以外,路语升另用烧好的水给一人煮了两个鸡蛋,豆浆不用豆浆机她不会做,只能又从贩卖机里买来牛奶加热。
如今几人再次在餐桌落座,每人面前都摆放了一碟包子、鸡蛋还有一杯热牛奶。
牛肉□□薄馅多、个头也不小,一口咬下,里面切成小块的牛肉粒吃着十分带劲,酱料被均匀打进馅料里,更是香中带辣十足过瘾。
花满楼动作优雅,进食的速度却不慢,一会功夫已是一个下肚,司空摘星却是毫不在意形象地猛刨,一碟包子堆满也就五个,他竟顷刻吃掉一半。
他知道这包子路语升做得用心,本就准备捧场,尝了一口发现这味道还如此争气,当然是毫不客气地开动了。
风清扬一派高人风范,速度虽比花满楼快些,却也不像司空摘星那般饿死鬼投胎模样,不时还搭一口鸡蛋改换口味,吃完鸡蛋第一反应又是噎得端起牛奶。
牛奶再灌完,包子也吃不了几个了,一番下来倒是几人里第一个吃饱的。
陆小凤的动作也颇快,同时不吝好评地夸奖着。
路语升吃的速度最慢,且胃口并不大,她一边吃一边关注着其他人的反应。
做的时候她只想着难得这么有精力准备一次,营养一定要均衡,却没考虑到几人的消耗能力。
见众人吃饭速度逐渐开始慢下,似乎都已有半饱,心中不免失望,盛的时候她计算过数量,除她以外每个人面前都是一碟五个包子,她知道自己吃上两个加上剩下的鸡蛋牛奶便足够饱得不行,便只盛了三个。
而此时全消耗完且盛了第二份的只有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两个,全吃完估计也吃不下第三份了。
这样一算至少锅里要剩下一半。
食材浪费的问题在路语升脑中一闪而过,有些遗憾于如此新鲜出笼的肉包子后面只能吃到回锅的,却也安慰自己朋友吃得开心便是最大的幸福了。
幸好现在已接近冬季,温度日渐下降,即使没有冰箱,吃的放在外面也不会轻易变质。
正这样想着,吃饱喝足的风清扬却是轻“咦”了一声,在场众位没有人再能有像他这样深厚的内功,是以除他之外还无人察觉到远方接近的人影。
不过他也未放在心上,这里虽与官道不在一起,却也偶尔会有人经过。
而以这小店长闲聊时透露的内容来看,自己还是她第一个专程从远方慕名来体验游戏的客人。
寻常过路人的话便没必要在意了,虽那人似也身负武功,却远不是自己敌手。
就算不怀好意,有店里其他几人出马就够了。
他伸展了一下身体,又跨步回到了自己窗边的位置。
以现在升级进度来看,想在他原计划回华山的时间之前等级赶上路语升还十分困难,真正的江湖中风清扬隐世不出,游戏中却可放心做到极致。
虽那小丫头也说可以给他随便找个没人的服务器当霸榜强者,但这种自己骗自己的事他可不屑做。
如今已超越其余“剑客”角色拥有者成为第一,但在“江湖榜”上尚且逊于路语升许多,为了在另一个世界也到达巅峰,他便抓紧了时间提升练级速度。
第63章
风清扬之后不过片刻,余下的三位内功高手也都感受到了有人靠近,不过直到来人走到门口,几人都未感觉有什么稀奇的。
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经过大门的下一秒,那人竟直直迈步走了进来。
这里离杭州城的位置不远不近,十分尴尬,即便招牌下方备注了提供食宿,也鲜少会在大早上有过路之人选择在此消费。
行商和路人即便有此需求,再走些路也就到城里了,附近村民自给自足更是没有必要到她这买饭住店。
但看清走近之人相貌之后,陆小凤却是第一时间放下了筷子。
司空摘星对见过的长相都记得很清楚,却因和来人正面打交道的次数不多,犹在思索回忆此人姓名,路语升则是站起身准备说点欢迎的话了。
不过她的起手终究是慢了对方一步,还未开口对方便已经挥着手朝她大声道:“路姑娘,好久不见啊。”
路语升对此自然也是热情地回之以笑容:“这不是我们的小棋圣段誉段公子吗?好久不见,快过来坐下吧!”
虽花满楼不曾见过他的容貌,却同路语升一样,乃是在座诸位之中与他相处时间最长的人。
是以即便不像其他三人那般能够瞧见,却也在对方开口之时第一时间笑着道出了来人姓名:“段公子,久违了。”
对于这位脾气很好的文弱公子,段誉一直是很有好感的,虽仍被路语升刚刚随口的揶揄臊得脸颊微红,但此时见他还记得自己的声音,心中也感觉暖意涌动。
便又单独和他寒暄了两句。
不止是花满楼,其余的几人也都被段誉客气地打了招呼,和他手谈过的陆小凤、点头之交的司空摘星、连已经坐到自己常用位置的风清扬也有同样的待遇——
“见过这位老先生。”
这般客气有礼又风度翩翩的小子,连很少在意这些闲事的风清扬看了都忍不住在心中暗自点头。
且对方虽实力不知如何,内力却也颇为深厚,如此发展下去迟早能在江湖中闯出一席之地。
是以虽他表情依旧冷淡,却也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路语升起身给段誉拉开一把靠近的椅子,惹得他连连摆手:“路姑娘路姑娘……我自己来就好。”
不过显然路语升并不受用这种客气,强硬地把他按在了座位上,随后邀请道:“快坐下吃早饭,我去给你热杯牛奶暖暖身子。”
——等到清甜的牛乳喝到嘴里,段誉一早赶路的疲惫也少了很多。
落座之前他的背包行囊便都已卸下,此时一身轻松地坐在位置上,喝下这口奶后竟也放松地长舒了口气。
陆小凤本是要启程离去之人,见有故人归来,也就不介意再耽搁些功夫了,大不了回头上了路持续用轻功再把这时间追回来。
只是叙旧之前,似看出段誉身上有了些不同,眸中有某种疑惑、探究的光芒闪过,却也先按耐住了好奇,顺手从面前的桌上举起杯子饮下几口。
下一秒又表情一变停住了动作。
方才那股甜腻腻的口感叫他皱眉又咋舌,低头一看那琉璃一般质地的透明杯盏中,乳白色的液体显露得分明。
终于想起眼前的杯里灌的不是酒液,陆小凤的热情可谓是大大降低,虽然他不赞同路语升“早晨饮酒伤身”的说法,却也终究没拂了对方好意,还是耐着性子将其一饮而尽。
正欲开口却听重新落座后、对着面前没吃完的包子继续努力的路语升主动开了口:“这次怎么又只有你一人?”
说完见对方点头,更是满脸疑惑:“你一个文弱书生,家里又有钱,怎么不找几名护卫随从保护一下?”
虽段誉从未透露过具体身世,但平时聊天所透露出来的信息以及他自身的学识修养都可见一斑。
这一次换陆小凤替他回答了:“我观段兄如今已有了深厚内力,应当是别有奇遇,想来也用不着护卫保护的。”
风清扬并没有参与
几人的对话,却也在依稀听见些关键字眼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内力这种无色无形的东西,若不是战斗中刻意施展,寻常武者是无法轻易察觉到的。
然在场几人除了一个从未习过任何内功法门、只因外功修炼隐约摸到一点其中门槛的路语升之外,哪个又不是功力深厚。
即便陆小凤他们的实力比不上风清扬,段誉这堪称突飞猛进的成长在几人面前也是十分晃眼。
但其他人虽看得出深浅,却也无法同他一般看出那小子一身内力与其所修武功并非同源,虽不至于排斥,却也不似完全自我修练而来一般融合自然。
不过对于风清扬来说,看出这一点便已经足够了。
只这体内融合多种真气和平共处并不紊乱的一条,就和任我行的吸星大法不同了。
既然不是魔教中人,小辈的机缘他便懒得多管了。
而陆小凤那句话之后,司空摘星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位与自己并无多少交情的年轻公子身上。
这一看也是微微惊讶:“真稀奇了,这小子上次见时不还是个未习武的普通人吗。”
在场真正衡量不出段誉与此前差异的应该只有路语升一个了,在听了陆小凤二人的发言之后,她还不信邪地看了好几眼,还是毫无察觉。
不过她也不会因为自己察觉不到就怀疑专业人士的判断,心中的疑惑消失几刻便转为对段誉经历的惊叹。
这是不是也绑系统了?
路语升心中这一离谱想法一闪而过,随即失笑,但不问出来她又着实好奇,最终一脸犹豫纠结地道:“你被退婚过吗?”
段誉笑容一僵,还是尴尬摇头,同一时刻,脑海中有一美貌女子的笑颜一闪即逝,犹豫片刻后不知出于何种缘由便下意识地解释道:“我未有过定亲。”
在场几位有自己欣赏的江湖豪侠,也有热情招待过自己的年轻掌柜,都不是什么恶人,他也不愿就此蒙骗他们,只随意岔开了话题。
陆小凤和花满楼心思玲珑,见他不说也不多为难。
司空摘星和风清扬是对此毫无兴趣,路语升见他的经历与自己看过的爽文男主似乎也并不相通,便也失了兴致。
随即打听道:“那段公子今日过来可是要在此住下?”
段誉依旧摇头:“我此前遭遇危难,被两位姐姐所救,后来意外分别……她们是慕容家的人,料想此时该是回了燕子坞,但我也总要去看一眼的。”
随后又冲着路语升笑了笑:“路上经过这里便想着来看看,没想到几位大侠也都在,也是没有白跑一趟。”
“燕子坞?”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花满楼略一思索便问道:“是姑苏慕容家?”
苏州与杭州路途并不遥远,如今年轻一辈的慕容复在江湖中名头也不小,花满楼自然也有所耳闻。
段誉眼前一亮,点了点头道:“正是。”
花家作为江南一带的商贾巨鳄,与慕容家亦有交易互通,于是花满楼主动道:“我家和慕容一脉有生意上的往来,略有些薄面,若段公子此行会有危险,我可与你同去。”
闻听此言,段誉自然更是感动不已,他连连道谢,但也还是决定自己独行,婉言拒绝了对方。
嘴上拒绝了,心里却暗暗记下了此分情意,离开时更是许诺此次事了定要再回来同几人一聚。
陆小凤的目标虽与他不在一个方向,却也是同行了一阵。
花满楼将他们二人送出,待三个身影都从视线中消失,门外看着他们背影的路语升才收回目光回了店里。
她和陆小凤关系还不错,却也不到花满楼那般要起身相送数里的程度,走时的姿态似乎是和陆小凤还有许多话要说。
路语升一向尊重各人隐私,便也没有多作探究。
有段誉这位大小伙的消耗,注定要剩到下顿的牛肉包又少了许多,一早上的辛苦没有怎么浪费,作为厨子的路语升自然是满意的。
她走回屋子,正欲收拾吃剩的碗筷,却见桌面已整洁一新。
这稀奇景象叫她挑了挑眉,等到抱着疑问走进厨房才发现司空摘星已经是将剩碗都洗的差不多了。
路语升将此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紧。
有道是小孩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往常司空摘星哪有这么老实懂事的时候?
她抱着忐忑的心情走近对方,心中却暗暗盘算起对方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
难不成是什么设备用坏了?
若是这样倒也没什么,路语升劝慰自己。
他们的关系,哪里是什么电脑手机可以动摇的。
“你来了?”
见她过来,司空摘星眼中一喜,主动招呼了一句,明明很想被夸,却也很克制地没有提起自己的劳动。
他易容用过许多身份,虽还没试过大厨,跑堂的店小二为了套取消息还是扮过几次的,收桌洗碗的活干得倒是熟练。
“嗯。”路语升随意答应着,见他将一切都清理得一丝不苟,心中疑惑之意更是到达了顶峰。
第64章
在段誉和陆小凤一同离开后的第二天,路语升在新世界迎接的第一场雪便落了下来。
感受到凉意后睁眼看到窗沿上雪片融化,她兴奋地早早起了床,窝在大厅里吹着新安装的空调看着外面雪花飞舞。
……若只是买些简单的小电器还好,这种要开孔又比较重的大件就只能花另外的钱购买安装服务了。
如今还没到严寒时节,这雪即便落下也堆积不了多高,持续时间也不会有多久,能多看一眼是一眼了,是以后面下楼的人也都莫名被她渲染着坐在了大厅里观景。
花满楼坐在她旁边,虽看不见,受她的情绪感染心情也是愉快的。
他张开手,感受着不知从何处吹拂过来的暖风,声音不算大地感叹了一声:“……好暖和。”
新产品问世总归少不了介绍,路语升对此向来充满耐心。
司空摘星和他前后脚下来,只稍晚了几分钟,坐在了她另一侧的位置,也听完了一些本土化之后依旧不太好懂的“空调原理”。
路语升对其的靠近就稍微显得有些不自然,虽然昨天他最后也没有说什么,看上去只是普通的洗心革面,但要完全适应一下子转了性变得客气礼貌、声音还夹成了另一种风格的司空摘星,对她来说也还是需要时间的。
或许是提前适应下一个身份的扮演?
她没再多想,此时既然人已经到场了大半,自然也该准备些饭食了。
只是,即便在花满楼二人的协助下又把牛奶热上、再将煎鸡蛋和面包都摆上餐桌,路语升也不见有第四个人下来。
要说几个人里和风清扬最相熟的还属司空摘星,这会见对方迟迟不来,路语升一个女孩子又不方便去叫,主动便请缨上楼寻人去了。
毕竟人没到齐,剩下的两个人也都没有急着动筷,路语升发着呆,余光却见花满楼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柄精巧的刻刀,另一只手还握着一小段木料,显然是要准备雕刻的架势。
不由便有些好奇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花满楼动作一顿,暂时隐瞒了下来:“只是想练一下木雕。”
路语升倒也没自恋到觉得对方随便一点改变都是因为自己,此刻便只想着他若真的练成,以二人关系怎么也能让他雕些小物件来给她玩玩。
于是怀着期待十分耐心地盯着对方动作。
只是终归是初学,这种极细致的手艺活即便是双眼完好的人也要练上许久才能堪堪入门,更何况是不太方便的花满楼。
他在新手时期付出的辛苦是要超越普通人很多的,时不时便停下确认下一刀的落点。
偏偏他又是个十足认真的性格,这就导致其在这番短暂的练习时间里真正动刀的时候还要远远小于他在木料上摸索定位花去的功夫。
司空摘星这一趟不知为何着实是
去得久了些,等到终于回来时,楼梯上下来的却又只有他一个人。
“风前辈呢?”
路语升抬起头,将视线从花满楼的手上挪开,有些好奇地发问。
同样只听见了一人脚步声的花满楼也将思绪从手中的工作里抽离,对着二人一齐转过来的脑袋,司空摘星摊了摊手:“他走了。”
路语升敏锐地注意到了对方手中比先前多出的一物,下意识盯得久了些,他立马难以招架地叹了口气,伸出手道:“这是在他柜子上看到的,虽然没有留信,但我想应该是转交给你的。”
来这一趟时风清扬手里既然有钱,便也不屑于占一个小丫头的便宜,人虽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房间里的柜子上却留下了足够这几日花费的银两。
路语升心里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对方既然没给她留回绝的机会,她也只得收下。
虽可惜没有道别,但她如今也有些习惯了江湖中人的自由洒脱,逐渐变冷的饭菜也没给她多想的机会。
三人到如今也是一起同桌吃了不少顿饭,虽然没什么讲究,也终归是有了各自常用的座位。
“多做了一个人的份啊……”
刚刚落座的司空摘星摇了摇头,他知道路语升不喜欢看到浪费,手快地把空位上的餐盘端到了自己面前:“没事,我吃了吧。”
余下二人胃口都不大,也都没和他争。
“像加了糖的馒头。”咬了一口吐司面包的司空摘星点评。
花满楼也按路语升的说法,没有用筷子,轻轻拿手掰了些许送入口中,赞道:“味道不错,语升手艺真好。”
路语升被夸的都心虚起来了,看向他的表情非常不好意思:“可这是买来的,刚才不是你和我一起撕的袋子吗?”
后者依旧是那副有些宠溺的笑容,非常坚定地应道:“那也很好。”
同样已经意识到夸奖是让路语升开心的快速通道的,还有司空摘星。
闻言他陡然生出些落后于人的紧张感,也不甘示弱地大肆赞扬了一番小路从烧水到给面包片装盘的刻苦和辛劳,可惜太过刻意,路语升除了礼节性互吹两句之外并无其他表示。
她的视线没有在司空摘星身上停留太久,
只因饭虽还没吃完,这难得的雪景却已经结束了。
一场短暂的雪过,地面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唯余枝桠上一点未落的洁白。
路语升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屋外,不知是不是觉得只要盯得足够久,这雪片就能再次落下。
轴承转动的“吱呀”声伴随着马蹄落下的轻响在此时由远及近传到几人耳边,将众人各异的思绪打断。
马车在这里不是稀罕物,但因为地段问题,从她门口经过的倒是没有几辆,是以新鲜感还没过的路语升带着一丝好奇、更加专注地将视线从窗外和门口之中切换。
没料那小小的一辆马车竟不偏不倚地在她的门口停了下来。
这下路语升再也坐不住了,毕竟也不是头一次早饭的时候来客人,万一错过了隐形顾客就可惜了。
她赶紧起身出了门,屋外那赶车的壮汉将马勒停之后没有急着下车,料想车里应当是还坐了人,路语升便也站在旁边有些好奇地一起等待着。
只见那男人反身掀开车帘走了上去,似是在取什么东西,垂下缝隙之间隐约可以看见其中还有另一瘦弱身影。
等到他再走出来时,手里已端出了一套造型奇特的木质家具,往地上一拼,竟成了一副简易轮椅。
待轮椅调整好,他才弯腰从车内将那具瘦小的身体抱出来安置于其上。
看着坐在简易轮椅上的脆弱美少年,路语升满脸都是掩盖不住的震惊。
林平之被她盯地有些不自然,很是尴尬于自己如今的境况,却还是礼貌地主动开口道:“路老板久违了,今天还有空房吗?”
她不知道这个少年离开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故事,见他如今这般模样自然是连连点头将人请了进去。
“你……”
一路上路语升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对方受伤缘由,只是转移着话题道:“饿了吗?先吃早饭吧。”
虽说多的那份已经进了司空摘星的肚子,但她这连通系统商城,虽然生活用品种类匮乏,远不如电子产品类别繁多,一些寻常的小零食也还是能找得到的。
不消片刻她便重新又准备了两份食物过来,面包是现成的,牛奶隔水加热一下也不费功夫,可惜了剩下的肉包昨天没能收过夜,不然真该给孩子补补营养的。
想到这里她有些复杂地看了眼司空摘星,虽然有点遗憾没能给漂亮的小孩品尝自己的手艺……
但昨晚对方一边说着“好吃好吃”一边挖掘机附体般叮咣一顿猛吃的样子她还是很受用的,于是便也什么话都没说。
林平之那张遗传自其母的漂亮脸蛋,见过的人印象都会深刻,更何况司空摘星已碰上他不止一次……
此时眼见对方沦落到如此境地,又是个半大的孩子,即便对旁人再不关心,也忍不住问了出来:“你的腿是怎么了?”
此时的林平之还沉浸在对这屋内一阵一阵暖风的讶异之中,今日不知怎的气温骤降,和他同行的那位镖师有内力御寒,他武学还不到家,只能依靠衣物取暖。
如今进入店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在这暖意蒸腾之下又忍不住脱下了身上的皮裘。
听到司空摘星的那声询问,花满楼便已将此前听到的滚轮声与此结合了起来,料想这位声音尚算稚嫩的少年人应当是腿部有疾,心中不免惋惜。
见已有人开口,林平之的表情也不算抵触,路语升便也跟着关心地问了一句:“可是遇到劫镖的了?”
“这里居然有山匪?”
江浙一带地处富饶,本不该有人生计艰难到落草为寇,更不提如今太平年间,聚集成匪患的便多是心怀不轨的险恶之人了。
乍一听闻,莫说没忍住问出声的司空摘星,连一贯平和的花满楼脸色都沉了下来。
“不……不是。”林平之见状只得摇头。
先前陡然听到司空摘星的询问,因着实在不是什么光鲜的事,他本不欲言说,但也看得出对方的这份探究是出于关心。
还有旁边的两个人,花满楼他第一次见尚且并不熟悉,只感觉那反应也不像是抱有恶意的,身旁那位小路店长更是已经用心疼的眼神看了他无数眼。
一时之间林平之只觉手中的握着的漂亮琉璃杯真是神奇,不仅是煨热了他的手掌,连心里也好似平白多了几分慰藉。
陌生人的善意总是叫人动容,如此一来虽他仍觉丢脸,却为了不叫人寒心,也只能在关心自己的人面前坦诚相待了。
于是林平之最后顿了顿,终是开口将这一番糗事娓娓道来:“说来也怪我自己……”
“起初只是进城时出了点小麻烦,家中有一位镖师在此地竟碰上仇家,父亲为了迁就他出面维护了一番,只可惜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虽面上没落下风,背地里那人却使了手段卡住了我们出城。”
虽说福威镖局在浙江一带有些关系,却也不免被耽搁下来。
“货物要紧,为办手续大家伙便等了几日,后来……”
这一段还只是铺垫,面前的几个人却都是听得十分认真仔细,神情亦没有半分不耐,这更给了林平之一些倾诉的勇气。
于是在喝下一口杯中牛乳后便继续道:“那日用餐时我独自留在客栈,见有一老者行乞被邻桌的江湖侠客侮辱了一番,便不自量力地上去出头了。”
后面的便不用再提,多半是小孩正义感爆棚的同
时没有足以匹配的实力。
林平之骨子里是个有些自傲的人,让他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属实是有些难堪,幸好这番话说完,并没有他想象中被鄙夷或不屑的情况发生。
司空摘星先是对那出手之人极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这种品行,算得上什么侠客。”
花满楼不似他那般不忿,望着林平之的神情带上了赞扬,还有一丝惋惜:“欺负老弱,委实过分,他是再来找你,你尽管知会我便是。”
言语中似是要为他出头的意思,只可惜此时的林平之还不了解这句话从花满楼口中说出的分量。
至于小路老板……
路语升已经说不出话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孩子,她很想给他一个拥抱鼓励一下对方,但碍于礼节最终只能拍了拍他的脑袋。
随后坚定道:“你就安心留在这吧,是要待到你父亲的车回程吗?放心,我会给你安排营养餐的。”
林平之有些感动,又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
因为他的腿伤已经不适合赶路了,继续留在城里又恐被人报复,只能另找地方安置。
事实上若不为了走镖赶路,林震南在这里的黑白两道又都还有些交情,实在没必要再往回走。
但在选及养伤地点时,林平之却不知为何想到了这里,许是不想动用爹爹积攒的人脉,又许是不愿意这段屈辱经历再被更多人知晓……
林震南终也拗不过受伤的儿子,便由了他去。
因为路语升终究底细不明,林震南便还叫了一位武功不错且还信得过的老镖师跟着,照顾儿子起居之余更兼保护之用。
如今林平之只庆幸父亲这番安排做得并不明显,不然真是无颜面对路语升此刻的热情了。
要说林平之作为福威镖局的少东家,镖局内也不是没有好手,想学些武功傍身不该这么困难……但那些叔伯为自家卖命已是仁至义尽,怎么可能还去惦记他们的家学。
林家家传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招式虽多虽精妙,林震南也靠着这一手走南闯北鲜有败绩,却苦于没有好的内功心法支撑,真和武林中人打起来却是有些不够使的。
林平之想到这便心中发愁。
要说路语升的运气还是不错,如今的江湖虽说正属群星闪耀的时节,各门各派的精妙功法层出不穷,但武者敝帚自珍的也比比皆是,像司空摘星这般肯教她轻功、陪她训练已经很是不易了。
她平时对司空摘星时常迁就和照顾,也是有几分报答之意在其中。
第65章
可惜了路语升这楼拢共才建两层,设计之初便没有附赠电梯,路语升自己更不会为了那么几节楼梯花钱买个电梯装进去了。
如此一来看房间的时候只能是由林平之随行的那位中年男子将他背了上去。
花满楼落在后面,默默将他的简易轮椅收拾一番,轻巧地提了起来。
路语升自然是走在最前方带路了,如今店里还住着花满楼与司空摘星二人,空房刚巧只留有风清扬留下的一间。
那中年人要随身照顾林平之,自然也是住在一间来得方便。
风老前辈来时随身并没有带多少东西,住下的这几天也不常待在屋内,游戏之余也就是同司空摘星使轻功进城里买酒喝。
是以如今离去虽没有刻意收拾,屋内却也算得上整洁。
电脑桌和椅子显然是没有坐过的,唯有床铺毕竟睡过人,此时略有杂乱。
她便直接从自己房间的柜子里找了一套崭新的床褥将旧的整个换了下来。
雪既已停,窗户便也可以打开通风,路语升再简单一收拾便十分像样。
然而这其中真正让林平之满意的却是上次考量合作伙伴时没有来得及细看的“卫生间”。
被告知此物含义带进去的时候他还不太自然,但一见那马桶造型,加上司空摘星在旁边略一解释,便明白这是多么方便的一样设计。
他爹能放心派来照顾他的自然是镖局里信得过的老伙计,他一个年轻后生,何德何能叫一位陪父亲出生入死的老镖师伺候自己这些……
是以这一路上即便有了需求也多是叫对方将自己在路边放下,在其离远之后才草草解决。
而如今这里楼上楼下都有方便的地方,净手的机关也就在旁边,加之他双腿虽伤重不好使力,却也并非真的被废,借用上肢的力量便可自行解决如厕问题了。
待人都散尽后,林平之才对着身边的汉子笑笑,客气道:“崔镖头,眼下情形您也看见了,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不用太过紧张。”
那崔姓镖头闻言只是沉默地点点头,虽表面不说,心下也是暗暗松了口气的。
他一向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虽说总镖头对自己恩重如山,赴汤蹈火自然都是应该,但要他一个大男人照顾少镖头到这个份上,总是难免心中古怪。
那边路语升收拾完餐桌便踱回了吧台后挂机,花满楼虽玩不了游戏,如今给自己找了个练习木雕的任务,全身心投入之下,时间也不难打发。
司空摘星便没有许多顾忌了,小路抽不出功夫陪他玩,他便自己坐到桌边明亮的地方打起音游。
正在吧台放空思维的路语升一下想起了上午随手揣进两边兜里的银两,没忍住掏出来散在桌上数了数。
这里面没有银票,几块银锭也有零有整,她这边没有称,没法确定具体克数,但投喂给系统之后也显示出了其具体数值——
五十六两。
路语升眼皮一跳,这里面甚至绝大部分都是出自于林平之,这孩子财力这么惊人吗。
虽说和先前朱停给过的一千两难以相提并论,那也是超出服务本身价值许多了,且看他们后来十分满意的样子,竟一点不觉得这钱给的多。
她叹了口气,颇有一种碰见地主家的傻儿子的即视感。
这会他只能和那个一起的中年人待在屋内,该是很无聊才对,路语升想了想,视线落到司空摘星旁边的空电脑上。
入了冬生意应该更不好做了,若是再来几场雪,路上更是连行人都要少许多,也没必要执着于放这么多台空电脑在楼下了。
更何况说到底网吧才是她的主营业务,他们睡的客房可都是由包间改的,本就该发展发展这方面的潜在客人。
想到这里路语升便又起身朝外走去,花满楼虽沉浸在雕刻中却也注意到了这边动静,默默放缓了动作。
司空摘星一局游戏正是关键时刻,听到声音也没有时间探头,本也没将此放在心上,余光却见路语升停下了动作,在旁边默默观战着,似乎在等他结束。
他一下严肃了起来,原本随心所欲的态度变得认真起来,进度条本已经过半的情况下,因着他后期十分专注的动作,竟显得时间都漫长了起来。
回头一看,路语升果然还在旁边等着,料想应该是对方有事找他,于是主动道:“怎么了?”
比起看上去“柔弱”些并且在专注于木雕的花满楼,路语升肯定是更倾向于找司空摘星帮忙做事。
这不是熟不熟的问题,硬要说的话她此刻的心态更像是面对两个儿子的母亲。
孩子们一个在发展兴趣爱好,一个在打游戏,做家长的肯定是倾向于打断在玩的那个。
于是用商量的语气请求道:“一会帮我个忙好吗?”
“好啊,做什么?”
难得她这么认真地找他帮忙,司空摘星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只是仍有些疑惑事情的内容。
路语升却是已经上手开始拔电脑的各个电源网线插头了,边将东西简单拆分开边随意道:“帮我把这台电脑搬到小林的房间去。”
“怎么突然要搬这个?”司空摘星不解,这些奇怪的线路他看不懂,路语升也不让他碰,此刻只能缩着手在旁边看着。
“小林一个人在上面该无聊了,我准备给他把电脑装上去。”
“无聊什么……他不是带了话本吗,再说上面也有人陪他吧?”
虽司空摘星也有些不忿于对方遭遇,却很难像路语升那般考虑许多。
路语升听着他的话摇摇头,语重心长地道:“有也没法解闷吧,那大哥脸长得就四四方方、不苟言笑的,刚刚这么长时间一句话也没和我们说过,一看也不是个能陪人唠嗑的。”
闻言司空摘星只挑了挑眉,便也应下了这
份苦力。
等待的间隙便听路语升又道:“回头若是有空的话帮我再买点药酒回来吧。”
她边说边将零散配件找了个纸盒子打包,又补充了一句:“他那个轮椅也不太专业的样子,你买完药酒顺便找找有没有给轮轴上油的东西呗。”
“好……”正应着声,司空摘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狐疑地回过头看她。
路语升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怎么了?”
司空摘星本不想说的,见她主动询问起便还是道:“我怎么感觉你对那小子有点过于关注了。”
而且叫什么“小林”,“小”字辈不是他和路语升的专属吗?
越想越不对劲,尤其那少年令人过目难忘的出挑长相,更是叫他无端生出一股危机感。
最后竟口不择言道:“你不会是因为这小子长得好看,就看上……”
话到这里司空摘星便说不下去了,天杀的,他几时能说出这么矫情的话了。
感情这东西真是洪水猛兽,竟把他变成了这般模样。
意识回笼的司空摘星简直想打自己的嘴,偏眼前那人还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沉吟半响之后十分正经地吐出一句:“他还是个孩子,不要开这种伦理玩笑。”
他沉默了,大脑还沉浸在刚刚自己的逆天发言中,一时竟有些忘了回答。
还是花满楼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温声道:“他不方便的话我去吧。”
说罢朝一脸欣喜转头过来的路语升笑笑,鼓励地道:“你做的已经很周到了,能替他想这么多,光是心意便已经足够了。”
他一句都没贬低别人,司空摘星却感觉无形中输了一筹,然动作只稍慢一步,电脑主机就已经被花满楼稳稳地接了过去。
最终便只得有几分不爽地去拿路语升另一手打包好的零散物件,两人一前一后跟在她身侧。
好在他记忆力不错,在路语升将门敲开之后便帮着一同组装了起来。
按着她刚刚拆机的动作复原,竟也还原的分毫不差。
他把活都揽了过来,边装边有些别扭地小声朝蹲在旁边看着的路语升道:“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后者却是正色起来,司空摘星看她这般表情,心中正是紧张的时候,便听其继续道:“像我这种一等一的正人君子,怎么会做那见色起意的丑事,下次不准这么想我了。”
他听得越发愧疚,却不知说出此话的路语升此时脑内却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了那日司空摘星COS的狐耳娘。
思维发散之下竟不禁遐想到若是他能穿着那一身在她面前跳点攒劲的小舞……
第66章
路语升有些心虚地低头,她还是多想了,但想的是别的内容。
心虚感之后冒出来的是愧疚,想着兄弟的女装显然不是什么正派的行为……于是也不大敢看司空摘星了,岔开话题便将电脑打开调试。
亮起的画面成功勾起了十六岁少年的注意。
身边崔镖头见林平之表情实在好奇,便主动将他推了过去,随后也不急着退下,自己也跟着好奇地偷瞧那四四方方的大盒子。
黑色的铁板上,几串极速跳动的白色符号之后,一张自然风光的背景照跳了出来,那是路语升设置的桌面壁纸。
她熟练地在一片花花绿绿的色块中寻找自己想要的软件,却在选择游戏和影片之间纠结了起来。
不过这个总归也不难抉择,虽说动漫可能更容易消遣时光些,但先用画面简单、玩法单调好忽悠的小游戏作为新手接触电子产品的过渡自然是更加稳妥。
即便是在路语升挑选游戏时,林平之也依然十分专注地凝视着屏幕。
却不知那路老板的手中是触碰到了哪处机关,亮晶晶的七彩小方片一下子铺了满屏,叫他看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