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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清莲 子梦 17919 字 3个月前

第31章 琉情

锦阳宫内,混杂着的龙涎香也压不住沉疴之气。

一名小太监双手颤抖地捧着一只白玉药碗,跪在榻前,声音发颤:“皇上,请用药。”

伽奉天浑浊的目光扫过那碗浓黑的汤汁,猛地一挥手,玉碗应声飞了出去,碎裂声刺耳,药汁泼洒一地。

“滚!”皇帝的声音嘶哑,面色灰败,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捶打着床沿,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去!把王太医给朕叫来!咳咳……!”

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这太医院日日呈上的汤药,让他的病情非但毫无起色,反而愈发严重。这庸医,莫非……真生了熊心豹子胆,敢谋害天子?!

不过片刻,太医院院判王太医连滚带爬地进了内殿,官袍凌乱,扑通一声匍匐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身子抖成了筛子:“皇……皇上……”

伽奉天指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厉声叱问:“说!你到底给朕用了什么药?为何朕的病情丝毫不见好转!”

王太医魂飞魄散,声音带着哭腔:“皇上息怒!皇上明鉴啊!微臣这贴药方是太医院诸位太医共同商议斟酌后定下的,皆是对症之药,按理……按理早该见效了才是啊!”

“若无差错,朕为何仍受此折磨?!”伽奉天怒火更炽,剧烈的咳嗽再次打断他的话,他喘着粗气,眼中迸出骇人的凶光,“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说实话,朕立刻诛你九族!!”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王太医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瞬间一片青紫,恐惧让他口不择言,“臣……臣一直……一直都是遵照皇后娘娘的嘱咐给皇上您用药的……”

“皇后娘娘”四个字如同惊雷,劈入伽奉天耳中。他猛地一怔,随即脸色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那股一直被强行压下的腥甜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涌上喉头。

“咳咳咳……噗——!”

暗红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明黄的寝被。

“皇上!皇上!快来人呐!皇上呕血了!!”一旁伺候的小太监发出尖锐凄厉的惊呼,声音刺穿了整个锦阳宫的沉寂-

与此同时,洛阳韩府,正笼罩在另一种压抑的氛围中。

“爹爹!女儿这辈子,要嫁只嫁太子殿下!除了他,女儿谁都不嫁!”韩琉玥泪眼婆娑,扯着父亲韩尚书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

韩尚书看着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宝贝女儿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焦灼,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混账话!这简直是混账话!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情深意重,举朝皆知!东宫之内岂容得下第三人?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可是爹爹,我是真的喜欢他……我好喜欢他啊……”琉玥的哭声更加哀切,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衣襟上。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哭诉。琉玥捂住瞬间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望着素来疼爱自己的父亲。

“我告诉你!这桩婚事由不得你胡闹!”韩尚书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女儿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皇上近来龙体欠安,欲纳妃冲喜!为父花了多少心思,动用了多少关系,才将你的名字添进候选名册!你知道这对我们韩家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天大的恩宠和机遇!”

“可是爹爹……”琉玥咬紧了下唇,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没有可是!”韩尚书猛地甩开衣袖,背过身去,声音冰冷而决绝,“好好待在房里准备!择日便送你进宫参选!”

父亲离去后,韩琉玥独自瘫坐在闺房中,望着桌上那幅尚未完成的画像。画中人的轮廓依稀是伽珞燐的模样,是她凭着惊鸿一瞥,一笔一笔小心勾勒出来的。

为何连一个倾诉心意的机会都不给她,就要这样剥夺她追求幸福的权利?她不服!-

翌日清晨,空气湿冷,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蓄满了泪水,随时都会淅淅沥沥地落下。

“小姐,小姐啊……您别这样……”丫鬟茹画急得眼圈通红,不住地拉扯着韩琉玥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您不能这样冲动啊……”

韩琉玥却异常平静,一边对镜整理着身上的衣裙,一边抬手抹去眼角残留的泪痕,露出一个凄楚却坚定的笑容:“茹画,别劝我了。”

“小姐,您就算亲自去了,结果也不会改变的呀……”茹画徒劳地劝说着。

“我知道。”韩琉玥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少女的决心,“但我不能让自己留下遗憾。”

茹画呆呆地望着铜镜中小姐那张经过精心妆扮的容颜,美得如同晨曦中带着露水的昙花,娇艳欲滴,却仿佛下一刻就要凋零。

停在韩府门前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韩绿柳看着妹妹红肿的双眼和强装镇定的模样,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小心地搀扶着她登上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碌碌的声响。琉玥透过小小的车窗望出去,外间的世界仍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真切。她轻轻叹了口气,许是自己的眼睛又被泪水模糊了吧。

许多年后,韩琉玥依然会清晰地记得这个清晨。

十五岁的自己,精心妆点了容颜,怀揣着一颗苦涩又悸动的心,去面见那个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那时的感情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如同一汪清澈见底的山泉,恬静而执拗,唯愿此生能钟爱那一人。

只可惜,这终究只是她一个人的镜花水月,如何努力,也流不进那人的心里-

当琉玥在侍从的引导下,走进那处雅致的庭院时候,看到的便是伽珞燐与白莲正在比剑的身影。

两人皆是一身利落的素白衣衫,手持长剑,衣袂翩飞,宛若蝶舞。他们的招式迅疾而精准,眉眼间却含着心照不宣的淡淡笑意,那是一种外人根本无法融入的默契与亲密。

琉玥看不懂那些精妙的剑招,只觉得眼前的一幕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屏息凝神地在一旁驻足观赏,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扰了这幅和谐美丽的景象。

阳光渐渐变得浓烈,在树下投下斑驳的阴影。一名羽林卫匆匆跑来,在伽珞燐耳边低语了几句。伽珞燐眉头微蹙,收了剑,对白莲示意了一下,便随着侍卫快步离去。

白莲这才香汗淋漓地停下,以袖轻拭额角。她目光一转,便看到了站在树旁的韩琉玥。

白莲仔细看了好几眼,才想起今日似乎确有韩尚书千金来访一事,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样早。

见那少女仍痴痴望着伽珞燐离去的方向,白莲心中便已了然。她对身旁的翠竹微微颔首。

“韩小姐,这边请。”翠竹会意,上前轻声唤道。

琉玥猛地回过神,抬头便对上了白莲含笑的目光。

微风拂过,扬起白莲束在脑后的青丝,发梢在风中轻轻打着卷儿。

她未施粉黛的脸颊因方才的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那双不点而朱的唇微微勾起,朝着琉玥盈盈一笑。

那一瞬间,琉玥只觉得眼前的女子美得让人睁不开眼,仿佛周身都绽放着满园春色,令人心醉神迷。

她慌忙行礼,声音微微发紧:“臣女韩琉玥,拜见太子妃娘娘。”

俯身间,她只看到对方素白的衣袂,自己这一身精心挑选的华服,在此刻竟显得如此俗艳而可笑。

“韩小姐?”白莲见她再次出神,不由歪头轻唤了一声,语气温和而直接,“韩小姐若是有话,不妨直说。”

白莲落落大方的态度,反而让一心准备了许多说辞的韩琉玥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起头直直地望向白莲,将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太子妃娘娘,您……爱太子殿下么?”

白莲闻言,唇角笑意更深了些,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韩小姐你呢,又爱太子么?”-

回到韩府时,天空果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冰凉的雨水打落了庭院中桃树本就稀疏的花瓣,残红零落一地。

琉玥站在廊下,眼见着那凄艳的景象,心中莫名一疼,吩咐茹画:“去,捧一些最完整的花瓣,用那只青玉碗盛来给我。”

很快,一捧带着雨水的桃花瓣便漂浮在了清澈的水中。

青玉碗衬着点点残红,本该绝艳的色彩,却无论如何也掩不住那份既定的颓败与哀伤。

“茹画啊,”琉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水中的花瓣,面上带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哀伤,“我想,我真的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呢……”

茹画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

小姐自太子府回来后,便异常顺从地配合着老爷夫人打点一切进宫的事宜,再无一丝一毫的反抗与怨言。

仿佛先前那个激烈抗争、甚至不惜顶撞父亲的少女,从未存在过。

韩琉玥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碗中沉浮的桃瓣出神。她的心里,反反复复回响着的,都是白莲最后对她说的话。

那位美丽得不可方物的太子妃,用平静又深邃的眼神望着她,轻声问道:“韩小姐,我认识一种人。他们可以罔顾世间礼法,漠视他人感受,做出在世人看来最离经叛道、甚至堪称罪恶的事。但他们却愿意为了心中所认定的挚爱,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你说,这样的人,到底是算自私,还是无私呢?”

在那个雾气朦胧的清晨,站在那片凋零的桃花树下,十五岁的韩琉玥忽然懂得了。

原来她,才是最不顾他人感受的,最最自私的那种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真相

上官云收到关于王太医被关押的消息后,当即派了影前去天牢.

天牢守卫森严,影却择了一个月黑风高夜,独自一人只身前往。

只是略略几个闪身,就把一众还未*来得及出声守卫们点穴定了身.

他笑着勾出一守卫腰上的钥匙串,

“谢啦。”

他蒙了面的桃花眼一流转,尽是说不清的风情万种,众守卫动弹不得,只得瞪大双眼。

“看什么看,我可是,太子的人。”影甩着钥匙,故意在守卫身旁来回走了几步,眨了眨眼,把那个守卫的黑脸上给硬生生的逼出两团红晕来。

影一路向前,却还隔着老远,便听见声声沙哑的呜咽,走近那牢门,果然是昔日王太医蹲在墙角,不住的瑟缩,

从前再如何也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这般惨淡,自是受不了。

影挑了挑眉,这所谓王太医,还真是个苟且于世的窝囊废。

不一会,那王太医便意识到门旁有人,连滚带爬的挨近影所在的牢门边

“求求你,放我出去,求求你。”

“放你出去不太可能哦,不过呢~”影蹲下身,面对衣衫褴褛的王太医眯起笑眼,

“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不被诛灭九族哦。”

王太医瞬的安静下来,不惑的年龄,双眸却早已苍老,浑浊的泯灭了最后的生机与希翼,

他凝视了影不多时,终是缓慢而又沉重的点了头,为氏族,放弃最后的尊严……

近日凤舞城传出了震惊朝野内外的消息,太子派刺客闯天牢,企图收买疑犯。

而到了王太医被行刑当日,人们从他嘴里听到的,又是太子收买了自己毒害皇上,却又嫁祸于皇后的皇室丑闻。

一时间,举朝哗然,众说纷纭,无奈王太医死后,王氏一族也被不可避免的诛连九族,这一皇后,一太子,孰是孰非,似是再也无一人能站出来说个清楚。

而此时的东宫,像是笼上了一层瘴气,明丽的春色都灰败了下去。

让伽珞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即将查明一切真相,却被那女人反阴了一局。

他放下茶盏的时候,需要全身心的忍耐,才能阻止自己不把手中之物直接捏碎。

白莲倚在门边,看伽珞燐怒不可遏的神情,也不发一语。

不一会,控制住了自己怒火的伽珞燐,发现了白莲的存在。

“过来。”

白莲难得顺从的走到他的身边坐下,任伽珞燐搂紧了她的身子。

“你相信我的对不对。”

白莲默默的点了点头。

伽珞燐叹了口气,原先紧绷的身子一些些放松下来。

“可我拿不出让父皇也相信我的证据,王太医死了,他的家人也死了,那些药单上记载的药材本身并无错,可其中另外添加进去的那一味药,却连残渣都找不到了。”

白莲拍了拍他的背,觉得此时无可奈何诉的他,竟像个孩子……

伽珞燐又将下巴搁在白莲肩上,接着说道:“其实我之前一直出去,是有要事要处理。”

“我知道,可你不跟我说。”

“不是不跟你说,只是觉得时候未到……也不想,给你徒增烦恼。”伽珞燐转了下头,两眼空洞的看向窗外,

“你知道,我的母亲在我不满周岁时,便死了……”

“我知道……”

伽珞燐转头诧异的看了白莲一眼,又缓缓沉声道:“有人曾看到,是上官云杀了她。为的,就是得到皇后的位置,只是那人,如今已不知去向。”

“那你便是道听途说之后,又派人四处寻获此人?”

“怎可能是道听途说!”伽珞燐顿时火气上涌,乎地站起,“当年母后本就死的蹊跷,几乎是一时间消声匿迹,而那时与她私交密切,又是唯一通过此事得到好处的便是上官云!她又怎可能脱清干系!”

白莲仍是坐在原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盛怒中的伽珞燐,一字一句的问道:

“失了母亲的感受……一定很难过吧。”

伽珞燐为白莲问出的问题,一时间回不过神来,他整理了情绪,又坐下身,道:“罢了,不该跟你说这些的,刚才是我”

“我先回房了。”白莲截过话头,低垂着头,急急回了房……徒留茫然的伽珞燐,楞在原地-

凤舞城的天更晦暗不明了,一众老臣放下站队的心思,盘算着先为他们的君王纳个新妃。

他们始终迂腐的遵从着凤朝皇室自开创以来传承下来的种种信仰,无论那是切实可行的,抑或是另人难以置信的。

这其中,娶新妇为帝王冲喜除晦,便是相当重要的一条。

一如当时在帝王痛失爱子时坚持为太子举办新婚仪式一般。

于是这一头,禁卫军天天出动,四处盘查,搅得人心惶惶,

而那一头,上了名册的各家千金,都被召集,聚于凤舞城,莺莺燕燕们叽叽喳喳的叫嚷成一堂。

韩琉玥站在殿前等待传唤,她忍不住向远处眺望,

仿佛,就能看见那东宫所在,看见她心系之人的身影……

只是,当这一切结束,命运的齿轮又将带她转向何方呢?-

锦阳宫内,伽珞燐久跪不起,他的父皇刚刚经历一轮病痛,仍在昏迷。

伽奉天意识清醒的时候,已近三更,他在太监的搀扶下坐起身,看见不远处跪了多时的儿子,微微蹙眉。

他挥了挥手,退了众人,一室中,终于独留这对父子

“朕知道你一直很恨着朕。”伽奉天语出惊人,打破了安静。

长跪不起的伽珞燐猛得抬头,他也不反驳,只是接着过话头说道:“可是,我从未想要你死去。”

伽奉天微阖的眼,慢慢张开,他将头慢慢转向伽珞燐的所在,道:“其实有很多事,你并不知晓。”

伽珞燐长久的望着父亲的脸,仿佛想从他这些时日快速衰老的脸上,辨认出昔日英气勃发的面容。

还记得曾经,自己最愿意听的故事,便是乳母跟他讲的,关于他的父亲与母亲,这凤朝上下谁人不知的,英雄美人一般的神话,那时的他,每一回总会央求乳母给他讲上好几遍。

只可惜,物是人非。

“燐儿,时至今日,有些事,便不该再瞒你了。”伽奉天略一沉吟,便道:“其实伽樟……是你的亲弟弟,与你同母异父。”

伽奉天的话轻飘飘的,却砸在了伽珞燐的心上,他如遭雷劈,不能控制的瞪大双眼,让他几乎稳不住身子。

伽奉天只是自顾自的接着说,“嫣儿本是大哥的恋人,却违心嫁给了当时身为太子的我。”

他顿了顿,似是自嘲的干笑了声,继续道:“她生下你后,就产生了皈依佛门的意思可即便有了你,她的心仍是不愿属于我!”

伽奉天似是追忆起了往昔,也已换了称谓,不再用朕自称。

伽珞燐看见自己的父亲开始剧烈的咳嗽,血从他嘴角流下,像是过往的哀痛。

伽珞燐想要起身唤人,却被伽奉天阻止。

“燐儿,不用了,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今日,你就好好的听为父把这个故事讲完。”

“我将她囚禁,那时正遇先皇驾崩,我登基称帝,时事纷乱,我也顾不上太多,而她……却在这时,与前去营救她的大哥私通了,并且还有了孩子,既是樟。”伽奉天喘着气,慢慢说道:“权势的好处便在于,明明从一开始便是我夺了他的爱人,他却要反过来对我心怀愧疚。于是大哥自愿领兵出征,将自己送上了不归路。”

“后来呢?……”伽珞燐心中已明了的结局,却仍是不可置信的脱口而出。

“后来豫怀王爷战死沙场,她在宫中服毒自杀随他而去,人人只道昔日皇后无故销声匿迹,却不知那随葬的豫怀王妃的骨灰就是她的。”

“你烧了她……”

“是的,在她死后,否则……”伽奉天突然大笑出声,却声声如泣。

“否则这对宿命鸳鸯,我又该如何成全!”

伽珞燐发现自己已失去了站起身的全部力量,

这突兀的事实如同魔咒,将他束缚……

回想起那一日,樟与玄玉发生争斗的那一日,自己终是因为私念没有及时派出援兵。

若是他能阻止,若是这悲剧不会发生,那么他的弟弟

燐心中百感交集,他听见伽奉天继续说道:

“嫣儿恨我,云儿心里也未曾爱过我,还有我的孩子们这帝王之位到底都给我带来了些什么啊!”

伽珞燐几乎爬到父亲床前,不禁要失声痛哭,却硬是忍住了,身体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伽奉天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伽珞燐的背,在他最疼爱的儿子面前,扮演了一个他长久以来最渴望的角色。

他唇角含血,嘶哑着诉说自己的难过:

““燐儿啊,父皇明白,你从小便是个倔强好胜的孩子,父皇这条命,你还是不屑拿去的。”

“即便那时我一时糊涂没让你成为太子。可这山河,我也是迟早都要给你的。”

“我这一生,争强好胜,对错皆半,但对你的母亲”

伽奉天指着自己心口,

“我心中唯有她一人,她却宁愿死,也不愿面对我给她的爱”

伽珞燐的泪,还是不可预兆的滚落下来:“父皇,父皇你不要说了,燐儿错了,真的错了。”

伽奉天却突然掩住了他的唇:“嘘燐儿,我刚才好像见着你母后了,只是我若是到了地府,嫣儿早已随着大哥投胎转世去了,那我”

他双眼无神,视周遭如若无物,每一启唇,都有血沿着唇角流下,伽珞燐慌乱的替他擦拭,“父皇你没事,你一定没事的。“

伽珞燐起身,站在空荡荡的寝宫发疯般的嘶吼,

“来人啊!来人啊!!太医在哪里!都给我滚出来啊!!“

第33章 花葬

伽奉天眯着双眼,眼前是交错模糊的人影,他听到许许多多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声音焦躁、不安,为什么?他只是累了,想睡一觉。

他似乎应该起来,他还得主持大局,但困意包裹着他不断的下陷,现实的光明最终被关在了门外,他沉入梦境的深处-

阳春三月,桃红柳绿,远远近近的花树交织成一条斑斓玉带,在和煦的阳光下流光溢彩。

暖风拂过,花瓣如雨,轻轻落在行人肩头,映得每个人的笑脸都格外明媚。

年仅龆年的伽奉天紧紧攥着大哥刚给他买的冰糖葫芦,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在熙攘的集市上流转。

这是他第一次偷偷溜出宫墙,心中满是难以言喻的雀跃。

四处都是新奇景象:小贩吆喝着琳琅满目的货物,杂耍艺人引来阵阵喝彩,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腻的糕点香气。

他笑得合不拢嘴,明晃晃的皓齿始终露在外头,连冰糖融化滴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他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只顾着一边舔糖葫芦,一边目不暇接地张望。

忽然,从大哥伽豫怀身后钻出个粉妆玉砌的小人儿。大哥轻轻将那个粉团子推到他面前,笑道:“来,奉天,给你介绍个小妹妹,她是如嫣。”

伽奉天愣神片刻,这才看清眼前这个瓷娃娃般的玉人儿。她生得唇红齿白,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宛如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乌黑的发丝被精心编成两个小角,随着她怯生生的动作在头顶一晃一晃,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伽奉天只觉得脸上发烫,下意识抓了抓脑袋,将含在嘴里的糖葫芦递过去,腼腆地笑道:“那个,给你吃!”

名唤如嫣的小粉团却皱起一张小脸,连连摇头往伽豫怀身后躲。

伽奉天不解地歪着头,又将糖葫芦往前递了递:“很好吃的,干嘛不要?”

却听到她奶声奶气的回绝:“……脏。”

伽奉天举着糖葫芦愣在原地,阳光照在晶莹的糖衣上,折射出刺目的光,他却觉得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嫣儿,嫣儿嫣儿嫣儿嫣儿嫣儿嫣儿嫣儿嫣儿!!”伽奉天清朗的声音在宫墙间回荡,惊起几只栖在飞檐上的雀鸟。

花如嫣提着裙摆快步走着,头也不回地道:“喂喂,太子殿下,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这么叫我。”

“那我要叫你什么?”伽奉天三两步追上她,阳光下他的锦袍泛着流光。

“小女姓花名如嫣。”她故意板着小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干嘛那么见外,我们都认识了这么多年了,想你还小的时候……”伽奉天话未说完,就被如嫣轻快打断。

“我小的时候连你尊贵的糖葫芦都不肯吃,别人想舔都舔不到呢,这事你都说过很多遍了。”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身时发间的珠钗荡出清脆声响。

伽奉天怔了怔,望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心头泛起熟悉的悸动。

他大步跟上:“那你今天来宫中……是找谁的呀?”

“找你呀。”如嫣歪着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真的啊!”他脸上的笑意瞬间绽放,如春风拂过桃枝。

花如嫣却眨了两下眼睛,促狭道:“是啊,找你玩,然后主要也想来看看你大哥。”

“………那你干嘛不直接去找他玩……”伽奉天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我也想啊,可豫怀哥哥事务繁忙,我不能扰他呢。”如嫣轻叹一声,眼底却依旧明亮如星。

伽奉天分明从她眼里读到了“只有你最闲”这五个字,不由撇撇嘴:“可我也很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那好吧,我回去了。”如嫣细瞧他一眼,故作失望地加快脚步。

“不,我是说我不忙,不是不是,是今天不太忙。”他急忙追上去,衣袂在风中翻飞。

如嫣终于笑逐颜开,转身自然地勾上他的手臂:“太子殿…嗯,奉天哥哥,那今天我们去骑马吧。”她身上的淡淡馨香随风飘来,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啊好啊!”

“你真的不忙?”

“不忙啊,怎么会忙?”他望着她明媚的笑颜,心里暗暗将那须完成的课业推到了脑后-

花如嫣及笄礼那天,伽奉天命御厨精心准备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糖糕、玫瑰酥和蜜渍梅子,用描金食盒装着,偷偷来到他们常去的湖畔小亭。

花如嫣提着长长的裙摆翩然而至,少女已初现倾城之姿。她舒展开美丽的眉眼,小口小口吃着点心,满足地眯起眼睛:“御厨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伽奉天拖腮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描摹她的轮廓。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金光,他觉得天地间再没有比这更赏心悦目的画面。

“豫怀哥哥呢?没有来么?”她忽然抬头,唇边还沾着些许糖粉。

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搅乱了伽奉天心中的涟漪。

“没来……”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对了,嫣儿你可有……心上人?”这句话在他心里辗转多时,此刻终于问出口。

花如嫣撇撇嘴,腮帮子还鼓着糕点:“父母之命,媒妁之约,我的想法能有多少重量。”

“那若是,若是叫你挑选呢?”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一抹红晕悄然爬上花如嫣的脸颊,她凑近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轻声道:“若叫嫣儿选的话……还是豫怀哥哥好了。”说完不好意思地抬眼看他,“可你别告诉他哦,好丢人的。”

他的右耳听见了他此生最不愿听到的话语,他的左心房就漏跳了好几拍。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连问一句为什么的勇气都没有。

记忆中她年年岁岁的笑脸在眼前闪过——原来那些明媚从来不是为他绽放。

“那我在你心中,倒底算什么?!”他终于无法忍耐,上前握住她的手腕。问话脱口而出,每个字都沉重如石。

“奉天哥哥,你弄疼嫣儿了。”她眼角微微泛红,羽睫轻颤。

“……对不起……”他失神地松开手,看着她腕上淡淡的红痕,心里涌起无尽懊悔。

花如嫣张着茫然的大眼望他,这双他放在心尖上珍藏的眼睛,此刻却映出他狼狈的模样。

他最终深深埋下头:“那么……我有事先…先走了。”转身时衣角带翻了石凳上的食盒,精致的点心滚落一地,如同他碎了一地的真心。

究竟是从何时起,他习惯了用等待一朵花开的时间,来巴望这段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爱情?

可他一直等待的答案,终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望-

他的梦好似裂成了好多个片段,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岁月的沉香与刺痛。

在某一年的中秋,月华如练。她面含羞色与他并肩坐在汉白玉阶上,裙裾如花瓣铺展。

“奉天哥哥,豫怀哥哥说他也喜欢我呢,嫣儿好开心!”她晃着双脚,腕间银铃清脆作响,却声声敲在他心上。

“奉天哥哥,到我和豫怀哥哥大婚那天,你这个大~媒人可千万不能缺席哦。”月光洒满她幸福的侧脸,他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攥紧了衣袖。

在那个夏日的午后,荷香满园。她穿着最爱的粉裙,像一朵初绽的芙蕖。“奉天哥哥,今天豫怀哥哥给嫣儿下娉礼了哦。”她转着圈,裙摆荡开涟漪,“哈,你也不能让你的心上人等太久,你都行过冠礼了啊!”。

见他突然加快脚步,她小跑着追上来:“诶你等等我!喂喂,奉天哥哥,你干嘛走那么快?不要不好意思啦,大嫂到底会是谁家姑娘啦?告诉我嘛告诉我嘛~”她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却句句如刀。

还有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满目鲜红刺痛双眼。她摔下头顶凤冠,珠玉碎了一地,撕扯着霞帔朝他怒目而视:“伽奉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声音嘶哑却尖锐,“感情是勉强不来的,也不是权势能强迫的来的,就算你纳尽后宫三千佳丽,我倒要看看,到最后,真正能倾心于你的又能有几个!”红烛噼啪作响,映着她泪痕交错的脸,像一幅破碎的画卷。

梦的最后一个碎片,是属于所有回忆都戛然而止的那夜,她燃起满室白烛,跳动的火焰将中宫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冷如霜雪。

她独自立于烛光中央,素白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即将翩然离去的蝶。回头望向他时,唇角是哀楚至极的浅笑,眼中盛着绝望的泪水。

“心只有一个,只容得下一个人,”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太早以前就给了他,所以对不起,奉天……哥哥。”

那声“哥哥”,带着往日残存的暖意,随着烛泪无声滑落,凝固成斑驳的痕迹,如同他此后再也无法拼凑出的心-

伽奉天猛地翻了个身,从梦境中挣脱出来,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寝殿内沉香袅袅,一片沉寂。

时光最是残忍,它教会人们思念,却又将思念变成无尽的煎熬。

于是他只能靠着回忆度日,在过往的碎片里捕捉那双永远不再为他闪亮的眼眸。

她说过的每句话,她的笑靥与泪眼,她的决绝与哀愁,他都清晰地刻在心上,无法遗忘,更不舍遗忘。

只是如她所愿的,他当真就遗失了幸福的方向。

第34章 拨弦

清明时节,天空像个得了委屈的孩子,淅淅沥沥的总在抽泣。

白莲一个人坐在园中亭子里

她取下头上发簪,握于手心,

那是出嫁前娘送给她的白玉莲,上面精雕细琢的片片莲瓣依旧,只是思念让它们更为光洁了。

“小姐!小姐啊~你怎么还有这闲情雅致啊!“

翠竹撑着油伞,一路小跑过来,满脸是焦急之色,不复曾经红润,已显苍白。

白莲却也不搭理她,只是拖着腮,望向亭外细雨。

雨幕如一层纱,笼罩了一地的花花草草,这个世界怎会如此让人看不真切。

自伽奉天陷入昏迷后,伽珞燐便行监国之职。

而之前毒害皇上的罪魁祸首毕竟还未水落石出,

伽珞燐无端被扣上的帽子,也让朝中一些大臣对太子监国这一事充满异议,

甚至有部分密党在上官云的教唆下,已开始动摇凤朝上下的民心……

白莲无奈一笑,她没料到,上官云机关算尽,要的,竟然就是这帝王之位。

“小姐,老爷夫人前头派人来报,希望你能立刻返家一趟。”翠竹在白莲的眼神示意下,顿悟的压低了声线,却仍散开在寂静的空气中。

白莲侧头看向她,微微点了头,站起身步入雨幕,

“小姐啊,伞~伞~”翠竹慌忙的跟上步伐,撑起伞替她遮雨。

白莲却摆了摆头,回首绽出一个笑颜,

“翠竹,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再待一会儿。”

“小姐?”翠竹疑惑的看向白莲。

翠竹抬眼,只见白莲平静,不容拒绝的脸,只能应声匆匆消失在雨幕中

待翠竹走远,白莲回身,一道身影已立于她面前。

“太子妃娘娘好眼力啊!”影笑嘻嘻的看向白莲。

“别废话,你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私闯东宫。”

“哎呀,还不一样都是木头搭的么,话说回来,我们好久不见,看样子娘娘还没忘了我呢”

白莲皱眉一把挥开影越贴越近的脸,

影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抚着自己的脸颊,

“娘娘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粗暴呢。”

白莲冷哼一声“就不怕我立即喊人?”

“不用麻烦,待会等我跟娘娘打斗起来,人自然不就来了吗?”影狡黠一笑,语气却是森冷。

说着,便是一掌,白莲一个闪身,止住影的拳:“我还不想在这里开杀戒。”

“可我迫不及待了呢。”影抽出手,一腿扫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白莲蹙紧眉,身上未带武器,一时间竟也不能轻易制服他。

影身手敏捷,招招逼人却不毒辣,似是有意试探白莲。

而白莲欲留活口以便询问底细,便也并不想立刻取其性命,

一时间,你来我往间,二人斗的难解难分,

这时,几名守卫闻声跑来,刚想拔刀上前,已被影几枚暗器正中要害。

白莲不免疑惑他之前的赤手空拳,回头看向影:“你到底目的何在?”

影却不言不语,施展轻功,白莲也紧跟他,两人片刻便跃出东宫,来到一僻静之处。

“皇后自然是要你的性命,不过,我有点舍不得欸。”

白莲乘其不备,将影踢翻在地,一脚踏上他的胸口,

愤恨道:“可惜我舍得。”

影却以手做枕,一副悉听尊便的闲散样,

“反正早晚也得去见阎王,死在你手里,我很满足呢!”

白莲刚准备使力先踏碎其四肢,影却一手握住她的脚腕。

“这么细还这么大力气,真是叫我好生佩服啊……不过,你在一点点杀死我前最好先考虑清楚,因为现在我们的人应该已经到白府了哦!”

白莲睁大诧异的眼,当下明了自己中计,心中徘徊,不觉放松脚力,影便乘机挣脱。

然而,他却并未对白莲再次展开攻势,而是闪身跃至一个高处。

“美人,后会有期!”

影的凤眸朝着白莲一眨,转身离去,

黑发随着黑衣一同散开,细雨纷纷,如同一笔浓墨,

瞬间消失在白莲的视野中。

淡沁殿的数名护卫,于此时赶到

“娘娘……”

白莲目视远方,扬手淡淡命令道:

“马上放消息出去,皇后派刺客行刺太子妃未成。另,替我备车,我要回白府!”

想了想,还是添了一句,“若是我今晚未归,再将此事禀报太子。”

马车驶出凤舞城,驶向洛阳白府所在,蹄声阵阵,像是声声敲打在白莲心扉,表面的平静拂不去内心的焦躁。

她不时掀帘外望,这一条回家的路,尽是这般漫长。

闹中取静的白府屹然在那里,却寂静一片,几乎听得到雨水敲打砖瓦的声音。

白莲下车急急向朱漆大门奔去,

没有把门守卫,没有迎出门来的王管家,白府安静的宛若一座空宅。

她收了叩门的手,当着同行护卫的面,一脚踹开紧闭的大门,闪身而入。

院中清霖亭雨水叮咚,石桌上的棋盘还未撤走,每一道摆设都还是白莲熟悉的模样。

这会儿爹应该在石凳上抬起头,朝自己微笑,

大哥会跑来蒙住自己的双眼,唤一声莲儿莲儿猜猜我是谁,

娘还站在那里,笑吟吟的看着自己,问一句晚膳后想吃些什么小点。

白莲低垂下头,吩咐护卫在后待命,独自一人快步来到紧闭的房门前。

“上官云!恩恩怨怨那是我们俩的事,莫伤害我的家人!”

“呵呵,以前是,可惜现在不是了,谁叫你捡了这么个好女儿,挡了我的路!”

房中传出上官云与爹爹的声音。

白莲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一室杂乱,横七竖八的守卫的尸体,触目惊心。

爹被绑住双手,绝望的望向自己,

跌坐地上的娘泪流满面,欲言又止的对着自己不住摇头。

如此熟悉的场景就这样重重撞击了白莲的心脏,脑海中的记忆如潮水般开始倒流。

那一份苦涩之感不能幸免的汹涌而来,让她几乎楞在原地。

上官云品一口茶,抬眼看向白莲,笑道:

“呵,看来影那废物还真没舍得把你给收拾了,太子妃娘娘,你魅力可真不小!”

语罢将茶盏重重摔在长孙娆儿身上,便听得哀声连连。

“娆儿!”

白墨渊从一侧挣扎着想要去到长孙娆儿身边,却被死士一脚踢了回去。

白莲一个箭步就要上前,两旁死士立马提刀指住了她的咽喉。

“上官云,你疯了!”白墨渊直起身不顾一切冲着上官云怒吼着,却在下一秒便被一掌打倒在地。

“那我可不及你当年半分。”上官云冷笑数声,“也好,今天就让你们一家团聚,等了结了你们,再去找找那个消失了的大少爷。”

“你怎么有这个胆子!”刀已在白莲脖子上划下血痕,她却无所畏惧的愤恨道。

“本宫今日替皇上收拾几个逆臣贼子,怎得就不可以!”

白莲心底暗啐一声,如今皇上未醒,伽珞燐监国又遭质疑,不知被牵连进多少阴谋里,

这上官云便乘着乱想大开杀戒?自己又怎可能让她如愿!!

白莲空手握紧刀刃,不顾血肉被割裂之疼,竟硬生生的将刀以掌推开,直抵进一旁死士胸口,

她右手迅速夺刀,当下便斩去左右两名死士。

上官云看在眼里,一挑眉,镇定的击掌道:“白墨渊,你捡的女儿还真是文武双全啊!”

正说着,她眼神一示意,一众蒙面死士便蜂拥而上,将白莲团团围住。

白莲举起手中刀刃,闭眼沉心,今时今日,她不会让悲剧再次上演。

“上官云,你放了我女儿,求你放了我女儿。”长孙娆儿哭着去扯上官云的裙摆,却被她一脚踹开。

“呵,当年我杀你亲生女儿时你倒不求我,这个捡来的用得着你这么费心么?”

“上官云!你我数十年前的恩怨!何至于此!”

此语一出,证明了白墨渊心中所想,但面对曾经杀害自己亲生女儿的凶手,他仍不敢置信,仿佛一时间又苍老了数岁。

“既然当年你如此负情!就别怪我今日无心!”

上官云望着白墨渊一身血污,生生别开眼去,她的心早就如她那不能如愿的爱情般,一日日冷下去,直至冻结成冰。

这个昔日让自己爱到绝望的男人,自己尽然也能让他有今天

白莲一人应付着一众死士,久不见原先守在门外的护卫进来应援,怕是已遭不测了。

白莲身挨数刀,咬牙坚持着,可死士的数量过多,砍死了一圈,依旧会有破窗而入的前来替补,没完没了宛若鬼魅。

她一边不断的挥舞着刀刃,一边又要顾及爹娘的状况,

一时间只觉得头疼难忍,却不知自己额间花蕊已舒展着开始盛放

一旁的上官云眼见不断死去的手下,及满身浴血却迟迟未倒下的白莲,暗暗觉得似是小瞧了白莲的实力。

她皱了下眉,朝一旁的随行颔了下首,长孙娆儿便立即被哭叫着拎起,刀架上了她的脖子。

上官云勾起唇,看着白莲一字一句道:

“交出你的命,我便让他们活。”

第35章 繁音

白莲如同被定身般,双眸锁紧了长孙娆儿所在的方向。

上官云一扬手,一刀便*招呼上长孙娆儿的身,在哀叫声中鲜血淋漓了她半个身躯,也染红了白莲的视线。

那一边,白墨渊已被打晕在地,被人架起,以刀挟持着。

面前的场景在白莲眼中,成了失了声的画面,与10岁那年的记忆,混成了一起,有着刻骨铭心的疼。

破碎的记忆宛如拼图般渐渐明朗,她的父母,她进入暗门的每一步……还有霖。

泪水终是湿润了她的眼,无法忍耐的哀伤袭来,整个世界都变的不再真实。

她抬起头,注视着上官云的方向。

然后,长孙娆儿视线模糊的看着白莲一步步走向上官云,齿缝里挤出虚弱的呢喃:

“莲儿……不要。”

白莲回头看着疼晕过去的长孙娆儿,慢慢闭上眼,她丢了刀,跪下身。

几名死士立即举刀上前围住白莲,凶残得像是要一雪前耻。

“别让她这么快就死了。”上官云颇有兴趣的看着,一声令下后,死士轮番往白莲身上砍去的一刀又一刀,她却只是一声不吭的垂眼忍耐,不哀求,亦不倒下。

不消多时,她已是浑然一个血人,除了尚能看清的面容外,浑身上下遍布着触目惊心的刀痕,几乎体无完肤。

上官云撑着头看了半休,有些失望,顿感无趣,她蹙了蹙眉,

“罢了,了结吧,本宫看腻了”

她说着,便欲起身,当扬起的手放下的那一刻,她却看见面前的血人猛的伸手阻了最后致命的一刀。

白莲抬首,冰冷的微笑在她脸上绽放,上官云不觉倒抽一口冷气,白莲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竟泛着幽蓝……

淡沁殿中,伽珞燐暴怒着揪紧了护卫的衣领。

“太子妃在哪里?”

那护卫战战兢兢的就快语不成句,“娘娘……娘娘吩咐若她晚上还未归来,再来通报太子您。”

“混账东西!说,她去哪里了?”

“小姐她应该是回白府了!”翠竹急急赶来,也顾不上什么规矩,她也满心焦急的担忧着白莲的安慰。

可当见着伽珞燐愤怒的眼神,她还是倒退了一步……

然后,她便看见伽珞燐毫不迟疑的向门外走去,不,是飞奔而去。

伽珞燐一众人赶至白府,破门而入。

沿途所见的血痕四溅让他内心忐忑不已,而府内的安静更是让他的整颗心被高高提起。

当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推开通向厅堂的门,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味的赤红。

而他心心念念的人儿,浑身血肉模糊的跪坐着,撕扯着布条,正在替双亲包扎着。

涂满鲜血的白墙,阵阵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不少随行而来的侍卫忍不住胃内翻腾,跑去一边呕吐。

伽珞燐目光直直的注视着白莲,跃过尸体,一步步的走向她,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心尖上那般心疼。

然后,当她抬眼瞧他的瞬间,他看见她泛了蓝的眸子,以及眉间,一朵血色红莲。

“救他们。”她低喃出声,身体再也不受控制向后仰去,重重摔于地上。

伽珞燐慌忙的上前俯身,打横抱起她,站起身的时候,看见一旁椅边滚落的,是上官云的头颅。

甘露殿中,太监总管在帘外匍匐已久,

他压低嗓子禀明道:“皇上~皇后她…已经走了。”

“人都走了?”本应沉睡的伽奉天却瞬的睁开眼,眼中不见丝毫悲伤。

“都走了。”

“谁干的?”伽奉天嘴角含笑,之前的病态已不见踪影,他伸出一条胳膊,太监总管立马上前搀扶他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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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皇上,是太子妃娘娘。”

伽奉天面露些许诧异,但却转瞬即逝,他下了床,一甩龙袍,厉声吩咐道:“传朕旨意,命韩尚书上殿候旨。”

伽珞燐将白氏夫妇安排妥当后,又命绿柳带人在东宫中留守,命其一有变故便向他报告,然后独自一人带了白莲来到一处荒废已久的行宫内。

他不是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带来如何严重的后果,但当他望着怀中遍体鳞伤的她时,似乎有很多事便不再重要……

他就这般日夜守护在她身侧,守着她遍体鳞伤的身躯,守着她就要失了生气的面容,

然后不断对自己说,她没事,没事,只是在沉睡,只需去等待。

只是,几乎每一个他寻觅回来的良医,都是摇着头离开的……

但几乎所有替白莲诊治过的人都会叹息的告诉伽珞燐,若是换做常人,如此多深可见骨的伤痕,不是当场暴毙的也撑不了那么久……

所以,他也始终相信着,定会有奇迹

每一天,每隔一段时辰,他都会替白莲替换膏药,以及被血水渗透的绷带,重重复复,不厌其烦。

然后渐渐的他发现,那道道伤痕,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自动愈合着,甚至有些在前一些时间还皮开肉绽的地方,不消多时竟可以愈合的只剩淡淡粉色的疤痕……

伽珞燐试图在震惊中平和自己的心情,但每一回撤下绷带时的所见,依旧让他悲喜交加。

是否应该伤悲,连自己爱的到底是谁都不明了……

一天,当他又一次替白莲换下绷带,看着她业已光滑的玉背苦涩的笑着。

时光依旧一往无前,每一日的诧异,几乎让他忘记了离开宫已有多日,可东宫那边却音讯全无……

而就在这短短数天里,白莲的身体却不断发生着变化,

她的发已长的很长,如漆黑绸缎般,就要铺满整个床榻,

她额际的莲纹越发红艳,带着妖媚,

而原本惨白的面容,也开始充盈生气,仿佛真的,只是在沉睡。

伽珞燐坐在床沿,俯下身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脸蛋,

月光映衬下,床上的女子乌发朱唇,美丽的恍若精灵,好像他一松手,她就会飞走。

沉思间,他不自觉将她搂紧,在她耳边低喃着:“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