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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谁啊?

霍明烨被保镖们从水沟里扶出来放上了车,可无论是池瑶瑶还是王翠梅都不想和他一辆车。

回程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

只有司机在前面絮叨:“霍总呀,今天早上发现您不见了,王妈和池小姐可着急坏了。今后千万不能这么干了,多危险啊……”

霍明烨忍耐的听着,却有些不自觉的发抖。

不止是为王翠梅和池瑶瑶对他展露的恶意,更是因为他突然发现,变成废人的自己哪里还有资格去和池瑶瑶作对?

他的生活起居,他的生活质量好坏,都已经被两人牢牢掌控。

公司里早已被池瑶瑶入侵,甚至可以说牢牢掌控,到了现在他发给手下的消息都没有任何音讯足以证明这一点。

下一步呢?

池瑶瑶现在除了想野心勃勃的夺取财产,她还要做什么?

她在集团任职,已经掌握大部分权力,甚至还主导了两个极为重要的项目,她唯一缺的只有股权了。

她现在能获取的股权只有他手中的百分之三十五。

甚至因为两人已经结婚她可以合理继承。

合理继承?

继承?

霍明烨骤然察觉过来,状若疯癫。

他用阴暗的手段解决过太多人,以至于此刻第一反应竟然是池瑶瑶只要杀害自己,就能理所当然以伴侣的身份继承他的一切。

他身体颤抖越发厉害,抬头左右环顾着车内的一切,喋喋不休的司机,紧闭的车窗,极速掠过的柏油马路,以及离那座曾经他用来囚禁池瑶瑶的别墅越来越近。

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条溺水的鱼,明明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属于自己,可偏偏就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围绕在他身边的一切都像一座精心铸造的雀笼,将他死死关在里面,无法向外界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她们怎么敢!

霍明烨突然暴怒的对司机说:“闭嘴!你给我闭嘴!”

司机吓了一跳,有些诧异的看向霍明烨,“霍总,您怎么了?”

“闭嘴!闭嘴!”霍明烨神神叨叨的念着,目光一厉,对司机说道:“掉头,去霍氏大楼!”

“您这个身体还怎么去公司呀,”司机赶忙劝道:“您别激动,先回去把身体养好再说不迟啊。公司里有池小姐,您就放心吧。”

司机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霍明烨摸到了自己胸前做装饰的别针,他颤抖着手取下来想抵到司机脖颈上威胁,可他坐在后排右侧,僵硬的毫无知觉的双腿令他无法挪动腰身,也无法跨越后排宽阔的距离,他咬了咬牙,干脆将别针抵在了自己脖子上,吼道:“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就扎死我自己!”

司机顿时有些慌神,他耐心劝道:“霍总,你不要这么偏激做傻事啊!”

“现在就去!”霍明烨将别针往下压了些许,几滴鲜红的血溢出。

可下一秒,车内传来一声属于王翠梅的冷嗤。

霍明烨微顿。

“不用理他,继续往别墅开,”王翠梅饶有兴致的说:“我也很好奇,少爷你会不会真的扎死自己。”

司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也不说话了,赶紧应了一声后踩油门往前开去。

霍明烨的手就这么僵硬在了脖颈上,往下按也不是不按也不是。

王翠梅这段时间已经完全了解了霍明烨这个人。

阴暗、脆弱、自以为是、自私、凉薄又自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胆子用曲别针扎死自己?

池瑶瑶已经改道去了公司上班,王翠梅重新将霍明烨弄回了别墅里。

他再次被关上了三楼,在进别墅前,他在下车的队伍里看到了何芳的身影,有些诧异起来。

何芳得到了王翠梅的指示,走过去推他的轮椅,兴致勃勃的给他介绍别墅花园里新种下的花束,这里一片生机勃勃,霍明烨却死气沉沉一片。

“为什么你会在里面?”他沉声问。

何芳冲他笑了笑,语气平静的说:“因为从一开始您给我们的手表、首饰,就被我们全部上交给了王妈呀。”

“你说什么?”霍明烨音调拔高,“你们怎么舍得?!”

何芳不紧不慢的接着说:“您给我们的东西,本来也没什么好用的,您忘了吗?”

何芳此刻笑容里才多了点恶意,“半年前,您将一块表送给过别墅里一个阿姨,您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吧?”

别墅里的阿姨大多是家政公司派遣来的老实阿姨,这是霍明烨的要求,何芳也是如此,她从乡下来城市里干活,表现良好被派来了这边工作,那位阿姨和她是同乡,平常很照顾她。

在她们进入别墅后,她们深觉折磨,又很难放弃这份工资。

池瑶瑶在被折磨,她们都知道,可她们无法救她。

于是只能当看不到,压抑且平静的做好自己的职责。

阿姨在池小姐再一次在别墅里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喊时拍着胸口在从大别墅里出来的路上同何芳小声担忧的说:“池小姐命怎么这么苦?我总觉得她快疯了,我们能不能帮帮她?”

何芳刚想说话,却在余光下看到了无声跟在她们身后的身影。

她连忙揪了揪阿姨的衣角,两人一回头便看到了霍明烨正阴沉沉的看着她们。

他高高在上的勾起唇角,笑了一声,“很好,你是很有良心的人。”

阿姨吓得连连道歉。

霍明烨却只将自己的手表塞进了她怀里,淡声说:“拿着吧,你被解雇了。这个就当赔偿了。”

阿姨浑身一僵,恳求道:“霍先生,我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身后的张全咳嗽了一声,冲阿姨使了个眼色,“霍总既然发话,那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快收拾东西走吧。”

阿姨的恳求没有得来任何原谅,哪怕她昧着良心否定了自己对池瑶瑶的担忧,她还是走了。

甚至刚刚走出别墅两步就被警察拦下,声称接到霍家报警她盗取了高昂的奢侈品。

可阿姨早就因为心怀愧疚将那块表放在了大厅的餐桌上,她有自己的骨气,她就是觉得霍明烨做得不对,她在离开前为了保留工作说过的话已经让她足够后悔,所以她不想要霍明烨的东西。

她的正直救了她一命,却令别墅里的所有人都胆寒。

霍明烨以为他这样做是在警告别墅里的所有员工,谁对池瑶瑶好就是这样的下场,可不是的,她们只觉得他恶毒,恶心,卑鄙。

他的对阿姨的陷害失败似乎令他格外不悦,于是他又重新走进了别墅里,一遍遍对池瑶瑶说她永远都无法离开,永远只能是他的人,让池瑶瑶本就麻木的精神几乎要再次崩溃。

何芳看到了,别墅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王翠梅也看到了。

她们不是毫无感情的npc,她们有自己的善恶,有自己的是非,她们对池瑶瑶充满了同情,对霍明烨充满了憎恶。

所以她信任她们。

“霍先生,您是没良心的人,”何芳接着说:“所以您做坏事不会有映象,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您当天龙人当久了,不觉得我们这些普通人是人。可以用一块腕表,一件奢侈品随意侮辱。可您想过有一天会被我们这群普通人像狗一样戏耍吗?”

“你想做什么,我们早就知道了。我们看着你演戏,看着你狼狈的逃跑,看着你被人推翻在水沟里,真的好畅快啊。”她笑起来,“从进入别墅开始,我从来没这么畅快过。现在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不是吗?”

霍明烨几乎发不出声音,从脊髓里溢出来的寒意几乎席卷他全身,他下意识左右看去,他在花园里,在路边看到的每一个职工都只冷漠的盯着他,似乎在笑,又似乎没在笑。

他像动物园里的猴子,顶着残缺的身体穿过这一片无礼又憎恶的注视,这里没有任何人会站在他的身边。

他做的一切都像彷徨挣扎的小丑。

他没有任何自主权的被推进了别墅里,推上了三楼,再次被关进了那间他无法挣脱的牢笼里。

只觉得心如死灰-

王翠梅进了别墅之后没有久待,她心心念念的是城郊属于自己的稻田。

现在稻田已经被她养得金灿灿一片了,再过几天说不定就能收割了,她不想让自己长久的离开土地,去健身房锻炼实在不符合她这个老太太的习惯,还是在地里田间更舒坦。

这一干就是半个上午,从地里出来的时候王翠梅只觉得全身哪里都舒坦。

二丫在她干活的时候喋喋不休的说着霍明烨那边的情况。

“他回房之后又把所有东西都摔了,不过这次别墅里的人看明白了你们的态度,都没去管他了。”

“摔完之后他一直看着窗户外面,又哭又笑,感觉有点疯疯癫癫的。”

王翠梅实在不想在最快乐的时候被打扰心情,于是打断道:“不要说他,给我调回养猪频道,不要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你。”

于是二丫委委屈屈的给她换成了养猪频道,王翠梅年轻时候的梦想是在村里包块土地开个养猪场,可惜她对小动物总是有些心软,就是家里养的鸡鸭鹅养久了都容易有感情,更别提要养更久的猪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甚至还把家里的两头猪当宠物似的养大,最后给它们养老送终了。

也是因此,她虽然和妈妈学习打猎能打得很准,可她平常也都只用树叶或者狗尾巴草练习准头,很少对着动物打。

她偶尔打到的几只猎物也基本都被她自己养起来了。

当然,她妈妈和爸爸对此是纵容的态度。

王翠梅以前总觉得自己家的猪活得不够久,所以经常看养猪知识,总想着今后要是再养一头一定要让它活更久点,弥补自己的遗憾。

一人一丫看精细化养猪看得正入迷,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王翠梅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池瑶瑶。

她坐在田垄边喝了口水,这才接下。

“王妈?你现在有空吗?”池瑶瑶有些头疼的说:“刚刚霍明烨他侄女陆希和的学校打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说是她又在学校里闯祸但是找不到监护人。”

“怎么会打到你那里去?”王翠梅有些诧异。

“是张全给她的,他觉得我既然已经和霍明烨结婚,今后掌管霍氏是迟早的事,那陆希和的事也要主动交给我来处理,这样才能显示

他的诚意。”池瑶瑶有些无语的解释道:“他还暗示我,要想陆希和不争权,有得是办法。我一想霍明烨这么多年都把陆希和丢给张全管,管成现在这个样子,小姑娘可怜兮兮的,就干脆让他别管了,我派人去看看。”

可是别人她都不放心,只有王翠梅替她去看看会知道该怎么处理陆希和。

“行,”王翠梅没什么犹豫的应了下来,“我去看看。”

她对这个小姑娘也好奇许久。

二丫只说她性格嚣张,王翠梅实在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嚣张。

电话刚刚挂断,二丫就发出“叮——”的一声。

“监测到第二位拯救对象的出现,请主人前往华团国际中学,处理陆希和事件,并在今后的日子里引导陆希和好好生活。”

王翠梅扬眉,“这就是我的第二个拯救对象?”

二丫点头,“是的,主人。”

王翠梅没有多说什么,先打了个车回别墅,她觉得自己可能真得考个驾照,否则实在有点不方便。

别墅里的司机早就准备好,等她换下那身沾满泥土的衣服就驾着车朝华团国际中学驶去。

赶到时学习门口正混乱一片,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地上撕扯,二丫赶紧说道:“主人,打架的那个就是陆希和。”

王翠梅闻言让司机停车,自己大步走过去,从围观看热闹的学生们之间挤过去,然后一把就将正打得厉害的一男一女撕开。

陆希和正打得酣畅淋漓,骤然被拖开以为又是哪位老师前来拉偏架,她还没看清就大骂道:“孬种!不要脸!打不过就摇老师是吧?”

“陆希和?”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身旁苍老又隐隐带着一点严厉的陌生声音在叫她,猛然扭头,怒视道:“你谁?”

一旁的王翠梅看到她的正脸愣在了原地。

只见面前的小姑娘一头脏辫,画着深黑色眼影,烈焰红唇,脖子上带着骷髅项链,耳朵上扎了七八个耳洞,混身上下还挂着数不清的铃铛,一扭头便跟着她一起铃铃作响。

一张小脸抹得穷凶极恶,看上去十分有威慑力。

可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是的是她的长相。

她的长像,居然和王翠梅的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我们希和登场啦

第32章 人死了就是死了,一抔黄……

王翠梅愣在了校门口。

她直直的盯着陆希和,目光近乎锐利,吓得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可王翠梅已经没有了反应,她正在脑海里厉声问二丫,“为什么这里除了和我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池瑶瑶还会有和我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陆希和?”

“我、我也不知道啊。”二丫唯唯诺诺,“可能是巧合吧?”

“巧合?”王翠梅冷笑一声,“我过来一共才见过多少人?这么巧合?”

二丫:“根据大数据和概率论这个世界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说不定有朝一日我还能遇见我爸呗?”王翠梅说道:“干脆来个异世界我全家团聚吧?”

“不好吗?”二丫却只诧异道问:“如果有一天主人你发现这里有你的家人们能和你团聚,不应该是件好事吗?”

王翠梅面无表情的说:“不,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无论是池瑶瑶还是陆希和我都很明白她们不是我的女儿和母亲,她们是她们自己,有自己的人生。”

“如果因为我的到来,让这个世界控制她们的容貌,变成我的女儿或者母亲,我只会觉得可悲。”

在她朴素的思想观念里,人死了就是死了,一抔黄土埋葬,尘归尘,土归土。

她妈妈会死,爸爸会死,女儿也会死,她迟早有一天也会死。

她在好好生活,也在好好等死。

春去秋来,她的土地里蓬勃长出一次又一次的生机,日升月落,她一个人在山顶看过无数次朝阳。

这就是她的亲人全部离世后,她所重复的生活。

她的一家会团聚,却不应该是通过这种方式团聚。

可二丫不明白。

她是永恒的数字生命,她的观念里没有死亡,哪怕她的躯体被磨灭,她的主机被损坏,只要她的数据还有残存,都能复活新生。

她也不明白,在异世界遇到和自己的亲人容貌相似的人为什么不会开心。

于是她只能讷讷不语,安慰道:“可是这个世界没有人改变她们的容貌,她们从出生起就长这样。无论你来或者不来,她们都长这样。”

“创造她们的造世神就是这样安排的。”

王翠梅无法回应她的安慰,她只抿了抿唇压下自己心底的波涛起伏,将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身上。

太像了,太像了,像得好像她母亲真的重新站在了自己面前。

一个年轻的,稚嫩的母亲。

王翠梅嘴唇颤了颤,好不容易才压下来。

一旁有老师跑过来,不由分说无奈的对陆希和说道:“陆希和,你又在学校里惹事了吗?”

“不是我的问题!”陆希和像只浑身长满刺的小豹子,她怒目圆瞪,“是他先挑衅的!”

“可每一次都是你的问题,”老师脸上多了点严肃,“每一次都是你在欺负同学,每一次都是你的家长过来道歉。”

“那不是我的家长!”陆希和咬牙,眼眶泛红,“我妈妈早就死了,我奶奶也死了,来的人我都不认识,他们从来没问过我就给他们道歉,我答应了吗?”

老师不管这些,他只想把所有的事都解决,把矛盾压下去。

“你们都跟我来。”

那个和陆希和打架的男孩捂着泛青的脸洋洋得意的冲陆希和笑起来,像即将获胜的公鸡。

王翠梅几乎只看几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冷声说:“不用去,就在这里说。”

陆希和有些诧异的回头,她都差点忘记了这个奇怪的奶奶。

老师蹙眉,“您是?”

王翠梅这才站直了身子,她身后跟着的司机拿出池瑶瑶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撑场面的名片递了过去。

“我现在是陆希和的监护人。”

老师一看名片瞪大了眼,他态度立马就变了,甚至有些谄媚,“这里怕是有些影响不好,不然我还是去办公室里和您说说发生了什么吧?”

陆希和迷茫的眼底顿时涌现出敌意。

“有什么影响不好的?”王翠梅回想起自己去参加股东大会那天的样子,面无表情的盯着老师,“一群初中生,再闹能闹出来什么大事?有什么不能直接说清楚的?你又为什么确定是陆希和的错?”

“因为陆希和是个闯祸精啊,”男孩笑嘻嘻的说:“谁不知道她天天在学校里挑事,然后找家里平事?”

王翠梅笑了。

巧了,她年轻的时候,最擅长在女儿打架的时候去帮她平事了。

因为她从来就不信女儿会自己找事。

她或许不认识陆希和,但以陆希和的状态,她并不觉得对方会撒谎。

“行,那今天就你们自己说,到底发生了什么。”王翠梅对身后的司机吩咐道:“打电话给校长,我也想看看平常学校是怎么断案的。”

刚刚说话的男孩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看向老师。

男老师连忙说道:“这种事对学校的影响可能有点不好吧……”

“她们都当面打架了,还怕影响不好?”王翠梅阴阳怪气道:“不弄明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让别人猜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影响最不好吧?”

老师被她的气势所威慑,竟然一时怔怔,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冲一旁的男孩使眼色。

陆希和脸上满是茫然。

她并不知道自己身后的这个老人是谁,怎么突然就冒出来说是她的监护人。

在此之前,她的监护人一直是霍明烨派来的张全。

这个人很令她讨厌,他从来不听她说什么,也从来不听她解释,只一昧的用良好的态度和钱替她道歉解决事情,将事情压下。

她记得奶奶死之前说过,让她永远不要相信霍明烨,更不要相信他那边的人。

可她没有办法,她的衣食住行都被掌控在他手里,他对她说没关系,她是霍家人,天生就可以横行霸道,他还换走了曾经对她极好的班主任,换成了现在这个和张全一样,像机器人一般,只会接听道歉,什么事都不想管不想分辨清楚的班主任。

陆希和只能让自己变得凶一点,特立独行一点,免得受到欺负。

她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说她。

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叫做小怪物。

她告诉自己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是她还是会在对方极端过分的时候忍不住生气,忍不住想一拳打在这群人脸上。

就像今天。

校长并没有等多久就到了,霍氏是学校的股东之一,当初霍明烨就是看中这一点才将陆希和转学于此,毕竟这样更方便控制对方的一举一动。

池瑶瑶给王翠梅在公司挂了个闲值,并且早早就帮她准备好了名片,她希望王翠梅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风光无限畅通无阻。

在此之前王翠梅从来没动用过,这次倒是正好用上了。

校长态度稍微好些,他对陆希和印象深刻,不是因为她闯祸,而是到了他的位置,离股东会更近一步,能明确知道对面想要传达的意思。

霍家对陆希和显然就是弃子状态,不管不顾,任由她在学校生长。

所以他也绝对不会多事去管理,免得逆了霍总的心意得罪人。

直到他今天被带过来,陷入深思,有些又摸不准霍家的态度了,只赶紧让人搬条椅子过来让王翠梅坐下。

别人或许不认识王翠梅,可校长却认识,他甚至知晓前段时间霍氏的股东大会上发生了什么。

王翠梅坐在校门口,扭头看了一眼陆希和,冲她招招手,“陆希和,你过来。”

陆希和有些犹疑,她本能对霍家来的任何人都感到警惕。

“你来说,为什么要打架。”王翠梅接着说道:“你自己来说。”

“我说了,你们就信吗?”陆希和下意识反驳道:“有人会信我吗?”

“只要你说,我就信你,”王翠梅认真的与她对视,眼底满是鼓励。

一旁的男孩闻言鸣起不平,“她说你就信?她要是撒谎呢?”

王翠梅扭头看向他,冷笑一声,“那也可以你先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男孩顿时扼住咽喉一般,转了话音,“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说明。我要求私下解决。”

老师在心底暗暗骂了句蠢货。

他平常对几个学生多有偏袒,主要出于对方家世背景不错,本来他对陆希和的态度也是供着的,但霍家明显对她不上心,于是在许多情况下他都会选择先护住这些不好得罪的。

可他现在这么一说,和默认了这件事他自己有错有什么区别。

“私下解决?”王翠梅笑起来,脸上带着点轻蔑,“我们不同意,不然报警吧。”

男孩变了脸色,老师和校长也变了脸色。

“王总,您看这都是小孩的矛盾,报警是不是不严重了?”校长连忙劝起来,“咱们就在这里好好把这件事解决了也可以的。”

王翠梅不语,只扭头看向陆希和,冲她示意。

陆希和懵懵不知道她为什么看自己。

“希和小姐,王总的意思是这件事交给您来决定,”王翠梅身后的司机机灵的说道。

陆希和这才明白过来,她握紧拳头,只觉得不管王翠梅是谁,她都要好好给自己争口气。

“报警就报警,有什么不敢报警的?”她扬起下巴,像是突然找到后盾的,理所当然的说道:“我是打了你,可是你不该打吗?”

“你在背后骂我怪物,带着别人孤立我,嘲笑我,在我走过的地方故意退避三舍。今天又在门口说我妈妈的坏话,你不该被打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你说我妈妈死得早,我是没妈的野孩子,就算我妈没死也迟早被我气死!你怎么敢这么说!”

越说越气,陆希和只觉得拳头痒痒,往前一步想再给他一拳。

可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有力且温暖的手扣住,王翠梅将她拉回了自己身边,拉去身后护住,凌厉的目光骤然看向面前的男孩,厉声问:“她说的是真的吗?”

男孩吓了一跳,连忙跳出来指着陆希和说道:“她说谎!她在胡说!”

校长吓了一跳,赶紧示意老师把他拖开,可王翠梅的气势汹汹的目光却已经落在他身上,语气却平静得可怕,“既然想弄清楚谁说谎,那校长把监控调出来吧。”

“拿个大屏幕出来放,从放学开始到现在,全部放一遍。一秒都不要漏。”

校长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不敢耽误,连忙让一旁的教导主任去把监控调出来。

王翠梅坐回了椅子上,她指了指被老师护在身后的男孩,“通知他的家长到场。”

场面安静了下来,哪怕是看热闹的人群也只在细细私语着一同等待结果。

陆希和小心翼翼的瞄了她一眼,带着点好奇。

没一会儿监控就被推了出来。

校长这么一会儿已经完全明白了王翠梅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给陆希和讨个说法的想法了,今天被揍的男孩家远远及不上霍家,他自然没有什么犹豫,便特意拿了个能够让全场都看清的监控大屏。

陆希和紧紧盯着屏幕,不知为何,只觉得自己有点激动,身体颤抖。

只见屏幕里陆希和正背着书包从教学楼一个人踱步走出,同她打架的男孩带着一群人围在她的身边吵吵嚷嚷的说着什么,王翠梅冲校长看了一眼,校长便心领神会的将画面放大。

陆希和从头到尾都紧紧闭着嘴,而男孩和他身边的那群人却嘈杂的对着她不知在说些什么。

走到校门口,陆希和才彻底难以忍耐,骤然扭头,冲他们说了五个字——

“你再说一遍。”

在场众人突然发现这句话怎么有了声音,抬头才发现,陆希和正在外面配音,她缓缓说:“从头到尾,我只说了这句话,你敢说说这段视频里,你说了什么吗?”

这一次她紧紧凝视着对方,眼底再也没有了任何胆怯。

监控里的陆希和已经一把抓住对方的脑袋将他狠狠打倒在地。

陆希和知道他们不敢。

因为他们这一段视频里说过的话,比陆希和复述的还要恶心一万倍。

老师试图求和,“您看,陆希和也动了手,闹到警局里实在不好看。”

两个都是未成年,实际上闹到警局也顶多是批评教育,学校自然是能阻拦就尽量阻拦。

王翠梅没有说话,场面尴尬了下来。

但人群中很快走来霍氏的律师,她显然是临时听命急匆匆赶来,路上早已了解了详细信息。

她只同王翠梅颔首,随即走到了校长面前,“我们怀疑希和小姐在贵校常年遭受恶意的校园冷暴力与言语攻击,而你们作为校方从未行使过任何保护学生的职责,甚至多次以和稀泥、污蔑她的方式解决问题,对她的身心造成严重伤害,以致于她为了自我保护出现过激行为。”

“这是我方的律师函,请接收,我将代表我的当事人起诉贵校。”

第33章 这一刻,陆希和才知道什……

律师的话令场面尴尬起来。

校长张了张嘴,最终只冲一旁的教导主任使了个眼色。

教导主任赶紧来同律师交涉,王翠梅随他们去了,只看向一旁的班主任。

“既然已经弄清楚的事情的经过,你作为班主任,不问是非黑白强行把错误按在陆希和身上,是不是应该给她道歉?”

有些学生的嚣张来源于老师家长的纵容,王翠梅很久之前就明白这个道理。

老师的不公正对待才是让他们能够肆无忌惮的欺负陆希和的原因。

在此之前,班主任一次又一次的配合霍明烨和张全,从未对事情查明过哪怕一次,无论是不是陆希和的错,都将一切怪在她身上。

他在长久的时间里告诉所有学生,冤枉陆希和没关系,老师不会管这件事,她的家长也不会管这件事,一群贵族学校里无法无天惯了的学生会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否则今天故意激怒陆希和的男孩不会这样耀武扬威,也不会在王翠梅要求彻查后那样慌张。

因为在他们的观念里,怎么会有人给陆希和撑腰呢?那是不对的,不可能的事,他只需要保持拙劣的演技,就可以看陆希和一次又一次的吃瘪,那是多爽快的事啊?

陆希和只能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自我保护和被误解,她不敢相信任何人,不敢交朋友,被人骂小怪物也要自我开解自己不和他们计较。她只能被迫变得孤僻、锐利、乖张,任何有点良心的人想想都会觉得可怜。

但很可惜,班主任显然并没有这个良心,甚至不止班主任,校长也是。

哪怕是霍明烨强压下的一点良心也不曾拥有,他们是霍明烨逐利的共谋,牢牢跟在他的身后,靠献祭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来保护自己的利益。

“我……”班主任嚅嗫了一下嘴唇。

周围的学生对他指指点点,有学生家长也皱起眉头窃窃私语。

他知道未来等待自己的或许只能是举报和投诉,他的教学生涯也将遭受重大打击。

他的额角流出冷汗,此刻终于知道后怕了。

王翠梅如刀剑般的目光牢牢凝视着他,黑沉且意味深长,令他胆寒。

他轻而易举又弯下了自己的腰,“对不起陆希和同学,是老师的错。老师没有查明真相让你受到了委屈,请你原谅老师。”

陆希和愣愣的看着他。

脑子里却都是曾经他一次又一次不耐烦的对自己说“别惹事”、“给同学道歉”的样子。

她对班主任有过愤怒有过崩溃,有时候她甚至会做梦梦到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长满獠牙的怪物,她长着猛犸象一样的身体和尖牙,身上也全是豪猪般的长刺,她冲进了学校里,用牙齿将班主任贯穿,将每一个恶意挑衅自己的人扎进背上的刺里,最后她再冲进霍氏的公司,将张全和霍明烨也用獠牙扎穿。

可她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得到对方的道歉。

她此刻只能看到他的头顶,头发谢了不少,有点地中海,离她太近了,她下意识嫌恶的后退两步,她没有开口接受道歉。

她只觉得这个道歉真没意思,对方也不是出于真心,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一样。

“你可以不接受,”在她的身后那个陌生的声音说道:“没有人规定过别人道歉你就要接受。”

王翠梅站起身来,冲她伸出手,“走吧,我们回去吧。”

陆希和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握住她的手。

王翠梅带着她走上了车,一边走一边说:“律师会帮你查清楚这么久以来,你的班主任冤枉了你多少事,你要自己去说吗?”

“我可以吗?”陆希和不确定的问。

“为什么不可以?”王翠梅和她上了车,将所有的喧嚣都掩盖在车门后,“你现在住在哪里?”

“雅竹清源。”陆希和报了个位置,司机很快朝那边导航过去。

王翠梅向她自我介绍道:“我是王翠梅,你今后的监护人。除了我之外,你还有一位监护人,算是你婶婶,池瑶瑶。”

“我哪来的婶婶?”陆希和听到这个词下意识说道,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叔叔是谁,立马睁大眼,“你们是霍明烨的人!”

“不,我们不是,”王翠梅否定,“霍明烨前段时间先做了截肢手术,又因为黎家的黎继业推搡,下肢瘫痪,现在霍氏全权交由我和池小姐负责,也包括你。”

“什么?”信息量太大以至于陆希和一时无法确定先笑哪件事。

谁懂突然知道讨厌的人又是截肢又是瘫痪是件多好笑的事啊?好笑到她甚至能忽略王翠梅嘴里说出的另一个信息,霍家上下已经到了池瑶瑶和她手里。

可那又怎么样?在这之前霍家上下在霍明烨手里也没什么差别,反正对她没份。

车一路进了雅竹清源,王翠梅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直接开始帮陆希和搬家。

陆希和站在客厅里目瞪口呆,“你们干嘛?这是我家!”

王翠梅站在她身边,扫视了一眼这个大平层,在心底点点头,起码陆希和不会亏待自己,很不错,居住条件很棒。

“现在我是你的监护人,你现在未成年,一个人住在外面太危险了,所以你今后开始和我们住。”

“我不要!”陆希和立马拒绝,“我不要和你们住!”

王翠梅这种时候自说自话刚愎自用的本性终于浮现,她没有回应陆希和的话,只指挥过来的保姆将陆希和的书还有客厅里散落的玩具收好。

她说:“给你半个小时把你需要带走的衣服和私人物品收拾好,半个小时之后就出发。”

“你是土匪吗!”王翠梅带给陆希和大大的震撼,刚刚在学校里升起的对她的那点佩服和崇拜消失殆尽,“我说了我不要和你们住!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住!”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王翠梅凝视她,从包里抽出里她的成绩单,“这是你这两年的成绩单,基本门门倒数,从初一开始经历的二十八次大小考试,你没有一次及格,逃课纪录更是数不胜数,等你什么时候改好了,什么时候才能重获自由。”

陆希和:“?”

“你怎么会有我的成绩单?”她惊呼出声,脸上不知不觉有点泛红。

成绩单上一串又一串不及格竟然令她产生了一点羞耻,像在被公开处刑。

“去学校之前,你们班主任给我的。”王翠梅云淡风轻的说:“所以你怎么还不去收拾东西?”

陆希和愤愤不平的进了自己卧室,将房门摔得砰砰作响。

王翠梅在客厅沉默了片刻,突然忍不住捂住脸笑出声来。

二丫幽幽说:“主人,其实对着你妈妈的脸说出这些话,你也挺爽的吧?”

“胡说,我可没有,”王翠梅赶紧压下唇角。

可过了会儿从门缝里看到陆希和偷偷从里面打量的眼睛,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小时候王翠梅的妈妈对她管教还挺严格的,母亲的威严颇重,长大些后她和妈妈之间更亲昵,可每次想起小时候也还会互相打趣。

看到顶着妈妈的脸的陆希和一脸悻悻,有一瞬间实在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像重活一次,换她来好好养妈妈了一样。

哪怕这种错觉很快消失,可王翠梅还是忍不住发笑。

当然,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陆希和的房门紧闭了二十来分钟,二丫往里面一瞟,突然说道:“主人,陆希和跑了!”

王翠梅:“?”

她闻言连忙推开陆希和的房门,只见她的窗户外正挂着一根打结的窗帘布,一路从三楼垂到了一楼,而陆希和现在正艰难的爬到二楼和一楼之间。

王翠梅:“……”

陆希和一抬头就与王翠梅对上了眼,她呆滞了一瞬,大概在思考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随即又赶紧往下爬,还对王翠梅挑衅的做了个鬼脸。

王翠梅:“……”

她面无表情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楼下的司机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不到,司机就拉着一脸菜色妄图逃跑不成的陆希和重新走了上来。

王翠梅抱胸打量着她,冲她比了个数,“下个月你的零花钱缩减到两千块一个月。”

陆希和:“?!”

“两千块!”她立马瞪大眼,“凭什么!”

“因为你做了危险的事,这是惩罚,”王翠梅直白的说:“今后你每犯错一次,每个月扣一百生活费,三次以上每次扣三百。”

陆希和:“?”

“你这是虐待!”她提高声音。

“你努努力别犯错不就好了,”王翠梅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过了,你的行李没有收拾好,下个月扣一百生活费,现在你只有一千九了。”

陆希和:“……”

“这么点钱,我活不下去,”她咬牙道。

“你又不用社交,不用出门。”王翠梅纳闷起来,“每个月要花这么多干嘛?”

说罢,她扫视了一圈这间屋子里的摆设,了然了。

不社交,就代表着她会拥有别的兴趣爱好,这间屋子里全是王翠梅看不懂的游戏机大屏幕,一旁的屋子里还有数不胜数的奇装异服和五颜六色的头发。

保姆在旁边询问:“王妈,这些cos服要带走吗?”

“什么服?”王翠梅听不懂。

“别碰!我自己来!”陆希和顾不得和王翠梅吵架,她着急的跑过去,“别碰我的cos服和毛!”

王翠梅摸着下巴旁观这一次陆希和乖乖将一屋子奇装异服打包进防尘袋里,然后挨个往里面塞头发,她明白了。

陆希和特别喜欢这些东西。

等收拾完东西,陆希和才终于在这段时间里仿佛想清楚了一般,过来和王翠梅谈条件,“我要三千五一个月!”

“不行,两千,”王翠梅毫不留情的否定了。

“三千!”陆希和有点儿着急起来。

以前她都刷的霍明烨的副卡,刷得理所当然,恨不得给他全刷完得了。

可实际上除了那张卡,她奶奶和妈妈留给她的东西多得很,她压根就不差钱,只是王翠梅的说一不二令她下意识想挑战权威讨价还价。

王翠梅却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说:“就两千。还有,你妈妈和奶奶留给你的钱一大部分已经进入了信托基金,在你十八岁的时候会全部转回你的账户。剩下的一部分,已经要求银行限额,现在你每个月只能花五百。严格说起来,你每个月有两千五的花销。当然,下个月只有两千四。”

陆希和:“!!!”

这一刻,陆希和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塌了。

“凭什么!!”这一次她是真的急了。

“凭我是你的监护人,”王翠梅平静的说:“我要确保你能成绩优异的考上高中,再成绩优异的上大学或者出国留学,在未来长成一个足够优秀正直的人,而不是一个被人故意养废的二世祖。”——

作者有话说:希和原地表演一个崩溃

陆明启没有结婚,陆希和是她唯一的孩子,所以陆希和只有爷爷奶奶,霍明烨算她叔叔,不算舅舅。

第34章 我和他各论各的

陆希和到底还是乖乖跟着王翠梅回了别墅里。

她不回也没用,她不愿意王翠梅也会铁腕手段直接将她强制带走,并且将她带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替她寻找新的学校。

在回别墅的车上,陆希和诧异的看着王翠梅不太熟练的摆弄着一个iPad,上面正齐刷刷的显示着一堆学校名称。

她忍不住的凑过去看了几眼,“你看这些干嘛?要给我转学吗?”

王翠梅颔首,认真回答:“我觉得你现在的学校从校长道教导主任到班主任都很不好。”

“为什么?”陆希和问,眼底有些茫然。

其实她也觉得这些人很不好,甚至以前她还这样和霍明烨与张全说过,得到的回复却只是她太敏感了,老师哪里有不好的呢?

她憋着一股气,再也不求助于霍明烨。

因为她也觉得他们说得不对,这里的老师们就是很不好。

十来岁的小少年,就是想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直到今天才终于人有认可她的想法时, 第一反应却是同班主任道歉时一般产生的迷茫。

她知道他们都很不好,可不知道他们哪里不好,她很难形容出来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恶意,这对她这种神经大条却又敏感的孩子来说有些难度。

“因为他们不是为了公平服务,是为了利益服务,”王翠梅毫不犹豫的揭开了他们的遮羞布,“他们怕霍明烨的权势地位,所以霍明烨要养废你,他们就全力支持,假装看不到,甚至成为加害者。”

“霍明烨要养废我?”陆希和捂住嘴。

王翠梅与她对视,没有隐瞒,用她能听懂的话说道:“是,他怕你长大之后和他争夺财产,又怕外界说他虐待你,所以他给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的钱,却让你在学校得不到公平,找不到正常的朋友,周边面对的都是恶意。于是你只能靠别的途径去发泄情绪。他要让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愿意对你好的人。”

“就像你原来的班主任,她是个很好的人,并且在霍明烨给校长施压要求不要管你的事后并没有低头,她还和校长吵了一架,她做不到无视学生之间的对与错,也做不到如他所要求的那般冤枉你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你身上,于是她没过多久就辞职了,因为她在这个学校呆不下去了。”

王翠梅早已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是书里一笔带过的经过,却在二丫的辅助下慢慢还原真相。

那位老师的遭遇甚至可以说和陆希和没有什么区别,她不接受霍明烨的要求,执意要行使老师的责任保护着陆希和,那她就会成为霍明烨的眼中钉肉中刺。

教导主任和校长有无数种方法为她增加工作任务,给她心里压力,她的同事们只会知道她得罪了校长,同情她可怜她的人也会被波及,剩下的怕被波及的只会离她越来越远。

到了最后,她无法再承受,只能主动离职。

王翠梅知道自己有些残忍,可这些东西,陆希和有权利知道。

陆希和不是普通的小孩,霍明烨的恶劣行为早已让她对这个世界产生过太多疑问,她需要一一得到事情的真相,而不是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陆希和也是个被她妈妈和奶奶教得很好的孩子,霍明烨无论怎么做她都没有变坏,她确实选择了发泄的新途径,却也只是买点奇装异服,带点不同颜色的假发。

这让王翠梅极为欣慰。

陆希和眨了眨眼,眼泪却就这么落了下来,紧接着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流个不停。

她拿纸巾擦拭,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王翠梅安静的看她哭泣。

陆希和磕磕巴巴的说:“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哭得有些哽咽,“难怪郑老师会、会在离开前也这样哭,对我说对不起,她今后没有办法再像老师一样保护我。”

陆希和原来的老师姓郑。

她在被迫辞职前精神状态已经很糟糕了,连续不断的教学任务和同事们的孤立令她实在难以承受。

她自己提出辞职时却也崩溃到难以接受。

这个世界怀有善意的好人总是更容易被愧疚和自责淹没,反倒是媚上欺下的小人过得更好,春风得意。

郑老师只感受到自己的懦弱,她自己能够因为压力和难以承受辞职,可陆希和无法转学。

她清楚的明白,在她之后的老师一定会是一个会愿意全面配合校长的人。

她只是很难过。

她也刚刚离开校园不久,怀揣着一腔希望前来,可她没有做到自己毕业时的宣誓,她甚至怀疑经此一番后自己还是否会有这样的勇气去保护自己的学生。

所以她对陆希和满怀愧疚,忍不住的道歉。

哪怕她也在这段时日中产生了抑郁和刻板的症状。

陆希和其实不明白郑老师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本能的感到惊慌,她努力笑着安慰班主任,“您今后去哪里教书?说不定我还能去看你。”

郑老师却摇摇头,她扶住陆希和的肩膀对她说:“我只需要你答应我,今后不管心情多么不好,觉得自己的生活多么的没希望不顺心,都不可以去做超越底线的事,不可以进酒吧,不可以拿钱去赌博,不可以做书本上不让你做的坏事。”

那些针对陆希和的恶意哪怕是她这个初出茅庐的老师都能发现,她甚至惊恐发现自己清晰的知晓对方究竟想将陆希和养成什么样。

她最后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陆希和还听她的话,还尊敬她是个好老师的时候告诉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并且让她牢牢记住。

陆希和是有些嚣张跋扈,可她能精准的知晓谁对她有善意,她愿意在保持善意的人面前揭开一点自己的保护壳。

所以她听进去了。

不可以喝酒,不可以赌博,不可以做书本上不让你做的的坏事。

当然,逃学打架除外。

于是当她真的遇上那些只能自己咽下去的事时,她选择了一个最人畜无害的发泄方式。

王翠梅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将手里的平板递到了她面前。

“郑老师现在在第一中学任教,是市里极为厉害的公立中学,你愿意转学去那里吗?”

陆希和抽噎着吸了吸堵住的鼻子,闷闷的说:“我愿意去。”

王翠梅点点头,“好,那你下周就转学去那边。”

两人很快回了别墅,陆希和整理好情绪下了车,这一次倒是没那么抵触了,她只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别墅里。

一直在等王翠梅回来的陈姐瞧见她们了连忙走过来,她笑着说:“王妈,这就是希和小姐吗?小姐今晚想吃什么?”

她偷偷看了一下陆希和满头的脏辫,脸上没有任何异常,只将这段时间的菜谱递给她,“您看看有没有不喜欢吃的?”

陆希和满脸诧异的接过菜谱,有些无措的看向王翠梅。

“这是陈姐,我们的大厨,”王翠梅介绍道:“想吃什么可以和她说。”

“陈姐你好,”陆希和于是板板正正的同她打招呼。

陈姐一下就觉得自己被击中心脏,捂着脸笑起来,“哎哟,希和小姐怎么这么可爱?”

陆希和被夸得小脸一红,用眼神示意王翠梅。

王翠梅故意假装看不到,于是她又一把抓住王翠梅的手臂,“我住哪里呀?”

“李姐早帮希和小姐收拾好了。”陈姐回答道:“二楼阳台最大的那间,采光特别好。”

几人正说着要进别墅里,结果三楼从天而降一个花瓶,落在地上顿时被砸得稀碎。

陆希和道吸一口凉气,怀疑加入不是她们刚刚在院子里和陈姐聊了会,这个花瓶大概要直接砸她脑门上。

难道这里还有别的小孩吗?

是的,哪怕是陆希和也知道高空抛物是违法行为,除了熊孩子她无法理解还有谁会在这里做这样的事。

王翠梅当然知道这是谁干的,自从霍明烨逃跑那次之后,他从三楼最大的房间被搬去了最边上的客房,每天照旧吃减肥餐穿两个小时束腰,最近精神状态确实有些不太稳定。

但是她懒得管。

二楼三楼之间又新增了厚厚的隔音层,就是霍明烨在上面蹦迪下面都听不。

王翠梅拨了林芳来照顾陆希和的生活起居,几人帮陆希和整理好房间后给她留足了空间和时间去探索这个新的居住环境。

这里离第一中学距离很近,只有二十分钟车程,陆希和假如转学过去的话每天能多睡半个小时。

到了晚上池瑶瑶才回家,她到家时客厅里已经架上了火锅,喷香浓郁的气味溢满了整个屋子。

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白烟,坐在靠烟那头的陆希和揉了揉眼睛,赶紧把火锅炉转了个方向。

她们没在餐桌上吃,而是在客厅的沙发边和茶几上吃,陆希和把屋子里的巨幕降了下来,里面正在放《舞法天女》,天女大叫着我要朵蜜你,她指着里面的衣服对王翠梅说:“下次我想买套这样的衣服。”

“看你表现,”王翠梅一边咬牛肉片一边说:“但是你每个月两千多零花钱是不会变的。”

陆希和:“……”

“能不要在我这么开心的时候提起这种伤心事吗?”

池瑶瑶忍不住笑起来,打趣的问:“这就是我的小侄女陆希和?”

王翠梅和陆希和这才发现门口回来的人,王翠梅扬了扬下巴,“这就池瑶瑶。你想叫婶婶还是叫姐姐?”

陆希和细细打量了池瑶瑶一下,实在有些叫不出姨这个称呼,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跟着霍明烨叫人。

于是她深吸口气,“虽然你和霍明烨结婚了,但是我和他各论各的,我可以叫你姐吗?”

第35章 她太想进步了

陆希和在别墅里玩了两天就被王翠梅拽去了第一中学上课。

要转学对于现在的池瑶瑶来说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张全没一天就把事给办好了。

陆希和中途甚至还有时间去原来的学校指认一下班主任。

她像个偷偷试探人底线的小动物,或许该说在她眼底这够了又不够。

其实她没多想和自己的同学们计较,他们一个个排着队过来给她道歉实在弄得她很尴尬,只能双手插兜站在走廊里当拽姐,冷漠的点点头,当自己听到了,实际上却是在脚趾扣出两座大别墅。

但当她回头看到站在王翠梅身旁的张全时却忍不住的磨牙。

她清楚的知道,让班主任这么纵容别的学生污蔑自己的除了班主任本性就坏,更多的是当初作为她监护人的张全故意道歉出钱。

她曾经不了解大人的险恶,也觉得张全或许是被蒙蔽的呢?

现在她已经能确定,张全就是故意的,而且他是为霍明烨做事,他就像霍明烨的傀儡,指哪打哪。

而现在他又成了王翠梅和池瑶瑶的傀儡,这让她油然而生一种危机感,只觉得张全墙头草得可怕。

从学校回去的路上,她左顾右盼,仿若屁股冒烟想挠却又挠不到,还要时不时的打量几眼坐在副驾的张全。

张全察觉到她的目光,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希和小姐,有什么事吗?”

陆希和闻言抱胸,靠回了后排的座椅上。

直到回了家,陆希和才拉着王翠梅赶紧往里走,走到深处确保外面听不到自己说话了她才蹙着眉,认真的对王翠梅说:“张全不是好人,以前就是他我才连说清楚事情发生的经历的资格都被夺走的。”

“所以你想让他也给你道歉吗?”王翠梅停下脚步,垂头问她。

“不是,当然不是,”陆希和下意识否定,“我的意思是,你们不可以轻易相信他。他是坏人。”

王翠梅愣了愣,随即笑了。

她牵着懵懂的陆希和往里走,“希和,有的时候,垃圾也可以带来意想不到的用处。”

陆希和有些茫然,“你是说张全是垃圾吗?”

王翠梅点头,她并不打算在张全的事情上隐瞒陆希和,更不想让陆希和做什么都不知道的豪门大小姐。

当然,也不用什么都和陆希和说,冲击她单纯的世界。

“是,他曾经跟着你叔叔做了很多恶事,”王翠梅没有将池瑶瑶的悲惨经历说出口,也更不可能将霍明烨指派张全杀人的事说出来,她只说:“可是他现在还不到付出代价的时候。”

“那他今后会付出代价吗?”陆希和问。

王翠梅颔首,“当然,他会在自己最有用的时候付出对我们最有利的代价。”

陆希和听不懂。

大人总是和小孩不一样,大人的世界里有很多她难以理解的东西。

就像书本里总说着正义无敌,可现实是正义往往迟来或者不来。

陆希和自觉自己比别的同龄段小孩经历更多一点,应该懂得更多一点,却还是无法理解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人是坏人,为什么却不能立马让他付出代价呢?

王翠梅摸了摸她的脑袋,总觉得这几天陆希和好像长高了点,都已经快到她肩头了。

“但是如果你想要他的道歉,随时都可以。”

这回轮到陆希和摇头,“不用了。”

她能感受到什么是真心的道歉,什么是被迫道歉。

得到权势威压下的被迫道歉她不会觉得有任何开心。

就像那天班主任立马对她道歉一样,因为她很清楚的明白,他不是知道错了也不是真的对自己抱有愧疚,而是他怕了。

假如自己不是霍家的陆希和,假如没有王翠梅给她撑腰,她依旧会这样独自度过剩下的时间,直到自己毕业,而这个班主任不会有任何惩罚。

这个世界的真相令她很不适应。

但幸好王翠梅告诉她,别人的道歉她不一定要接受,她可以甚至可以选择别的方法报复对方。

所以她举报和投诉了班主任,如实和律师与警察说明了班主任的所作所为,现在他已经停职了。

这样的结果才足够让她爽快。

王翠梅明白她在想什么,只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去试试你的新校服,过两天去新学校上课。”

而现在陆希和正坐在前往第一中学的车上,王翠梅坐在她身旁。

她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有些好奇,又或许该说现在她看什么都有些好奇,特别是校门口的小吃摊,散发的香味最好奇。

陈姐做的菜固然好吃,可街边摊的小吃也同样好闻。

王翠梅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想吃?”

陆希和一本正经的说:“倒也没有,我听人说街边小吃摊不太卫生。”

王翠梅没有戳穿她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只点点头,“需要我陪你一起进去吗?”

“不用,我自己去,”陆希和连忙说:“我自己可以。”

“好的,如果遇到了麻烦事要及时告诉我或者你池瑶瑶姐姐。”王翠梅叮嘱道。

陆希和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她说完就下了车,往校门口走去,时不时往后瞟几眼,在看到王翠梅的车掉了个头离开后才松了口气,她今天刚刚非常不习惯的领了自己这个月的零花钱,一共才一千九,她手头就没这么少钱过,她有些担忧的想,也不知道能在学校边的小吃摊里吃几回,会不会钱少了。

这么想着,她朝路边摊最香的煎肉饼跑去,然后瞳孔震惊的看着上面六块一个的标识。

居然只要六块!

陆希和从小到大就没花过这么小的钱!

陆希和舔了舔嘴唇,煎肉饼的老板看到她的模样,顿时敏锐的问道:“小姑娘,想吃吗?是不是没带早餐钱?没关系,先来拿一个吧。”

老板在这里摆摊都快十多年了,人人称好的老字号,她以前就遇到过好几次家里困难的学生在摊位前啪嗒啪嗒落眼泪,一个肉饼花不了多少钱,但这所学校里的都是好孩子,还特意照顾她的生意,她总会爱屋及乌,让他们过来拿几个。

后来生意越来越好,她也没忘记这回事,而她每次递出去的免费肉饼,没过几天总会有孩子将钱偷偷垫到她锅台下面,光谢谢阿姨的字条她就收到过好几张呢。

以为陆希和也是这样的学生,她赶紧从里面捞出来一个最大肉量最多的肉饼,“来,快过来拿吧,等会要上课了。”

陆希和这才反应过来,她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扫码,“谢谢您!我有钱!”

“我以为你没带钱呢,”老板笑起来,将肉饼递给她,“祝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陆希和心情极好的接过肉饼,再次感谢了老板,这一次蹦蹦跳跳的进了学校。

只让司机开远一点但没完全离开的王翠梅看着这一幕笑了笑,等彻底看不见陆希和的身影了,这才让司机开车。

但这一次的目的地并不是回别墅也不是去城郊,而是前往霍氏旗下的私人医院。

她到了医院后直奔霍明烨曾经住院的顶楼,然后进入了欧阳医生的办公室。

大概刚刚结束一台手术,她脸上肉眼可见的疲倦,但见来人是王翠梅她还是强打起精神笑了笑。

“您来了?请坐。”她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要喝点什么吗?”

王翠梅摆摆手,“不用,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是什么事?”

她其实昨天晚上就接到了欧阳医生的电话,只说希望她能来一次医院,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和她说,于是王翠梅便和她约了今早送陆希和上学之后。

欧阳菁闻言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几张资料递给王翠梅。

“王女士,我原来的在国外时的课题组就是主要研究神经类疾病和脊椎损坏,前几天我的导师给我发来了她们最新的研究数据,”欧阳菁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霍总的腿并没有受到损伤,按照我的导师研究的最新成果,或许有希望可以恢复。”

王翠梅听不懂什么最新数据,但是欧阳菁最后一句话她能听懂,于是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欧阳菁。

得到了这样的成果,却要偷偷和她说?很显然欧阳医生想的并不是提醒她霍明烨的腿还有救。

“所以呢?”王翠梅反问。

“您想要这个研究成果还是掩藏这个研究成果?”欧阳菁没有兜圈子,直白的问。

“你可以掩藏?”王翠梅只问道。

“不可以,”欧阳菁回答道:“这方面有成果是件大事,我导师的课题组为了这个已经研究了将近十年,如果不是我被高薪挖来了这里,我或许也依旧在她的课题组里。”

“她的论文已经提交,顶多两个月,全世界就会知道她们研究出来的成果。”

欧阳菁说这话时十分自然。

“那你想说什么?”王翠梅目光轻闪。

“未来它的药用途径会很广,但刚刚发行必然会价格高昂,”欧阳菁笑起来,“我记得霍氏旗下有一家私营药企?或许可以考虑提前与我导师就职的原研药企合作,获得第一批许可引进。”

这才是她的目的。

她当然看出来了霍明烨现在的失权状态。

而霍明烨的失权来源于他的残疾与一开始不得不将企业交给池瑶瑶,哪怕一开始大家都看不清,作为霍氏内部勉强算高层的欧阳菁却能看清,现在掌控霍氏的究竟是谁。

她并不觉得获得权力的池瑶瑶和王翠梅会愿意将权力重新交出来。

她今天联系王翠梅除了为了提醒她们霍明烨在未来有康复的可能,送个人情给她们,还是因为她她太想进步了。

王翠梅让二丫当备忘录记下欧阳菁的这些话,随即反问道:“告诉我这些,你想要什么?”

欧阳菁眼底满是野心,她笑了笑,“王女士,我可以帮你们和我的导师牵桥搭线,但假如成功了我想要院长的位置。”

第36章 偷天换日

王翠梅回家的途中一直在思考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