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拦路,还是从暴风雪之下的四面八方而来,这下他们既无路可退,也无法继续前进。
来者不善,可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战了。
神佑骑士和杰克对视一眼后,动作同步地抽出武器,一起下了雪橇。
“老师,下来的时候注意脚下。”米勒扶着许知言小心下到雪地里,嘴上也在叮嘱着他,“不要乱跑,乖乖待在我身后。”
刚一落地,他们就发现雪深居然已经超过膝盖了,在雪地待了没一会儿,双脚就冻得麻木僵硬。
在雪橇上裹着毯子趴着时还能忍受,一下雪橇,马上就被风雪裹住,粗硬的雪粒狠狠朝着脸上打去,又冷又疼,叫人根本不敢睁开眼睛。
如果不是被米勒及时拉住,许知言可能会被狂风直接刮走。
风真的太大了,走五步退四米,只是站在天地间一会儿,他们浑身上下就披了层磨砂雪粒,再站会儿恐怕就直接成雪人了。
现在唯一还留在雪橇上的人只有巴克,而他也在高处张望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此时正盯着雪橇前一段在滴血的绷直丝线,神情凝重,“……他们是人是鬼?怎么还会在林间绑线?”
经他一说,众人这才发现狂风中确实有段不细看就不易发现的极细丝线,也终于明白了雪橇犬们被割喉的原因:
这里的林木间绑着锋利的透明丝线陷阱,雪橇犬速度太快,冲过去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割喉了。
看着那丝线,许知言感到一阵后背发寒,刚才如果不是巴克及时停下雪橇,下一个身首异处的人绝对就是他们了。
可从使用陷阱这点也说明了,对面的怪影不是鬼。
这让怕鬼的许知言和杰克安心下来,还好,只要不是鬼就行。
对面的怪影比他们还像雪人,细看之下,好像一个个身体细长的瘦雪人。
一开始许知言还觉得这些家伙貌似都不太高,像是一群半大少年,直到狂风终于卷起雪雾,将底下的真相显露,他也当场呆住。
因为,那些直挺挺站着的人影,竟是一具又一具的无头尸体!
怪不得不高,原来是没有头。
“头……头……头……头……”
先前听到过的瘆人呜咽声又随风而来,众人都是毛骨悚然。
许知言头皮都要炸了,想退后,双腿却软得寸步难行,他说话也结巴了,“……这是闹、闹鬼了?”
杰克也怕这种乱力怪神的东西,此刻也是眉头紧皱,冷汗直冒,“妈的太吓人了,看得我脚都软了,先知扶我一把,是真软了。”
明明没有头,却能说人话。
但他们很快就明白这是一种鹦鹉学舌,因为风雪中很快就开始重复着杰克说过的话:“妈的太吓人了……妈的太吓人了……妈的太吓人了……我真软了……”
语调生涩,听着没有一点人气,甚至还有点喜感。
尸体不会说话,毕竟已经是尸体了,此刻在说话的,是附在这些无头尸体上的某种东西。
“这就是白潮吗?”米勒突然想到分别前那个向导没说完的话,他曾说雪地里有可怕的怪物,难道说的就是这些无头尸体?
嗯,倒确实都是白乎乎的。
然后,也正是这种白乎乎让杰克愣了愣,随后突然想起一件事,“等一下?白潮?难不成是白尸?白尸的话我见过……”
在十岁时的少年时期,杰克曾经跟随他哥哥一起去某地的原始森林追踪过稀少异兽。
当时也是这样积雪厚实的隆冬,因为路途疲惫,他们夜宿在某棵老树的树洞中,睡觉前还细心地用捡到的老树皮堵住了树洞入口,做了个简易门。
半夜的时候,杰克被尿意憋醒,爬起身正准备出去解决时,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却突然清晰响起了三声沉闷拉长的敲击声……
这诡异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深山深夜里,要多清晰就有清晰,一下就把杰克还迷糊着的睡意都给吓退了。
因为这可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啊,谁会那么无聊,深夜跑来敲他们这个树洞?
本来他就怕这种事,原本还想装作没听到继续睡,那敲击声却又锲而不舍的“咚咚咚”响起,吓得他出了一背冷汗,心惊胆战得根本无法正常入睡。
而身边的大哥则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拽都不醒。
于是思来想去,杰克做了一件傻事,他抖着声音问外面:“谁呀?”
诡异的是,他一出声,外面的声音便瞬间消失了。
万籁俱寂下,杰克差点以为刚才的敲击声是自己的幻觉,直到一个像是锈锯拉木头的沉闷男声差不多是贴着耳朵传来——“头……”
外面的人在索要他的头。
当时的杰克涉世未深,平时也害怕这种鬼怪故事,属于听了鬼故事之后,晚上睡觉就必须得开着灯才能安心睡着的类型。
毫不夸张的说,那一刻眼泪都差点飙出来了,正瑟瑟发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只大手却忽然捂住他的嘴巴。
原来是他哥终于醒了。
他哥让他别慌,赶紧点火照明,自己则悄悄将树皮移开一条缝隙偷看,然后两兄弟便借着火光看见,外面确实站着一个身体僵直的男人。
恐怖的是,他没有头,浑身惨白的就像雪人。
那时兄弟俩还以为单纯就是闹鬼了,无头尸体想要他们帮忙找丢失的头颅。
想着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当鬼确实有点可怜,没头,连路都看不清,做鬼跟做人一样寸步难行,杰克哥哥的心比杰克还大,还真准备帮这只无头鬼找头。
哪知道出来后才看到,老树周围已经站了一圈无头尸体,就等他们出来后一拥而上了。
幸好杰克的哥哥反应快,一把抱起杰克就迅速爬到树顶上,过程中身上的火把不慎落到地上,居然把那些无头尸体都吓退开了。
这也让他看到了转机,就地取材又做了两个火把,就这样光明正大下树。
那些奇怪的白尸果然怕火,见有火星都不敢再接近,两人胜利走出了它们的包围圈。
过程中,杰克哥哥还好整以暇地收拾了树洞里的行李,并对这些尸体比了个友好中指,因为它们吵他睡觉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无头尸体一直如影随形跟在身后,随时盼着他们的火把熄灭好再次扑过来。
可天亮后它们就好像惧怕阳光一样,等杰克再次回头看时,已经不见踪影了。
后来他们回到猎龙人总部,杰克的哥哥查阅过资料,在书上看到一种很符合那时情况的生物:头虫。
这是一种很喜欢钻入棺材寄生在尸体上的尸虫,群居,畏光畏热,喜食人的头颅肉和脑液,经常成群结队地藏在白雪下攻击路过的行人,会模仿人的言行举止来引诱猎物。
如今多年后再次遇到相同的无头尸体讨要头颅,杰克终于恍然大悟,赶忙提醒众人:“这不是鬼,是头虫!它们会操纵尸体,弱点是火。”
听到这东西怕火,巴克立马低头在雪橇里翻找起来,神佑骑士见状,也立即上去帮忙。
在他们忙着制造火把的时候,许知言回头看了一眼,便脸色惨白地赶快转回了头。
米勒看他脸色比那些白尸好不了多少,便问:“怎么了老师?”
“别回头,后面……它们走过来了……”
许知言强行压下心头恐惧,虽然知道这些怪尸是尸虫操纵以后,未知的恐惧降低了不少,但是直面这么多死状吓人的无头尸体,人的恐惧本能还是让他心跳速度飙升。
听到说别回头,可米勒还是下意识回了头,然后也是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身后的白尸已经追了上来,现在正呈圈状密密麻麻围来。离他们最近的,只要跑个几米就可以碰到他们的脑袋了。
“这附近难道有墓地?”杰克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白尸,“这也太多了吧……我突然不确定火把能不能吓退这么多的量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里的大地常年冰封,尸体埋下去就是永久冷冻,除非大陆颠倒否则绝对不会腐坏,白尸越积越多也正常。
更何况它们不惧风雪,还专在这样的恶劣天气伏击无辜路人。
在暴风雪中,点燃火把是件困难的运气活,神佑骑士和巴克已经非常努力了,但是敌不过白尸越靠越近。
米勒尝试着捏了几个实心的冰球朝不断围拢过来的白尸掷去,然而即使将一具白尸的手脚都给砸断,已经变成人棍的白霺薄萬芐缯約哴尸还是会蠕动着爬过来。
不把里面的头虫解决了,就算只剩下一根小拇指,它们也会爬过来吸食脑浆。
然而可惜的是,杰克也不知道头虫藏在哪里,“那个什么……我那时候忙着去找巴克玩……所以没听我哥后面的话哈哈……”
刚干笑着说完,除了站在中间的许知言,左右两边的杰克和米勒就突然摔倒在雪地里,可他们明显不是脚滑。
杰克眼神惊恐,“刚刚是不是有东西在拽我的脚?”
米勒有同样的感觉,他的脚踝处还留有冷冰冰的触感,就好像雪地里真伸出鬼手拽了他们两个。
这个地方确实有点邪门,不能多留了。
转头看向还在尝试点燃火把的神佑骑士,米勒问:“火把还有多久做好?”
话音刚落,就又被狂风吹熄了一把,并且这下子,那些白尸好像也终于知道火把不会轻易点燃了。
只见在静默一秒后,它们便忽地用一种扭曲甩动着肢体的恐怖跑姿扑了过来,目标直指看着最美味的许知言。
这把许知言吓得当场炸毛,米勒和杰克想帮他,雪地里却有东西同时拉住他们的手脚,让他们动弹不得。
眼见许知言即将被白尸扑倒,关键时刻,漆黑的林间却不知从哪儿射来一支雪亮利箭,径直且目标明确地射向那具白尸的后颈。
神奇的是,先前断手断脚都不受影响的白尸被伤到后颈后,竟然就直接倒地了,好像瞬间失去了气息,真正变回了一具尸体。
也是在尸体落地的时候,离得最近的许知言看到了这样一幕——一条铁线虫一样的白色细长虫子飞速从尸体的后颈钻出,眨眼间就消失在洁白的雪地里。
这个发现让他顿时毛骨悚然,难不成雪地里都是这种虫子?“你们两个别躺在雪地里,里面有钻肉的虫子。”
说完,他也急忙拽着两人起来,摆脱积雪束缚后,三人一齐跳上了一块貌似安全的大石头上。
也是这时,许知言忽然听到雪雾里有道低沉带着磁性的笑声传来,“如您所说,后颈还真是它们的弱点。”
这里还有其他人?
三人的视线瞬间都转向了说话的方向,然后转头时,也正好看到有一黑一白两匹骏马朝着这边悠然走来。
马背上的两人手中举着火把,在暴风雪中,这火把无异于救世主的救赎火焰。
并且真如杰克所说,白尸们果然很惧怕火焰,见到火光后,眨眼间就如潮水般退去,也是直到这时,他们才有时间看清救了他们的这两人到底是谁。
那是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威武男子,都是三十过半的年纪,都是一身狐皮毛领昂贵猎装,并且和马色一样,又是一黑一白。
黑马上的那位身材魁梧壮硕,五官硬朗坚毅,嘴角眼下都有着象征勇猛的伤疤。
他留有一头野性十足的暗红长发,长至马背,表情却威严肃穆,带着份历经世事的岁月沧桑,只是明明正是壮年,头发却花白不少,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白马上的那位身材高挑,从马鞍再到衣着上金线刺绣的典雅纹饰,能看出品味很好。
再往上一看,确实是位令人惊艳的美男子,金发红瞳,俊美的五官仿佛最完美的雕塑艺术品,轮廓深刻清俊,下颌线条尤为优美,嘴角还挂着一抹迷人的微笑。
尤其是那双幽暗深邃的红色眼眸,美得不可思议。
五官中就属眼睛的条件最为优秀,眼眸转动间都是摄人心魄之意,左眼角下那两颗颜色浅淡的泪痣又为他的气质增了一份魅惑,整个人宛如黑夜里蛊惑人心的狐狸精怪。
但是,当看清这美男子的长相后,许知言却直接僵住了。
因为,那是张和米勒有着一分相似的脸,只是眼神中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孑然独立间散发的都是傲视天地的强势和霸气,这点就和米勒完全不同。
再看了一眼两人尽量低调却仍然贵气十足的打扮,许知言的脑中瞬间轰隆作响。
咦?咦!这个人……不就是米勒的亲爹吗!?那位大名鼎鼎的疯子狮心王!
他敢肯定自己没认错,原著里对米勒的父亲、这位孤傲的好战国王有两个具体描写:喜爱白马,坐骑都是白马;左眼角下有两颗颜色浅淡的泪痣。
这个男人,两点都完全吻合,相貌还与米勒有着相似之处,又都是金发红瞳……
只有许知言知道,其实米勒并不是孤儿,甚至父母都还好好活着。
他也并不是什么奴隶的孩子,而是遗失在外的王室血脉,甚至还是厄里斯大陆七大国之一的卡梅尔王国的王子。
而造成他悲惨童年的最大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长着泪痣的高傲男人——米勒的亲生父亲、卡梅尔王国的国王。
二十年前那场由前任教皇召开的列王会议上,到场的诸王们都不幸被镜湖神殿三位女祭司诅咒报复,在长桌上预言了死亡结局。
作为卡梅尔王国的王,这个男人也没有躲过死亡预言。
那时,镜湖女巫对这位年轻国王说:“你将会被自己的血脉亲手杀死。”
就跟前任教皇因为忌惮预言退位一样,年轻国王回到王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拔剑将刚学会走路的小王子一剑刺穿。
因为这是他的孩子,带着他血脉、被女巫预言将会杀死他的亲生孩子。
没错,这位年轻国王是个十足的疯子,极其好战与癫狂,在还是王子的时候就做过一堆疯事:
少年时期蒙面去斗兽场和狮子对战,胜利后生掏并生吃了那头狮子的心脏,也因此获得狮心王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