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最先给米勒鼓掌的人却出乎意料，是克兰国王。
他早就知道亡灵骑士是自己的血脉了，此刻也恭喜米勒，“你终于觉醒了，我就知道你能到达这个高度，因为你体内流着我的血啊，我的孩子又怎么会是善类呢。”
“别自大了。”米勒毫不留情地反驳，就算这个人成神又如何，死在他手下的神明不说上千也有上百位了，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落入下风了。
“那种脏血对我来说什么用都没有，只会令我感到恶心。”
可他话音刚落，三条火龙就又窜出，然而这次却是朝着许知言袭去。
这下子，就算是老谋深算的安利亚也愣住了，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可能会是下一个攻击目标，克兰国王这个人发疯的时候连自己都打，却绝不会伤害许知言，攻击目标也绝不会是许知言。
就连许知言本人也是这么以为的。
所以还特地站远了，给米勒腾出战斗空间，却不承想这个距离也成了米勒来救他的障碍。
即使他及时抽出魔杖迎战，也只是勉强打碎其中一条火龙，这魔杖虽然威力大，但是技能冷却时间更大。
而在联军众人都着急派出水系专员去救他的时候，本来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卡洛儿却突然坐了起来，单手便抓住两条火龙燃烧的尾巴，硬是将它们生拽了回来。
可代价就是她被掉头的火龙咆哮着卷入火焰中心，连身影都被熊熊烈火笼罩，半点也看不见了。
就算这无法真正杀死她，可当火焰熄灭时她也奄奄一息，额间皆是冷汗，脸上的烧伤范围又大了一圈。
卡洛儿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人居然会对路易下手，她原以为他和永恒之王是一样的，“你不是爱着他吗……”
克兰国王点头了，也笑了，“可我不是恶人吗？恶人做事还需要理由？”
恶人杀妻证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番理论让所有人都是一言难尽，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他变得更疯了？
“公主！”即使重伤以及双手被反绑，看到卡洛儿受伤，霍尔还是跌跌撞撞奔到她身边。
而眼前这一幕也让许知言呆了，不敢相信姐姐竟然在那种情况下还下意识地保护了他，曾经被姐姐一箭洞穿的喉咙此刻也开始难受起来。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当初明明毫不犹豫对他下了死手，还百般折磨他的重要之人，现在又为什么要出来装好人？
许知言不理解，可还是忍不住为姐姐的重伤感到难受，“姐姐，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看不懂你了……”
他的话却惹怒了霍尔。
霍尔其实对他是有怨言的，还是很大的怨言，“先知，这世上谁都有资格质问她，可唯独你不行！别那么天真，你真以为从镜湖拿到的都是力量吗？”
镜湖女巫是厄里斯大陆最灵的存在，她们就算死后也有残余的怨恨存留于世，一旦被这样的怨恨缠住就终身无法摆脱。
五岁那年卡洛儿在火刑中打破封印拿回力量，却也就此接触到意识中的镜湖，被那满满一神殿的亡魂怨恨缠住。
所以霍尔才憎恨许知言，“你姐姐替你承受了那些巫师的怨恨，她时时活在地狱，你们经历过的痛苦她都经历过，如果不是这样，那年她也不会落到我手里。”
“别说了……”卡洛儿已经醒来，听到霍尔说出这些事后，面露不悦，可因为虚弱，她说出的话已经没有半点威慑力。
她一直认为霍尔不是称职的仆人，当她弱于他的时候，他就会立马翻身成为主人，就像从前那样。
那年和路易分别后她在人间继续流浪，却因为被亲人的冤魂缠住而力量全失，只是在大街上晕倒，醒来后脖子上就戴上了项圈。
身为高贵的女巫，她却成了霍尔的奴隶。
这是个恶童，对她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所以当她遇到焚影人并恢复力量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杀了他。
但是霍尔从不后悔亲手给卡洛儿打上奴隶烙印，也从不后悔对心爱的她做出那些残酷坏事，因为：“如果我不做，我和你就只是陌生人，那我宁愿你恨我。”
他才不要做卡洛儿心中可有可无的人，“被你差点杀死那时我就说过了，我爱你，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相信，那你就恨我吧，恨到救活我，恨到不愿让我死得那么容易，恨到驱使我成为你卑微的仆人。”
他永远不会放开她的，就算去地狱，也要抓住她的脚踝把她一起拖下去。
现在将这些心里话说出，就是因为知道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你说过会和我一起死，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想活，现在就要动手杀死我吗？”
卡洛儿迟疑了半秒，点头了。
霍尔便幸福笑了。
不管怎样，他都比焚影人强，“他一个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说出来的废物，永远也赢不了我，果然，只有我能和你死在一起，也只有我能亲吻你的尸骸。”
卡洛儿只是静静看着他，手指轻点他眉心的那瞬间，脑浆迸溅。
她冷静地用霍尔的发丝擦去指尖上的脑浆，“那就去地狱等着我吧，我和你都是下地狱的命，但那孩子和我们不同。”
霍尔笑着死去了。
可也是在卡洛儿杀死霍尔的时候，一只手掌却残酷穿透了她的胸膛，活生生掏出了那颗假的三相女神心脏。
“无聊的闹剧。”克兰国王对霍尔的死亡看也不看一眼，他失望睥睨着卡洛儿，不顾她颤抖的身躯和吐血的姿态，毫不留情将手臂抽出，“我还以为你会是个有趣的人，现在看来，是我期待过高了。”
特意将卡洛儿带过来的原因只有一个：作为更雨之子，这是个方便的血包，就算被如此对待也不会轻易死去。
打了一个响指，濒死的她就从地上僵硬站起，在昏死状态下成了克兰国王忠实的打手，而这一幕也让许知言几乎将牙齿咬碎，“放开她！”
“不错的表情。”克兰国王果然还是对许知言的兴趣更大些，“黑巫师，我现在已经弄清你对我的恨意来源了，你说过我会被我的血脉杀死，可现在的你们能做到吗？”
话音刚落，白雾女妖和绯红之女已经冲了过去，为了死去的同伴复仇，也为宣泄那份被玩弄于股掌的愤怒。
两人代表着联军中的两支大部队：兽族和丛林精灵们，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嘶吼着跟着一拥而上了。
虽然他们不是去救卡洛儿的，也绝不可能去救这个魔女，但都意识到目前最大的敌人是这个疯子：他眼中的杀意让每个人都后背生寒。
然而先发制人在绝对的神之力量前毫无作用，除了米勒，所有人都不是对手，都不用克兰国王亲自动手，就被地底窜出的火龙打得溃不成军。
这招白雾女妖也会，刚想也唤出火龙抗衡时，却被克兰国王隔空掐住喉咙。
而在这期间，米勒也骑着白马埃里杀了过来，两人顿时过招无数，很显然，就算有着三颗心脏，他也敌不过曾多次屠神灭天的米勒。
所以，也不打了，直接站在原地任米勒的剑穿透自己的心脏。
也在这时引来雷火，想和米勒同归于尽：他有三颗心脏，可以复活三次，可米勒已经不是亡灵骑士，生命只有一次。
这种自杀式打法让米勒感到棘手，不得已只能退开：他现在的命只有一条，死了就真的死了。
安利亚也看出来了，“这样下去根本没有胜算，他的力量源泉不在这里。”
杰克疑惑：“力量源泉？”
安利亚“嗯”了一声，“这个人是战不胜的，他学会魔法后就弄出个力量分身并藏在不知名处，不把两人都杀死，他就永远不会疲惫也不会彻底死亡，那个力量分身会隔空源源不断给他输送力量。”
“不是，这种事你不早说！”
“怎么早说？我也是刚刚才推断出来的。”
刚说完就被杰克猛地扑倒在地，当两人匍匐倒在地上的时候，头顶也穿过上百条并排的火龙。
剧烈的高温让他们身上瞬间被点燃，等火龙虎啸着飞上天际，两人已经被烧得狼狈不堪，连站起来都很困难了。
而再一看其他同伴，杰克当场就愣住了。
因为除了米勒和许知言，在场还活着的人居然只剩他们两人了，其余人在被火龙阵覆盖时，就被恐怖的高温瞬间烧成灰烬。
这个疯子连自己的同伴都不放过，火龙阵无差别攻击了侍卫长和王都骑士们，将他们也都化为潮热的蒸汽。
他们又一次全军覆没了。
无力跪在父亲母亲的灰烬前，杰克忍不住痛哭起来。
安利亚在他身后紧皱眉头，然后，拿出了一块色泽晦暗的灰色骨头。
这是吟游诗人的遗骨，这东西还带有因果律的气息，他可以钻个空子。
还好他当初留了一手，有了这块遗骨就能让时空倒流，使时间倒回到一小时前。
但是强行撬开时空裂缝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当那块遗骨被天际降下的光芒收回，在场还幸存的几人都发现安利亚的身体在快速变得透明。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杰克紧紧抓住了安利亚的手臂，“你又要一个人去做英雄了？”
安利亚回头看他，像是想将这张脸记住，不过很快就苦笑着摇头，放弃了，因为清楚知道，这个人已经不会再让自己孤独一人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露出一个很淡很淡、又带着一点无奈的笑容，“那你要陪我吗？”
没有具体的答案，可那只手不曾松开过。
一阵光芒闪过，两人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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