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 / 2)

说什么他之前都能冷静判断,这一次肯定因为对方跟自己有相同的残缺,产生了同情,影响了判断,甚至还有猜测李峥和他是什么旧相识?

虽然只是私底下以玩笑的口吻这样含糊其辞地说,但也太过分了。

娄若萍倒是没有多么生气的样子,她问:“你觉得师傅会是那种人吗?”

田辰用力摇摇头。

其实他们两个之前都不是李峥的徒弟,各自被其他局里的老人带着,但很长时间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都一直只跑跑腿,做一些琐碎杂事。

美其名曰,磨炼。

都是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这才被李峥带着,在他的言传身教之下,短短时日就已经学到了不少。

并且和其他随意使唤徒弟的老人不同,李峥哪怕自己手头一堆事情,也从来不会在非工作时间使唤他们做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总是认真地教他们有用的东西,让帮忙带东西会立刻给钱,节日送的礼品一概不收,被质疑也不会生气,也很少和他们讲一些空泛的大道理。

比起局里别的更聪明更圆滑的老油条,李峥在其中可能显得有些轴,有些笨,但他是一个极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所以他怎么会因为那种可笑的原因而去包庇一个嫌疑犯?这实在太可笑了。

“那不就得了。”

田若萍抱着一叠资料往前走。

“我打算吃过午饭后再去一趟电业局小区。上午勘察时我发现对面有楼栋位置更高点,说不定对面能看到一点露台,我打算去那边走访下,你去吗?”

“好呀好呀。”

两道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脚步声,这条走廊完全陷入安静,屋里的李峥沉沉地睡着。

三分钟后,几个实习警员抱着一堆文件脚步匆匆地走过;又十分钟,一个保洁拎着半桶污水经过,水桶里的污水不小心溅出两滴撒在地上;又过去二十分钟,一只偷溜进来的白色流浪猫耷拉着尾巴,迈着小心翼翼的步子停在了没李峥办公室门口,在试图拿脑袋顶开门几次无果后,小猫仰头对着门内喵呜喵呜叫着,叫了没几声,小猫耳朵动了动,敏捷迅速地一溜烟没了影子,几秒钟,一波似乎是刚刚开完会的警员陆陆续续俩俩三三地经过,商量着会议和中午的餐食…

“刚刚是不是有小猫的声音啊?”

“我好像也听到了。”

“………”

到这时,屋里的李峥依旧闭着眼睛睡着,所有声音透过玻璃传到房间里都形成一种闷闷的声响。

又不知道过去多久,睡梦中的李峥被一阵持续不断地嗡嗡嗡声吵醒,半梦半醒地摸出电话,靠着肌肉记忆拖动绿色符号接听了电话。

“喂?………嗯………嗯,好我知道了。”

电话是疗养院那边打来的,里面的护工提醒他马上月末了,又到预缴下一个阶段的费用的时间了,还顺便提了一点李明瑶最近的复健情况,连声说恢复很好,说她已经能够自己控制轮椅,还能使用辅助器也能走两步了,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自己走了。

李明瑶是李峥的妹妹。

是李峥相差十岁的妹妹。

是和李峥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就如同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狗血故事一样,一对夫妻自从结婚以后用了各种办法始终都怀不上孩子,心灰意冷之下领养了一个的那种小男孩,下决心将其当做亲骨肉那样疼爱,可谁知道不过第三年,夫妻俩怀了一对双胞胎。

一个叫李明瑶。

一个叫李明瑜。

李峥从小就知道自己是那个家的外人,因此上学时几乎从不会主动提到自己的家庭,在在家里总是主动承担更多的责任,和养父母和弟弟妹妹之间从没有发生过一点争执。

当然,养父母对李峥也没像戏剧里那样凶恶或者过分偏心什么的,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供养他好好地读完了初中,高中,乃至大学。

这已经足够了。

第一次变故在高三那年,父亲生了病但瞒着,等发现太晚了。他走了,家里只剩下养母和上小学的弟弟妹妹。

那时李峥想辍学打工,是养母严辞拒绝,主动卖掉镇上的房子,搬去村里的老屋住,李峥这才读完了大学。

参加工作后,李峥拿到的第一笔钱只留了三百,剩下全寄了回去。

第二次变故在三年前,读高中的妹妹李明瑶不幸遭遇车祸,无法站起来。那晚,李峥做下了离开京海,回到老家的决定。这样离他们更近点,更方便照应。

刚开始日子是真拮据,养母的生活费、弟弟的学费生活费、妹妹住疗养院的医疗费,手术费,护工费,餐费等等琐碎费用,几乎都是李峥一个人承担的,每月发下来的工资所剩无几。

不过索性这样的日子在慢慢变好。

弟弟大学快毕业了,也不需要他怎么操心;妹妹的腿在两年前去京海做过手术,用上新药后,恢复比之前快多了,护工说很有希望。她自己在疗养院里一直没放弃自学,毕竟当初办的休学,学籍还保留着,到时可以重新高考。

去年过年,养母的眼睛做过手术后再没复发过,年前他还拿着奖金重新翻新了老家的老房子,在原本的一层的基础上加盖了两层。

养母身体健朗,闲暇时在屋旁种点小菜,剩下的日子成天和那些玩的好的炫耀自己成天享福哩。

这些东西他从没对任何人提过,就连和李峥相处最多的同事和徒弟,也并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喂?李先生在听吗?”

电话里的护工说他妹妹为了更快好起来,一直有在私自延长每天的复健时间,昨天摔了一跤,护工问李峥最近有没有空,什么时候去一趟。

算算日子,他好像有两个多月没去疗养院看了吧?

“你很忙就算了,我只是顺嘴提一句。”

李峥看了看手机上时间,那时正是下午一点三十三分,疗养院远离城区,开车过去大概得二十多公里,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好,我今天下午三点多过来。”

李峥一向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说三点左右到疗养院,就真的三点十多分左右到了疗养院前台报到。

值班的小护士刚好认识他,没等李峥开口说明自己是来看谁,对方就冲他点点头:“是来看你妹妹的吧?”说着低头开始填写起了访客记录。

李峥也算来过好几次了,对地形很熟悉,并不需要护士带路,自顾自地朝着李明瑶病房的方向走去。

路上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不时看到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穿着病号服坐在两边,他们不约而同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眨不眨地抬头看着挂在墙上的电视。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患者倒和这些人不同,她的轮椅被突兀地停在道路的中间,身后空无一人,她没看电视,正埋着头专心地翻看一本厚厚的英文书籍。

听到脚步声,女孩抬头,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的笑容:“哥,你来了?!”

李峥推着轮椅靠边停下,低头就能见到女生明显因缺水而干燥起皮的嘴唇:“张阿姨呢?”

刚说着,护工张阿姨就出现了。她手上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拿着电话,手还半举着,似乎刚结束一通电话,看到李峥,忙快步小跑了过来。

“李先生你来了?”她笑嘻嘻地解释,“哎呀,我刚才过去帮明瑶拿水了,拿水了。”

李峥看了一眼明显只有一小半的保温杯,没有直接拆穿,只是提醒道:“她一个人在过道上很危险的。”

“是,我就离开一会儿…”

李峥没再理会护工,他半蹲下来,掀开李明瑶腿上的毛巾,低头细细地查看起小腿上包扎严实的伤处。

“听医生的话,不要太心急了,我们慢慢来。”

“这我知道。就是你,哥你是不是最近很忙,是不是又没有好好休息?今天吃饭了吗?”

李明瑶的轮廓很像病逝的养父,眼睛则和养母长得很像。他们一家人都是较为柔和的脸型,养父是,养母是,李明宇也是。不像李峥,他或许有几分北方基因,脸型窄长,面部脂肪软组织少,眼睛细长,嘴唇偏薄,气质偏冷。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并不像。

“哥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张阿姨给你打电话了?我都和她说了,就只是摔了一下而已,真的没什么,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挺好的。对了,前几天妈来看我的时候都还说起你呢。”小姑娘说着,冲他挤眉弄眼,“说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要给你说个对象嘞,你喜欢啥样的?给我透露透露呗?”

李峥权当没听见。

“这你别管。”

到底是许久没见了,那天下午,李峥在疗养院待的一个小时里,李明瑶叽叽喳喳地讲着她目前复习的进度,说着以后想学的专业,想做的工作,同时也好奇地询问李峥最近的工作怎么样。

李峥挑着捡着一些并不涉及机密的内容讲了讲,逗得妹妹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轮椅上的小姑娘突然止住了笑声,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哥,最近明宇和你联系过吗?”

如果说在弟弟妹妹中,谁最让李峥费心,一定是明瑶,最省心的就是明宇。记忆中,他不怎么爱说话,上次打电话应该是过年的时候吧。

“他怎么了?”

“他最近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他不是在宁城上大学吗?”李峥停下推轮椅的动作,“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没和我说?”

“没有没有,就之前有个晚上,他突然给我打电话,可能打错了,说了一些特别奇怪的话…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他估计是失恋了,才说了那些胡话。”

“这样啊。”

李峥放心下来,推着李明瑶继续沿着疗养院的休息区转悠。

“等我有空打电话问问他吧。”

“哥,你总是这样…”李明瑶应该想笑,但几次都没笑出来,深深地埋下了脑袋:“哥…”

“嗯?”

“对不起,我们一家拖累了你。”

李峥抬手揉乱李明瑶的头发:“别想这么多。好好养病,多吃点饭,又瘦了。”期令灸泗六姗妻山令

听到最后一句,李明瑶明显不服气:“你还说我呢?也不看看你自己,都要瘦成纸片了都,还让别人吃多…”

“嗯知道。”

驱车离开时,李峥回头看了眼疗养院的大门,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到一只眼熟的乌鸦。——通身漆黑的羽毛,大且略弯曲的喙,绝不会错的。

一只本不该出现在城市的、格格不入的黑鸟就这样突兀地立在屋顶上。

?!

李峥揉了揉眼睛。

又不见了。

不知道是眼睛出了问题还是太累了,他甚至觉得远处那朵云看起来都有些失真,像有那么一瞬间的卡顿。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script async type="application/javascript" src="https://a.magsrv.com/ad-provider.js"></script>

<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4944376"></ins>

<script>(AdProvider = window.AdProvider || []).push({"serve": {}});</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