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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舅妈做的饭不好吃

江雪不死心, 趁关山越休息,自己出门去打听了成人大学的入学标准。打听出来的消息和胡兰兰说的大差不差,不限年龄, 也不要考试, 甚至连户口都不限,只要报名就能上课。

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以前的毕业证书。

江雪只能铩羽而归。

回到家, 关嘉言在小书桌认真写字,关山越在厨房做饭,饭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见关嘉言没注意到这边, 江雪脚尖一转, 顺势拐去了厨房。

天热, 关山越上身只穿了件松垮的老头汗衫, 系着围裙, 从背后看去, 宽肩窄腰, 标准的倒三角身材。

江雪毫不客气的抱了上去, 头靠在他肩背上, 双手向前环抱, 掌心贴在腹部, 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关山越被她抱着回不了头,只能就着这个姿势问她,“怎么了?”

江雪摇头, 脑袋在他后背蹭来蹭去, “没事, 等会儿再说。”

掌心下的肌肉又紧了几分,关山越哑声道:“我还在做饭,小心烫到。”

“嗯。”江雪又磨蹭了一会儿才老老实实撒开手, “我先去洗澡,跑了一天,热死了。”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出来,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饭后是关嘉言的动画片时间,江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检查作业。一张汉语练字,一张英文字母练习,还有五十道十以内数学加减题。数学题已经改过,错的也用红笔在旁边纠正,江雪只需要用红笔把写得好的汉字和英文字母圈出来。

没过一会儿,关山越从厨房出来。他身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烟火气,正好一集动画片播完,江雪叫了声关嘉言,“言言,去跟舅舅洗澡。”

关嘉言立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都不用江雪提醒,自己拿了毛巾、睡衣,小跑着去了洗手间,还不忘催促关山越,“舅舅,快来帮我洗澡。”

舅舅洗澡很快,出来后还能再看一集动画片。

江雪提醒了一句,“记得给他洗头。”

检查完作业,江雪顺手从沙发旁的书堆里一捞,本打算找本杂志打发时间,抽出来后才发现是一本高中数学教科书。

这本书买回来后她只翻了几次,发现不管是三十年前还是三十年后,哪怕教材历经几次改版,只有数学始终如一。

不会就是不会。

正想着,关山越抱着搓洗干净的关嘉言出来了。关嘉言着急去看动画片,头发都没有擦干,索性天气热,江雪就没管他,只叫他搬着小板凳往后退,不要离电视太近。

一滴水从半空落下,正好滴在她手背上。江雪抬头,发现是关山越站在她身边,略长了些的头发半湿着,额前垂下两缕湿发,正一滴滴的往下滴水。

关山越垂眸,看她手里的数学书,“现在可以说了吗?”

“啊?”美色当前,江雪的脑袋瓜迟钝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这是她刚回来时候的话题。

叹了口气,江雪放下书,盘腿坐在沙发上,语气幽幽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去读个成人大学来着。”

上辈子的学校虽然普通,但好歹是全日制四年本科,现在可倒好,连个非全日制的成人大学都读不上。

拍拍沙发旁的空位示意他坐下,江雪向后仰倒,懒散的靠在沙发靠背上,继续说:“我现在和服装厂合作,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一天到晚的做衣服,正好言言马上要去上小学,我的时间就空下来了。”

她现在只需要画设计图和打版,比起之前确实轻松了不少。正因如此,她才想找个学上。

“但成人大学要高中学历。”江雪无奈摊手,“我只是个初中生。”

关山越扫了眼被她随手搁在旁边的高中数学书,“我还以为你要去读高中。”

江雪确实想过,但很遗憾,“高中只招收十八岁以下的初中毕业生。”简而言之,她这个大龄学员,学校拒收。

关山越沉吟片刻,起身道:“我替你想想办法。”

“嗯?”

*

本以为关山越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过了几天,当真叫他找了个办法出来。

“成人高中?”

负责招生的老师笑眯眯的说:“这个你放心,我们是国家承认的,成人高中的毕业证和普通高中毕业证具有一样的效力,毕业后去参加成人高考,或者你想参加普通高考都可以。”

说是这么说,但读成人高中的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成人高考,又或者直接去读成人大学。普通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们本来就耽误了几年学业,成人高中也不像普通高中那样严格,怎么考得过人家。

江雪研究过后,在成人高中报了名。但她没有海市户口,就算能在海市读成人高中,也办不了学籍。

关山越叫她不用担心,“学籍可以挂靠在别的学校。”

临近开学,江雪的学籍办了下来,挂靠在户籍所在省会的一所成人高中,只要毕业的时候回去参加毕业考试,领取毕业证就行。

成人高中的学制和普通高中差不多,至少要两到三年,江雪打算速战速决,明年拿毕业证,再以社会考生的身份回去参加高考。

开学后第一周,江雪参加了学校的考试,只考语文、数学、英语三科。虽然江雪的数学实在拿不出手,但好在她的语文和英语很好的补足了这一点,最后总分勉强擦过合格线,可以直接读毕业班。

另一边的关嘉言也对新学校适应良好。一方面是整个暑假有江雪给他做脱敏训练,其他小朋友还在哭闹不休的时候,关嘉言已经适应了小学的课程安排。

另一方面则是乔雨薇也去了红星小学读书,两个人刚好分到同个班级。

在新学校遇到认识的人不容易,关嘉言迅速和乔雨薇结成了同盟。

乔雨薇还去找老师,把她和关嘉言的位置换到了一起。

“中午我们还可以一起吃饭。”乔雨薇也报名了学校的午托班。

到了中午,班里的大部分学生都被家长接走,还有的去了校外的午托班,偌大的班级只剩下他和乔雨薇。

午托班的老师告诉他们要去国旗下集合,关嘉言背上书包,书包里放着他的饭盒,和乔雨薇一起出门。

路上,乔雨薇忍不住问:“言言,你不想回家吗?”

关嘉言走路板板正正,目不斜视,是跟关山越学的,“下午放学就可以回家了。”

乔雨薇越走越慢,一边走,还一边用脚尖踢路上的小石头,“你不想回家吃饭吗?”以前她中午都是在家吃的,还能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睡一觉。

关嘉言摇摇头,“不想。”

“为什么?”

关嘉言不想说,但乔雨薇看起来好像要哭了一样。

“那你不要告诉别人。”关嘉言学着电视上的人说悄悄话的样子,捂住嘴小声道:“因为舅妈做的饭没有这里的饭好吃。”

“啊?”

说到这里,关嘉言还像模像样的重重叹了口气,“舅舅做的饭好吃,但舅舅总是出任务不在家。”所以他只能吃舅妈做的饭,偶尔舅妈会带他去外面吃,可外面的饭也不如舅舅做的饭好吃。

乔雨薇不想哭了,她快走两步,追上关嘉言,“我妈妈做的饭也不好吃。”但是她爸爸也不做饭,他们家是奶奶做饭,做出来的饭只有那几样,她都要吃腻了。

这样一想,确实是学校更好一些,不仅每天的饭都不一样,还顿顿有肉吃,吃完饭还会给他们分水果,今天是苹果,明天是香蕉。

乔雨薇呼出一口气,一把拉起关嘉言,“那我们快去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关于雪考大学这个情节,大家当成架空来看吧[托腮]

第三十二章 关山越遇险

时隔多年, 重新坐回高中课堂,江雪不可谓不感慨。

不过感慨过后,就发现现实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上辈子读高中, 从高一到高三, 早六晚十,一天十几节课, 课间只有十分钟。临近高考那几个月更是头悬梁、锥刺股,天天打鸡血,恨不得连睡觉的时候都在背书。

而成人高中面向社会青年招生, 来的大部分都是在职人员, 来读书不是为了考学, 而是为了提升学历, 方便未来在岗位上晋升。所以学校给了他们白班和夜班两个选择, 白班就是半天上课, 在时间上也相当宽松, 早九晚五, 甚至不耽误江雪早晚接送关嘉言。

既然改变不了环境, 江雪只能自食其力。

除了学校发的教材, 江雪又专门跑了趟新华书店, 买了不少用得上的辅导书。定好闹钟,每天早上先在家里学两个小时,送关嘉言去学校后自己再去上学, 课后找老师答疑解惑, 晚上回来后再埋头苦学几个小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高考和上辈子区别不大,依旧分文科和理科。上辈子她学的是文科,尽管已经毕业多年, 但除了数学之外,其他科目再捡起来并不难。

因为要上学,早出晚归,江雪把手上量体裁衣的几个单子做完后,就只给乔亚楠的服装厂提供童装设计图,以及打版做样衣。再来找她做衣服、改衣服的找不到人,一来二去,渐渐地就没人来了。

只有林虹住在她隔壁,早上出门时能碰上。

“这几天总有人来找,看你不在家。”林虹揪着自己儿子下楼,臭小子暑假玩疯了,暑假作业大半本都没写不说,居然还敢撒泼不去上学,迟早要腾出手来把他打一顿。

她道:“他们托我帮忙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江雪闻言笑了笑,说:“我找了个学校读书,没时间做衣服了,要是再有人问,麻烦你转告他们一声。”

这一年来,江雪帮她改了不少衣服,轻松一点儿的连钱都没收,张张嘴的事,林虹当即满口答应下来,又问:“你读的是成人大学吧?我们厂子里也有好多年轻人去读,说是能拿毕业证。”

现在愿意花时间去读成人大学的人越来越多,刚开始他们厂子也没几个人去,结果去的人读完回来,光凭一张毕业证就能转岗,从流水线调到办公室。还有的读完就辞了职,去其他地方做工,比在流水线当工人强多了。

江雪没有否认,“算是吧。”

“还是多读书好。”林虹真心实意道:“我那会儿就是家里穷,供不起,只能进到厂子里,不然我高低也能上个大专。要是再年轻几岁,没有这个臭小子,我也读书去。”

她儿子抓住机会大喊:“妈,我不去上学,你想读书,你替我去!”

林虹“啪”的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不上学?不上学你就去给我捡垃圾!”

江雪:“……”

掌心被软软的牵扯着,江雪低了低下巴,发现是关嘉言绷着一张小脸,颇为严肃的抿着唇,乌黑明亮的眼睛认真的盯着她看,和关山越平日不苟言笑的模样更像了。

只可惜他两颊圆滚滚,这一年来养出的婴儿肥挂在脸上,让他做起这个表情来,没有严肃,只剩下可爱。

关嘉言满怀担忧的问:“舅妈,大人也要上学吗?”

“嗯……”江雪牵着他的手下楼,想了想说:“舅妈是因为小时候没有认真读书,所以长大了才要像言言一样去上学。”

原来是这样啊,关嘉言小小的松了口气,保证道:“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千万不要像舅妈一样,舅妈的学校作业好多好多,就算他像动画片里的哪吒一样长出三头六臂也写不完。

*

天气阴晴不定,下过几场雨后,天气一天冷过一天,放学回家没一会儿,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

吃过不算美味的晚饭,江雪在客厅的茶几上写数学题,关嘉言受她影响,不用江雪提醒,动画片一结束就关了电视,翻出练字帖来练习写字。

小小的客厅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白炽灯,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窗外又传来稀稀拉拉的雨声,江雪搁下笔,起身去关窗户,忽然听到身后“啪”的一声,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左邻右舍传来大大小小的惊呼。

“停电了!”关嘉言大喊。

“对,你坐好不要乱动。”老公楼的电箱电线还是刚建成的时候装的,现在用电的人越来越多,什么电灯,冰箱,电视机,洗衣机,每到用电高峰期,电压不稳,说跳闸就跳闸,整栋楼都停电,要等电工来检修。

好在也不会停太久,并且现在天气凉爽,不至于像夏天那样热的睡不着觉。

江雪摸索着回到客厅,熟门熟路的从柜子里找出根白蜡烛,用火柴点燃,“作业写完了吗?”

一灯如豆,微弱的火苗朝外晕开光芒,人影摇摇晃晃,关嘉言放轻了声音,生怕声音太大会把蜡烛吹灭,“写完了,舅妈,我的练字还没写完。”

江雪要他一天写一张汉字练习和一张英文练习,他刚刚只写完了英文,还没有写汉字。

江雪带他去洗漱,“明天再写,今天早点儿休息。”

雨越下越大,老房子年久失修,阳台有几个地方漏雨,不管的话都会渗到屋子里。江雪举着蜡烛照明,拿盆子放到漏雨的地方接水。

滴答滴答……

月亮被裹紧浓重的乌云里,窗外一片黑暗,夜影憧憧,连同声音都吞没了。

*

关山越靠在树上,四下寂然,除了头顶悬着的一轮明月,不见一丝光亮。

原本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已经不见了,但关山越没有放松警惕,凝神屏息的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人追上来,才抬头看向星空,确认方位后,随即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这次护送的是一批货,从深市到海市,三辆大卡车的电子产品,有冰箱、空调、洗衣机,还有几台电脑,加起来价值不菲。

以防万一,加上他一共来了十三个人,七个人在明,余下六人在暗。从深市出来没多久,就遇上了国道修路,他们的大卡车过不去,要么在原地等上几个小时,要么就从国道上下来绕小路。

货物运输有时间限制,几个小时等不起,只能走小路。从国道上下来后,关山越便通知他们提高警惕。

果不其然,下来后没走多久,探路的人就回来说前面有人拦路。好在他们这边人也不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车上备的烟酒给出去一点儿,也就糊弄过去了。

直到车子即将再次驶上国道,大家都要松一口气的时候,路旁的野林子里突然窜出来一批人。和之前遇上的不同,这批人就是奔着三辆车的货来的。

但就在缠斗过程中,关山越发现,这批人隐约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目标明确,目的就是抢货,剩下的那几个却是奔着他来的。

不求财,那就只剩下寻仇了。

于是关山越让司机找机会把车开走,自己带着找他寻仇的几个人一头钻进了野林子。

南方多山地,地形崎岖坎坷,树木繁多,即便入秋,也依旧枝繁叶茂。再加上天黑路滑,不熟悉的人进到这里面,十有八九会迷路。但对于曾在南方密林作战几年的关山越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关山越一边沿着小路下山,一边思考找他寻仇的会是谁。

雇佣他们跑这一趟的是安泰的老客户,只不过前段时间,对方换了个负责人,新上任的负责人年轻气盛,对他们的报价指指点点,话里话外想要好处。关山越没同意,对方就转头去了保平安,结果被人扣住货狮子大开口。

最后货是拿回来了,上任不到一个月的负责人也被当场辞退。

不远处有细微的光亮,像是手电筒,关山越立刻警觉,身体下压隐匿在树后,像森林里看到猎物时的猛兽,目光仍旧注视着远处的情形,呼吸和脚步已经全部消失不见,除非走到跟前,否则很难发现这里居然还藏着一个人。

观察几分钟后,关山越确定,这几个人不是刚才追着他的那些人。他们在的地方像是从前为了看守山林而建造的小木屋,面积狭小不说,从外表上看也已经荒弃了很久。

小木屋的门关着,看不到里面。外面有四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其中一个坐在门前的空地上,看不清脸,但可以看出来年纪不轻,四十岁上下,拿着手电筒,似乎是在跟人打电话。

另外三个人年纪较轻,有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手里拎着棍子,绕着小木屋来回走动,时刻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不是正常人会有的举动。

然而要想下山,势必要经过小木屋。

关山越缓步挪动,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对方打电话的声音。

“二十万算什么!这可是港城来的大老板!有钱!”

“光是他手上戴的表,脖子上挂的金链子,就够咱们不吃不喝干一辈子,嘿,你说这有钱人,吃香的喝辣的,就看着咱们小老百姓吃糠咽菜。”

“嘿嘿,我带着他往深山老林里一钻,警察能找得到?天王老子来了也找不到!”

“放心,我等会儿就带他换地方,不都说什么兔什么三的他要是敢不老实,我就做了他。”

“抓紧时间把信寄出去,告诉他们,不给钱,就撕票!”

……

*

江雪在电话铃声中醒来,整个人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梦境中,记不清是什么梦,只觉得周遭一片黑暗,凉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醒来后才发现被子被自己踢到地上大半,半边身子浸在空气中,怪不得觉得冷。

窗外风雨未停,江雪捞起外套披在身上,趿着鞋出去,接起电话,“喂?”

现在还没有那么多的骚扰电话,大半夜打过来的,十有八九是有急事。

“嫂子。”董志勇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带着几分紧张,“你和言言现在在家吗?”

不知为何,江雪的心漏跳了一拍,“都在。”

董志勇道:“嫂子,你把贵重物品带好,再带两身换洗的衣服,我马上就到,开车带你和言言去宾馆住几天。在我去之前,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好。”

江雪没有问为什么,挂了电话后,先把身份证件和存折找出来装进可以防水的塑料袋,再从衣柜里随便扒拉出来几件衣服。想了想,又从衣柜深处锁着的盒子里拿出样东西,一起塞进了装衣服的包里。

东西全都收拾好,才回到客厅,把还在睡梦中的关嘉言叫醒。

“舅妈?”关嘉言被叫醒后还没回过神来,坐在床上揉眼睛,“我梦到舅舅了。”

江雪拿出衣服往他身上套,“是吗?那言言梦到什么了?”

关嘉言边穿衣服边想,直到衣服穿好也没有想起来。明明睡觉的时候记得很清楚,怎么一睁眼就忘记了。

十几分钟后,防盗门被人敲响,董志勇在门外道:“嫂子,我是大勇。”

江雪抱着关嘉言去开门,董志勇接过她手上的包,两人一起朝楼下走去。

外面的天还黑着,关嘉言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是去上学,他眨眨眼,下意识的抱紧了江雪的脖子。

*

后车座还坐着刘文月和甜甜,车子直接开到位于市区的一家高档宾馆,旁边两三百米远的地方就是公安局。两家人开了临近的两间房,一晚上几十块,算得上是一笔奢侈的消费。

一顿折腾过后,云散雨停,天边透出些许橘红的色彩,关嘉言年纪小,很快就又睡熟过去,江雪却是彻底清醒了。

在房间里坐不住,她索性打开门出去,想要去透透气,刚好撞上正在走廊抽烟的董志勇。

“嫂子。”董志勇慌里慌张的熄灭了烟头。

刚下过雨,又出太阳,烟笼似的薄雾在空气中弥漫。江雪缓缓吐出堵在心口半晌的闷气,问道:“出什么事了?”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董志勇把自己收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末了道:“三辆车上的货都平安无事,几个兄弟摁住了其中两个,给送去了公安局。”

说到这儿,董志勇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拦车的就是他们公司之前的负责人,那是他们老板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的小儿子!”

江雪:“……”

董志勇:“那家伙本来想吃回扣,结果搞砸了事,反倒被他大哥……就是老板正儿八经的亲儿子,给一脚踢出了公司大门。他心里不服气,知道公司最近有一批货要运来海市,就想半路劫车,给他大哥一个教训,叫他把自己请回去。”

江雪:“……他不知道抢劫是犯法的吗?”还是重罪,这得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想出这种主意?

昨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出的事,等他们甩开那群人找地方报警,已经是凌晨一点,一群人愣是做完笔录才想起来给董志勇打电话。

犹豫了下,董志勇决定实话实说,“嫂子,追着关哥出去的,不是同一伙人。”要不是这个原因,他也不会火急火燎的打电话接江雪和关嘉言搬来宾馆。

见江雪的目光朝自己看过来,董志勇又急忙道:“不过你放心,凭关哥的实力,只要进了林子,没人是他的对手。”

董志勇挂在腰上的传呼机响了,他下楼去前台打电话,江雪揣着手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看着薄雾慢慢散去,太阳一点点从天边升起——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三十三章 江雪发威

关嘉言一觉睡醒, 发现身边的桌椅板凳全都大变样,到了个他不认识的地方,还好一转头就看到了舅妈。

假装自己没有被吓到, 关嘉言嘿嘿一笑, 叫了声江雪,“舅妈。”

江雪也笑着看他, 拍拍他的被子,“自己起床穿衣服,我们去吃饭。”

关嘉言边穿衣服边想, 原来他不是在做梦, 真的是舅妈把他喊醒, 带他来了这里, 他还见到了董叔叔和刘阿姨, 是董叔叔开车送他们来的。

关嘉言想起来自己还梦到了舅舅, “舅妈, 舅舅回来了吗?”

江雪替他整理衣服, “没有, 舅舅要过两天才回来, 言言忘记了吗?”

关嘉言摇头, “没有,舅舅说回来会给我带礼物。”

关嘉言的生物钟就在七点,以至于每天都要踩点上学。今天起得稍微晚了一些, 江雪带他下楼吃饭, 顺便打电话给学校请假。

关嘉言吃着小笼包, 听到自己今天不用去学校,先是高兴了两秒,但又很快紧张起来, “舅妈,真的可以不去学校吗?”万一别人以为他没有好好读书,让他长大了也去上学怎么办。

江雪看出了他的顾虑,觉得好笑之余,还是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安慰他说:“只是请一天假,没关系。”

关嘉言这才放下心来。

宾馆里有电视机,江雪拘着关嘉言不让他出门,最多只能去隔壁找甜甜玩。

过了大半天,董志勇往宾馆打来电话,说那个找事的负责人抓住了。

电话里,董志勇说:“公安上门抓他的时候他还不乐意呢,说抢也抢他们家自己的东西,肉烂在自己家锅里,关别人什么事。”

江雪可算知道这人哪里来的勇气拦路抢劫了,合着觉得抢自己家的东西就不算抢。

江雪正要问他关山越的情况,忽然听到他那边传来巨大嘈杂声,似乎有人在大吵大闹。

董志勇捂着话筒喊了两句,听不真切,江雪微微皱眉。

“嫂子。”董志勇道:“山上已经派人去找了,一有消息我就给你打电话。”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江雪不想在宾馆干等,同刘文月说了一声后,便带着关嘉言从宾馆出去。

她要去的是安泰开在市区的办公室。

江雪上次来办公室还是去年筹备比武大会的时候,那时候的办公室完完全全像是个草台班子,只有两三张桌子,业务员是董志勇自己,另外还有一个负责接听电话的前台。

几个月没来,办公室全然大变样,不知道是不是专门找人重新装修过,多了几张桌子,也多了几张生面孔,好在前台还是那一个,见到江雪带着关嘉言出现,立马起身迎了上来。

“关太太,您来了。”

这是在关山越的公司,江雪没有纠正他的称呼,略一点头道:“你忙,我随便看看。”

“这个……”前台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江雪的目光转过去,“怎么了?”

前台踟蹰着不知道要怎么说,好在不劳他张口,从经理办公室传出来的动静解了他的围。

“你少在这儿跟我吆五喝六的,我也有权管理公司!”

前台为难道:“要不,您亲自去看看吧。”

办公室里,董志勇和李栋梁面对面站着,董志勇压下心底的怒火,忍着气道:“你跟我说没用,你要支走公司账上的钱,就得按流程来。”

李栋梁还不知道关山越失踪的消息,但他打听到了关山越去深市出任务了,至少明天才能回来,所以才趁机跑来公司,想叫财务给他支一笔钱出来应应急。

没曾想关山越确实不在办公室,可董志勇在,还拿着鸡毛当令牌,一口否决了他要取钱的要求。

李栋梁急切道:“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拿钱应急,等过两天,后天,后天我就能一分不少的还回来。”

见董志勇还是不为所动,李栋梁加码道:“我给你算利息行了吧。”

董志勇做事向来一板一眼,要不然关山越也不会放心把公司业务交给他,“公是公,私是私,该给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平白无故的从账上支钱,不行。”

李栋梁气结,无论如何,他今天是一定要拿到钱,只要拿到钱,他才能翻盘,才能起死回生。

腰里别着的大哥大响了两声,他恨恨的瞪了眼董志勇,接起电话,没好气道:“喂,谁啊?”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李栋梁的表情渐渐变了。

挂了电话,李栋梁心里千回百转。

关山越失踪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作为兄弟,他当然不希望关山越出事,可要是现在的话,关山越下落不明,公司群龙无首,他来接手天经地义!

一瞬间,李栋梁定下心来,冷笑着看着董志勇道:“我告诉你,你说了不算。”

说着,抬脚就往办公桌后走。

董志勇去拦他,两个人拉拉扯扯,忽然听到门口有人问:“那谁说了算?”

江雪走进办公室,绕过两人,自顾自的坐到了属于关山越的那把椅子上,对着李栋梁,把方才的话又问了一遍,“你觉得,这里谁说了算?”

李栋梁不理江雪,只对着董志勇说:“既然关山越现在管不了事,你又是跑业务的,公司就暂时交给我管。”

董志勇差点儿叫他气的背过气去,“谁说的关哥管不了事?关哥马上就回来了!”

李栋梁道:“你瞒着我有用吗?关山越在山上遇到了绑匪,现在下落不明……”

董志勇怒道:“你闭嘴!”

空气一时寂静,半晌,江雪敲了敲桌子道:“既然如此,那这里现在归我管。”

“你?”李栋梁瞪大双眼,“你凭什么?”

江雪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凭我和他是合法伴侣,他出事,按照法律,我享有继承权。”

“开什么玩笑,你一个乡下人,你懂什么!”李栋梁看不上江雪,觉得她虽然长得不错,但就是个乡下人,没本事没见识,不好好待在乡下嫁人,跑出来干什么。

江雪坐在椅子上,抬头直视李栋梁,向来温和带笑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泠然,“我说了,这里现在我说了算。”

“你!”李栋梁指着她问董志勇,“你就这么看着?”

董志勇站到了江雪这边,“关哥不在,我听嫂子的。”

“她一个乡下……”

董志勇打断他,“当初要不是嫂子给我们出主意,说不定公司早就倒闭了。”

大哥大又响了,李栋梁再次接起,电话那头,有人恶声恶气的催着他还钱,“李老板,区区几万块钱而已,该不会这点儿钱都拿不出来吧?”

李栋梁额头冒汗,“催,催什么催,等会儿就把钱给你们送去!”

他转头看向董志勇,又看了看江雪,“行,你管就你管,你给我从账上支三万块钱。”

“支钱不行。”江雪道:“如果你现在退出公司,我可以把你投的钱按比例退还。”

退出公司?!

李栋梁怎么都想不到江雪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一句话就要把他从公司踢出去。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却见江雪的目光冷冷的朝他扫过来,眼神中饱含着警告,仿佛他再往半步,就会遭受意想不到的后果。

什么后果?

李栋梁想到了什么,顿时浑身一滞。

江雪进门的时候,右手拎了个黑色的手提包,从她坐下到现在,那个黑色手提包都没有出现,并且她只将左手放在了桌面上,右手藏在桌下,但不是自然放松的姿势,反而像是在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李栋梁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两步,故作镇定道:“你敢吗?”

江雪笑了笑,表情依旧温和,“你可以试试。”——

作者有话说:[害羞]

第三十四章 是我爱人

僵持了好一会儿, 李栋梁还是同意了江雪的提议,签署协议退出公司,按比例拿回自己当初的那份投资。

只是心里难免不忿。

安泰不过一家小公司, 看样子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他之所以投钱进去, 完全是因为从董志勇口中得知和他们一起合作的还有蔡成威。

要是能跟蔡成威搭上关系,那他就不算白费功夫。谁知公司是开起来了, 蔡成威却远在京市,压根不来海市,也不过问公司的事, 并且只跟关山越一个人联系。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 想从业务上捞捞油水, 也被董志勇堵了回来。就连他想要给石晓茹安排岗位这么小一件事, 都没能如愿。

冷哼一声, 李栋梁大笔一挥在退出协议上签字, “钱呢?”

江雪收起协议, 对董志勇道:“让财务去银行给他转账。”

李栋梁想要现金, 但他说了不算, 最后只能拿着转账单悻悻离开。

董志勇亲自送他走出公司, 确定他不会去而复返, 才松了口气回到办公室。

江雪把随身携带的黑色手提包放到桌面上,董志勇扫了一眼过去,在看清楚轮廓后, 惊的鼻孔都张大了, “嫂子, 你怎么……”怎么出门还带着这东西啊!

江雪笑了,“以防万一嘛。”

实则关山越拿给她看的时候,她也吓了一跳, 还以为关山越表面上浓眉大眼,背地里是个法外狂徒,后来才知道距离立法禁止还有好几年。

董志勇小心翼翼的把那份协议收起来放好,江雪瞧见,不由得出声感慨,“还好你们是个草台班子。”否则她也不能扯着虎皮做大旗。

董志勇:“啊?嫂子你说什么班子?”

“没什么。”江雪定定的看向他,问起另外一件事,“刚才他说绑匪,是什么意思?”

董志勇“呃”了声,“这个,说来话长。”

“舅妈、舅妈。”被江雪留在外面和前台一起玩的关嘉言倒腾着小短腿冲进办公室,打断了董志勇,“接电话,舅舅的电话!”

关山越的电话?!

江雪和董志勇对视一眼,立即起身往外走。

*

绑匪人多,看模样绝对带了武器,关山越没有贸然行动。

然而绑匪警惕,如果跟着他的那些人也追到这边,惊动绑匪,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最糟糕的结果,就是绑匪觉得事情败露,为了脱身而选择杀人灭口。

事不宜迟,关山越加快脚步,静悄悄的下了山,赶在天亮之前,找到最近的乡镇派出所报了案。

绑架是大案子,乡镇派出所立马将事情上报,又派了几个人跟着关山越原路返回。好在这几个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人发现,尚且做着发财的美梦,直到被赶来支援的公安干警抓获。

而另一边寻找关山越的人只听说了山上发生绑架案,并不知道就是关山越报的警,两边消息不互通,所以才有了关山越遇到绑匪生死不明的乌龙。

关山越说的简单,江雪却听的心惊胆战,急切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关山越听出她话里的担忧,缓声安抚,“等在这边做完笔录就能回去。”

绑架案和他没关系,拦车抢劫的案子也找到了幕后主使,就算和追他的那几个人目标不一致,也一定互有联系,找到他们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熟悉的声音经过电流的传播而略显失真,江雪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下一半,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可隔着长长的电话线,最终只余下句浅浅的叹息,“你没事就好。”

关嘉言双手扶着桌子边,在旁边眼巴巴看着,“舅妈,我能和舅舅说话吗?”

江雪哭笑不得,把电话塞到他手里,“好,言言想跟舅舅说什么?”

关嘉言用两只手捧着电话,嘴巴贴着话筒问:“舅舅,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和舅妈都很想你。”

其实关嘉言还想告诉舅舅,舅妈晚上都没有好好睡觉,早上的时候他还看到舅妈的眼睛红红的,但是舅妈什么都没说,还带他去吃了好吃的小笼包。

嘟了嘟嘴,关嘉言语重心长道:“舅舅,你快点儿回来吧。”

*

做完笔录出来,曲兆兴的一颗心仍在砰砰直跳,赶过来的秘书哭的两眼通红,扶着他在大厅的椅子上坐定。

缓了好一会儿,曲兆兴才终于松了口气,感慨道:“真是万幸啊!”

曲兆兴今年五十多岁,在港城也算身家富足。这次从港城到深市做生意,曲兆兴并非全无防备。毕竟像他这样的生意人,做事向来小心谨慎。

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跟了他很多年的一个保镖在外面欠了赌债,借的高利贷利滚利,眼看实在还不上,就把主意打到了曲兆兴身上。趁着这次外出,勾结了几个不法分子,打算绑了他,再向他家里索要赎金。

被绑到山上的时候,曲兆兴本以为自己年过半百,一把老骨头就要折在这里,谁知峰回路转,竟然有神兵天降,把他毫发无伤的从绑匪手中救了出来。

掏出手帕抹了抹头上的汗,曲兆兴嘱咐秘书,“回头要好好写封感谢信。”

秘书点头应下,曲兆兴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你去问问那个报案的人是谁。”他要好好跟人道谢,要是没有这个人,警方也不能这么快找到自己。

能做到大老板秘书这个岗位,眼力见还是有的,秘书忙道:“问过了,叫关山越,是一家安保公司的老板。”

“安保公司?”

曲兆兴这次来深市,只带了秘书和保镖两个人。他在深市人生地不熟,秘书又不顶事,既然一时半会儿不能立刻回港城,还是要多找几个人保护他。

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跟了他几年的人都不可信,万一再有个意外,谁知道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想到这里,曲兆兴连忙指使秘书道:“你快去联系一下那个人,就说我有桩生意要和他谈。”

*

经过审讯,颇具勇气的老板私生子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不仅把自己做的事交代的一清二楚,拔出萝卜带出泥,顺便供出了在背后教唆他的人,正是先前从安泰低价挖走客户的保平安。

关山越人还在火车上,这桩称得上离谱又荒唐的案子就先迎来了大结局。保平安的老板收到消息后没来得及逃走便被警方逮捕,整个公司土崩瓦解,鸟作群散,还登上了海市的报纸头条,占据了好大一个篇幅。

一连几天,打去安泰咨询业务的电话激增,除了受这件事影响外,还有震惊全国的港商绑架案。

自从深市作为特区开放,来往两地的人与日俱增,这起绑架案的发生,原本是会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毕竟谁都不想做个生意反倒把命给丢了。

结果深市警方火速破案,不仅将绑匪一网打尽,还在二十四小时内将人质平安无事的救了出来。

由此可见,深市和深市警方,都十分值得信赖。

当然,报道中也提及了热心市民关先生。还有曲兆兴,同样在报纸上发了自己的感谢信,感谢深市警方和安泰公司的鼎力帮忙。

这次不用江雪提醒,董志勇就美滋滋的买了好几份报纸回来,和之前的报道放在一起,做成公司的宣传册。

险些被劫的三车货已经平安运抵海市,负责护送的一行人也跟着返回,只有关山越因为要做两起案子的笔录耽搁了时间,自己买了火车票回来。

坐上火车前,关山越打电话回来,说了火车到站的时间。

火车在中午抵达,一大早,关嘉言便问了江雪许多次,“舅舅今天会回来吗?”

天气渐冷,江雪买了儿童专用的面霜给他涂,关嘉言撅起嘴,不情不愿的闭上眼,让舅妈把自己抹的香喷喷。

江雪好笑的捏了捏他的鼻子,“对,舅舅今天就回来了。”她都不知道,原来关嘉言这小子跟他舅舅有个一模一样的臭脾气,不喜欢往脸上涂东西,嫌弃太香了。

“把手伸出来。”

关嘉言老老实实的伸出手,江雪挖出面霜放在他掌心,“自己抹抹匀。”

唉,他整个人都要变得香喷喷了。

到了学校门口,关嘉言又问了一遍,“舅舅今天真的会回来吗?”

江雪摸摸他的头,尽管他们谁都没有告诉关嘉言发生了什么事,可突然从家里离开住进宾馆,以及大人们紧张的情绪还是影响到了他。

“对,今天下午,舅妈和舅舅一起来接你好不好?”

“好!”关嘉言脸上绽放出笑容。

把关嘉言送去上学后,江雪也照常去了成人高中,心平气和的上完课,下课时间一到,立马抓起书包准备走人。

“哎,江雪。”一个平日关系不错的女生叫住她,“我们打算去街上逛逛,要不要一起?”

另一个女生道:“听说百货大楼那边上了新款,我想去买件冬装。”

摇摇头,江雪拒绝道:“你们去吧,我中午要去车站接人。”

“接人?谁啊?”

江雪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是我爱人。”

“爱人?”

“你结婚了?”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教室里其他没走的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对。”江雪背上包,朝两人挥挥手,“我先走了,回见。”

等她走出教室,其他人才三三两两的议论起来。

毕竟江雪在他们当中称得上是异类,读书认真刻苦不说,听说还要参加普通高考。他们当中好歹有人已经读了两三年,也只敢去参加成人高考。江雪只读一年,就敢去跟那些正儿八经读了三年高中的人参加同一场考试。

有人问,江雪就不在意的笑一笑,说:“考不上就考不上,先考了再说,大不了再去参加成人高考嘛。”

说来也怪,被她这么一说,大家反而觉得高考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江雪说的,考不上再说考不上的事嘛。一时间,班里刻苦读书的人都多了好几个,连老师都被他们带动起来,课上的一天比一天起劲。

只不过江雪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每天按时上下学,从来没听她说起过自己家里人。加上江雪才二十岁出头,比班上的其他人都小,大家就默认她还没结婚。

议论几句后也就散了,最开始叫江雪去逛街的女生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还好我还没来得及说,不然就要尴尬死了。”

另一个女生偷笑,“那你快去跟你表哥说吧,名花有主,叫他别惦记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啊各位宝宝,今天遇到点儿小事,欠的一章明天补上[可怜]

第三十五章 kiss kiss

来往火车站的人大都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尽管秋风萧瑟,往周遭的空气中平添了几分肃杀,可大多数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新生活的向往, 尤其是那些千里迢迢奔赴海市打工的人, 质朴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对海市的好奇。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这一刻的开心是真实的。

看着看着, 江雪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并且闻到了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

鼻尖轻嗅,江雪看到了摆在街边的烤红薯摊子。不是她上辈子在街上常见的自动旋转的电烤炉, 而是用泥胚做成的圆筒状的泥炉, 四周裹着破棉被, 用麻绳扎紧, 最上头的口子用一个锅盖形状的铁盖子盖着。

天气还没有冷到烤红薯暖手的地步, 不过既然遇上, 岂有不吃的道理。

江雪走上前询问价钱。

“有白瓤, 有红瓤。”卖烤红薯的老大爷从炉子里掏出来两个给江雪看。

江雪只吃过那种烤的流蜜的蜜薯, 要用勺子挖着吃。见她犹豫, 老大爷说:“白瓤的甜。”

江雪做出决定, “那就白瓤的吧。”

热烘烘的烤红薯剥开皮, 香味便混着热气涌进鼻腔,一口咬下去,又面又甜, 江雪心满意足的吃了一大口。

好吃好吃, 回头给关嘉言也买一个。

又是一趟列车抵达, 这时候来火车站接人,除了眼神好之外别无他法。

江雪吃着红薯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没看到人, 不由得暗暗皱眉。

火车晚点这么长时间吗?

殊不知关山越此刻已经绕到了她身后。

多年来形成的习惯,让关山越从出站口一出来,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江雪。

高高瘦瘦的一个人,穿着大衣和牛仔裤,大衣在腰处做了条半掌宽的系带,松松垮垮的挽了个结,显得本就羸弱的腰身更细。头发同样挽起,用江雪自己的话说,叫丸子头。

见江雪仍旧没有发现他,关山越走近几步。

又近了几步。

再……

侦察和反侦察能力都为零。

关山越清了清嗓子,“咳咳。”

江雪惊喜的转身回头,“关……”

江雪总是言言、言言的叫关嘉言,叫他却总是连名带姓的喊,并且每次都中气十足。董志勇有次不慎听到,背地里偷偷问他是不是惹江雪生气了。在他家,刘文月只有要发火的时候才会这么喊他,每当这个时候,董志勇就知道自己要倒大霉了。

然而江雪却止住了声音,惊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渐渐转为震惊,片刻,又涌上些许心疼。

“怎么搞的啊。”江雪缓缓开口,半嗔半怨,“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嘛?”

全须全尾的,怎么回来几天变成这样了。光是她看到的,脸上有伤,手上缠着绑带,衣服底下还不知道是什么样。

然而关山越自己并不怎么在意,“没什么要紧的,就是磕磕碰碰,过几天就好了。”

江雪深吸了口气,感觉刚才吃的烤红薯也没那么甜了。反而噎的她心里闷闷的,她看了看天,又瞅了瞅地,鼻腔莫名浮出一股子酸意。

“你……”江雪缓了缓说:“你不是说自己很厉害,不会受伤吗?”

知不知道你这条命还是我救回来的!

关山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可江雪说他说过,他就只能说过,“下次不会了。”

江雪眼前却渐渐蒙了层水雾。

她背过身,然而这滴泪并非全无缘由,而是积攒了很久很久,从她突然因为一场车祸来到三十多年前开始。

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时她没有哭,被迫寄人篱下,吃不饱睡不好时她也没有哭,被极品亲戚逼迫嫁人的时候她依旧撑了下来,甚至在火车上还自告奋勇的去跟人贩子周璇。

可当她突然接到关山越遇险的消息,才猛然意识到,在这个意外的时空中,竟然有人与她慢慢的缔结下如此深厚的感情。

关山越是她在这里的亲人,无关血缘,而是她自己选择的亲人。

也是,唯二的亲人了。

泪越下越多,江雪自暴自弃,索性转过身把脸埋进关山越怀里,闷声闷气道:“都怪你。”

关山越:“……”

他略显僵硬的抬起手,在江雪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嗯,都怪我。”

接触到的肌肉瞬间绷紧,仿佛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江雪破涕为笑,正要嘲笑他两句,忽然明白过来一件事。

他们还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呢!

江雪立马就站直了,眼珠子往左右两边扫了扫,犹犹豫豫的问:“我们这样子,不算耍流氓吧?”

说这话时,因为紧张,江雪不自觉的用牙齿咬了下唇,关山越的目光从她因为泪水而变得湿漉漉的眼睫上移开,落在那处被碾过的嫣红上,声音低了几分,“不算。”

他们是合法夫妻,怎么样都不算耍流氓。

江雪是骑自行车来的,停在外面的车位上,有人看着,只要花五毛钱就能领一对木牌,一只拴在车上,一只自己拿着,两只木牌放到一起还给看车的人才能把车骑走。

关山越深深运气,一息过,才抬脚追上江雪。

*

关嘉言第一次如此期待放学,放学铃刚刚打响,他就迫不及待的背上了书包。

排队走到门口,关嘉言一眼就看到了舅舅和舅妈,舅舅长得比其他人都高。

“老师,我舅舅舅妈来接我了。”

老师也看到了江雪,班里学生的家长她都记住了长相,要是不认识的人来接,他们就不会让学生出去。

“老师再见!”

得到准许的关嘉言欢天喜地的扑了出去,一头扑进了关山越怀里,“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