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嘉言不胖,但个子在同龄人里算高的,就这么直愣愣的冲过来,跟个沉甸甸的保龄球一样,偏偏他自己意识不到,有次把江雪扑的连退三步,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后,他才知道江雪接不住他,往后再扑,就只扑关山越了。
舅舅长得高,力气大。
江雪都忘了他还有这个习惯,一时没拦住,等他抬手要关山越抱时,才说:“舅舅受伤了,以后再抱言言,好不好?”
舅舅受伤了?
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吗?
关嘉言立马瞪大双眼,紧张的问:“舅舅痛不痛?”
“不痛。”关山越摸了摸他的脑袋。
关嘉言松了口气,这才一左一右的牵起江雪和关山越的手。
回去的路上,江雪给关嘉言买了烤红薯,“只能吃半个,不然晚饭就要吃不下了。”
关嘉言吃完红薯就去写作业了,只有写完作业,他才能在吃过饭后看电视。舅妈还说,要是他的作业全是优,就带他去看电影。
看电影!
关嘉言期待极了,暑假的时候他已经看过一次电影,知道什么是电影。电视上播放的动画品只有十几分钟,但是电影能看好久好久,还有好多人一起看,电影还比电视大,大好多。
关嘉言一笔一划的埋头苦写。
厨房里,江雪眼睁睁看着关山越穿上围裙打算做饭,“其实我做饭也没有很难吃。”
虽然说只要关山越在家就默认他做饭,可再怎么说,也没有叫伤员干活的道理。
“要不还是我来吧。”
论干活,江雪是抢不过关山越的,她往前一步,关山越揽着她的腰,单手就能把她再抱出来,一来二去,气的江雪狠狠咬唇,“你这人怎么这样?”
粉色的唇再次被碾红,关山越不由得想起中午在火车站时的情形,只不过那时候是在外面。
现在,是在家里。
喉结上下滚动,关山越眸色加深,揽着江雪腰身的手臂本该放离,此刻却收紧了一些,“什么样?”
客厅的灯光浅浅透进来,隔着带花纹的玻璃窗,并不能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而狭小密闭的空间将暧昧放大,两个人又贴的极近,江雪意识到了什么,抬头与他对视。
“你……”
关山越低头,呼吸深深浅浅的落下,轻轻在江雪唇上碰了碰,一触即离。
江雪:“……”
呵,还是单纯。
江雪想着,抬手勾住关山越的脖颈,叫他重新低下头来,自己垫脚吻上去,舌尖微勾——
作者有话说:[害羞]
第三十六章 他再也不要最喜欢舅舅了!……
小小的关嘉言最近有大大的烦恼。
他发现舅舅和舅妈最近总是趁他不注意偷偷躲起来, 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后来有一次,他看到舅妈的嘴唇变得红红的,就好奇的问舅妈是不是在和舅舅在吃好吃的。
舅妈问他好吃的是什么, 关嘉言就说了自己最喜欢吃的一样东西, 是一种香香辣辣的干脆面。等到第二天,关嘉言就看到家里多了整整一箱干脆面。舅妈告诉他, 一天最多只能吃一袋。
等到干脆面全都吃完,关嘉言才想起来,舅妈还是没有告诉他, 她和舅舅偷偷吃了什么好的吃。
下课了, 乔雨薇从前排跑过来叫他, “言言, 快来帮我们撑皮筋。”
关嘉言和乔雨薇只做了一个星期的同桌, 因为老师发现他俩上课的时候总是偷偷说小话, 所以就把他们一前一后的分开了。
教学楼一共四层, 一年级在一层, 从教室出去就是大广场。每到下课, 大家就都会开开心心的从教室里跑出去, 到大广场上玩。有人丢沙包, 有人跳格子,还有人对蹲在地上抓石子。
女生最喜欢玩跳皮筋,长长的皮筋要两个人才能撑起来, 但大家都不喜欢撑皮筋, 乔雨薇就叫关嘉言来帮她们。作为回报, 体育课的时候,她们就要陪关嘉言演戏。
关嘉言很喜欢演戏,他模仿电视里的人说话走路, 把老师都逗笑了。老师说,要是电视台再来选小演员,就推荐关嘉言去。
可惜关嘉言期待了很久,电视台也没有来。
关嘉言的忧愁持续到了中午,吃午饭的时候,乔雨薇端着饭盒坐在他旁边,长长的叹了口气,“言言,为什么大人们总是吵架呢?”
乔雨薇用筷子戳米饭,“我妈妈和爸爸吵架,妈妈最近一直和我睡在一个房间里,都不理爸爸。唉!”
正在大口吃饭的关嘉言愣住了,他风马牛不相及的问:“你妈妈和爸爸,住在一个房间里吗?”
乔雨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妈妈和爸爸当然要住在一起,大人们都是这样,只有小孩子才要自己一个房间。”
关嘉言呆住了,他没有爸爸妈妈,只有舅舅和舅妈,可是舅舅和舅妈从不住在一起!
小小的关嘉言再次陷入了沉思?
然而小孩子的烦恼来得快去的也快,乔雨薇戳着米饭,很快又想起来另外一件要紧事,下午要上体育课,她不想演公主,她要演皇上!
*
乔亚楠和丈夫吵架的理由很简单——买房。
这半年多以来,服装厂的效益一天比一天好,生产线都加到了三条。尽管还是有很多厂子偷偷学做他们的衣服,可每次都赶不上他们出新款的速度。
生意好,乔亚楠就想把现在住的房子换了。他们一家五口,挤在两室的房子里,乔雨薇的小房子还是用帘子隔出来的。原本她妈要乔雨薇跟爷爷奶奶住一个房间,乔亚楠不同意。
现在她打算买个大三室,面积越大越好。
可回家一说,她爸妈没发表什么意见,反倒是她老公第一个反对。
乔亚楠老公不同意买房的原因也很简单,他觉得房价太贵了。现在要买房,只能买商品房,商品房一平米就敢要一两千,别说一下子买下一整套房,光是首付就够他几年不吃不喝。现在的房子又不是不能住,乔雨薇年纪还小,等她上了初中,再说买房的事也不迟。
乔亚楠打电话给江雪就是说这件事的,倒不是为了诉苦,就是想找人说说话,至于到底要不要买房,乔亚楠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决定。
乔亚楠依旧是那副女强人的口气,“又不是花他的钱,他着什么急啦。我想买就买,我不光要买这一套,我还要三套五套的买。”
江雪笑了,“房子是不动产,买来也是可以投资的。”
“就是这个意思。”乔亚楠把江雪引为知音,“等我先去看房子,挑几套好的,回头你来给我把把关。”
挂断电话,江雪看了看手下的书,又看了看蜗居的小房子,自胸口吐出一口气来。
房子,她也想买房子。
海市的房子,别说房价一两千,就算翻个倍,买来也是值的。更何况,现在海市的户口还没有以后那么难拿,要是能有一套海市的房子,说不定未来就有机会把户口迁到海市来。
尤其是关嘉言,现在小学还能交择校费,等以后读初中、高中,总不能叫他回原籍上学。
所以海市的房子,还是越早买越好。
等到关山越回来后,江雪便同他说起这件事。
自深市回来后,关山越养伤养了半个月,期间也没闲着。
先是各大报纸争相报道的绑架案给安泰带来不少业务,但安泰也不是什么业务都接。有的人摆明了要请他们去做打手,那肯定是不行的。
不久后,被关山越从绑匪手里救下来的港商曲兆兴亲自来了趟海市。
不知道是出于对救命恩人的感激,还是确实看好安泰的市场和发展前景,临走之前,曲兆兴和安泰之间达成了一份长达五年的协议。关山越又去了趟京市,回来后安泰的规模再度扩大,每个月到手的收入也翻了倍。
听江雪提起在海市买房的事,关山越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第一套房子先落在关嘉言名下,明年说不定会有新政策下来,先把他的户口落实。”
江雪闻言挑眉,“什么新政策?”
关山越没说,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买完房子还要等装修,来来回回最起码半年的时间,我们先搬到另一个地方去住。”
去年来的时候便说好只付了一年的房租,江雪本以为他们会续租,毕竟房租不贵,左邻右舍也相处的不错。
然而关山越想的是安全问题,老公房人多且杂,离关嘉言和江雪上学的地方又远。以前是条件不允许,既然现在一切向好,也该换个好一点儿的地方住。
*
元旦前一天,关山越找来一辆运输用的小货车搬家。
唯一要搬走的大物件就是江雪的缝纫机,新租的房子离红星小学不远,走路二十来分钟就能到。
和之前需要从客厅拉帘子才能隔出一间卧室不同,新房子是标准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并且该有的电子产品都有,除了彩色电视、洗衣机、电风扇,还有空调和冰箱。
房间是早就打扫好的,把各项东西归置好后就能入住。
接下来就是房间的分配,江雪看了眼关山越,清咳了一声,示意他说话。
“舅舅。”新家在三楼,没有电梯,刚刚其他人搬东西的时候,关嘉言也没闲着,跟着楼上楼下的跑,活力无限,这会儿终于觉得累了,喘着气说:“我可以自己睡一个房间吗?”
“可以。”关山越从善如流的答应了,甚至直接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到其中一个卧室,“这个房间就是你的。”
房间里有床,有衣柜,靠窗的位置还有书桌,上面现在只放了盏台灯。
自己的要求被立刻满足,关嘉言开心的跳起来,一把抱住了关山越,“舅舅最好了!言言最喜欢舅舅了!”
殊不知关山越也悄悄松了口气。
关嘉言属兔,江雪本打算给他买一个等身的兔子玩偶,让他晚上抱着睡。但找遍各大商场都没找到合适的,索性买了布料和棉花回来,自己做了一个出来。
关嘉言果然爱不释手,当天晚上便抱着兔子玩偶跳上床,甚至不用江雪讲故事哄睡,自己就乖乖闭上了眼。
“舅妈,我要睡觉了,你快出去吧。”
“小白眼狼。”江雪哭笑不得,替他盖好被子,关了灯出去。又过了一会儿,确定他睡着后,才放心去休息。
第二天是元旦,不上课,也不上班。
关嘉言一觉睡到大天亮,兔子玩偶被他挤到了床脚,差一点点就要掉下去,关嘉言伸手急忙把它拽回来。
外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儿声音。舅妈总是比他起得早,以前他快要睡醒的时候,总能听到舅妈轻轻的叫他起床。
关嘉言睁着眼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舅妈的声音,便自己坐起身,拿起旁边的衣服往身上套。
他现在穿衣服已经很熟练了,还会自己系鞋带,都不用别人帮忙。
穿好衣服,关嘉言打开门出去。
客厅里空荡荡的,舅舅和舅妈都不在。关嘉言想了想,又回到房间,把兔子玩偶拖了出来,放到客厅沙发上乖乖坐好,然后自己去洗手间洗脸刷牙。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兔子玩偶身边就多了个人。
“舅舅!”关嘉言开开心心的跑过去,“舅妈呢?”
关山越拎着他往厨房走,“想吃什么?”
关嘉言想吃干脆面,但最后舅舅只是给他冲了杯高乐高,又从柜子里拿出饼干给他吃。
关嘉言不是很满意,但高乐高也很好喝,所以他还是一口气喝完了,还吃了好几块饼干。
“舅舅,”关嘉言追着问,“舅妈呢?”
关山越又把他拎到了书桌前,“作业是什么?写完了吗?”
“……”
关嘉言生气的鼓起脸颊。
他再也不要最喜欢舅舅了!——
作者有话说:咳[害羞]
第三十七章 去关嘉言房间打地铺
生物钟的本能迫使江雪短暂清醒了一会儿, 让她想起家里还有位学龄初期儿童。一巴掌把揽着自己的人拍醒,又在被子里踹了他一脚,虽然没能一脚把人踹下床, 但也解了气。
嗓子渴的厉害, 江雪懒得说话,翻了个身继续睡。
身侧很快空了一块儿, 关山越自觉起床去看孩子。门开了又关,片刻后,一杯温水放在了床头。
江雪实在懒得动, 连眼都不想睁开, 然而下一秒, 就感受到一只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江雪:“……”
这只手几个小时前还握在她腰上。
江雪默默往下蹭了蹭, 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一觉睡到中午, 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天光大亮。陌生的房间布置令江雪愣怔了好一会儿, 思绪缓缓回笼, 先是听到关嘉言在外面叽叽喳喳的说话。
“舅舅, 舅妈怎么还不起床啊?”
小孩子有时候是意识不到自己声音有多大的。江雪没听到关山越说话, 但猜测他应该对关嘉言说了什么, 因为关嘉言音量骤减, 听不清了。
紧接着,江雪便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饭香,从味道中不难分辨, 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馋虫被勾起, 江雪才觉得腹内空空, 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
正要掀开被子起床,忽然听到关嘉言在外面大喊,“耶, 我去叫舅妈吃饭!”
吓得江雪浑身一抖,连忙在床上躺好,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好在下一秒,推门进来的是关山越。
对上江雪瞪大的一双眼,关山越先是一愣,但动作没停,反手关上了门,“醒了?”
江雪没好气的朝他翻了个白眼,坐起身道:“把衣服给我递过来。”
一张嘴才知道自己嗓子哑的厉害,江雪赶紧端起床头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水,本以为水已经凉了,入口才发现还是温的。
她抬起眼,从杯沿看向正在给她找衣服的关山越,不轻不重的哼了声,以示满意。
关山越绷紧的脊背霎时放松许多,但没全完放松。
看了眼他找出来的衣服,江雪皱眉,索性自己伸出胳膊指了指,“拿那件,高领毛衣。”
关山越的视线落在伸出来的手腕上,细骨伶仃,偏偏腕骨处青了一块,像是人的指痕。视线一寸寸上移,斑驳的红痕自肩颈往下,掩入被子里,看不见了。
江雪嗖得的一下收回手,似笑非笑的喊了他一声,“关山越。”
关山越抬起眼,眼底暗色涌动,像是裹挟着火焰一般从她身上灼烧而过。
简直毫无反省之心,江雪轻呵,冷冷道:“今天……这周,你去关嘉言房间打地铺。”
关山越:“……”
关山越不敢接话,低眉顺眼的按照江雪的要求把衣服找出来,再一件一件放到她手边,用行动祈求原谅。
江雪穿戴整齐出去的时候,三菜一汤已经摆上桌,连碗筷都整整齐齐放好。
新房子有餐桌,比之前挤在茶几上吃饭要好不少。
关嘉言一看到她眼睛就亮了,大声道:“舅妈,你今天睡懒觉!”
江雪承认错误,“睡懒觉不好,舅妈下次改正。”说着,狠狠踩了旁边的关山越一脚。
关山越吃痛,赶紧咳了一声,拉开凳子道:“先吃饭吧。”
元旦假期只有一天,恰好红星小学已经开始施行单双休轮流,这周是双休,因此加上周六周日,刚好能凑个三天小长假出来。
江雪问关嘉言想去哪里玩。
放在三十年后,三天小长假都够她出省玩一趟了。
关嘉言故作苦恼的皱起小脸,江雪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去哪儿,笑道:“去把你的作业拿来给我看看。”
关嘉言立马去了,拿回来后还不忘给自己邀功,“舅妈,我今天上午都已经把老师留的作业写完了,你快看看我写的对不对。”
看来上午让关山越带孩子,别的什么都没做,就盯着关嘉言写作业了。
江雪正检查作业,沙发忽的一陷,身旁坐了个人,还离她极近,几乎要把她拢进怀里。
“……”江雪看了眼旁边极大的空位,“挤我干嘛?”
关山越给自己找了个充足的借口,“我也看看关嘉言的作业写的怎么样。”
江雪:“……不是你辅导的吗?”
“咳咳。”关山越故作镇定,“我再看看。”
江雪屈起手指往他膝上轻轻一敲,提醒他别太过分,转头对关嘉言道:“去看看你文具盒里有什么。”
文具盒?
关嘉言跑进房间,不多时,就听到他又惊又喜的“哇”了一声,随即捧着文具盒小跑出来,“是电影票!”
“舅妈最好了!”关嘉言夸人的话都不带变的,“言言最喜欢舅妈了!”
*
过了元旦,除了年味越来越重之外,随之而来的还有考试的氛围。
很快,关嘉言就迎来学海生涯中的第一场考试——小学一年级上学期期末考试。
早上吃饭时,江雪特意让关山越煎了根火腿肠,煮了个鸡蛋对半切开,在盘子里摆出个“100”的字样。
关山越:“……真的有用吗?”
“当然没用。”江雪认真摆盘,“博个好彩头而已,等上了初中,一门主课120分呢。”
关山越:“……”
年仅六岁的关嘉言还不知道考试,尤其是期末考试的重要性,背着书包进校门前,还在高高兴兴的对江雪说:“舅妈,老师说今天考完试就能放学,别忘了早点儿来接我。”
“知道了。”江雪今天也要去成人高中参加考试,“记住只有舅舅或者舅妈来了,你才能从学校里出来。”
“记住了!”
不算漫长的一学期读完,距离高考越来越近,而江雪的学习计划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海市高考单独命题,其余大部分省份用的都是全国卷。江雪托人找来了不少历年的全国卷真题,自己在家模拟考,考完后改卷算出总分,对自己的水平大概有了了解。
比上辈子稍好一点儿。
然而这时候高考的难度不在于试卷,而在于极低的录取率,是真真正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分之差犹如天堑。
想到这里,江雪叹了口气。
她要考,只能考海市的大学,一圈看下来,只有国立纺织大学的服装设计专业最合适。这个名字江雪并不熟悉,去实地考察后才知道,原来这所学校未来会改名,并且会被评为211。
上辈子都没能考上的211,难道这辈子能考上吗?
江雪很是忧心,并怀疑自己患上了考前综合征——
作者有话说:[害羞]
第三十八章 言言顶流第一步
四月下旬, 江雪前往省会参加考试,拿到了高中同等学力证明后,顺利以社会考生的身份报考了1994年的夏季高考, 并在正式考试之前填报志愿。
和后来的六月高考不同, 1994年的高考安排在七月。
正值夏季,烈阳高照, 考场的教室里只有三四个吊扇在头顶吱扭吱扭的转,不一会儿就热的人汗流浃背。不过凡是坐在考场里的人,也不会在乎这点儿热。
考试前的紧张反而在考试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等到几场考试结束, 走出考场大门, 江雪狠狠松了口气。
还好上辈子读大学时她没摆烂, 努力过了英语四六级, 毕业后又随大流考公。所以除了数学不太行以外, 另外几门都算得上超长发挥。
尽人事听天命, 人事已尽, 剩下的就是听天命了。
*
回到海市后, 江雪一连买了好几天的报纸, 关山越还以为她是在查高考结果, 也跟着买了几份。
关山越没参加过高考,跟公司里新招聘的大学生打听后才知道高考录取分数线会在报纸上公布,还有查分电话, 等到高考出分的那天, 要发动全家人一起打电话, 光靠一个人打是怎么都打不通的。
关山越一一记在心里,现在紧张的人变成了他。
然而江雪等的却不是高考成绩,而是另外一件事。
——电影《山外山》的演员海选。
《山外山》讲述了一个生活在贫困地区的年轻人, 在感受到新时代到来的春风时,鼓起勇气背井离乡,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大城市崭露头角后,又回到家乡,帮助家乡摆脱贫困的故事。
这部电影在筹备之初并没有多大的名气,但上映之后的反响还算不错,之后还有人以电影为蓝本拍摄了一部同名电视剧。
而这部电影之所以在三十年后依旧令人津津乐道,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这是顶流姜衡的出道作品。年仅七岁的姜恒在电影中饰演男主小时候,出场镜头不多,却很出彩。后来粉丝们做作品锦集,放在第一个的就是电影《山外山》。
江雪把印有海选通知的报纸拿给关嘉言看,“言言,来看看这个。”
关嘉言正在写暑假作业,期末考试他考了双百分,比乔雨薇多一分,乔雨薇就和他打赌,说等上了二年级,一定会比他考的分数更高。
关嘉言才不信她的话,最高分就是一百分,只要他一直考双百分,乔雨薇怎么都不会比他的分数更高。为了不让乔雨薇超过自己,关嘉言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一听江雪叫他,关嘉言立马从房间里跑出来了,“舅妈,叫我做什么?”
江雪拍拍沙发,“来这里坐。”
关嘉言亲亲热热的挨着舅妈坐下,低头去看江雪手上的报纸,“电景……嗯……山……”
报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一个挨一个,本来看着就费劲,关嘉言又才上完一年级,认识的字有限,遇上没见过的字,要么直接跳过去,要么读半边。
江雪听的哭笑不得,“坐好,舅妈念给你听。”
原本江雪还在犹豫,是否要让关嘉言像上辈子一样参演《山外山》。关嘉言在表演上无疑是有天赋的,他既不是体验派也不是学院派,而是天生就会演戏,所有和他合作过的导演、编剧、对手演员,都对他赞赏有加。
就连他自己,也曾在采访中表示自己很喜欢表演,假如要他自己选,他依旧会选择这个职业。
但已经开始拥有幸福快乐童年的关嘉言用实际行动打破了江雪的顾虑。
听江雪念完,关嘉言惊讶的张开嘴,“舅妈,我终于可以上电视了吗?”
自从听老师说电视台会去学校挑选小演员后,关嘉言认真期待了好久,后来一直等不到,就让江雪给电视台打电话,问他们时候才会去学校,他都要等不及了。
江雪把报纸放到他手上,“不是上电视,是演电影。”
关嘉言秒变星星眼,捧着报纸翻来覆去的看,“真的吗?我可以演电影了?”又从沙发上跳下来,“舅妈,我可以给薇薇打电话吗?”
他要演电影了,告诉乔雨薇,她一定羡慕的不得了!
*
《山外山》演员海选定在京市,当下交通不便,为了避免有人白跑一趟,要先把个人信息寄过去,留下联系方式,剧组看过后觉得合适,再通知他们去试镜。
第二天,江雪带关嘉言去照相馆拍了几张近照,连同之前的照片放在一起,又让关嘉言自己写了一封自我介绍信,装进信封,按照报纸上的地址寄了出去。
看着信被寄走,关嘉言重新期待起来,“舅妈,我们什么时候能去试镜啊?”
试镜这个词还是江雪教他的。
江雪说:“你想想,想演电影的人有那么多,可角色只有一个,那该怎么办呢?所以只有通过试镜,被选上的能才能演电影”
就像大家都想演公主,可是公主只有一个,一个人演了其他人就不能演,所以在学校里,大家经常会因为谁演公主吵起来。乔雨薇声音大,又仗着和他关系好,每次都先选角色。
关嘉言写了会儿作业,又忍不住跑出来问:“舅妈,要怎么样才能被选上啊?”
“首先,要先写完作业。”江雪伸出一根手指。
关嘉言嘟嘴,他已经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了,舅妈是骗不了他的,但舅妈的话不能不停,所以关嘉言只能叹了口气,“好吧。”作业是一定要写的,不能让乔雨薇趁机超过他。
信寄出去一周后,剧组的电话终于打了回来,通知他们首选通过,可以去参加试镜。
江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关嘉言后,便开始着手收拾行李。等到关山越在公司上完一天班回来,就发现自己老婆孩子的行李整整齐齐放在门口,并且还买好了第二天去京市的火车票。
“你还要赚钱养家的嘛。”江雪拍拍他的肩,“好好上班。”
“京市?”关山越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去几天?”
江雪暗自盘算了一下,她买的是从海市到京市的直达特快列车,只需要十七八个小时,也就是傍晚乘车,在车上睡一觉,第二天一早就能到京市。再加上去剧组试镜,三天时间足够。
于是她伸出三根手指,“三天。”
“三天啊……”关山越幽幽的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去吧。”留他自己一个人在家就好。
江雪白了他一眼,“少来,之前你出差,哪次不是三五天、七八天?”现在跑到她面前卖惨?没门!
关山越:“……”
关山越卖惨失败,被江雪赶去厨房做饭。
得知自己马上要去京市试镜的关嘉言明显兴奋过头了,等吃过晚饭歇了一会儿后,江雪叫关山越带他下去跑两圈,跑完了再回来睡觉。
消耗完过剩的精力,关嘉言果然老实了许多,洗完澡擦头发的时候就开始打瞌睡,擦干头发后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天热,房间里开着空调,江雪替他盖好肚子,放下床帐后打开门出去。
恰逢关山越擦着头发从洗手间出来,身上穿着江雪给他做的夏季睡衣,丝绸材质的灰蓝色布料,穿在身上凉凉的,就是材质略滑了些,上面几颗扣子没有扣好,露出大半风光。
江雪从他身边经过,抬手向上,指尖从胸前划过,又在他下巴上勾了一下,没等关山越反应过来,便错开身,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
关山越愣了下,脚尖不由自主的调转,原路返回——
作者有话说:[害羞]
第三十九章 言言试镜1
第二天下午, 江雪带着关嘉言出门。
拢共只有三天,带的行李不多,江雪就没叫关山越送他们, 打算去街上叫辆出租车。
谁知一下楼, 就看到关山越的车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人刚从上面下来。
车是开春时买的,和董志勇之前那辆倒了几手的旧车不同,这是辆新车。
日头还在天上挂着, 远不到下班时间, 江雪疑惑道:“你怎么回来了?”
关山越上前, 从江雪手里接过行李袋, “走吧, 送你们去车站。”
关嘉言很高兴, 自己拉开后车座的车门就上去了, 江雪则狐疑了看了关山越一眼, 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 关山越提都没提要开车送他们去车站, 他们下楼前也没打电话回来, 就不怕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坐车走了吗?
但江雪没有多问,同样拉开后车门坐了上去。
关嘉言自己在后面,她不放心。
很快到了火车站, 关山越将车停在路边, 下车后先拉开后车门, 才转去后备箱拿行李。
江雪和关嘉言下车,正要告诉关山越不用送他们进站台,就看到放进后备箱的行李袋在经历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后, 神乎其神的翻了个倍,变成了两个。
另一个自然是关山越的行李。
江雪眯了眯眼,指着他手里多一件的行李袋问:“你什么时候拿走的?”行李袋平时都在衣柜上面放着,不占地方,如果不是要用,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昨天收拾行李时,明明还看到有两个。
关山越心虚,“今天早上。”
江雪:“……”
“正好要去京市出差,顺路和你们一起。”关山越亡羊补牢,越描越黑。
江雪朝他冷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牵着关嘉言的手就往前走了。
今天早上!哼!
今天早上还抱着她不撒手,说什么马上要好几天不见面,害得她比平时晚起床一个多小时。还好现在是暑假,关嘉言也起的比上学时晚,否则……
想到这里,江雪又狠狠剜了关山越一眼。
*
一夜过后,火车停靠京市站台。
小演员面试的时间定在下午,江雪带关嘉言吃了顿早饭后,就找了家条件不错的宾馆叫他去休息。
他们这次来坐的是软卧,比硬卧舒服,但在火车上无论如何都很难休息好。吃过饭后,关嘉言就止不住的打哈欠,最后还是关山越抱着他把他送进宾馆。
忙完,江雪便似笑非笑的盯着关山越看,“不是说来出差吗?”
关山越自知理亏,俯下身握了握江雪的手说:“你也好好休息,我中午来接你们。”
江雪哼了一声,等到关山越打开门要走时,还是忍不住站起身,轻声开口,“注意安全。”
关山越转身回来,视线扫过在后面床上睡觉的关嘉言,目光忍耐,只同样轻声回道:“放心。”说罢,大手抚上江雪侧脸,凑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关山越这趟来京市,确实是出差,只不过是他在得知江雪会来京市后,临时从其他人抢来的。
市面上的安保公司越来越多,就在去年,国家下达政策,对此类公司做出了严格规范。不少手续不全的公司被取缔,有几家名义上为安保,实则行不法之事的老板都被抓了起来。
安泰有蔡成威,不仅各项手续合法合规,还在经营过程中帮助警方抓获了不少犯罪嫌疑人,因此在那些个公司倒闭之后,安泰便顺势吞下了他们的业务中合法的一部分,公司规模日渐扩大,不久后就在京市开了家分公司,由蔡成威担任主负责人坐镇。
下车前关山越就用大哥大打了电话,这会儿车子已经停在了宾馆门口,见他出来,司机连忙下车拉开后车门,关山越坐进去,沉声道:“走吧。”
*
睡过一觉后的关嘉言重新变得生龙活虎起来,江雪给他重新洗脸刷牙,找出特意带的衣服给他换上。
衣服是新衣服,只不过是特意做的旧款式。上辈子的导演能一眼选中姜衡,未必没有外在形象的缘故。
关嘉言已经忘了自己以前穿过类似的衣服,穿好后低头看了一会儿,发现和自己平时穿的衣服不一样,便鼓起嘴巴。
江雪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脸,“走,我们去给舅舅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说曹操曹操到,江雪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起来。
关嘉言欢呼着往门口跑,“舅舅,舅舅。”
江雪摁住他,“言言,忘记舅妈怎么说的了吗?”
关嘉言想了想说:“不能随便给人开门。”
“对,要先怎么做?”
关嘉言老老实实回答:“要先问是谁。”
江雪示意他问,关嘉言趴在门上,像是怕外面的人听不到一样,大声问:“你是谁?”
关山越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是我。”
关嘉言又问:“我是谁?”
江雪知道他这是玩起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把他抱起起来,让他凑近猫眼去看一眼。
“是舅舅!”关嘉言兴奋的跳下来,打开了门。
*
小演员面试的地点定在市少年宫。到地方后,很快有剧组的工作人员走过来,问过名字后就把他们带到了休息区,又给他们发了掌号码牌,嘱咐道:“等会儿叫到号码再进去。”
江雪低头看了眼号码牌上的数字,一百多号,可见来的人不少。就是不知道上辈子那个本来决定好,到地方后又反悔的小演员在不在。
上辈子,《山外山》剧组最开始选定的饰演男主小时候的小演员并不是关嘉言,而是另外一个人。
当时剧组在报纸上发了角色海选通稿,虽说是全国海选,但因为《山外山》这个名字名气不大,既不是名导大作,也没有知名演员站台,更不是名著翻拍,因此参加试镜的人并不多,去的基本上都是京市本地人,很少有千里迢迢去试镜的。
剧组挑挑选选一个月,最终在候选人里选定了一个小演员。结果让人没想到的是,到了拍摄取景地昌平市以后,这个小演员一看到拍摄环境就后悔了,说什么都不肯留下,又哭又闹,连陪同前来的家长都没有办法,只能带人连夜离开。
被抛下的剧组更是无奈,给另外几个候选人打电话询问情况,都说不愿意跑那么远拍戏。剧组没法,只能一边拍摄大人的戏份,一边在当地放出消息,询问有没有年龄合适的小孩能来拍戏的。
说来也巧,昌平市离新阳市不远,是关嘉言继母,徐秀兰的娘家。她带着姜大宝回娘家走亲戚,听说这件事后,就带着姜大宝去试镜。
姜大宝毫无疑问的没被选上,但徐秀兰听剧组的人说选上的人能拿一两千块钱,她实在眼馋这笔钱,想着电视上都要好看的人,她见过的小孩子里,没有比姜衡更好看的了。
于是咬咬牙,打电话让姜大强把姜衡送了过来。
不知道该说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连电视都没看过几次的姜衡就这么被导演选中,从此开启了自己长达几十年的演艺生涯。
“舅妈?”
手掌被软软的握住,江雪思绪回笼,从过往的记忆中抽离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上辈子的事,被眼前的一幕勾起回忆,霎时间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怎么了?”她反握住关嘉言的手,温热的掌心让她意识到当下才是现实,
关嘉言张开嘴“啊”了一声,“舅妈,我的牙好像要掉了。”
江雪:“……”——
作者有话说:[可怜]
第四十章 言言试镜2
关嘉言到了换牙期, 有颗牙摇摇晃晃许久,终于要支撑不住,选择在当下罢工。
关嘉言说完没一会儿, 小脸一皱, 嘴巴一张,往手心里吐出一颗带着血丝的乳牙。
江雪哭笑不得, 从包里拿出纸,接过他手里的牙,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脸让他张嘴, “有没有流血?”
“没有。”关嘉言说话呼呼漏风, 但还是坚持对江雪说:“舅妈, 这是上面的牙, 要丢进下水道。”
上次掉的是下面的牙, 舅妈让舅舅找了个房顶丢上去。只有这样, 缺了的牙才会乖乖长出来。
“好。”江雪笑着答应他。
所谓上牙往下丢, 下牙往上丢之类的话, 是怕小孩子不懂事, 把掉下来的牙吞进肚子里才这么说的。
江雪在关嘉言的注视下把牙包好, 又叫关山越带他去漱漱口。
至于关嘉言缺了颗牙齿这件事, 江雪并未放在心上。《山外山》剧组选择的就是七八岁,八九岁这个年龄段的小演员,缺牙掉牙都正常。上辈子的关嘉言就是这样演完了电影, 照样萌翻一众观众。
正想着, 关嘉言回来了。
掉了颗牙后会不自觉的舔舐那块空了的牙龈, 关嘉言嘴巴一动一动,江雪看到,用手捏住他的脸颊, 关嘉言顿时像金鱼一样“啵”的撅起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江雪吓唬他,“再舔,小心新牙齿都长歪,像小怪兽。”
关嘉言朝她露出一个狡黠讨好的笑来,他就是忍不住嘛,“嘿嘿,舅妈,我再也不舔了。”
掉了颗牙后,关嘉言说话漏风更加严重,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捂着嘴苦着脸说:“舅妈,我不能唱歌了。”
试镜就是才艺表演,关嘉言原本准备唱一首歌,昨天晚上在火车上他还唱了好几遍,不光舅舅和舅妈夸他唱的好听,连路过的叔叔阿姨都这么说。
江雪故意逗他,也皱起眉道:“真的吗?那怎么办啊?”
和电视剧不同,大部分电影用的都是演员原声,上辈子的姜衡同样说话漏风,以至于台词说的不是很清晰,但导演反而觉得这样很贴合角色。
以至于在二三十年后,粉丝们做角色盘点,总会把这一段单拎出来,开玩笑说这是姜衡演员生涯中台词最差的一次。
看来关嘉言这辈子也避免不了这个命运了。
江雪在心底暗暗发笑,见关嘉言仍是苦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便给他出了个主意,“舅妈觉得你平时在家演的就很好。”
关嘉言一听,眼神微微发亮。
他知道要表演什么了!
自从看了电视剧,关嘉言就迷上了随时随地大小演,有时还会自己分饰几个角色。刚开始江雪还觉得是关嘉言天生自带演员基因,后来再一想,谁小时候没披着床单在家里扮仙女,又或者看着电视里的演员想象是里面的人是自己,演员梦嘛,谁都有过,连她自己都不例外。
剧组的工作人员过来叫号,江雪把号码牌递过去,带着关嘉言朝试镜的房间走去。
*
又一个小朋友出去了,房间里的几个人纷纷叹了口气。
坐在正中间的导演冯康平想抽烟,刚把烟盒掏出来,就被旁边的编剧宋文芳一把夺了过去,“干什么呢?等会儿让家长看见了怎么想咱们剧组?”
闻言,冯康平一拍脑门,“忘了忘了,唉!唉!”说着,连叹两大口气,不再提抽烟的事。
余下两人本来也在发愁,看到这一幕,纷纷笑了出来,指着冯康平道:“冯导啊冯导,也就宋编能压得住你。”
笑归笑,正事不能耽搁。
要说偌大个京市,选个小演员出来不是什么难事,偏偏他们剧组与众不同。要是这个角色只需要露个脸,或者只有一两句话的台词,选起来就容易多了,可在《山外山》这个剧本里,饰演男主小时候的小演员在最开始出场,还穿插一部分男主的回忆。别的先不说,最起码外在形象要和角色适配。
可这几天来试镜的,去唱歌,去跳舞,或者在电视上演个小少爷都没问题,演一个打小在泥地里打滚的农村小子是万万不行的,到时候在电影院放映,观众一看,肯定要骂人,男主小时候怎么可能是那副模样。
宋文芳摇了摇头,还是把刚刚的小演员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了。
不行,外形和气质都不合适。
冯康平看到她的动作,同样没什么意见,趁着下一个人还没来,半开玩笑的说:“宋编,实在不行就改改剧本,把小演员的戏份减一点儿,咱们几个也就不用坐这儿干耗着了。”
宋文芳哼笑,“行啊,到时候把我也换了,剧本你们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那可不行。”
“咱们剧组缺了谁都行,就是不能没有宋编剧。”
说说笑笑几句,教室门再次被人敲响,冯康平叹气道:“恐怕又是唱歌跳舞。”可他要选的小演员,跟唱歌跳舞不搭边啊!
宋文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关嘉言,海市人?”语气略略有些惊讶,他们是在报纸上发了海选通告不假,可外地来的小演员还是第一个。
她抬起头,看向推门进来的小朋友,在看清他身上穿的衣服后,慢慢坐直了身体。
为了方便家长观察,少年宫的大部分教室都有着大大的窗户。
江雪和关山越此时就站在走廊上,透过玻璃看向试镜教室里的人关嘉言。
和前面几人流程一样,关嘉言在做过自我介绍后,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走廊里还有另外几个孩子和他们的家长,在看到关嘉言独树一帜的表演后,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不是电视上正在演的电视剧?”有家长看出来表演的是什么。
房间里,宋文芳和冯康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满意的色彩。虽说面前这个和之前的一样,都长得唇红齿白,但没关系,外形可以化妆。
重要的是刚刚他表演的角色里有个老乞丐,被他模仿的惟妙惟肖。
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宋文芳双臂撑在桌子上,笑着问:“小朋友,这是谁教你的啊?”
表演完了,关嘉言反而有些紧张。他站直身体,双腿绷紧,双手背在身后,视线朝窗外扫了一眼,然后就看到舅妈举起手,朝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关嘉言放松下来,认真回答问题,“没人教我,我是在电视上学的。”
没人教?那能表演成这样,完全是天赋异禀,天生吃这碗饭的了。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关嘉言和其他人一样从试镜教室走了出来。身后,宋文芳用笔在他的名字后打了个对勾,侧头转向另外三人,“就这个?”
冯康平也很满意,点点头,“我看行。”
导演和编剧都点了头,另外两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
江雪原本以为来试镜的人这么多,结果要等几天才能出来。反正来都来了,不管结果如何,她打算先带关嘉言在京市逛逛。
谁知没等他们走出少年宫的大门,剧组的工作人员就追了出来,邀请他们去签合同。
合同签完,这事儿就算成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则是一个月后剧组正式开机,他们要跟组去昌平市。
关嘉言所饰演的角色戏份不多,类似这种情况,剧组会把一个人的戏份压缩在一起,少则三五天,多则一个星期就能拍完。算算时间,拍完回来后还能再休息几天,不耽误开学。
接下来两天,江雪带着关嘉言在京市好好逛了逛,长城、故宫,还有天坛。
无论什么时候,来京市的人都是最多的,各个景点都是人,但好在还没有多到二三十年后那样。上辈子她来京市旅游,一路上都不知道自己是来旅游的,还是来看人山人海的。
还有京市特产豆汁,江雪买了一碗给关嘉言,关嘉言不知人心险恶,一口下去,脸都皱成了麻花,看向江雪的目光中满是谴责。
而旁边的关山越,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却也没拦着,甚至主动付了钱,再眼睁睁看着江雪捉弄人。
第三天,三人再次乘坐直达特快列车,回到了海市。
不知不觉距离高考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各省陆续在报纸上公布了录取分数线。
江雪在考完后就对照答案估算出了自己的总分,再对比录取分数线,心底就有了大概。所以到了可以打查分热线那天,知道电话很难打通,她就没上赶着去凑热闹,打算过两天再打。
然而她坐得住,反倒是关山越如坐针毡,光是上午就打了好几个电话回来询问结果,江雪索性把自己的准考证号报给他,“查完了告诉我一声。”
关山越没敢发动公司里的人跟他一起查分,自己任劳任怨的在办公室里一遍遍的打电话。
助理进来送文件给他,看到他凝重的表情,还以为公司了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出去了。
临近下班时间,所有人都松懈下来,没有什么要紧事,便一边闲聊,一边有意无意的收拾起东西来。
正说到助理要给女朋友送生日礼物,不知道选什么才好时,关山越从办公室出来了。众人纷纷收声,却见关山越一副心情很好地样子,路过时还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在聊什么?”
助理眼神飘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嗐,我女朋友生日,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礼物?
关山越停下脚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应该带份礼物回去?——
作者有话说:送什么礼物才好捏[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