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第21章 第 21 章 你,帮我去取点钱

拆迁款打款那天, 程玉秀变得格外兴奋。

说是早上十点会汇款到账,她九点多就带着郭慧贤来到银行等着。

不止是她,村里的许多村民也都聚集在银行门口, 想着第一时间拿到好消息。

“麻烦让一下!”

从银行里出来, 男人嘴上说着客气的话,语气却有些粗鲁。

随手将杯子里昨夜的茶叶水泼掉,目光扫了一圈坐在门口台阶上的那些村民, 他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鄙夷。

今天又不是“开仓放粮”, 怎么会有这么多乡巴佬?

把杯壁上沾着的水珠甩干净,他的音调又高亢了几分:“你们这样挡在门口, 会影响其他客人办理业务。”

村民没有同他理论,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然后继续聊着家常。

银行里的这些势利眼,他们早就司空见惯了, 尤其是这样的农村信用合作社,向来是瞧不起他们这些农民的, 只会讨好那些能给银行存大钱的客户。

要不是每年村子里发钱需要合作社的账户, 他们也不想来这儿。

以后就好了,没了田、没了地, 等到把户头里的钱取出来后, 就不用再跟合作社打交道了。

“两个麻袋也不知道够不够用。”杜婶子抖了抖那两只化肥袋子, 对一旁的陈二叔说道。

这是她用来装钱的,原本是想买个像样的箱子, 等把钱取出来后好带去另一家银行存着, 可想着这箱子只用一次,放在家里也是浪费,便找了几个结实的化肥袋。

“你家也就一百多, 肯定是够的。”

“那可不一定,我看电视上演的,一个箱子还装不下哩。”

“我是拿了仨袋,俺家分了五百多,咋说肯定能装得下。”

“装得下,你一个人能扛得走?五百多啊,就你那肩膀……啧啧。”

“那我不会慢慢扛?一趟一趟,总能扛得完。”

听着门口那些村民在闲聊天,等着热水机烧水的银行经理,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一百?五百?

就这么点钱而已,亏他们还聊得这么火热。

话说他们到底是哪个村的?不是说现在豫市附近的村子都脱贫了吗?难道他们不知道,就这么一点钱,哪怕全部都换成硬币,也不用化肥袋子来装吗?

可他不知道的是,村民们聊的天全都是以万为单位。

程玉秀今天出门也准备了几个化肥袋子。

她想好了,她扛两袋、郭慧贤扛一袋,三百多万,应该一次就能全部搬走。

“妈,一定要自己搬吗?”接过程玉秀递来的化肥袋子,郭慧贤问道。

程玉秀用力把袋子里的灰抖了出来,“那肯定,咱自家的钱,找别人来搬多不安全呀。”

指着马路斜对面,距离差不多四五百米的另一家银行,她又说:“放心,咱就过个马路,不用走多远,另一家银行,咱下午再去。”

为了能让存款的收益最大化,程玉秀可是做足了功课。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她也懂,所以一共找了三家市面上存款利率最高的银行。

他们的平均利率有百分之二左右,也就是这三百万放在里面,一年之后就能有六万块。

对于这些钱,程玉秀也都计划好了:一半拿出来买房买商铺,看看要不要开个超市、餐馆什么的赚点小钱;再拿三成放在银行里,存五年的定期,纯吃利息;最后两成存活期,用来应对日常的开销。

每一部分的钱都计划好了,为了能记清每一笔钱的用途,这取钱、搬钱、存钱的步骤也要一步一步来。

把展开的化肥袋子折好,郭慧贤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要不咱跟银行的经理商量一下,让他叫人来帮咱们搬?”

他们的钱,可不是几百几千的小钱,动辄就是几十上百万的钱。

不管放在哪个银行,对他们来说,自己都是一个大客户。

对待百万级别的大客户,难道还不能付出一下劳动力吗?

郭慧贤:“之前我在纺织厂上班,我们厂跟银行有合作,我们厂老板还是银行的大客户,每次发工资都是银行经理亲自来送。”

“妈,您好歹也算个富翁了,你只要说要存钱,难道他们银行还能不找人来帮忙搬吗?”

嘶……

这话说得有点道理啊。

“可是……”程玉秀有些犹豫,“银行里的人都是些势利眼,他们能同意吗?”

郭慧贤主动挽起她的手臂,“先去试试吧,要是不行咱再回来自己搬。”

程玉秀:“中!”

把化肥袋子收起来后,母女俩在取钱之前先去了马路对面的工行。

进门后,负责接待的大堂经理拿出一沓单子,询问着她们要办什么业务。

“我们要存钱。”郭慧贤替程玉秀开口道。

在单子上【存取业务】后面打了个勾,又写了号码,大堂经理指了下最里面的那个窗口:“去排队吧,等着叫号就行。”

程玉秀:“我们要存一百万,也要在那个窗口排队吗?”

大堂经理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上下扫了她们一眼。

她们那一套平平无奇的穿戴,完全不像是手里有一百万的大客户。

郭慧贤补充道:“我们要存的是拆迁款,今天拆迁款就到账,所以要找一家银行存,听说你们这里的利息挺高的。”

拆迁款?

大堂经理一下就想起了东边的那几个拆迁村。

这两年,豫市拆迁改造的消息最是热火朝天,要真是来存拆迁款的……

“等一下,我去找一下我们经理。”

从位置上起身,男人走向了柜台,跟其中别着胸牌的男人说了一番话后,很快就有三四个人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

“您好,让您就等了。”

来到她们跟前,男人主动递上了一杯水,脸上的表情笑得跟一朵花似的,“我是银行经理,李放,您叫我小李就行,请问是哪一位要办理存款?”

“我们俩一块。”

程玉秀接过他递来的水,只喝了一口就递给了郭慧贤。

“不过我们的钱还没取出来,还在合作社存着,”郭慧贤接着程玉秀的话,继续说,“这么一大笔钱一下子取出来不方便,所以可能需要麻烦你们,陪着一起去对面办理手续。”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李经理连连鞠躬。

这可是一百万的存款,别说是让他陪着去办手续了,让他一沓沓地捧着回来他都愿意!

郭慧贤点点头,“好,那就跟我们去一趟吧。”

从工行出来,李经理还带了几个柜员一起,陪在郭慧贤和程玉秀的身后,像极了她们的贴身助理。

来到合作社后,不等郭慧贤开口,李经理就主动替她们向这里的大堂经理表明了来意:“我们是来帮程女士办理转账业务的,因为数额较大,所以需要来一趟。”

大堂经理还有些懵。

大?多大?区区几百块,竟然还算大?

大堂经理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是像对待普通客户一样,给他们开了一张条,让他们去柜台窗口排队。

李经理也没着急,而是继续替她们去前面排队。

同行即是冤家,毕竟要从银行转这么大一笔钱,故意怠慢也是可以理解。

等了差不多快十分钟,终于轮到她们了。

将存折交给柜员后,李经理扶着程玉秀慢慢坐了下来。

“请问您要办什么业务?”

“转账。”

“好的,请在按键器上输入你要转账的金额。”

先是按了个一,再按六个零,最后按下确定键。

“一百万?”柜员有点惊讶,“您的存折里没有这么多钱,一共只有一万多块。”

“啊?还没到吗?”

程玉秀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表:9:49。

“还没到十点,十点钱才会到我存折上,我再等一会吧。”

柜员没说话,只是把存折又交还给她。

等了十分钟,终于到了十点。

第二次排队后,程玉秀再次把存折交给她。

柜员有些不悦地皱了下眉:“你的存折里还是只有一万块。”

程玉秀:“那我再等等。”

这次,当柜员把存折还给她时,又说:“请你确定存折里面有钱,不要平白增加我们的工作量。”

程玉秀也有些生气,可她并没急着发泄,而是暂时忍了她的话。

10:36

第三次排队后,柜员为了减少工作量,没有急着让她输入数额,而是先在电脑上操作查询了一番存折上的余额。

正当她准备像刚才一样,把存折退还给她时,几十分钟前右下角“一”开头的五位数忽然就变成了“三”开头的七位数。

个十百千万……百万!

她竟然真的有超过百万的存款!

超过五位数的存款她无权操作,于是赶紧把经理给叫了过来。

而那位瞧不起门口那群“乡巴佬”的经理,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时,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瞧他们的反应,程玉秀便知道,是自己的钱到账了。

慢悠悠地翘起二郎腿,程玉秀又问:“现在上面的钱够我转账了不?”

“够,够……”

刚才还目中无人的经理和柜员,像霜打茄子似的,一下子弯了腰。

回想起他们以往接待自己时的鄙夷,程玉秀也学着他们的模样,哼了一声:“够就行,你也别急着走,外面那些人都是俺村的,他们跟我们一样,一会也要进来把户头上的钱全部转到别的银行。”——

作者有话说:程玉秀:这才是真正的翻身农奴把歌唱!

第22章 第 22 章 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读过书就是不一样, 脑子就是比咱活泛。”

“可不,要不是慧贤啊,俺几个还真得一趟趟地把钱往出搬呢。”

麻将桌上, 同村的几个姨婶不住地夸赞郭慧贤。

心情好, 牌来得就好,程玉秀才刚上听,下一张就摸到了自己要的胡牌。

“那是, 也不看看是谁的妞。”程玉秀看向身旁的郭慧贤脸上也露出的笑意。

这次去银行转账, 郭慧贤可是帮了村里人的大忙了。

十里堡的村民大部分没怎么上过学,也不懂得银行的这些门道, 要不是郭慧贤帮忙,他们没准真的要一麻袋一麻袋地把钱搬出来。

当然, 郭慧贤不止是让其他银行经理来协助他们办转账手续,还把那天去取钱的人聚在一起, 跟他们一起谈了提高存款利率的事。

剥着手里的花生,郭慧贤被夸得有点脸红了。

输了牌的姨婶们给了程玉秀几张纸片, 各个都是心甘情愿。

因为比起这一毛钱一张的牌, 郭慧贤帮忙提高的利率可不止这一星半点呢。

百分之零点零三。

不是银行经理说的,是银行的支行行长亲自答应他们, 并写在合同上的。

只要是十里堡村的村民存钱, 他们就会把利息再提高, 比普通的散户高出百分之零点零三,也就是说一万块放进银行, 一年能比其他人多出三块钱。

可别小看了这三块钱, 整个村子的拆迁款加起来,数额几乎是上亿了,再按百分之零点零三来计算, 那可就是多赚了整整几万块呢。

“慧贤考大学了没?”

在豫市住了两个多月,郭慧贤已经大概能听懂豫市的方言,不过要是说得快了她还是得缓一缓才能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停顿了几秒钟,郭慧贤摇摇头,“没上。”

“那可太可惜了,”搭着麻将牌,婶子惋惜道,“这么聪明,要是读个大学出来肯定有本事。”

郭慧贤没说话,只是默默起身又去给程玉秀和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这是一家开在陈家庄的棋牌室。

过去的一个月里,十里堡的村民陆陆续续地搬到了市里的各个地方,大部分村民和程家一样,为了能够逐渐适应城市里的生活,他们都选择搬进城中村。

搬来陈家庄的人也不少,且都是平日里关系很好的老姊妹,于是隔三差五就会约着一起出来打麻将。

不放心孩子独自在家,打牌时便也会顺便把家里的皮猴子带上。

大人们在棋牌室打麻将,孩子们在外面玩,跟在村里生活的日子没差多少。

郭慧贤也算是孩子,但在那群七八九十岁的孩子里,她的年龄是最大的。

所以比起出去跟孩子们一块玩,她更多的还是坐在程玉秀旁边,一边看她们打麻将,一边听她们聊一些村子里的趣事。

郭慧贤还没把村里的人脸认全呢,倒是把各家的八卦都给听了个遍。

谁家的媳妇不孝顺,谁家又在争家产,又是谁前脚刚假离婚,后脚就接回了在外面养了好多年的小三儿……每天的瓜吃得都不重样,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

要是她们聊天的时候能说普通话就好了,这样她就不用琢磨半天谁是谁了。

“小娣!好啊你!”

正打着牌,忽然有个中年女人走来,拍了一下徐婶子的肩,“出来打牌都不知道叫我,就这么怕输钱给我啊?”

“切,”徐婶子揉了揉被她拍痛的肩,“我是怕赢你赢太多,到最后你又不乐意了。”

“我是那种人?”

“你可太是了!”

郭慧贤还是不太适应她们的这种相处模式。

乍一看还以为俩人要打起来,一浪比一浪高的音调也像是在吵架,可最后却又能相视一笑然后凑坐在一起。

这就是传说中的:打是亲,骂是爱?

“这是你姜姨。”程玉秀向郭慧贤介绍道。

姜姨?

郭慧贤很快就在脑海里检索到了关于这个名字。

她叫姜红麦,二十多岁就当了寡妇,这么多年来一直含辛茹苦地拉扯着孩子,还好她儿子王军还算争气,如今在市里的水泥厂上班,母子俩的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郭慧贤礼貌地向她点点头:“姜姨好。”

“哎,好。”姜红麦长了一张很讨喜的面孔,脸上也总是挂着和善的笑,“这是恁家慧贤吧?呀,长得可真排场啊。”

棋牌室里的几张桌子都坐满了,和姜红麦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两个姨婶。

因为没有多余的位置,她们就只好在旁边坐着,磕着口袋里的瓜子一边闲聊一边当军师观战。

“贤啊,你坐下替我打一会吧,”揉了揉酸疼的肩膀,程玉秀说道,“我跟恁婶子出去溜溜圈,看看有卖撒子的没,想吃点撒子了。”

郭慧贤知道,程玉秀和另一位婶子是想让位置出来,碰巧隔壁的一张桌上也让了两个位置,由郭慧贤坐下填个位置,刚刚好。

麻将不算难,陪在程玉秀身边看了这么多天的麻将,郭慧贤早就学会了。

不过第一次上牌桌,她还是多少有一点紧张,“那我试试吧。”

牌桌上的姨婶都是老麻家了,推牌、搭牌、摆牌、整牌……一个个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要哪张不要哪张,摸一下就知道,打牌的同时顺带还能聊上几句天。

“二大街有家馄饨你吃过没?”

“没,很好吃吗?”

“你去尝尝,做得可不错呢,店里的老板长得也俊。”

“你呀你,一把年纪了,到底是吃馄饨还是想吃人家老板啊?”

“老不正经的,妞还在这儿呢,也不害臊。”

“怕啥?妞都长大了,有啥不能听的?”

郭慧贤也想听,可她实在是来不及听。

为了跟得上姨婶们的打牌速度,郭慧贤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十几张牌上,生怕自己的犹豫会让她们等太久。

再加上姨婶们说的是方言,她更没多余的注意力去听她们在聊什么了。

姜红麦今年才刚四十出头,早些年为了孩子,她一直没选择再嫁,如今儿子也长大了,大家都开始为她的下半辈子考虑。

没了丈夫,以后总不能真的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可一提到相亲,姜红麦就想回避,这些年也有不少人给她说媒,可她却讳莫如深,好像中年女人谈恋爱、再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一样。

“老张,上次咱吃馄饨可是一块去的,”打出一张牌后,婶子朝另外一张牌桌上的男人问道,“你说说,那馄饨店的老板是不是长得不错?绝对配得上咱红麦。”

忽然被叫到名字,老张猛地一激灵,“别问我,我可没心思看人家长得咋样。”

“哎呀,打你的牌吧。”红麦磕了磕手里的那张三条,催促她道,“咱这都多大年龄了,啥结婚不结婚的,要操心也得操心小们的事儿。”

小?

话题变得太快,一提到孩子,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转移到了郭慧贤身上。

是啊,这牌桌上还有个没出嫁的姑娘呢。

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说亲的好时候,怎么差点把她给忘了?

“慧贤啊,回来这么长时间,谈朋友了没?”

“没。”

“那有看上的没?姨去帮你问问?”

“也没。”

郭慧贤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牌上,没明白姨婶们的意思,只是应付着回答她们的问题。

郭慧贤长得漂亮,人也单纯,高中毕业的文凭说不上多高,却比村里大多数姑娘要好。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家庭情况,这次拆迁,程家可是赔了不少钱,在村里不说排前五也能排前十,这样的条件,简直就是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啊!

听她这么一说,姜红麦的眼睛都在冒光,不禁拉着椅子往她旁边凑了凑。

她家的王军如今还没谈对象呢,虽说长得不说多英俊,可也算得上是端正,要是他俩能成……

“贤啊,这礼拜天有事没?”姜红麦试探地问。

整理着手里的牌,郭慧贤随口回道:“应该是没啥事。”

“叫上恁妈,来俺家吃饺子吧?恁妈知道,我包得饺子可好吃了。”主动给她喂了一张牌,姜红麦又说,“正好俺小休息,恁俩也好认识认识。”

想着程玉秀会偶尔带自己去别人家串门吃饭,郭慧贤没多想就答应了:“好啊。”

可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一场相亲。

“俺小跟你一样,也是高中生,现在在水泥厂上班。”

“嗯,那挺好的。”

“是吧,谁都说他这条件不错。而且他人还老实,咱村的人都知道,从小到大都没办啥坏事,谁见了都夸。”

“嗯,老实挺好的。”

“重点是他没谈过恋爱,不用担心他有什么花花肠子。”

“嗯,没有挺好的。”

姜红麦越聊越上头,尤其是听到郭慧贤的句句赞同,好像当即就能当上她的亲婆婆了。

可郭慧贤却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笑意,只是一直琢磨着手里的牌。

一条和三条,八饼和九饼……唔,到底应该拆哪个比较好呢?

第23章 第 23 章 俺家那“土匪”又找来了……

“吃什么饺子, 她想吃的分明就是你这个人,傻妞。”

从棋牌室回家路上,程玉秀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姜红麦的小心思。

都是千年的狐狸, 姜红麦心里想的什么, 难道她会不知道?

也就郭慧贤心思单纯,还真以为是去吃饺子。

“啊?”

一听是要给自己相亲,刚才还在为自己打牌赢钱高兴的郭慧贤, 瞬间皱起了眉, “那我能不能不去?我不想去相什么亲。”

郭慧贤没谈过恋爱,更没有动过谈恋爱的念头。

哪怕姜红麦把她儿子王军吹得千好万好, 她也没有做好和一个陌生人谈恋爱的准备。

程玉秀也没想着给女儿相亲,可她却没急着帮她拒绝:“其实多见见人也好, 就当多认识认识咱村里的人了。”

郭慧贤回来后,不是跟家里的弟弟们玩, 就是跟自己和村里的七姑八姨这些中年妇女呆着。

年纪轻轻的,总该多接触点和她年龄差不多的朋友, 这样以后遇到点什么事, 还能相互帮衬。

要是村里别的人介绍,程玉秀一定会拒绝, 但对方是王军, 她就没那么担心了。

王军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因为他父亲死得早,所以从小就懂事得很, 从学校放学回来就帮着姜红麦去地里干活, 村里的长辈们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别看王军在年龄上比郭慧贤大了四岁,为人处世却很老成,比不少三十多岁的还要靠得住。

这么优秀的男人, 赶着给他说媒的人一抓一大把,可没有一桩能成的,但即使没个结果,介绍人也无不对他竖起大拇指,对他夸个不停。

所以啊,姜红麦安排的这场相亲无非就两个结果:

一是俩人相互看对了眼,真的走到了一起;二是俩人相互不来电,可即便是这样,也能借着这个机会多认识个朋友,以后当个关系不错的同村兄妹也挺好。

凭程玉秀对王军的了解,大概率会是后面的结果。

所以在她看来,与其说这是一次相亲,倒不如说是给郭慧贤介绍朋友,打开村里交际圈的一次茶话会。

“别看咱村现在拆了,各家各户都住得远,但以后家里有点啥事,能帮得上忙的,除了自家的亲戚外,也只有这些喝着一口井水长大的村里人了。”

“那句话是咋说的来着?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

“不说身边的朋友千千万,但也得有那么两三个才行。”

郭慧贤在郭家过得苦,所以养成了内向安静不爱与人打交道的性子。

除了纺织厂的工友,程玉秀从来没有听她提过自己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

这可怎么行?

但既然离开了那个苦水窝,就该抬头挺胸地活,不说像村里的姑娘们那么泼辣,起码以后和人打交道可以大大方方的,这才是北方姑娘该有的模样。

她们这一辈人隔着代沟呢,也不好主动替她张罗,搞不好别人还以为她是要相亲呢。

正好,这次是姜红麦开了口,这样不管结果成不成,对郭慧贤都没有影响,并且还可以借着机会,让她多认识几个村里的人。

“好吧,那我就试试。”

看着程玉秀递过来的那一兜撒子,郭慧贤试着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拿起一根递到了嘴里。

——

礼拜天上午,程玉秀带着郭慧贤来到了姜红麦家。

姜红麦住在豫市的另一个城中村李寨,离得不算远,骑着自行车差不多十来分钟就到了。

既然说是来吃饺子的,当然不能空着手,到楼下时,程玉秀买了两斤卤肉和几个凉菜,炸货小吃也买了不少。

她是真的奔着吃饭来的。

咚咚。

“来了来了!”

敲完门不过几秒钟,就听到屋里姜红麦从厨房一路小跑来开门的动静。

她的手上沾着面粉,不方便开门,只能用两只手腕把门锁打开,“来得怪早,我这才刚把面醒好准备包。”

瞧了眼郭慧贤手里拎的肉菜,她又说:“咋光顾着买肉,没买点喝的?”

“这不是想着恁家应该有嘛,”一边编起袖子一边往厨房走,认识几十年了,程玉秀也不跟她外道,“我跟你一块包吧,俩人包得快。”

走到厨房门口,她才看到厨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大姨来了。”

王军正在切面剂子,见到程玉秀,礼貌地同她打了个招呼。

围着围裙、编着袖子,手上的动作可比同龄的小年轻们熟练多了。

余光看向她的身后,姜红麦已经拉着郭慧贤走过来了。

手腕搭在她的肩膀上,主动帮他俩相互介绍:“这是恁大姨的妞,郭慧贤。这是俺小,上次跟你提过的,你管他叫哥就行。”

姜红麦那天的形容没有半点夸张,王军长得虽不算帅,但一看就是个很老实稳重的人。

两人相□□了个头,四目相对时,王军的瞳孔里闪过了一丝惊艳,不过很快就恢复平静,态度也像是对待认识许久的邻居一样随意。

“恁坐下歇会吧,我和俺妈可快就包完了。”

程玉秀坚持地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手,“多个人帮忙,包得更快。”

程玉秀都洗手了,郭慧贤自然不好干站着,也走过来帮忙。

包饺子、煮饺子、吃饺子……从头到尾,她们都没提过什么关于相亲的话题,只是聊着村里的家常,聊着王军在水泥厂的工作情况。

和郭慧贤想象中的相亲不太一样,全程她都没有感觉到紧张,反而就像是吃一顿普通的饭一样随意。

就是偶尔程玉秀把话题抛给她的时候,她有点接不住。

毕竟以往在饭桌上,她都是不说话的透明人,所以在尝试着提高自己的存在感时会有些不适应。

“大大?”

正吃着,就听到门外传来个清凌凌的女声,下一秒便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俺家那‘土匪’又摸来了。”

姜红麦起身走向厨房去拿碗筷,同时招呼着王军去开门。

那是个年龄和郭慧贤差不多大的女生。

她是姜红麦的侄女,王军的堂妹,王梅。

看到程玉秀,王梅笑得像朵花似的,同她问了声好,“大姨好~”

“小梅啊,几个月没见,又变漂亮了。恁爹在家没?”

王梅:“没,出去上班了。”

王梅的父亲叫王祖生,是王军的二叔。

王梅小的时候母亲就跟人跑了,所以她和王军一样,都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

不过两家住得近,关系也近,所以大婶和二叔的身份,也算是相互弥补了孩子们缺失的那部分关爱。

“姨,你这身衣服真好看,在哪买的?赶明儿我也去给俺大大买一套。”

“友谊路那的服装市场,十块一件。”

“咱可好长时间没见了。”

“可不,你现在那班上得咋样,还习惯不?”

“挺好的,就是得值夜班有点累,想辞职,不干了。”

“值夜班确实不好,想辞就辞吧,别委屈了自己。”

进了门,王梅跟来到自己家一样,主动和程玉秀聊起了家常。

先是来到程玉秀身边像孩子那样搂了搂她的肩,随后用脚勾来一把椅子,随意地坐在了郭慧贤和王军中间的位置。

王梅的性格活泼,像是一只调皮的小狐狸,和郭慧贤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性子。

难怪大人们都喜欢大大方方的姑娘,像王梅这样不忸怩的脾气,郭慧贤也喜欢。

如果自己当初也是在母亲身边长大的,或许也会是像她一样开朗吧……

“这是俺慧贤姐吧?”

王梅拉着椅子往郭慧贤身边凑了凑,毫不掩饰地夸赞她道:“姨,俺姐可真好看哎,跟你长得真像!”

旁边坐着王军的时候没紧张,可多了个王梅后,郭慧贤却害羞地红了脸。

从厨房出来,姜红麦把碗筷放到她跟前,“狗鼻子真灵,平常做饭不下来,一包饺子你就来。”

王梅吐着舌头,忙不迭地夹起一只圆滚滚的饺子塞到嘴里,边嚼边说:“还不是你的饺子包得香,我在楼上都闻到了。”

王梅夹起另一只饺子,随意地蘸了蘸王军碗里的调料汁,又问:“好长时间没吃饺子了,今儿咋想起来包饺子了?”

坐在一旁的王军没说话,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王梅的咋咋呼呼,在她聊天时,他只是给她的碗里拨满了饺子,又起身去拿杯子给她倒满了橘子味的碳酸饮料。

姜红麦把自己碗里的调料汁匀给了她一半,“这不是恁姨带着恁姐回来了嘛,都是一个村的,正好跟恁哥见见面,认识认识。”

认识认识?

王梅嘴里咀嚼的动作倏地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姜红麦所说的“认识”是什么意思,这样的相亲,她这几年目睹过很多次了。

只是,再次看向身旁的郭慧贤,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可是看起来却不似刚才那么高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目光碰撞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了有一丝丝的酸味。

“这样啊。”

就像是天空中飘过了一片很小的云彩,很快,她的脸上便又恢复了热烈又明媚的情绪,“认识认识也挺好的。”

第24章 第 24 章 红鲤鱼银鲤鱼与你

郭慧贤能感觉到, 王军不喜欢自己,他们俩之间是没可能的。

王军对她很客气,会聊她的工作、聊她在林市的生活, 可也仅限于朋友之间的闲聊而已。

同样, 郭慧贤也不喜欢他。

就像程玉秀一开始说得那样,王军他人很老实,比起谈恋爱, 郭慧贤感觉他更适合当朋友。

王军:“都是一个村的, 也就是一家人,有啥事需要帮忙直接联系我就行。”

“是啊是啊, ”夹了一根鸡翅膀,王梅一边啃着一边表示赞同, “俺哥虽然没啥大本事,但有一把子力气, 要干啥体力活了,跟俺哥说一声就中。”

郭慧贤拿起杯子, 笑着点点头:“好, 谢谢王哥。”

唉,看样子, 又是成不了了。

知子莫若母, 给王军相亲了这么多次, 他到底有没有看上对方,姜红麦也是能看出来点端倪的。

本以为郭慧贤长得漂亮、性子沉静、家里条件还好, 王军多少能表现出来一点好感, 没想到……

算了,成不了就成不了吧。

权当是以后多个朋友多条路了。

姜红麦心里清楚,结婚这事儿勉强不了, 更何况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自己也只能帮忙搭搭线,愿不愿意还是得看他自己。

“下午去打麻将吧?”程玉秀向姜红麦问道。

姜红麦:“中啊。”

放下手里的筷子,姜红麦又对王军和王梅说道:“那恁下午带着慧贤出去玩吧,逛逛街、看看电影啥的,市里头慧贤还不太熟,正好带她去转转。”

“中啊。”

王梅答应得干脆,“正好电影院上了新电影,咱一块去看!”

王军也没拒绝,只是点点头,然后把那一碗剥好的虾肉推到了王梅的面前……

电影是下午四点的,是一部爱情片,叫《花样年华》。

距离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干等着也是无聊,于是三人便来到了旁边的游戏厅。

郭慧贤一开始还庆幸,和王军出来有王梅陪着,这样起码不算尴尬,可真的玩起来后,才发现自己其实更像是他们兄妹俩的电灯泡。

“你让让我,让我先放个飞镖。”

“不让,刚才我都让过你了。”

“哎嘿,输了吧?我都说了,这一招我都练好久了。”

“好好好,算你厉害。”

站在那台游戏机前,两人玩着一款叫《拳皇》的游戏。

别看王梅是女孩,玩起这种格斗类的游戏可厉害着呢,一只手快速地摇着方向杆,另一只手拍打着一连串组合按键,前一秒她的人物还只剩下最后一格血,瞬间就反杀了王军。

打起游戏的时候,王军也不像看起来那么稳重。

平日里他肩上的责任太重,也只有在玩游戏的时候,才能把自己贪玩的那一面露出来。

郭慧贤不会打游戏,试着和王梅玩了一局,她的人物刚走出没两步就被王梅一套连招给打到了半空。

接下来,任凭郭慧贤怎么操作她的人物都反抗不了,直到十几秒后,屏幕上亮起了K.O.才结束了这个回合。

算了,还是不玩了,比起游戏操作,还是在旁边当观众更适合她。

游戏厅里的游戏机很多,除了这种格斗类的游戏,还有各种按方向键的跳舞机,以及投币后可以猜大小和摇水果的老虎机。

郭慧贤没找到自己想玩的,在厅里转了几乎一圈,最后才在一台抓娃娃机前停下。

她看中了玻璃柜里面的那只玩偶。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玩具,每天晚上陪她睡的,就是枕套上印着的那朵牡丹花。

她也想有一件属于自己的玩具。

研读着娃娃机旁边的规则,弄清楚游戏规则后,郭慧贤往投币口放了几枚游戏币。

巨大的金属钳子随着她的操作移动,很快就对准了躺在右下角的那只红色小鲤鱼。

丢丢丢~丢丢丢……

钳子缓缓落下,一下就夹住了那只红鲤鱼,可在升起来的时候钳子却又松了,掉下的红鲤鱼就这么落在了中间的位置。

等金属钳子回来后,郭慧贤又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郭慧贤对这只红鲤鱼有执念,好像非要把它抓上来不可。

还好她的运气不错,在第六次的时候,钳子终于把红鲤鱼夹到了出口的位置,她也终于拿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玩偶。

“卧槽,慧贤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看到郭慧贤手里的玩偶,王梅惊讶地睁大了眼,“娃娃机的大奖就这么被你给捞出来了???”

帮她把红鲤鱼肚子的拉链打开,里面是一只纯银的鲤鱼,差不多有半个手掌那么大,沉甸甸的,少说有二三两重。

看到王梅从红鲤鱼的肚子里拿出一只银鲤鱼,郭慧贤也很惊讶。

怪不得每次钳子升起后都会掉下来,原来是因为里面有一块银,钳子承受不了它的重量啊。

不过比起银鲤鱼,郭慧贤还是更喜欢这只软乎乎的红鲤鱼,捏着它蓬松的身体,童年的缺憾总算在今天弥补了。

“哥,我也要~你也帮我抓一个~”

拉着王军的衣袖,王梅左右摇晃地向他撒娇道。

王军晃了晃塑料筐里剩下的游戏币,“那我试试。”

每一台抓娃娃机里都有一个大奖,肚子里的奖品也各不相同,有的是游戏币、有的是优惠券、有的是干脆是几张钞票。

换了一台娃娃机,王军按照王梅的要求,去抓那只粉红色的小兔子。

娃娃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抓,王军试了十几遍都没有把兔子抓起来,眼看着筐里的游戏币没剩多少了,金属钳子终于把那只兔子抓了出来。

“哇!”

拿着王军抓出来的小兔子玩偶,王梅激动得恨不得蹦起两丈高。

粉红兔子里面虽然没有大奖,但是王梅却很喜欢。

兴奋地扑进他的怀里,她像是个孩子一样,双臂紧紧搂住王军的脖子,然后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哥,你真厉害!”

王梅亲得那一下让王军的耳朵一下就红了,意识到郭慧贤还在旁边,他下意识地把她缠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解开了,同时向后退了半步,稍稍拉开了和她的距离,“你喜欢就行。”

王梅没有觉察到王军的情绪,而是冲郭慧贤摇晃着手里的小兔子,“慧贤姐,你看,这兔子可爱不?”

郭慧贤点点头,“嗯呢,可爱。”

看王军那紧张无措的样子,郭慧贤有些纳闷。

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多好,多招人羡慕啊,刚才好好的,只是被亲了一下脸而已,怎么还突然紧张起来了?

还有半个小时电影就开场了,从游戏厅出来,王军带着她们去商场后头的小吃街买了一点零食。

王梅只管挑,王军只管在后面付钱、提东西。

郭慧贤感觉中午吃得饭还没消化,就只买了一串糖葫芦,倒是王梅,又是炸串、又是烤饼,什么都要买一点尝尝鲜。

“嗯,这个炸毛蛋好吃哎。”

王梅用手从那一串上捏下一颗,递给郭慧贤,“姐,你尝尝。”

毛蛋,就是还没发育成小鸡的胚胎。

看着有点重口味了,可面对王梅的热情,她也不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接过来放进了嘴里。

毛蛋的表面裹了一层面,炸完后又酥又脆,再撒一点辣椒粉和孜然,配上夹杂着鸡蛋和鸡肉的口感,每一口下去都是阵阵咸香。

好吃是好吃,就是一想到它是没长成的小鸡,心里就有点……

“哥,你也尝尝。”

王梅直接把那一串递到了王军的嘴边,王军的余光看了看郭慧贤,心里是想要拒绝的,但面对王梅的要求,还是老实地张开嘴巴咬了一口。

郭慧贤很羡慕他们的兄妹情。

这一下午,每每看到他们的关系这么亲近,她就会想起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郭云龙。

要是他们也能像王军王梅这样,或许她的童年也会多一些快乐吧。

电影开场了。

来看电影的人不多,他们买的刚好是中间那一排的三个位置。

不用郭慧贤开口,王梅就主动坐在了他们中间,帮她免去了不必要的尴尬。

《花样年华》的剧情大概是互为邻居的男女主,发现各自的配偶都有了婚外情后,为了报复他们开始相互接触、交往,最后彻底爱上彼此的故事。

第一次看电影就看这样的爱情片,郭慧贤全程都很投入。

她喜欢女主角身上的那一件旗袍,喜欢男主角看她时的目光,以及两人越是压抑越是无法控制的感情……

虽然她不懂得爱情,也没谈过恋爱,但是她能够感觉到男主角和女主角之间那一丝微妙的甜蜜。

如果这就是男女之间的爱情,那确实值得让人沉溺、着迷。

回了回神,郭慧贤拿起了手边的汽水喝了一口。

余光看向身边的王梅和王军,发现他们也和自己一样看得入迷。

而在一片黑暗中,她似乎也看到了他们的双手正十指相扣,像男女主之间那样,紧紧地交缠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郭慧贤:???我看到了什么???

第25章 第 25 章 有什么可紧张的

“慧贤, 上次见面结果咋样?”

“觉得王军这人中不中?能处不?”

牌桌上,几个姨婶好奇地询问着上次吃饭的后续。

虽然当天下午程玉秀和姜红麦来打麻将时,就跟她们说了成不了,但她们还是想听听郭慧贤怎么说。

吃着手里的那半根江米条, 郭慧贤僵硬地点点头, “人挺好, 但是我俩不合适。”

“杠!”对面的婶子兴奋地推开中间的三张牌,然后淡淡地道,“不合适?是哪不合适?是觉得王军这人长得一般,还是哪不好?”

不止是她, 同样在打麻将的程玉秀也想问,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倒不是觉得郭慧贤应该看上王军,而是自从上次从他们家吃完饭回来,郭慧贤就变得有点奇怪, 尤其是提起王军, 总会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莫不是那天下午他们三个人出去玩,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面对婶子的追问,郭慧贤把嘴里的江米条嚼没了,才找了个模棱两可的借口:“就是感觉,感觉说不到一块去,应该是, 嗯……性格不太合吧。”

“害, 性格有啥合不合的?”

“就是呀,相互磨磨, 性格不就合了吗?”

“俺们结婚那时候,就没个性格合的,都是后来有了小之后一点一点磨过来的。”

“那你对他的印象还怪好哩, 要我说啊,可以再处处看,说不定慢慢的,哎~就合适了!”

……

这个借口明显堵不住姨婶们的嘴。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告诉她们,她亲眼看到王梅的手拉着王军的手,王梅的头靠在王军的肩上,王梅的唇贴在王军的脸上吧……

一想起那天的事,郭慧贤就觉得脸色泛红。

是害羞?是紧张?是担心?是惊讶?

她也说不出具体是哪一种情绪,只觉得自己是撞破了不该看到的秘密。

当时,看到他们的手握在一起,震惊之余,郭慧贤还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找借口:应该是关系太好了吧,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手拉手……也不能说明什么。

为了让自己镇定下来,郭慧贤就找了个去卫生间的借口,赶快把情绪从刚才的电影中抽离出来。

在洗手间缓了好一会,郭慧贤重新回到了电影厅。

原本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可当看到王梅和王军更加亲密的动作后,脑子瞬间变成一片空白。

或许是因为自己不在的缘故,王梅的动作更大胆了,直接把头靠在了王军的肩膀上。

王军也没有躲避,只是把手里的爆米花递给了她。

巨大的荧幕上,电影已经进行到了激动人心的部分,王梅没有去拿爆米花,而是抬起头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那一个吻,却比在游戏厅时更加地深情、暧昧。

啊不,不对,应该说那两个吻的情绪是一模一样的,只是郭慧贤的反应太迟钝,完全没有意识到王梅看王军的眼神,并不是兄妹之间的亲情,而是男女之间的爱意……

郭慧贤这时候不好意思过去,怕他们会尴尬,又没办法直接离开,这样他们或许就知道自己发现秘密的这件事了。

所以她就这么在后面一直等着,等到王梅的头从王军的肩膀上离开,她才回去。

“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见郭慧贤去了快二十分钟才回来,王梅还关心地问她道。

幸好,电影厅的光线昏暗,这才没有被她看到自己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流出的汗,“我,呃,嗯……有点便,便秘,就蹲得时间长了点。”

从电影院出来,回去的路上,王梅还是像下午那样环绕在王军身边。

可看着他们俩,郭慧贤再没办法把他们和“兄妹”两个字联系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像情侣。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自己发现得太晚而已,因为他们一直都是这样暧昧。

王梅和王军之间的事,郭慧贤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妈程玉秀也是守口如瓶。

可这么憋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只会苦了自己,越是向别人隐瞒就越会内耗,尤其是当别人问她的时候,就又会控制不住去想那天自己看到的事。

“不合适就不合适吧,”打出手里不要的那张牌,程玉秀风轻云淡地说,“年轻人跟咱这一代人的思想不一样了,不能用咱那老一套去看。”

程玉秀看出了郭慧贤的纠结,不过她没有选择追问,而是坚定地站在她这边,“成不了就算了,反正外面的小们不少,以后总能找到合适的。”

其实程玉秀也不想郭慧贤嫁得这么早。

她之所以让他们见面,本意也是想让她多认识认识人而已,没想着他们能真的处上对象。

虽然在农村里,女人二十岁就出嫁的一抓一大把,也有不少十八岁就生了娃、当了妈的,但程玉秀从来不想她也像村里的姑娘们一样。

结婚这事儿一定要慎重,当年她自己就是因为吃了着急的亏,才碰到郭明德这个杀千刀的。

也正是经历过了一段失败的婚姻,程玉秀反而不会急着让郭慧贤出嫁那么早。

婚后的生活能不能幸福?不一定。

但现在自己有能力的,她呆在自己身边,一定会过得幸福!

“对了,我记得过两天红麦该过生了吧?”

顺着王军的话题,她们又聊到了姜红麦身上,“忘了,我就记得是十月多。”

“哎呀,十月初三,”程玉秀嫌弃地打出一张北风,“还天天一块玩呢,她生日是啥时候都记不住。”

“这不是也没听她说嘛。”

三十岁到六十岁,对农村的女人来说是个尴尬的年龄。

她们不会刻意去过生日,顶多会在家里人想起来的时候,煮几个红鸡蛋,吃一顿比较好的饭。

姜红麦一个人拉扯王军长大,更不会有家里人替她张罗生日了。

可现在和以前的苦日子不同了,拆迁后,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了起来,不说大张旗鼓地办一个生日宴,叫几个关系好的人来家里吃顿饭也是可以的。

“今天也没见她来打麻将。”

“估计是家里有事,忙呢吧。”

“要不一会去她家看看?顺便问问今年咋过,要不要聚一块吃个饭。”

“中,我看可以。”

自从村子拆迁后,平日里就她们这群爱打麻将的老姐妹们经常来往,在家也没什么事干,聚在一起吃个饭也能热闹热闹。

既然都觉得没问题,她们便决定打完麻将后去姜红麦家看看。

下午六点多,几人从棋牌室出来后,在去的路上听说了一件大事。

“李寨着火了!”

“啥呀?!”

她们是在路上,听从李寨外面经过的人回来后说的。

天气一天天地冷了,天干物燥,就很容易发生这类事故。

可今天李寨的意外却不是单纯的意外,而是几个小孩子聚在一起玩火,结果楼里的火越烧越大才酿成了大祸。

姜红麦家可就在李寨啊,不会……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怕什么来什么。

她们越担心是姜红麦家的楼着火,事情就越是朝着她们担心的方向发展。

坏消息:着火的确实是姜红麦家的楼。

好消息:她们赶到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消防员正在楼里清理废物。

七层高的楼,从三楼往上都被火熏成了黑色,有几家的玻璃还因为不耐高温而破裂了。

还好姜红麦家在五楼,距离起火的三楼中间隔着一层。

她们来时,从楼里被救出来的居民正在接受警察做笔录,索性这一场大火没有导致人员的伤亡,但楼里的几十名住户都被这滚滚黑烟吓得不轻。

“红麦!红麦!”

“她在这儿呢!”

循着手指的方向,她们看到了身上裹着被子的姜红麦。

她被吓坏了,坐在那辆三轮车上迟迟没缓过神来,面对警察的询问,她只能勉强吐出几个字。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空洞的眼睛这才恢复了一些精神,但很快,那些激动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又被一股恐惧和担忧所覆盖。

看到村里的好友她当然是高兴的,但此时此刻,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认识她的人。

来到姜红麦身边,她们焦急地关心着她的安全。

“真是吓死人了!”

“你没事吧?伤着哪没?”

“到底咋样了,你倒是说话啊?”

过了好半天,姜红麦才勉强抬了抬唇角:“没,没事……”

楼里着火时,姜红麦应该是在家里睡觉,是裹着那一条沾了水的湿被子才从家里逃出来的,可是因为里面没穿太多衣服,所以她身上还披着那条被子。

正聊着,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端了一杯热水从人群里走来。

他身上也没穿什么衣服,只有一个大裤衩,不过男人嘛,光着上半身也没什么可害臊的,下半身用黑色塑料袋一围就行。

可当他看到有不少人陪在姜红麦身边,而且都是他认识的面孔时,男人的表情也僵住了,本要递给姜红麦的那杯水,也停在了半空。

两人都没穿什么衣服,两人的表情都是那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