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
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 有人在哭、有人在闹、有人在摔东西,乱七八糟的,完全想象不出会是一番什么样的场景。
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很,程天爽也是勉强听到她喊什么“没王法了”、“养在外面的女人都敢上门撒野”、“带着你和你的女儿滚出去”这样的话, 才听出是又有人找上门来了。
“赶快, 赶快让恁妈叫人来, 村长、保安队都叫来!把这对不要脸的母女都给我赶走!”
曹敏的这通电话与其说是求救,更像是在当着外人的面虚张声势。
毕竟她要是真的想把闯进家里的人赶出去,直接报警就好了,何必要大费周章地给村委会的人打电话?
离得老远, 程玉秀都能听到那头传来的动静, 索性放下手里的菜刀,从程天爽手里把电话拿过来:“咋回事,把话说清楚一点, 谁去恁家了?”
“靠恁娘@#¥%……”
“我警告你,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恁妈赖笔#¥%¥%”
“妈妈!哇……!”
听声音,曹敏似乎正在跟那女人撕扯,来不及解释清楚就慌忙挂断了电话。
看了一眼手机,程玉秀的眉头都快拧成一股麻花了。
“她刚才说咋回事没?哪来的女的?是谁?”
程天爽一头雾水地摇摇头:“俺小敏姨刚才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有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带着妞上门撒野,让恁妈赶紧来……我听她那话的意思,应该是俺叔在外面的另一个女人找来了。”
程玉秀:……
苏世壮竟然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并且还有了个女儿?
好家伙,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家里红旗不倒, 外面彩旗飘飘。
结婚十来年,曹敏这个原配一个孩子没有, 倒是在外面生了两个娃。
程玉秀担心她们闹起来会出什么事,赶紧扯下腰上的围裙,一边给村长那边打电话一边准备出门。
见程玉秀出门急得忘了拿钥匙, 程天爽赶忙拿起桌上的钥匙跟了上去,“妈,我跟你一块去。”
这样大的瓜,不比晚饭好吃?
她也想见识见识,苏世壮到底长得是个什么模样。
得多俊朗啊,才能在外面同时找两个女人。
程玉秀没有拒绝,挽起她的手便一起出发了。
村长住得离曹敏近,程玉秀到的时候,村长已经来了一会了。但是,比村长更早到的是几名警察,大概率是邻居听到叮铃咣当的打砸声后报的警。
“孩子们不懂事,麻烦恁跑一趟了。”村长一边把警察往外请,一边赔着笑脸。
不管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都不能在警察跟前分说清楚。
让人看笑话不说,事情要是闹大了,以后可就不好收场了。
不止是村长,屋里的几人在看到警察后也老实了不少,不动手了、不打架了,就这么各自坐在椅子上,一边大喘气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
警察也不想管这样的闲事,在往外走时还不忘对村长嘱咐道:“都是成年人了,有啥事坐下好好说,打扰邻居不说,吓到小孩也不好啊,你说是吧。”
村长:“是是是,我等会一定好好说他们,保证下次不会了。”
在村长送警察离开的时候,程玉秀和程天爽走进屋后,下意识将房门给掩上了。
看样子,她们应该是动手了。
曹敏的领口被扯到了肩膀头,脖子上依稀还能看到一个巴掌印,不过那个脸生的女人更惨,手上、胳膊上全是被指甲抓出来的血道道,鼻子里面塞着一团纸,眼睛因为眼泪和愤怒变得通红。
而她带来的那个小女孩,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性子像她的母亲,哪怕脸上还挂着泪痕呢,手里也紧攥着一根用来打人的木头棒。
王云英倒是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可她的儿子却被那小女孩扇了两巴掌。
“姐,先喝口水。”
从屋里端了一杯热水出来,在递给曹敏的同时,王云英还拿了条凉毛巾帮她擦拭着脖子上的红印。
拉来一张椅子横在两人的目光中间,程玉秀皱着眉问道:“小敏,这到底是咋回事?”
家里终于来了个能向着自己的人。
程玉秀这句话一出,刚才还强如铁娘子的曹敏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我哪知道啊?你去问屋里那个王八蛋吧,这祸都是他闯出来的。”擦着脸上的眼泪,曹敏委屈极了,可为了在那个贱女人面前不露怯,还是得挺直了腰板。
三个女人一台戏,而引发这场戏的罪魁祸首,却躺在卧室的床上美美隐身了。
走到卧室门口,程玉秀的脸上更难看了,语气也变得阴冷:“姓苏的,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好好的,从哪又冒出来一个女的、一个妞?”
苏世壮一个劲儿地摇头,肠子都快悔青了,可既然瞒不住,只好老老实实向程玉秀把事情交代清楚:
“外面的叫春桃,是我十年前去东北跑车那会认识的。妞……也是我的,叫婷婷。”
春桃和苏世壮之间,比王云英还要早上几年。
和王云英不同的是,春桃在东北已经嫁了人,是在结婚后认识的苏世壮。
春桃的男人没有生育功能,当初是花钱找到苏世壮,才把春桃的肚子给“买”大了。
可没想到,春桃的肚子是大了,可心也被苏世壮给拐走了。
这么多年,苏世壮一直和春桃保持着联系,只要去东北拉货,就一定会跟春桃和孩子见面。
去年,苏世壮听说村里要拆迁,便跟春桃说只要拆迁就会跟曹敏离婚,到时候一定会把她和女儿接到身边,让她们跟自己吃香喝辣。
没想到春桃把他的话当真了,竟然真的跟自己的男人离了婚,带着女儿净身出户。
早几个月一直是苏世壮给她们租房子住,后来苏世壮因为断了腿,失去联系的她们便也像王云英一样,不远千里地从东北跑来找他。
于是就发生了今天晚上的事……
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曹敏心灰意冷道:“你要跟我离婚,跟她在一块,是吧?”
“不!不是!我不离婚,我不会跟你离婚!”
一听到“离婚”这两个字,苏世壮一下子就慌了,也顾不得自己的腿还打着石膏,扑通一下摔在地上,试图给她下跪,乞求原谅。
“苏世壮!”
同样是听到“离婚”,外面的春桃也慌了神。
本来带着闺女找上门来,就是靠他曾经给的承诺撑着一口气,结果听他这么一说,她的心气儿也散了:“你答应要跟我结婚,咱一家三口过一辈子的!你不离婚,我咋办?婷婷咋办?”
“爸爸!”
那个叫婷婷的女孩跟小军差不多大,预感到自己要被父亲抛弃,也“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我,我……!”
苏世壮左右为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边是跟自己共患难的原配妻子,那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对他来说,不管失去哪一边都是极大的痛苦。
跟在程玉秀的后面,程天爽仔细观察了一下苏世壮这个罪魁祸首。
说实话,他的五官并不是多么出挑,只能说是比较端正而已,但是模样却很憨厚老实,属于那种看着就很好说话,性格也很好的类型。
不过仔细想想,这些女人这么坚定地选择他,肯定也是觉得他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脾气。
可惜啊,她们都看走眼了……
送走警察后,村长回来时也把脸拉得老长,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啊你,瞧着多老实一个人,咋净干这不老实的事?一个不够,你还找俩!”
面对众人的埋怨,苏世壮无言以对,只是不停地向曹敏道歉:“敏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吧!不能离婚,咱俩不能离啊!”
“苏世壮!你是不是个男人!你!你……”
苏世壮求得越卑微,春桃哭得声音越大,春桃哭得声音越大,曹敏的心里就越烦,越不想看到苏世壮。
他们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无限的恶性循环,谁都没办法跳脱出来。
最后,还是程玉秀把曹敏给拉了出去,才暂时叫停这场闹剧。
来到厨房把门关上,程玉秀心疼地替她把衣服整理好,“小敏,离还是不离,这事儿你可得好好考虑清楚。”
“离,我肯定离!”
曹敏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也只有当着程玉秀的面,她才能哭得这么伤心:“这日子还有啥过头啊?一个也就算了,又塞来一个,他到底把我当成啥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辛辛苦苦地攒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想着俩人没有个孩子到老的时候能够轻松点。
结果呢?他外面竟然有两个孩子,合着现在攒的这些钱,以后都是用来给他们的吧!
重新给她接了一杯水,程玉秀抚了抚她的后背,安慰道:“中吧,那你先缓一缓,等过几天缓过劲儿了就给我打电话。”
曹敏:“好。”
……
曹敏和苏世壮搬家了。
是几天后,村长在聊天时随口告诉程玉秀的。
“他俩搬家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好像搬到西边水利厅附近的小区了。”村长这样说道。
原本村长也不知道的,正好那天打电话问他俩要资料的时候,苏世壮那边传来搬东西的声音这才知道。
程玉秀淡淡地回说:“换我,我也搬。”
小三儿的儿子不小心放了煤气,小四儿又跑上门来跟原配打架,换成是谁都不好意思再住下去。
不过程玉秀在意的不是他们搬不搬家,而是曹敏接下来的打算。
“他俩还住在一块?”程玉秀又问。
村长摇摇头:“应该是没有,我听说他们是租了两套房。出了这事儿,小敏咋可能还像没事人一样跟他过下去?”
对嘛,这才像话。
既然下定决心要离婚,分居是必不可少的流程。
反正他们之间没有孩子,苏小军的户口也是跟在苏世壮那一边,曹敏想要离开还是很轻松的。
仔细想想,她应该是已经偷偷把婚给离了,就像是搬家那样,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谁也没告诉。
不联系自己也没关系,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就行。
可事实证明,程玉秀还是太高估曹敏的底线了……
曹敏再次联系程玉秀,已经是快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那天程玉秀正在自己的办公室,挑选着房产中介送来的几处门面房,毕竟妇女主任也不是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因此她还是想开一间棋牌室,在方便村民的同时还能赚点零花钱。
看了两处觉得还不错,正打算下午过去看看,结果办公室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不等程玉秀开口问她怎么了,哭得梨花带雨的曹敏就这么跑过来扑在了她的肩膀上。
“姐!姓苏的真不是人!世上咋会有他这么蹬鼻子上脸的人啊!!!”
程玉秀疑惑地问:“你俩不都离婚了?他又咋你了?”
“没,俺俩没离。”曹敏抽噎道。
程玉秀:……
曹敏的一句话,直接让程玉秀失去了跟她说话的欲望。
她的底线竟然这么低吗?
苏世壮都带了两个女人、两个孩子回来了,这她都不肯离?
又不是离了他就没钱、没房、没未来了……老天爷,她难道就这么爱他?!
见程玉秀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曹敏很有自知之明地稍微收了收眼泪,等到情绪稍微稳定一点后,这才开口跟她解释:“俺俩现在虽然没离婚,但已经是各过各的了,就是没扯那张证而已。”
程玉秀冷漠地“哦”了一声。
她还能说什么?
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孩子只有零个和无数个。
他既然都放任两个外遇、两个孩子找上门了,难道还怕以后会没有第三个吗?
曹敏:“他说了,只要不离婚,他的钱和房子就全都给我,还说去找律师做公证,以后这都是我的个人财产。”
能得到全部的房和钱,是曹敏愿意妥协的最大原因,另外的原因……则是她放不下自己这几十年苦心经营的感情。
曹敏和苏世壮虽然结婚十多年,但其实他们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彼此都是自己的初恋。
曹敏放不下他,看在钱和感情的面子上都是,再加上苏世壮的苦苦哀求,她只得点了头。
当然,苏世壮也并不是把所有的财产都交给了她,他还给春桃和婷婷母女留了八十个平方,等回迁房建好,差不多就是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
还有苏小军,苏家的独苗苗,也为他的将来留下了三十万。
今天,原本是他们去公证处做公证的日子,可在签字的时候,曹敏忽然发现有一项条款不太对劲:
……以上条约生效的前提是:曹敏女士需要接纳苏世壮先生的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等等,三个孩子?
这份公证的合约曹敏之前看过,可在她的记忆里,这一项里写的是“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才对啊。
也正是她无意中的一瞥,才发现了苏世壮一直隐瞒的最后一个秘密:
除了苏小军和苏婷婷之外,他还有第三个孩子。
程玉秀:“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她就知道,男人啊,再一再二还再三,外面都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怎么可能凑不出第三个?!
“这第三个又是哪来的?他跟你说了没?”
曹敏:“孩子她妈去世得早,孩子现在一直跟着姥姥过。”
程玉秀:……
程玉秀本想劝曹敏的,可意识到劝不动她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那你今儿来找我是为了啥?”
曹敏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陪我去川省把那小孩接来。”
程玉秀:!!!
“你还要接来?”程玉秀的音调都气得变形了,“曹敏,你没毛病吧?”
“没办法,既然都把合同签了,总不能把孩丢外头吧。”曹敏解释道。
那可是上百平的面积和上百万,要是闹掰了离婚,她可就拿不到这些了。
况且苏世壮说了,以后孩子们的吃喝拉撒都不用她管,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承担起来,就像以前一样,曹敏这才选择看在钱的面子上忍一忍。
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曹敏又说:“反正就算离婚我也不会再找别人了,以后就权当搭伙过日子吧。”
程玉秀听得恶心,比上次听到她吃苏世壮的那玩意儿还要恶心。
常听说过为了自己孩子将就着过的,还头一次听说为了别人的孩子将就着过的。
哪怕这跟自己无关,程玉秀也是越想越憋屈。
曹敏也是真敢想,一个人去接孩子算了,还得带上自己一起。
也就是因为看在过去几十年的交情上,再加上现在自己是妇女主任,以及还有那么一丢丢丢丢地对小孩儿的好奇,这要是换成别人,否则程玉秀是绝对不可能答应她的!
说走就走,第二天曹敏就买了俩人去川市的火车票。
上铺、软卧,曹敏主动掏的车票钱,为了哄程玉秀开心,出发前还拎了一大兜的零嘴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是出去玩的。
路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十来个小时,到川市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下车后,两人也不多耽误时间,打了个车就去了苏世壮给的那个地址。
那是川市里一栋看起来很破的居民楼,还没进去都能闻到一股很浓、很劣质的香水味,上楼时还能隐约听到一些不堪入耳的动静。
这明显不是什么好地方。
也是,如果是什么好地方的话,苏世壮又怎么可能会来呢?
来到五楼,敲响那户3501的门,很快就有一个女人跑过来开门了。
“来了来了!”
那是一位瞧着五十岁左右的女人。
许久没有染头发去遮了,依稀能看到她泛白的发根。程玉秀能看出来,她之前一定也是做那种工作的,哪怕她现在不化妆、不收拾,依旧能从她的举手投足间,看到男人会喜欢的那种妩媚。
“你们找谁?”看到来人是两个女的,女人有些警惕。
“苏世壮让我们来的,”曹敏在开口时,目光不停地偷偷朝屋里观望,“我是他媳妇,他让我来接他的小孩,叫文文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曹敏还把自己和苏世壮的结婚证拿给她看,以及苏世壮亲手写的一封书信。
确定不是坏人后,女人这才放她们进门:“你们总算来了,赶快把他带走吧,他在这儿住着,我都不好做生意。”
程玉秀:……
好一个做生意。
“他去幼儿园了,再过半个小时就回来了,正好你们可以把他接走。”
女人和那位苏世壮去世的情人是母女,俩人一起在这间出租屋里做着这种“小生意”。两年前,她女儿出了事故意外离世,便由她一个人承担起了抚养孩子的责任。
尽管苏世壮每个月都会给她钱,可孩子一天天大了,总不能一直住在这样的地方。
苏世壮说过好几次会把孩子带走,今天总算是履行承诺了。
“哎啊~哎啊~”
里面的那间屋传出了几声婴儿的啼哭声。
程玉秀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到处都放着奶粉、尿布这些新生儿用的东西。
可是……苏文不是已经四岁半了吗?
听到屋里的孩子在哭,女人感觉自己的天都快塌了,“对了,屋里那个孩子恁能一块带走吗?那也是小苏的孩子。”
程玉秀:???
曹敏:!!!
曹敏肯接受三个孩子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这从哪又凭空冒出来一个?
“为啥老苏没跟我说过,你咋证明是他的?”曹敏厉声问她道。
女人:“我没必要骗你,不信你可以带他去医院做亲子鉴定。”
瞧她的模样不想说谎,可……年龄也对不上啊?
她的女儿都已经过世两年了,怎么可能会有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
程玉秀追问道:“这个孩子也是苏世壮跟你女儿的?”
“不是,”提起孩子的身世,女人有些难为情,但还是说了实话,“是小苏跟我的。”
第42章 第 42 章 你可真是饿了,什么都吃……
女人的一句话, 让程玉秀和曹敏同时陷入了沉默。
女人看起来至少五十岁,这还是因为看起来保养得当,实际上,只有天晓得她到底是多少岁。
都五十岁了, 竟然还能怀???
那句哽在曹敏的喉咙眼, 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难受得很。
想想自己和苏世壮在一起的这些年……
要不是之前做过几次检查,每次医生都十分笃定她的身体没有问题,她绝对会把生不出孩子的原因归咎到自己身上。
可如果不是自己的原因,问题又出在哪里。
苏世壮在外面都已经四个孩子了, 甚至有一个女人还是年龄超过五十岁的站……特殊工作者, 怎么自己的肚子就偏偏没动静呢?
“啥时候的事?”程玉秀替曹敏问道。
“去年过年前,”女人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说着一件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的事, “当时他来给文文送过年的生活费, 我就留他吃了顿饭,然后他一喝多就摸我的奶……”
这画面感实在是太强了,程玉秀感觉自己再听下去可能耳朵会长泡,于是赶忙阻止了她:“好了好了,别说了。”
不是程玉秀对她有偏见,是在苏世壮的这几个外遇里, 眼前的女人实在是有点丑了。
至少五十岁的年龄, 身材不仅走样而且发胖……苏世壮当时难道就这么饿?什么样的菜都吃得下。
女人跳过了细节的描述后,继续说:“后来过完年以后, 我发现我的身体不太舒服,去做了检查才发现是怀上了。”
“那你咋能肯定是苏世壮的?”
女人:“因为没跟他做安全措施噻,跟别人都有戴。”
“哎啊, 哎啊……”
刚才哼唧的两声好像是没睡好在闹觉,这声音才更像是肚子饿了。
从屋里把孩子抱出来,女人熟练地将他抱在怀里,同时单手给沏了一瓶奶粉。
即便是还有生育能力,但她的年龄毕竟已经很大了,没有多余的奶水能喂孩子,只能用奶粉喂养。
孩子只有三四个月大,旁人还瞧不出什么来呢,但曹敏却越看越觉得他和苏世壮有七八分的像。
确实,这大概率就是苏世壮的孩子。
女人一边给怀里的孩子喂奶,一边理了下耳边的碎发,好像自己是什么特别讲究爱干净的人,“别看我赚钱不光彩,但我也是很惜命的,我可不想得什么脏病,死得那么难看。”
女人的话让曹敏一阵阵地犯恶心。
比起女人,她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容易得病的人。
想想苏世壮天南海北跑了这么多地方,想想他每次回家都要跟自己在床上呆一整天不下来,想想他在回来前还接触过那么多的女人……
呕!
来这儿之前,曹敏还对苏世壮抱有幻想,觉得他即使是出轨,起码找得也是干干净净的良家妇女,但是现在看来,他还真的玩得出乎自己的意料。
离,必须离!
从椅子上站起来,曹敏什么话都没说,自顾自地往外走。
“哎?文文还没回来呢,你们不是要接他走?”女人以为曹敏是嫌弃自己的孩子,“不带小的也行,起码把文文带走啊。”
停在门口,曹敏冷冷地回道:“不带,一个都不带,谁的孩子谁来领。”
她不要孩子,也不要钱了,她要离婚!
她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哪怕给她再多的钱,再多的房子,她也不会再跟苏世壮过下去!
下楼时,不知道是被气得太狠还是楼道里的香水味太刺鼻,曹敏的眼前突然一阵晕眩,还好程玉秀在旁边及时扶住了她,这才没一头栽下去。
以为扶着栏杆缓一缓就好,结果刚走几步,整个人就一下就失去意识晕倒在了程玉秀的怀里……
曹敏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点滴瓶里的药液一颗一颗冒着泡泡,守在旁边的程玉秀表情不知该怎么形容。
“你醒了?”
见曹敏想坐起来,程玉秀赶紧让她躺好,“别动,医生说了,你现在需要休息。”
休息?怎么可能好好休息?
自打家里冒出这么多孩子以来,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咽了咽口水,曹敏只觉得嗓子眼有点干,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想起方才在那女人家里说的话,又想起自己刚才晕倒的经过,曹敏不安地问:“秀,我这是得啥病了?严重不?”
“不是得病。”
替她掖了掖被角,程玉秀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是好还是坏:“你是怀孕了,差不多有八周。”
曹敏:???
这么多年,一直没等来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
“三十四五,那应该算是大龄产妇了吧?”
“是啊,医生说了,她这个年纪怀孕不容易,要是打了估计以后就怀不上了。”
“啊,你咋知道的。”
“废话,她去做检查的时候我陪着去的。”
曹敏家的事热闹,村里人聊得也是火热。
麻将房里,就算是坐在不同的牌桌上,大家聊得也都是曹敏和苏世壮的那点事。
谁让他们家“封建”呢?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过得还跟二十世纪初一样,不仅有什么大房二房三房,还有好几个孩子哩。
不过大家最关心的,还是这出闹剧的受害者,曹敏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孩子估计是要生下来了,唉!可怜啊,一出生就没爹。”
“没爹?呵,俩人可没说离婚,还要一块过呢。”
“啥呀?!”
众人异口同声地惊讶道。
程玉秀已经习惯曹敏的操作了,面对他们的诧异,她只是淡淡地打出了一张五万:“说是不想孩子跟自己一样,从小没爹,说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要是没这个孩子的话,曹敏八成会跟苏世壮离婚,可孩子一来,就彻底把她给绑住了。
封建的不止是苏世壮,曹敏的思想其实也是个裹小脚的老太太,啊不,是裹小脑的老太太。
毕竟换成正常人,谁能接受自己的男人养这么多小老婆?
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呵,这样的借口也就她会用,哪怕是村里比她大的人,也肯定会选择离婚。
比起一个完整的家,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才是最重要的吧。
“那川市的俩孩接回来没?”有人又问。
程玉秀摇摇头,“不知道,没问。”
经过这接二连三的事,程玉秀是彻底不想管曹敏了,她最见不得这样做事优柔寡断的性子,更见不得三两句话就能被哄好的脾气。
曹敏这可不止是心软了,她从头到脚的骨头也都是软的。
爱咋咋地,不管她了。
她乐意跟一群“姨太太”在同一个屋檐下打擂台,愿意自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要跟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争家产,那就随她吧。
好不容易最近村里没什么事,程玉秀还得忙活自己刚租到的那处门面呢。
听说她想开了活动中心,村长举双手赞成,上个礼拜,村长给程玉秀推荐了一处门面,几乎是完美符合她的要求。
就在她住的陈家庄,在程家后面的那道街。
之前开的是一家中医馆,这两天房子刚腾空出来,房东还没往出说,消息灵通的村长就先通知了程玉秀。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独栋,最早的时候是陈家庄的村委会,因为周围的房子建得太密,没办法拆了重建就只能租出去。
程玉秀去看过,一楼对半的两间房,一边用作棋牌室、一边用来平常看电视、放电影;二楼直接改成孩子们的午托,谁家要是懒得做饭还能到二楼去吃。
更重要的楼顶也能上,平常放几张摇椅,在上面晒晒太阳也是美得很。
完美~
“啥时候能弄好?”
程玉秀:“估摸着得等到十月多,再散散味,差不多年底能弄好。”
“中,等你的棋牌室弄好了,以后就去你那玩。”
“咱都是一个村的,可得给俺便宜一点。”
程玉秀:“放心吧!肯定比外头的棋牌室便宜。”
时间不早了,看看手表上的时间,程玉秀打完这局后把桌兜里的纸牌都掏了出来,“好了好了,不打了,我得回去了。”
“这才四点啊。”
程玉秀:“明天俺妞开学,今儿晚上俺全家一块吃饭呢。”
程天爽从小上学程玉秀都没能参与,身为未来的大学生、程家的骄傲,开学前的最后一顿饭,她这个当妈的当然要亲自下厨!
……
高三开学的第一天,程天爽是由程玉秀陪着去学校的。
四中离家不算远,坐公交车大概六站就到了。
程天爽以复读生的身份去了四中,跟普通的高三学生在一个班。可惜,分班的时候没能跟程望龙分到一起,要不姐弟之间还能相互照应。
“妈,别担心了,我今年都快二十一了。”拉着程玉秀的手,程天爽轻声安慰她道,“我这不也没住校嘛,每天都能回家。”
这是程玉秀第一次送她上学,比她想象中的画面晚了十几年。
虽然程天爽已经二十岁,说不定还是班里年龄最大的学生,但在程玉秀眼里,她永远都是个小姑娘。
拉开书包检查着里面的书本,程玉秀再三嘱咐道:“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别的事不用管,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给老师说,千万别憋着。”
程玉秀对她的学业不担心,既然曾经能在林市考上大学,来了豫市再复习几年想来也不成问题。
她唯一担心的,是学校的环境。
四中在豫市的东南边,附近很多家长图方便,为了不走读,都让孩子选了这所学校。
而在四中的周围有很多都市村庄,学校里几乎有一半的学生都是村里的,剩下一半中的一半也有从其他县市来的借读生。
程玉秀太了解那些都市村庄的孩子了。
学习刻苦的孩子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去混日子的。
毕竟比起靠种地谋生的城边村,城中村的原住民家家户户都有几套房子用来出租,没有了生活上的压力,后辈自然会变得懒散,性格大多也都很张狂。
她怕女儿是外地的,会招引那些学校里小混混的目光。
唉,要是一中能收留往届的复读生就好了,虽说需要住校,起码周围有比较好的学习氛围。
“放心吧,我不会被欺负的,”程天爽向她保证道,“真要有人找我麻烦,我肯定会保护好自己。”
程天爽已经不是曾经的郭慧贤了,不会再懦弱,更不会忍气吞声地受委屈。
既然当初决定了来四中,她自然做好了心理准备。
真要有不长眼的小混混找自己麻烦,那就碰碰看嘛。
好久没有迈进高中的大门了,站在校门口的那棵法桐树下,看到背着书包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向各自班级,程天爽仿佛回到了几年前,自己刚上高中的那一天。
和程玉秀挥手告别后,程天爽便和他们一样,走向了自己所在的班级。
高三一共有十个班,每个班五十个学生,所有的复读生都被打乱,随机分散在了各个班级里。
不过应届生都是按照成绩排的班,尖子生都在一班,垫底的差生都在十班。
程天爽在十班,程望龙在一班,分别在教学楼的一楼和四楼,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天上。
“别跑,妈了逼,看我不扇你!”
“开学第一天,能不能别闹了?你不学别人还学呢!”
“好好好,让你学,就算学也不见得能考上大学。”
“学习的目的是为了明理、丰富自己,考不上大学也能找到更好的出路。”
“靠恁娘,我一共就买了仨包子啊!”
走进班门的一瞬间,教室里混乱的画面和程天爽想象中差不多。
在班主任来之前,有人在看书、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吃早饭,前四排和后四排简直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相互不干涉彼此,却又相互会跟彼此交流。
是因为自己工作过,所以心智会更偏向成人?
虽然只比他们大了三四岁,但程天爽却有种看小孩子的感觉。
看到程天爽进门,班里嘈杂的氛围倏地暂停了那么一瞬。
班里除了复读生外,其他学生从高一和高二差不多就是一个班的,所以很容易分辨出谁是班里的复读生。
很多同学,准确的说是很多男同学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程天爽那张综合了南北方五官优点的样貌很亮眼,那一束束的眼神里,大多都是诧异和惊喜,似乎没想到班里会来一位漂亮的姐姐。
不过程天爽并没有在意,她是来学习的,对她来说除了书本和老师之外,周围的环境、接触的人都不重要。
进门后,她自顾自地找了一个靠前的位置把书包放下,随后拿出了一本书来复习,同时等待着老师来上课……
时间在学校里有不同的流速,比起高一高二的松散,高三的节奏明显要更紧凑。
好久没有坐下来听课,程天爽一直努力地调整,好不容易适应了上下课的复习节奏,一转眼就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
程天爽跟程玉秀商量过,中午不回家了,直接留在食堂吃饭,这样可以省下不少时间来看书。
程望龙也是一样,不过他不是因为不想回,是因为家离得有点远。
“姐,还适应不?”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程望龙问她道。
程天爽点点头:“还行,就是感觉教材跟我之前学得有点差别,老师教得也不太一样,不过可以跟得上。”
“那就行,”程望龙又问,“班里同学对你咋样?有欺负你的没?”
“没,我没跟别人说话,别人也没来找我。”
程天爽又补充道:“其实我觉得班里大部分人都还挺好的,就算自己不学习也不会特别打扰别人。”
“等一下。”
原本两人是并排走的,程望龙低头系了个鞋带的功夫,一抬头,才发现她外套的帽子里好像有一张叠成四方形的纸条。
“这是谁扔你帽子里的?”程望龙帮她把纸条拿出来。
“啊?”
程天爽抖了抖自己的帽子,“我也不知道。”
打开那张纸条,还没来得及看清下面那一排歪歪扭扭的字,就先看到了最亮眼的一颗红心:
——程同学,你长得好漂亮,晚上放学我可以请你吃米线吗?zw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纸条,是一封邀约函,啊不,是属于高中生风格的情书!
纸上的字写得挺好看,如果说字如其人的话,那这纸条的主人应该是个瘦瘦高高、文质彬彬的好学生。
但是看程望龙那怒不可遏的表情,程天爽觉得他更像是什么危险的人物。
“zw?周武!是你们班的周武!”拿过纸条,程望龙只看了眼就把它捏成了一团,“那个鳖孙,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程天爽:“周武是谁?”
今天是她来十班的第一天,她只认得周围一圈六七个人的名字。
“他从小到大都是学校里的刺头,跟我们在一个村,之前住得也离我们家不远。”
说起来周武,那不止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之前在八里河村也是各家各户都头疼的惹祸精,别说是学校的老师,就连他亲爹妈都管不住。
“他这人恶得很,经常打群架,吸烟喝酒样样精通,之前还听说他把一个高一的女生肚子给搞大了,还没成年都带人一块去瞟唱,唉,真的是没话说!”
周武?
程天爽半点印象都没有,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这张纸条塞到自己帽子里的。
可从程望龙的描述来看,他确实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姐,你可千万别去,他八成会动什么歪脑筋。”
程天爽:“我当然不可能去。”
普通男同学的邀约她尚且都不一定会同意,更何况是一个爱惹事的刺头?
下午的第一节是体育课。
和高一高二的不同,高三的体育课更像是自由活动课,想干什么都可以。
在教室里学了一上午,班主任鼓励学生去操场活动活动四肢。
程天爽是不爱运动的,不过见班里有人睡觉,怕自己背书的声音打扰到他们,便拿着书去了操场外面的运动器械处继续看。
“嘿!程天爽!”
隔着一道网,她听到操场有人在叫自己。
循着声音抬头,她看到一头很显眼的卷毛在朝自己靠近。
从篮球场上过来,他的双手交替着运球,快要走近时还用中指顶着球转了几圈,知道的是他在跟自己打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马戏团的海豹准备逃跑。
不用想,他肯定就是那个叫周武的刺头。
周武的五官长得很端正,一米八几的个子又高又瘦,可惜举手投足都带有一股痞气,或许有人会喜欢吧,反正她是欣赏不来。
合上手里的书,程天爽语气平淡道:“有事吗?”
“看我给你写的纸条了吗?”站在那张铁丝网前,周武一边自信地做着投篮的动作,一边说道,“学校后面那条小吃街的米线很好吃,你一定会喜欢。”
“不好意思,我不爱吃米线,你还是请别人吃吧。”
周武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勾起唇角时不由得哼笑一声,“怎么?怕我会欺负你?”
程天爽第一次见到这么自恋且油腻的人,说一句话恨不得做出八百个小动作,简直是自己把自己给迷得要死。
“接着。”
话音刚落,周武就把篮球从网的那边丢了过来。
飞过那面三米五高的隔离网,篮球一弹一弹地朝程天爽这边滚来。
不过她没有回应,而是拿着书去了别的地方。
她可不想配合他玩什么无聊的游戏。
“喂,别走?喂!回来啊,程天爽!”
任由周武在后面怎么叫喊,她都没有理他。
等到她走出大概五十米的时候,忽然听见了身后传来阵阵的笑声。
回过头,只见那只篮球依然静静地躺在操场外的空地上,而在那一面隔绝着操场的铁网上,周武正像一只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一样,在铁网的最上面疯狂地扭动着……
第43章 第 43 章 你再招惹她试试
他好像……卡住了?
不对, 不是好像,他就是卡住了。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不作死就不会死。
要不是他非得图时间,从里面翻出来, 也不至于卡在上面动弹不得。
看他头上的卷毛晃来晃去, 程天爽都能想象出他刚才的那一段心路历程:
我偏要不走寻常路, 我偏要特立独行,我要让你们所有人看到我有多厉害,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老子也是会ese kongfu的~
确实,他这样的行为吸引了操场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可大家的眼神里却没有他意料中的崇拜、仰慕, 有的只是无情且大声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
“你快,你快下哈哈哈哈,下来啊?!”
“我, 我去, 扑哧!我去帮你叫老师过来。”
周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从人人躲着走的校霸变成全校的笑话。
“别笑!他妈的,谁再笑,看我一会下去撕烂他的嘴!”
周武厉声地警告着他们,同时还在上面用力挣扎着,试图把卡住的腿从里面抽出来。
那面铁网是由一圈一圈的铁丝围起来的, 铁丝很软没办法攀爬, 周武便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用来支撑两片铁网的那根铁柱。
这不是他第一次翻围网了,动作熟练到闭着眼都能完成。
可他不知道的是, 围网在开学之前特地维修过,铁网和铁柱之间链接的焊点也加固了几次,所以缝隙要比之前窄了将近三分之一。
就是这三分之一, 让周武翻过来的时候不小心卡住了大腿和小腿的膝关节。
一条腿悬在半空使不上劲,另一条腿卡在缝隙里,为了保持平衡,他只能用双手紧紧地拉住那根铁柱,然后不停蹬腿,试图把腿从里面抽出来。
这模样,可不就跟被火烧眉毛的猴子一模一样嘛?
周武急得脸都红了,浑身都在发抖,目光锁定了笑得最大声的几个人,只等着下来后把他们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可缺少受力点,被卡住的腿哪那么容易抽出来?
不仅没有抽出来,反而经过他的一通挣扎后还越卡越紧了。
不一会,去找老师的学生就带着老师回来了。
远远看到周武扒着隔网的铁柱,老师气得拿起脖子上的口哨,冲他用力吹了一声。
吁!!!
“周武!开学第一天你就上房揭瓦是吧?赶紧给我下来!”
等他快步走近才发现,他不是不想下来,是真的下不来。
第一次看到校霸出糗,别说是学生了,当老师的也忍不住想笑,不过笑过之后,他还是让人去学校的杂物间搬来一张梯子,好让他赶紧下来。
“慢点。”几个人在下面扶住梯子,好心提醒他道。
一条腿有了着力点,另一条腿就可以使劲儿了。
可惜,梯子到的有点晚,就算可以使劲儿也已经来不及。
膝关节的位置被卡得死死的,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反而还因为太使劲儿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
咔~!
他的裤子猛地岔开了一条口子,围观的女同学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就这么看到了他里面被黑色裹着的屁股蛋儿。
“啊!!!”
“别看了,女生都回避!”
不止是围网,就连他自己的裤子都在跟他作对。
当他的大腿根感觉到一阵阵清凉的时候,那一刻,一个即将成年的自尊心,就像他的裤子一样,碎了……
周武被困在三四米高的围网上,老师也无能为力。
不止是搬来了梯子,还找人抬了几张桌子过来,可除了能吸引来更多的围观群众之外,并不能把他从上面救下来。
最后实在没办法,老师只能给消防员打电话,让他们来救人。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还正赶上下课,一批批的学生从操场外走过,每个人都看到了校霸被挂在围网上的窘状。
以前他经常骂人家“你妈挂树上飞了”,现在可好,全都报应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几名消防员带着消防梯和专业的切割工具赶来了。
是杨旭哥?好巧啊。
程天爽认出了那个单手拎着金属切割机,身材高大,走在最前面的消防员。
不过杨旭只顾着来救人,并没有注意到她。
老师简单向他们说明情况后,三名消防员便撑起消防梯,一边扶着因为被困得太久,两条腿都不住发抖的周武,一边用切割机小心翼翼地将铁网和铁柱的焊接点切开。
滋滋滋!
因为周武的腿卡得位置距离焊点很近,负责切割的杨旭必须十分小心,而为了让周武转移注意力、放轻松,另外的消防员也试图跟他聊天,转移话题。
“小伙子有两把刷子啊,这么高都能爬上来?”
“好好的打篮球多好,咋还想起来翻网了?”
这么丢脸的事,周武不想再提,倒是人群中的好事群众不合时宜地提了一嘴:“他想追那个女同学,图省事就翻了。”
“女同学?”教导主任嗅到了一丝不该有的八卦,“哪个女同学?学校不允许早恋,不知道吗?”
本以为是意外,没想到这意外还有违反校规的导火索啊!
“我。”
程天爽主动站出来,举起手向教导主任坦白道:“我们不是早恋,他是把球扔出来让我捡,但我没有给他捡。”
程天爽瞧着有些眼生,可能看得出来,她是那种很规矩的好学生,上体育课还不忘拿着书,学习成绩应该也不错。
教导主任选择相信程天爽,于是便没有再继续追究。
看到程天爽站了出来,杨旭也摘下了头上的防护面具。
程天爽?她不是叫郭慧贤吗?
忙活了快二十分钟,周武终于被救下来了,啊不,准确的说应该是被抬下来的。
因为他的腿一条被卡得太久,一条被挂得太久,暂时都使不上力气,只能由消防员抬下来。
从三四米的高度重新回到地面的那一刻,周武选择用衣服蒙住脸。
他的自尊心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碎成渣渣了,哪还有脸见人啊。
看到学生被救下来后,教导主任向消防员们表达了感谢,闹剧结束,学生们也纷纷散开,各自回到班里准备上课。
“程天爽?”
收队离开的时候,杨旭在路过教学楼时,试探地叫了一声走在前面的程天爽。
程天爽转过头,点头微笑道:“杨旭哥。”
一圈圈地把手里的电线绕好,杨旭好奇地问:“你不是叫慧贤吗?怎么改名了?”
“嗯,前几个月出了一些事,后来我就随我妈姓了,顺便也换了个名字。”
程天爽没有多说,杨旭也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
“那个男生是咋回事?”杨旭换了个话题问。
程天爽:“他想请我吃米线,我懒得去,然后他翻网出来的时候就被卡住了。”
担心他会回去跟家里人说,家里人平常闲聊的时候又会传到程玉秀的耳朵里,于是特地强调道:“我不喜欢他,也不可能早恋。”
“行。”
杨旭没有多说什么。
“那你快回去上课吧,我们就先走了。”
程天爽:“好,那你路上慢点。”
杨旭快要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周武又追了过来。
“嘿,哥!等我一下!”
周武没有受伤,所以简单休息了一会后就恢复了行动能力。
不过,他扯破的裤子是没办法恢复了,只能用一件外套围在腰上,才能阻止跑步时刮起的风吹到他的屁股蛋。
“还有事吗?”
周武太烧包了,跑来时还不忘耍酷地甩一下自己额前的刘海,“我就是想亲口跟你们说一声谢谢。”
杨旭:“不用谢,应该做的。”
“你这机器是在哪买的?”
话音未落,周武的手就伸向了他拎着的那台切割机,想拿过来掂量一番,“我也想买一台在家里放着,这样以后有啥事就不用麻烦你们了。”
杨旭反应很快,不等他的手碰到就赶紧躲开了。
“这是消防局特制的切割机,外面买不到。”
杨旭不悦地皱了一下眉。
周武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让他很不适,联想到他翻围网的行为,大概也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天爽是不可能喜欢他,但如果他继续纠缠呢?
“这样啊……”周武挠挠头,又看向了杨旭那一身轮廓分明的肌肉,“哥,你这是平常咋练的?也教教我呗。”
周武个子是比较高,但身上却没什么肉,属于偏瘦的类型。
他一直想成为肌肉男,因为这样就可以吸引更多女生的青睐。
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杨旭好心劝道:“你现在还在发育,还是等身体长好了再练吧。”
“还有,”杨旭脸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手上却逐渐加重了力道,“今天你找的那个女生是我邻居家的妹妹,我劝你以后离她远点,别再招惹她。否则下次你要是卡在哪、伤了哪,我可就救不了你了。”
嘶……
疼疼疼!
杨旭只用了三四成的力道,就把周武捏得龇牙咧嘴。
松手后,又在他的肩上重重地拍两下,差点把他瘦弱的身板给拍散架了。
从杨旭眼神里,他发现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狠厉。
乍一听,这只是一句很普通的提醒而已,可他却怎么觉得自己被警告了呢?
……
程玉秀的耳报神灵得很,当天晚上,就听说有男生找自家女儿吃饭,结果还卡在铁网上下不来的事。
她平日虽说不常往八里河去,可也认识不少人,随便问了一圈就把周武家的情况打探得一清二楚。
这小子是家里的独生,爹妈快三十岁才有了他这么个儿子,所以从小就是惯着长大的。
玉不琢不成器,小时候就没管教好,长大后自然就长得歪了,还有一两个月才成年呢,做的乱七八糟的腌臜事就有一箩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