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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学校可得离他远点,千万别被他招惹到。”吃饭时,程玉秀反复叮嘱她道。

程天爽:“远不了,俺俩一个班,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那就躲着点,别靠近他,也别跟他说话,”顿了顿,程玉秀还是觉得不放心,“不中,明天我就去找找人,看能不能给你换个班。”

程玉秀的反应让刘淑琴有些惊讶:“不至于吧,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生瓜蛋子,还能欺负到咱家小爽头上?”

看她那如临大敌的语气,哪里像是在讨论一个高中生,更像是在说一个丧心病狂的恶魔。

“生瓜蛋子?你可把他给说轻了,”程玉秀摇摇头,“这小,从小就是村里的魔王,听说小时候就把一个小孩差点给淹死。”

“啊?!”

程玉秀也是听人说的,说是当年周武有七八岁大,跟村里的孩子们在河边玩的时候,把一个小孩给推下去了,还好捞得及时,要不就得被淹死了。

“那他的心肠可恶得很啊,小时候就这么坏。”刘淑琴不禁感叹道。

程玉秀:“不止是这呢,手脚还不干净。家里的钱、外面的钱,见到钱就偷,你想想看,七八年前那时候就敢偷百十块,那得有多大的胆子啊。”

把孩子推下水是恶毒,手脚不干净是品德问题。

一开始只是偷家里的几毛钱,后来就是借着玩的借口去小伙伴们的家里偷钱,更重要的是,他还撒谎不承认,几个人都指认是他还嘴硬,气得他爹妈恨不得把他屁股打开花。

周武的爹妈没啥文化,也不会教育孩子,平常只会“皮带炖肉”、“鞋底抽屁股蛋”这两道菜,时间长了也对周武没什么威慑力了。

再加上他现在长大了,赶上青春期,经常能听到他家院里传来他和他爹妈的对骂声。

“唉,也是冤孽。”刘淑琴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孩子已经是养废了,未来是啥样,差不多一眼就能看到头。

要是再不想办法悬崖勒马,怕是以后只能跟看管所打交道了。

可其实,这都是程玉秀最担心的,因为跟他把别人肚子搞大的事比起来,其他都是小儿科。

“啥啥啥,啥啥呀?咳……咳咳!”

一听说他还没成年就办了荒唐事,吓得程兵吃饭都呛到了。

程玉秀赶忙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没错,老田跟我说的,也是四中的,跟他一个年级,好像是个戴眼镜的小妮。”

把别人肚子弄大可不是小事。

而且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看看苏世壮的事就知道了。

这下不止是程玉秀,刘淑琴和程兵也开始担心外孙女的安全。

“换班吧,明天就让恁妈去学校找教导主任,给你换个班。”

“天天跟禽兽在一个班里谁能受得了啊?万一有点啥事,那一辈子可就毁了。”

“哦对。”

说着,程玉秀又起身回屋里拿出一只半掌大的东西交给程天爽。

“放在身上,要是下次他还敢骚扰你,你就扎他!”

那是一把改过的折叠刀,是程玉秀以前大晚上去打工时防身用的。

还好,这把刀她备了好几年都没有用过,也希望女儿以后没有机会能用到它。

程玉秀:“我之前问过律师了,要是别人先惹你,你还手就属于正当防卫,不用怕。”

看着那把边缘有些微微生锈的折叠刀,程天爽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她和周武认识才不到一天,说的话加起来也不到十句,可他看起来……唔,也不像是个“畜生”啊?

第二天,程玉秀特意去了一趟学校商量换班的事。

坏消息,教导主任没有答应她的请求,理由是不能对学生有任何的歧视,哪怕是差生也要一视同仁。

不过也有好消息,就是周武后来确实没有再招惹过程天爽……

高三的时间过得飞快,和程天爽记忆中林市的学习进度不同,豫市的高三压力要更大,每天都在往脑子里塞东西,至于能不能消化就只能看每个人的本事。

后来她才知道,紧凑的复习频率是因为高考的压力巨大,以她曾经在林市的高考成绩,在豫市说不定只能勉强摸到民办三本的通知书。

还好她适应得很快,一开始还有些步调缓慢,但经过将近一个月的紧追慢赶,已经完全融入到这股学习氛围里了。

当然,她的生活也不止是学习那么单调,身在最差的班,每天都能吃到点有趣的瓜。

“姐,尝尝?”

坐在操场旁边的凉亭里写题时,程望龙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小盒牛肉干递给她,“俺妈买的,说是蒙省的牛肉干,我感觉还挺好吃的。”

学习说是只动脑子,但其实也是一项体力活,需要多补充一些蛋白质才能给脑子提供更多的动力。

星期三的下午,整个高三年级都有两节课自由活动的时间。

很多学生都会去图书馆看书,也有些会在教室里写题,只有不怎么想考大学的那批人才会真的“自由活动”,在操场上随意地撒欢。

程天爽本来是想去图书馆的,但没抢到位置,班里又有人睡觉,只好拿着书来小亭子里看,顺便把几篇生涩的古诗文再背几遍。

程望龙则是受了父亲和大姨的嘱托,有时间就守在她身边,免得被“某些人”盯上。

吃着那根牛肉条,写题写得有些头晕的程天爽一边活动着脖子,一边转过头看向操场生长的那一排绿色,缓解着眼睛的疲惫。

操场上的四个篮球场都有人,二十几个人里,就只有周武的那一头卷毛和他脚上那双绑着荧光鞋带的球鞋最扎眼。

不止是她,在操场上散步和坐在草地上的一些女同学,也会看向篮球场上那些运动的身影。

虽说学校不允许早恋,但青春期那种荷尔蒙萌动的感觉,是没办法被规矩压住的。

“那个女的,是不是就是被周武……”

“嘘!”

哪怕周围没有别人,程天爽也连忙打断了他的话:“那只是外面在传而已,而且人家只是胖,不是怀孕。”

他们说的,是坐在草地上那个戴眼镜的胖女孩。

她叫方芳,是高三五班的学生。

程天爽平常听班里的人闲聊时说过,方芳喜欢周武,从高一开始就喜欢得不行。

周武长得算是可以的,高一的时候学校里有不少女生喜欢他,包括现在,也有不少高一的学妹会给他塞情书,还会在他打球时在一旁小声地讨论。

但仅限于不了解他的情况下,稍微认识他久一点,那种对样貌的冲动就会慢慢褪去,反而还会因为他自以为是的行为和桀骜不驯,产生厌恶。

只有方芳,从高一一直喜欢他到现在。

周武当然知道她的存在,也不止一次地拒绝过她,可她依然对他充满了崇拜,看他的目光里也装满了银河的群星。

之前程玉秀虽然没打听出学校怀孕的人是谁,但根据那些特征推测,大概率就是方芳。

毕竟要换成别人,早就闹起来了,怀孕的话肚子也肯定藏不住。

所以程天爽认为,方芳的身材偏胖,又因为对周武一往情深,所以才会被人传成是怀孕了,并且怀的是他的孩子。

坐在草地上,方芳手里拿着一本语文书,可她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周武身上,只要他投进去球,哪怕他不会在意,她也会轻轻拍手替他庆祝。

不止是打球,程天爽之前留意过,哪怕是平常他们的班级在不同的楼层,方芳也会找机会来多看他两眼,有时候,甚至是周武随手丢掉的一片树叶她都会捡起来。

可能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在方芳眼里,周武干什么都是帅气的、美好的。

所以哪怕知道学校里有人在传,说她怀了周武的孩子,她也丝毫都不会在意,因为这起码能让自己和周武有一些关联。

方芳好像不太舒服。

她没有坚持到周武打完这一场就站起来了,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朝教学楼的方向走。

她应该是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因为她走路的步子都迈得很小。

吃完那根风干牛肉条后,程天爽感觉脑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于是再次拿起笔准备再写一套卷子。

补充了足够的蛋白质后,她感觉自己的状态很好,只用了四十分钟就把两页的数学题都做完了。

当她翻过页准备写后面的大题时,忽然,从教学楼里传出一声尖叫……

第44章 第 44 章 厕所出生?天崩开局!……

“啊?!”

是一个尖悚凄厉的女声, 像极了恐怖电影里面被鬼吓到的女主角。

篮球场上的身影被那声音吓了一跳,脚下一崴,差点栽在地上,在跑道上散步的女生们也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大白天的, 还能闹鬼了?

不到一分钟, 就看到一个女生哭着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 惨白的脸色、踉跄的脚步还真像是被鬼给吓到了。

还好,她在班里的好朋友在她摔倒前及时扶住了她。

“怎么了怎么了?”

“我……那……她……哎呀!”

女生吓得语无伦次了,只是用手指着卫生间的方向。

其他几个人也是胆子大,看到她被吓成这样了也不害怕, 甚至还壮着胆子, 准备结伴一起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又过了不到两分钟,几个女生也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胆子稍微大点的直接去了教务处, 另外两个则跑来操场寻求帮助。

“救命!快去叫校医!快去叫老师!方芳流血了!”

几个腿脚快的人一听出事了, 赶紧往校医室跑,在打篮球、羽毛球的人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好奇地往教学楼的方向挪了几步。

流血?

跟生理上的恐惧比起来,好奇心带来的驱动力还是更胜一筹。

哪怕已经有好几个女生被吓到了,还是有不少人胆大地往教学楼一楼的卫生间方向走,尤其是那些男生, 更是没把“流血”当成什么大事, 只想赶紧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会真是怀孕要生了吧……”

刚才程望龙好不容易相信程天爽的话,觉得方芳不是怀孕, 只是身材偏胖而已。

但是结合刚才这几个女生的反应,他还是觉得怀孕的几率更大。

不止是他,想想刚才方芳捂着肚子的症状, 再结合上流血……天啊,不会是真的吧?

程天爽他们所在的小凉亭离教学楼很近,放下手里的笔,程天爽和程望龙也跟了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卫生间在楼梯的拐角处,程天爽他们来的时候,有一名女生正守在女卫生间门口,焦急地朝外面观望。

楼梯上、班级门口、二楼的栏杆前,也有不少好奇的目光像麻雀一样朝这边窥探,并且小声地同身边的人议论着。

“校医呢?校医来了吗?”门口的那名女生催促道。

被她这么一催,那些议论的目光纷纷收敛了不少,虽然会帮着朝校医室的方向看一眼,却没人回答她的话。

一阵风从窗户经过,把卫生间里的味道都带了出来。

除了一股厕所特有的骚臭味之外,里面还一股腥味,不是刺鼻的血腥,而是一股难以描述的腥……

“啊,好,好疼……!”

程望龙毕竟是男生,哪怕再好奇也不敢靠近,反而被这一声叫喊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禁怯怯地往后退了几步。

倒是程天爽,在听到方芳无力的叫喊后,赶紧走了过去帮忙。

女卫生间里,方芳正瘫坐在隔间里,脱到一半裤子已经被不明液体浸湿,身边还有一些被不明液体冲淡的血渍。

靠在墙上,方芳试了好几次想要站起来,可她的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只有不争气的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她这不止是怀孕,而是要生了!

程天爽之前在纺织厂上班时,碰到过在工作时同事羊水破了的情况,就是和方芳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

“救救,救救我……”

看到程天爽脸上的惊愕,方芳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程天爽:“别着急,校医马上就来,我,那个,你再坚持坚持,别害怕,没事的,老,老师一会就来帮忙……”

程天爽不敢上去扶她起来,又没办法提供什么帮助,此时大脑一片空白的她,只能尽量说一些能安抚她情绪的话。

“啊!啊!!!”

话音刚落,方芳就又因为一阵撕裂的疼痛发出一声叫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好像,好像看到……

很快,校医拎着药箱赶来了。

不止是校医,教导主任和几个班主任也一路小跑地赶了过来。

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走在最前面的教导主任脚下一踉跄,气得他鼻梁上的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学生?怀孕?生产?

这几个词是怎么能联系在一起的?

赶到卫生间时,校医和女老师也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慌乱地把人都驱散后,又对教导主人说道:“快快快,报警,打119!不对,打120!”

咚!

为了保护方芳,说完这句话后老师就把厕所的门给关上了。

从里面出来后,程天爽趿拉着步子,双目无神地看向程望龙。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实在是太震撼、太夸张了,已经彻底震碎了她的语言能力。

那个圆圆的,是孩子的头吗?

“姐,姐?”

程望龙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你没事吧?”

稍微缓过一些神后,程天爽摇摇头。

看来之前听到的八卦是真的,方芳原来不是胖,而是真的怀孕了!

“别慌,用力!用力!”

“老师,我害怕,我,我……啊!!!”

里面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哪怕隔着一道门也挡不住。

为了不让负面影响扩大,教导主任命令在场的人立刻、马上全部回到自己的班里,甚至还用记处分这样的方式来威胁。

可事情已经闹出来,再想堵嘴也是无济于事。

一传十、十传百,让学生们回到班里不仅不能稳住场面,反而让更多的人都知道了“厕所里有人在生孩子”这件事。

再加上女厕所里传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到半个小时,几乎每一层的栏杆前都趴满了一双双好奇的耳朵。

滴嘟……滴嘟……

呜噫!呜噫!

呜……哇!呜……哇!

救护车、警车、消防车几乎是同时驶进了学校的大门。

聚集在一楼拐角处的卫生间,十多名医护人员、警察、消防员都在各自忙碌着。

警察正在向教导主任和目击的学生了解情况,医护人员在帮助方芳继续分娩,而消防人员则守在外面随时待命,场面的紧张程度不亚于一场战争。

“一楼怎么了?围了那么多人?”

周武向来对跟自己无关的事不感兴趣,刚才他一直在操场上打球,直到自由活动课的时间结束,才单手拿着篮球满头大汗地回来。

“有人在厕所生孩子呢!”那人表情夸张地说道。

周武不以为然地哼笑一声,“是老赵生了?她不是刚怀上嘛。”

老赵是他给美术老师起得外号。

“不是她,是方芳,”另一个人补充说,“就是五班那个,一直暗恋着你的那个女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周武身上。

学校里的人听说过她怀孕的不多,但大家都知道方芳喜欢周武,并且全心全意地暗恋了他三年。

虽然周武并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厌烦,可……万一呢?

比起其他人,周武是罪魁祸首的几率明显要高出一大截。

“都看着老子干啥?”

周武不悦地皱了下眉,同时扬了一下手里的篮球,“再看把你们的头都打肚子里!”

恼了?恼了?

恼羞成怒了?

别人或许怕他,程天爽可不怕。

走到他面前,程天爽义正言辞地问他:“方芳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虽然班里大多数人也有这个猜想,但只有程天爽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胆大,胆子不是一般地大。

周武:“啥?”

“如果是的话,我劝你赶紧向警察坦白,你和方芳都是未成年,不管对方是不是愿意,你这都是在犯罪,如果法院判定下来,你是要去少管所的。”

“放你妈的屁!”

程天爽一句话一下子就把周武给激怒了。

用力地把篮球扣在地上,要不是程天爽是女人,他的拳头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落在她的脸上。

“老子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生几把孩子跟我有毛关系?咋?暗恋我那她就得怀我的孩子?有病吧你!”

虽然周武的个子要比程天爽高,声音也比她大,但这种事情可不是谁的个子高、谁的声音大就占理的。

程天爽不想跟他斗嘴,骂来骂去的没意思。

稍稍往后退了两步,程天爽淡淡地道:“没关系,警察会调查清楚的,到底是谁做了这么肮脏的事,总会真相大白。”

“好!”

周武也不带怕的,指着她发誓说:“那老子就等着,看那个野种是不是老子的小,真要是我的,我他妈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发誓?

这种事程天爽可听过不少,所以她根本就不会当真。

她要一颗头有什么用?

真要犯了错,法律自然会惩罚他。

关于事情的真相,程天爽本以为还要过几天才会水落石出,没想到下节课刚上到一半,警察就敲门进来了。

“周武在吗?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

豫市四中,火了;

周武,也火了;

当天晚上,电视上就报道了关于《高中女学生,厕所产下双胞胎》的新闻,一时间所有人都对周武的禽兽行为口诛笔伐。

以前或许也有男女学生私生活不检点的事,但是像他们闹得这么大的,别说是四中的校史,放眼整个豫市的所有高中,怕是也找不到和他们一样炸裂的。

一个上高三,平常看着老老实实的女学生,换谁也想不到她会做出厕所生子这样的事。

当然,最招人恨的还是周武。

方芳是留守家庭,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平常一直是年龄大的爷爷奶奶照顾。

听说女儿出了这样的事,两人第二天就从外地赶了回来,跑到周家门口向他们讨要说法。

“你是没看见,啧啧,给那妞的亲妈气得晕过去两次,”程新华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边给他们讲着自己的所见所闻,“好不容易缓过劲儿,还没哭两声就又晕过去了。”

方芳的父母找上门时,吃了周家的闭门羹。

虽说周家的两口子,早听说过自己的儿子可能搞大了别家闺女的肚子,可在警察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他们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不见面、不认错、不道歉。

一是还抱有孩子的亲生父亲是另有其人的侥幸心理,二是因为没有做好应对这种情况的心理准备。

但,哪有人能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况且就算他们不露头,也不代表方芳的父母没办法。

见周家死活不开门,方芳的父亲直接开始砸门,砸开门后又跟周武的父亲一通撕扯,可周武的父亲也不是软柿子,一不小心就把方芳的父亲也推进了医院。

女儿生下双胞胎后因为本身就营养不良,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没出来;公公婆婆听说孙女未婚先孕也是几度昏厥,现在连自己的丈夫也被送去了医院……

放眼整个方家,现在也就她一个女人来为他们讨要公道了。

“恁村的村长呢?警察呢?都没帮帮她吗?”刘淑琴问道。

程新华摇摇头:“现在就没法帮,就算周武的嫌疑再大,也得等警察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吧。”

周武被警察带走,是因为方芳在生产之后,护士向她询问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时,她报出了周武的名字。

但现在他们的血液样本才刚送上去,刑事案件要用到的亲子鉴定技术起码要三四天才能有准确的结果,所以在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哼,净耽误事,”程玉兰轻蔑地呵一句,“那姑娘我瞧着老实得很,咋可能会是乱来的那种人?要不是周武,她为啥给他泼脏水?”

程玉秀也觉得她这话在理,“就是啊,周武那小子本来就孬得很,而且之前早就传出来他把别家闺女的肚子弄大了,我估计啊,再咋等最后也还是这个结果。”

自从周武闹出了这么丢脸的事后,更多关于他的荒唐事也都从各处浮了出来。

之前大家都是在私下交谈几句,现在直接都放在明面上说了。

谁谁谁家的孩子宿夜不归?是周武带着去台球厅了,后半夜还跑去网吧打了半宿的游戏。

谁谁谁家的孩子偷了家里的钱?也是周武逼的,要是不从家里拿钱供他吃喝玩乐,那就得被拉到学校后头的巷子里挨打。

谁谁谁家的孩子藏了三级片光碟?周武给带坏的,不止是看碟片,还拉着去了城中村找楼凤呢!

现在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周武的名字了。

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简直是十恶不赦、无恶不作!

说起这事儿,程玉秀也是庆幸得很。

还好,还好让程天爽提前防着他,要不说不定自己也得被他给欺负了。

“恁学校里头这几天咋样?”程玉秀问道。

程天爽摇摇头:“教导主任下命令不让提,老师也天天装作不知道。但那一间厕所现在已经封上了,大家一个个都人心惶惶的。”

“嗯,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只管好好读书,别掺和就行。”

“嗯。”

吃完饭后,程玉秀要去各家分发有关青少年生理健康安全的手册。

因为出了高中生少女未婚先孕的事,前天,市妇联通知了各个街道、乡村的妇女主任去开会,一再强调女性安全和青少年性教育的重要性。

三十几页的手册也是抓紧印制出来的。

拆迁后,村里没有地方给各家开会,只能把这些手册挨家挨户地发到他们的手里。

也好,趁着发宣传册的机会,还能去周家门口看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周家不是十里堡村的村民,但他们住在池花寨,而十里堡村有好几家人都住在池花寨,所以也能顺道路过。

程天爽和程玉兰也主动请缨要一起去帮忙。

俗话说得好,人多力量大嘛,一家人呢,有瓜又怎么能不分着吃?

周家在池花寨租的是一处门面房,前面开小卖部,后面住人的那一种。

好巧不巧,十里堡村的张家老二,就住在他们家对面那栋楼。

程玉秀她们来到楼下时,周家的小卖部是关着门的,窗户的玻璃被砸碎了一个洞,用一块木板挡着,卷帘门也被石头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出了许多凹痕和一个巨大的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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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用红油漆写的字被抹过,但还是能看出是这三个字。

从门口那些没来得清扫的垃圾能看出来,这几天门口一定没少爆发冲突,而且估计今天上午就有一场。

“唉,那妞真是可怜得很啊。”

随便翻了翻那本宣传册,张老二的媳妇不禁感叹道:“今儿上午她妈又来了一趟,说是生下来的双胞胎有一个没保住。”

张家和周家的小卖部直线距离不超过二十米,所以周家有什么风吹草动在楼上都能听得清楚。

担心周家的两口子会跑,方芳的母亲在他家门口守了一整夜,结果天刚亮就被警察给叫去医院了,回来后又对着卷帘门大哭大闹了一场。

方芳的身体太弱了,瞧着身体是有些胖,但她根本提供不了两个孩子所需要的营养,再加上是在女厕所生的,碰到了一些脏东西,所以双胞胎的其中一个夭折了。

“真是作孽啊。”

程玉秀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说得难听一点,这两个孩子原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爸妈都还是不懂事的孩子呢,怎么可能照顾得好他们?在女厕所出生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天崩开局,以后的日子必然会过得更苦。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早点离开也能早点换一个好的家庭去投胎。

“那现在她妈去哪了?”

张老二媳妇:“不知道,中午吃饭那会周武她们接了个电话出去了,方芳她妈估计也跟着一块去了吧。”

方芳的母亲不敢对周家人有片刻放松,生怕他们会跑了,毕竟自己的闺女和丈夫还在医院躺着,要是他们跑了,谁来付医药费?

所以不管周武的母亲去哪,她都要一跟到底!

坐下聊了一会后,程玉秀她们就准备走了。

下楼的时候,接连从楼下听到了两段刹车声。

第一段不急不缓,第二段则着急得不行。

“别跑!姓周的,你给我站那!”

从出租车上下来,方芳的母亲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周武母亲的袖子。

顺着声音朝窗外看去,她们不止看到了两个中年妇女,还看到了前面那女人的身边,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卷毛少年。

是周武?

他竟然被放出来了!

在警察局被关了好几天,周武的状态变得很差,整个人都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脸色难看极了,一头卷发也软趴趴地耷拉着。

“放手!你听见没有?!”

周武的母亲用力拽着方芳母亲的手,可任凭她怎么使劲儿,她的手都像是钩子一样死死地挂在周武的袖子上。

方芳母亲:“你个强JF!凭啥?凭啥警察放你回来?你是不是塞钱了!你说!你是不是花钱让警察包庇你了!”

“阿姨,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面对方芳母亲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周武没出息地哭了。

这是程天爽第一次见到他哭。

在警察局的这几天,他的精神一定接受了高强度的压力,以至于方芳母亲的一句话就能彻底击碎他的心理底线。

“不是你是谁?俺妞都说了,是你!”方芳母亲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你说,你为啥要这么对她!为啥!!!”

“松手!”

周武的母亲也恼了,也顾不得周围围观的人,和什么体面了,直接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警察刚才说过了,恁妞的孩跟俺小没有血缘关系!”

前几天或许会觉得自己有些理亏,但此时此刻,她完全不带怕她的:“我再说最后一遍,恁妞的初女磨都好好的,孩子也不是俺小的,这些都是警察和医生调查过的,你要再死乞白赖地纠缠俺小,我跟你没完!”

众人:???

什么意思?

初女磨是完整的,但是能生孩子?还是双胞胎?

第45章 第 45 章 他真的没跟你那啥?……

“快快快!快看快看!”

“哇塞, 这么帅?!”

“嘘,声音小点,别被老师听到。”

“他是六班的?长得好像费翔啊。”

“别糟蹋我偶像,虽然长得确实可以, 但跟我偶像差远了!”

步入高中的第一次升旗仪式, 许多女生都偷偷看向了六班的最后一排。

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 充满阳光、青春四射的面孔往往更能吸引到女生的注意。

台上,学生代表正在演讲。

台下,那张聚集着许多目光的面孔,却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身体一前一后地摇晃着, 升旗仪式才开始二十分钟,他的注意力就跑到九霄云外了,脑海里满是关于各种帅气扣篮动作的幻想。

周武并不想上高中, 要不是爹妈软硬皆施, 又是答应给他买球鞋、又是威胁他如果不上高中就断绝关系、不让他进家门,他宁愿随便找个厂子打工。

累是累了点,起码自由。

都说高中的课业压力大,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可周武却觉得度日如年,趴在桌子上都睡完一个整觉了, 还没到中午放学的时间。

“哥, 走去食堂啊,请你吃烤肠!”

初中的好哥们罗子阳, 大方地把自己的钱包撂在他的桌子上。

两节课后有一个大课间,不少早上赶着上学没吃饭的学生,都会去食堂买一点吃的垫吧垫吧。

打开他的钱包, 看到里面有两张十块、一张五块时,不禁抬了一下眉,“又拿恁妈的钱了?”

罗子阳挠挠头,“就拿了十块。”

啪。

周武把钱包不轻不重地丢回他怀里,“还想骗恁爹呢?”

罗子阳“嘿嘿”地笑了两声。

周武:“每次你偷钱恁妈都找我,我特么到底是你大哥还是替你背锅的?”

“咱兄弟,还计较这么多吗?再说了,我偷钱不也是给你花的嘛,俺妈再咋念叨不也没找过你的事?”

这倒是。

从小到大,周武都是村里长辈们眼里的孬孩。

不过也不怪他们,毕竟他小时候确实调皮了点,也的确做过不少惹人生气的事,周武都认了。

只是后来村里不管丢了什么、坏了什么都找他,这种被冤枉的感觉让他感觉很不爽。

他也试着解释过,可是没人信,自己的爹妈也在心里认定了是他。

那他干脆就不再解释,随便别人扣什么帽子,他受着就好了。

不是挨顿骂、就是挨顿打,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到后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把任何人的言语放在心上,更不会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真是爽极了,看到村里人都躲着自己走,反而还更轻松自在了。

“那一根烤肠可不够,”从位置上起来,周武伸了个懒腰后,手臂顺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再给我买个饼夹菜。”

“中!”

食堂里,方芳在那条队伍的末尾几乎站了快三分钟。

每来一个人,都会自然而然地站在她前面的空位,而她知道对方是在插队,却鼓不起勇气去开口指责他,哪怕心里把“同学,请不要插队”这句话重复无数遍,可嘴巴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一个人,不会拒绝、不会抵抗,就算被人欺负到头上,她也只会低下头默默地承受。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像别的同学那样,有父母在身边照顾。

爷爷奶奶的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太好,为了不让他们为自己担心,只能咽下所有的委屈。

排了很久的队,终于轮到她了,可是档口里的饼夹菜都卖得差不多了,没办法,她只好买了一根烤肠。

再过三分钟就要上课了,教学楼的预备铃响起后,学生们就像是听到召唤一样纷纷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从食堂里出来,方芳不紧不慢地一边吃一边走着,三分钟的时间足够她回去,用不着那么急。

咚!

不知是谁跑得时候撞了一下她的右肩膀,手里那根只吃了一口的烤肠,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阳子!”

“咋了?”

罗子阳只顾着叼着烤肠往前跑了,听到周武叫自己的名字,才停下脚步转过身。

看到地上那根被自己碰掉的香肠,罗子阳一边嚼着嘴里的那一口烤到爆开的肠,一边毫无悔意地对方芳说了一声“对不起”。

方芳想把香肠捡起来,那好歹是花钱买来的,可是……

“给。”

身后忽然递过来了一根,和自己掉在地上的那根一样,不过却是一根完整的。

这烤肠的味道他不太爱吃,比起这种转出来的台式烤肠,他还是更喜欢那种用油炸开花的淀粉肠,撒上一点孜然和辣椒面,别提有多香了!

左右自己也不想吃,索性就拿自己手里的这根赔她了。

“替他赔你了。”

看着眼前又高又帅的周武,心口原本隐隐作痛的那一处,倏地绽开了一朵粉暖色的花。

他好帅,声音也很好听……

距离上一次感受过善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在这屈指可数的善良里,周武绝对是其中最帅,也是让她印象最深刻的那一个。

接过他递来的那根烤肠,方芳的脸有些红,她不敢跟他直视,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

烤肠分明都是一样的,可方芳却觉得手里的这根似乎更香一点,凑近些,甚至还能闻到签子上残留的属于他的味道。

是一股很干净的皂角味,还有几缕被阳光晒饱后的暖息。

就像他本人一样,整个人都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扑通,扑通!

方芳听到了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不知怎地,那一刻,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再次和周武接触,是快两个月之后的事了。

方芳的家住在离学校不远的白马庄。

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有一处凉亭,平常会为路人提供歇脚的地方,方芳也经常在凉亭里看书、写作业,这样回家之后,爷爷奶奶就不用怕打扰她写作业,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了。

那天,方芳正在凉亭低头写作业,忽然有一颗石子落在了刻有棋盘的桌子上。

啪嗒。

“嘿!”

是一伙小混混。

哦不,不对,不是小混混,是学校里高二的学长们。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拿着一件家伙事,木棒、铁棍、双节棍……似乎是有一场群架要打。

来到凉亭后,为首的那个抬脚踩在她旁边的石凳上,瞥了一眼她的作业本:“高一的?”

方芳怯怯地“嗯”了一声。

“跟恁班的张豪熟不?”

方芳摇摇头。

“陈元呢?”

方芳依旧摇头。

方芳的一问三不知让他很不高兴,要是她长得漂亮或许还能给点好脸色。

但这毕竟是一个看脸的社会,对方芳这种身材偏胖、长相一般的女生来说,得到的更多还是恶意。

“赶紧滚,这个地儿我们要用!”另一个人开口道。

方芳知道他们不好惹,于是连忙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可另一个人嫌她动作慢,直接用手把她的书掀翻到的地上。

“磨磨唧唧,会不会快点?!”

方芳不敢反抗,只能顺从地点点头,然后弯腰加快速度把掉在地上的书和笔都收起来。

听着周围木棍铁棍跟桌子碰撞的声音,还有他们聊天时带着脏话的大笑,方芳有点害怕,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们。

“妈来逼,还不滚?”

她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还是惹得那个又瘦又小的男生不满。

这时候,远处终于又来的一批人,替她吸引了这些人无处发泄的怒火。

“老爷们打架,咋还有娘们的事儿?”

是周武。

不止是周武,还有平常一起跟在周武身边混的一群小弟们。

他们要和高二的这群人争学校“扛把子”的名号,明天到底谁是学校的老大,就看今天这场群架谁能赢了。

周武单手握着一根铁棍搭在肩上,走近时,语气轻蔑地嘲讽他们道:“咋?知道打不过俺几个,所以提前准备找个女的撒撒气?”

周武的目光只在方芳的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但对她来说,自己能出现在他的眼里就已经足够了。

“去恁妈了逼吧!少跟我这放屁!”

“我倒要看看你小子的头有没有你的嘴硬!”

有周武帮自己转移火力,方芳终于可以抱起自己收拾好的书包赶紧离开。

她和这场群架无关,但当她跑开不远后,却不舍得转过头看向了“解救”自己的周武。

此时的夕阳,全部洒在了他和他兄弟们的脸上,可她的眼里却看不出除周武以外的任何人。

最美好的一抹光、最美好的一张脸,共同组成了方芳脑海中对“爱情”最美好的幻想。

谁输谁赢,原本不是她应该操心的。

但是现在,她希望周武能赢。

因为,他这看似无意的些许善意,已经在她的心里变成了一颗名为“暗恋”的种子,并且开始生根发芽了……

很快,方芳也加入了学校里暗恋周武的那股风潮。

不过她并没有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而是把那份喜欢埋在心底,只会在别人议论周武的时候,偷偷竖起耳朵多听一些关于他的事。

“周武?我劝你们还是别喜欢他,我跟他一个村的,他是啥人我可太了解了。”

“人都是会变的嘛,说不定他现在就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你确定?你确定偷钱?打架?跟长辈对着干这些行为可以变?”

“不是吧……真的那么严重吗?”

“就这么跟你说吧,他学校一年级的时候就敢偷家里的钱了,现在刚高一就当上咱学校的扛把子了,你说呢?”

学校里有一半的学生都来自周边的乡镇,所以有很多都跟周武一样来自八里河。

从小跟着周武一起长大,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周武的性子?

所以为了不让同学们误入歧途,还是会在私下偷偷传一些周武的事,提醒他们不要靠得太近。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方芳是不信的。

她不信周武会这么不堪。

哪怕他开学两个月就叫了两三次家长,还把高年级学长的鼻子打断了,还有上周的全校大扫除,他不禁不帮同学扫地,甚至还往粉笔盒里弹烟灰……

方芳对周武是有滤镜的,她相信,周武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物理有一条原理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同样,错误也是相对的,纵使周武有错,难道其他人就没有错吗?

不止是方芳,对那些同样喜欢周武的女生来说,也会在心里默默地把他那些错误,冠以自己想象出来的理由。

周武对她们来说,更像是火焰于飞蛾。

哪有飞蛾会不喜欢明亮的火?也只有真的烧伤自己,才会发现它的破坏力。

当上学校的扛把子后,周武的事业算是迈到一个新的高峰,就像社会上那些“功成名就”的人一样,周武也开始考虑感情生活了。

期中考试结束后,听说周武恋爱了。

跟周武谈恋爱的女生就坐在他考场前面,听人说是因为女生把答案让给他抄,周武就跟她表白了。

那是方芳第一次看到周武和女孩子牵手。

是在放学的时候,周武牵着那女生去校门口的炸货铺前买炸串。

女生长得不算漂亮,身材瘦瘦小小的,但却是个看起来很文静、很听话的女孩。

方芳能看出来,女生是真的喜欢周武,因为她在看周武时,眼睛里和自己一样都充满了星星般明亮的光。

原来周武喜欢这样的女生吗?

可正当方芳想试着成为周武喜欢的女生时,他却分手了。

一个星期?还是十天?

方芳记不清了,反正俩人在一起不到半个月就分手了。

分手后,女生的状态一直不好,每次在走廊里看到她时都红着眼睛,不过青春期的疼痛恢复得总是很快,没多久她就从失恋地阴影里走出来了。

而她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契机,是亲眼看到周武开始了第二段恋情。

那个女生性格开朗,就在隔壁班,她是主动向周武表白的,周武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她,当天就在体育课上偷偷牵起了她的手。

所以比起文静的女生,他喜欢的应该是开朗的?

和上次一样,为了符合周武的喜好,方芳再次学起了那女生的一言一行。

可是想从内向的害羞草变成热烈的太阳花,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幸好,俩人在一起没一个月就又分手了……

周武换女朋友的速度太快了,每一任在一起的时间都不长,有时候方芳的下一次生理期还没到,周武身边的女朋友就已经换到第三任了。

“我俩就牵了牵手。”

“真的?”

“骗你干啥?他想亲我,我直接拒绝了。”

“哈?为啥啊,谈恋爱不就应该打啵吗?”

“谁跟你说的,又不是所有恋爱都得那么疯狂,我觉得牵牵手就够了,而且我不喜欢他嘴里的烟味。”

“那他对你好吗?”

“唔……也算得上好吧,放学会一块出去玩,买点零食啥的。”

“这就你们谈的恋爱啊,太没意思了。”

“你还想干嘛?”

随着周武谈的女朋友越来越多,方芳也能听到一些他谈恋爱时的经历。

牵手?拥抱?接吻?

谈恋爱的流程大抵都是这些吧?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体验了全部的恋爱流程,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牵手就结束了。

从她们的描述来看,方芳能看出来,周武其实是一个玩心很重的人,所以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情,更不懂得该怎么谈恋爱,只是把电视里看到的那些有样学样地做一遍。

比起和女朋友相处的快乐,他可能更喜欢女生仰望自己时的角度,所以两个人一旦在一起后,就会很快失去那种被捧起的骄傲感,从而变得无趣乏味。

但即使是这样,方芳也很羡慕她们,起码她们真正触碰过周武手心里的温度。

“他有没有跟你……?”

“什么?”

“哎呀,就是那种……”

“滚啊!你说啥呢?肯定是没有啊?!”

“真的吗?我可听说他色得很,跟好几个人都那个啥了。”

“真的假的?反正我俩是没有。是谁啊?你跟我说说呗?”

“这哪能告诉你?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据说有好几个呢,还是在咱们学校的教室里。”

“不会吧!这么夸张?”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周武跟不止一个前女朋友那啥过。

但大家都是道听途说,谁也说不出个名字来。

不过是谁也不重要,反正周武平日里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抽烟、喝酒、打架……样样都会,就算多一项好色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唯独方芳不信,她坚信,周武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怀着对他的幻想,方芳也生出了想要成为他女朋友的想法。

哪怕只有一天,哪怕连一个拥抱都没有,但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也算是没有辜负自己的青春了。

马上就要升高二了,她准备在期末考试结束后跟他告白。

周武的前女友们大部分是主动跟他告白的,只有少数几个是他自己追的,而且,听人说周武“来者不拒”,只要是告白他大概率都不会直接拒绝,要是碰上心情好,说不定当即就会在一起。

于是,这样的小道消息更加为方芳增添了几分信心。

期末考试结束了。

在放假的前一天,方芳在放学后主动找到了他。

方芳不像其他女生那么大方,她是卑微的,连带着她的喜欢也不敢表露于人前,只敢在他身边没有太多人的时候,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

可想找个只有他一个人的机会太难了,哪怕放学后操场没什么人了,他的好兄弟罗子阳也一直陪在他身边,跟他一块打球。

这可能是她最好的机会了。

从书包里拿出了那封三页的表白信,还有一捧自己亲手折的纸星星,方芳鼓起勇气朝他走了过去,将自己的心意交给了他。

“周武,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这是方芳这辈子说过的最勇敢的一句话。

扑通扑通……

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方芳的心脏都在加速跳动。

咚……咚……

手里的篮球落在地上,一次次地发出闷响。

周武没有接过她递来的表白信和星星,而是有一种很奇怪地眼神打量着她,随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不喜欢胖子。”

那句话就像一把刀,扎在了方芳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方芳很害怕受伤,但因为伤害自己的人是周武,所以她很努力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我,我知道……不过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一天也好,一晚上也行。”

“哈哈哈!!!”

笑得最大声的是他的好哥们罗子阳,而周武脸上的笑更多的则是不理解和诧异。

“为什么?我都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要跟你在一起?”

捧着表白信和星星的手微微颤抖,方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以为自己有机会的,但没想到自己从来就没在他的名单上出现过。

思索了片刻后,方芳再次鼓起了勇气:“我,我给你钱……?”

方芳听别人说过,周武偷过钱。

既然会偷钱,那一定是因为很缺钱花吧。

尽管她自己也没什么钱,但为了能跟周武在一起,她可以把自己省下来的钱、每年的压岁钱都给他。

不止是钱,只要是周武想要的,方芳都可以想办法给他。

只要他能够跟自己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付出再多的代价对她来说都是值得的。

方芳以为自己可以买来周武的一天,却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彻底惹怒他。

“滚。”

周武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变得很难看。

给他钱?把他当成什么了?!

这到底是告白?还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不止是他,意识到大事不妙的罗子阳也赶紧收起了脸上的表情。

用力地丢掉手里的篮球,周武指着一边,大声地警告她:“滚,赶紧滚,以后别再靠近我一步,否则就算你是女的我也要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