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巴黎之夜 你也不想这张照片被他看到吧……
和妈妈的谈论非常惨烈。
“当初就因为怀上你, 我才没能去市里!你知道我生你时多受罪吗?看看,看看,看我的腿, 静脉曲张,当时整个脚面都肿了, 生完你, 鞋都得买大一码。我又上班, 还要带你, 早上四点多摸黑爬起来喂你, 上课期间还得偷偷藏起来挤奶,中午连午觉都不能睡,回家喂你, 自己吃不了几口饭……你现在不用喝奶了, 翅膀硬起来了,就什么都不用听我的,是吧?”
提到永远不想再相亲,张净的态度还淡淡的, 说你现在还小, 不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 不知道父母把关筛选出的人靠谱;
等贝丽鼓起勇气说准备去法国读硕时,她立刻变了脸,说没门。
贝丽试图解释, 被一顿骂。
“国外乱啊,你都不看新闻吗?你当我和你爸多赚钱啊?能供得起你留学?那都是有钱人家去的, 哪能供得起你?到时候还回不回来?我和你爸怎么办?白养你了!到最后连个养老的都没有,”张净越说越气,大步走回卧室, 打开衣柜,把上次贝丽送她的羊绒围巾拿出来,扔到贝丽脸上,愤怒,“白养你了!”
贝丽低着头,把围巾叠好。
就像小时候,想要一双球鞋被骂,她预见到今天,却还是会伤心。
她努力解释,说自己已经攒了不少钱,如果计划顺利的话,不会需要父母出钱。她读的商校,也问过学姐,授课以就业为目的,学校也会鼓励她们参加实习工作,就算第二年没成功申请到学徒,她也可以通过实习来赚钱……
她想用计划和数据来说服妈妈。
而不是以前一样,说“我又没让你生下我”——没用的,一时的斗气,只是火上浇油,她要的不是争吵胜利,而是说服。
张净指着她:“别说了,你再说我也不会让你去。好好的一个姑娘不能白养了,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贝丽没死心。
她现在很难过,也知道不能再吵下去。
情绪激动时的人容易说错话,也听不进别人意见,她回卧室,发阵呆,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于是她继续对着电脑练习逻辑题,准备面试时可能会被问到的书面问题。
傍晚,严君林来了。
房子墙体薄,他来送饭,说是做了卤菜,鸡腿海带鹅蛋豆干和牛腱子,满满当当一大堆,家里就他和妈两个人,吃不下这么多,来送一些,感谢张净平时对他母亲的照顾。
贝丽站在卧室里,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听他们在客厅聊天。
寒暄过后,张净招呼严君林吃金桔,又问他,在美国工作那几年,怎么样?
严君林笑着说挺好。
两人聊了很久,关于国外的生活,趣事,可能遇到的麻烦。贝丽知道严君林交际能力一流,没想到他和张净也能这么聊。
他只字不提贝丽。
等严君林走了后,张净才敲卧室门。
她态度缓和很多:“你得让我想想,这事太突然了。”
贝丽站在房间里看着妈妈。
刚刚还在劈头盖脸骂她的母亲,生她养她的人,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应该感激的人。
“对了,”张净说,“今天下雪,你放阳台上那双鞋,我给你拿进来了。”
两天后,张净告诉贝丽,她同意贝丽去法国,但家里存款不多,不可能全都拿去供她上学——开销太大了,贝丽得尽快做好打算。
一直缺席的父亲贝集终于休班回家。
午饭时,贝丽提出去法国留学的决定,贝集看了看脸色不好的张净,点头说行,都听你妈的。
张净说:“行,刚好有个存折到期了,下午我就去银行把钱取出来。”
贝集吃惊地看着她,不可思议,像是在说“你怎么能同意呢”“你怎么会同意呢”。
他夹菜的手停很久,筷子上的冬瓜片都凉了,才问贝丽:“真要去?你一个人?那么乱?”
“我问小严了,还行,”张净说,“没那么吓人。”
贝集嗯了一声,没滋没味地咀嚼那个冬瓜片,嚼了很久,才说:“你别找个洋女婿回来。”
贝丽说:“我是去上学的。”
贝集像没听到:“听说很乱啊,很乱,好好在学校里,别到处走。”
贝丽想解释,她得租公寓,还得找实习工作,不可能一直在学校里,和国内大学不同的——但这些,向爸爸解释清楚太困难了。
他不能理解。
事情没有贝丽想象中那么惨烈,也没有给这个小家庭带来重磅炸弹,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吵过一阵,又被妈妈迅速打扫干净。
张净动用关系打听,询问那些将孩子送出国留学的同事,现在孩子都怎么样啊?安全吗?
这些还不错的案例让她安了心,又开始紧锣密鼓地查账凑存折里的钱,看看现在能拿出多少给女儿。
母女俩都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无论什么问题,都避免不了争吵愤怒与哭泣,总有一人向另一人妥协,嘴上抱怨,实际上,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拖延。
贝丽的申请计划很顺利,她有一个完美的履历和成绩,面试表现得也很出色,成功申请到全额奖学金,用自己的钱付了占位费。
新年,姥姥红光满面,逢人就炫耀我家丽丽特别有出息,马上要去法国读书啦!在此之前,老人家甚至没听说过“巴黎”,张净解释,就相当于中国的北京。
姥姥惊呼,那是大城市啊,好啊,好啊。
贝丽没见到严君林。
他很忙,二表哥张宇提了一句,说严君林最近特别忙,好像涉及到宏兴内斗;上次见面时,严君林还问,以后要不要跟他干?
贝丽问:“他要离开宏兴吗?”
“不知道,”张宇耸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哪有那脑子,就一打工人——再说了,宏兴是过年时发年终奖,我们公司到四月才发,我呢,怎么着都得等拿完年终奖再辞职吧。”
在他们眼中,和严君林就不在一个层面上;人和人之间的差异,有时候比物种还大。
打个比喻,好比花果山的猴子看孙悟空。
零点刚过,窗外烟花炸开,鞭炮声声。
贝丽收到严君林的新年祝福短信,除夕,卡着时间发来,很简单。
「新年快乐,祝你万事顺利」
她吸口气,回。
「新年快乐,祝你称心如意」
李良白也发来新年祝福,更简单,就四个字,或许是群发的。
「新年快乐」
从那天谈话后,贝丽没有再见到他。
窗外有烟花,贝丽打开朋友圈,看到李良白新发了照片,配图是鞭炮,热闹的团圆饭,家人在旁边,他笑得漫不经心,什么都在他眼中,又什么都不被放在心里。
依旧潇洒自在。
寒假结束后,时间过得更快。
贝丽顺利完成学校的注册,在找房源上花了很多时间,Studapart、中介网站、小红书、巴黎租房群,甚至寄宿家庭,几乎看了一遍。在巴黎租房不易,有时候看到一个还可以的房源,犹豫不到半小时,就被其他人租走了。
恰好,Lagom一同事的妹妹在巴黎读二硕,房子已经租好了,正找合租室友。
两室一厅一个小卫生间,没有厨房,但可以做饭,有家具,包暖气费,需要自己付水费电费网费等其他杂费。
现在的合租室友住到八月中旬就会离开,贝丽和她开视频,远程看过房子,比沪城住的那个还小,没有厨房,有小阳台,环境位置都不错。
她决定了,就租这一个。
时间过得飞快。
见导师,修改毕业论文,答辩,毕业,获取签证,定机票,和朋友聚会,陪伴家人。
夏季启程,贝丽前往法兰西。
同德市机场小,她在沪城住了一晚,直飞巴黎。
严君林和二表哥张宇一起送她去机场。
很久未见,一同吃了午饭,又要分别。
贝丽清楚看到严君林的疲倦,睡眠不足导致的黑眼圈,刚剪过头发。
他大概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临别之际,贝丽问,可不可以抱一抱。
严君林愣了下,看一眼张宇,说可以。
他躬身低头,抱住贝丽,声音极轻:“好好吃饭,别太想家。”
这是分手后的第一个拥抱,他还是那么暖和,结实,夏天衣服薄,他抱得不能用力,轻轻的,贴一下,注意避开她的胸,贝丽嗯一声,手靠在他背上,拍一拍,很快又松开。
他们恪守着兄妹间的距离。
把握分寸,绝不跨过那条线去。
“我会的,”贝丽说,“你也要注意身体,别经常熬夜——”
又想到,他的工作性质,还有二表哥说的,严君林近期在疯狂拉投资准备单干,改口:“就算熬夜了,也记得一定要及时补觉。”
严君林笑:“遵命。”
一转脸,张宇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张开手,看着贝丽,哗哗啦啦地掉眼泪:“我也要抱抱。”
严君林说:“抱?你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来,我抱一下。”
他还真张开手臂,张宇躲过了,只靠近贝丽。
“流了鼻涕的二表哥也是表哥,”张宇说,“抱了最大的表哥,就不能抱二表哥了吗?”
贝丽同样抱了他一下。
国际机场太大,终有分别,她拉着行李箱,挥手告别,独自踏上航程。
在巴黎求学的第一年,比贝丽预想中更忙。
这里一学年有三个学期,课程安排很满,测验多,还有各种各样小组活动,以及很多和不同企业合作的chair。
贝丽把每天日程表排满,这一年,她总共申请了三份不同实习,最喜欢、也是实习时间最长的,是法兰的巴黎总部公司。
作为美妆头部品牌,法兰的实习生待遇很好,制度也更完善。
贝丽第一次完整地跟进一个产品的开发过程,怎样收集消费者的需求,怎么开会讨论产品概念,包装,命名,定价,她和各种各样的人讨论,打交道,实验室,供应链,财务,甚至法律部。
她专心学习,也专心体验不同的生活方式。
同团队有一个棕发女生,和贝丽关系最好。她是法国人,午餐吃的很少,一小块奶酪,一杯红酒,一根细细的女士香烟,每天中午都会去顶楼晒太阳,午休。
她认为克制欲望才是最高级的自由,教贝丽,在和乙方打交道时,要保持冷漠,才能赢得尊重。
结束工作后,贝丽学她,试着在公司大楼的休闲区做按摩和美容,她发现这里的熨烫机更好,可以更轻松地熨平棉裙子上的折痕。
她也开始努力去社交,参加party,加入学校课间咖啡时的聊天,和不同团队的人约午餐。
每天都累到躺下就睡,每天都会早早起床。
次年五月,贝丽顺利结束了在法兰的实习,开始寻求能为她签署学徒制合同的公司。
她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法兰。
无论是HR,还是经理,都对她的履历和面试表现满意。
结束时,经理友好地和她握手,愉快地说欢迎你加入我们。
贝丽第一时间将好消息分享给家人。
张净教:“别骄傲啊,你得谦虚,最终还没定呢,别让人抢了。”
妈妈有种朴素的警惕心,总觉得胜利前的庆祝,会导致意外发生。
贝丽说不可能的,经理都欢迎我加入了呢。
怀抱期待的她并未收到录用通知。
惊喜后是极速跌落。
隔了两天,HR给贝丽发了邮件,说抱歉不能录用她,他们准备录取一个法国人,更便于沟通。
贝丽看了那封邮件很久,想。
当初,被她和Coco挤掉名额的张华,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她往热乎乎的面包上抹了一层蓝莓果酱,想,不行,她要继续争取。
那个女经理对她印象很好,她要去试试,能不能为自己多争取一个名额,一个机会。
做的话,未必成功,但如果不做的话,一定会失败。
之前的社交派上用场,贝丽知道,那位女经理结束一天工作后,会习惯性去名为“la bare”的酒吧喝一杯。
她连续两天去等待。
第一天,等了三小时,女经理没来。
第二天,依旧没有等到。
第三天,贝丽刚踏入酒吧门口,就看到女经理,但她正和另一个男人交谈。
贝丽不确定他们关系,不能贸然上前打扰,她坐在吧台,点了一杯低度数的酒,安静地观察。
灯光柔和,男人身材高大,看发色和肤色,大概率是华裔,深蓝色细长条衬衫,白色裤子,黑色皮带,他一直背对着贝丽,贝丽看不清他的脸。
但这个背影让贝丽片刻失神,从后面看,太像严君林了。
两人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见面。
只从张宇口中得知,严君林带了团队离开宏兴,注册了公司,还拉了不少科技巨头的投资,宏兴也有投——不知道在研发什么,总之神神秘秘,听说每天都在烧钱,现在应该压力巨大。
严君林从不会向贝丽提这些,他只会给她发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他每次刚洗过车就下雨,露台上的风车茉莉开了花,很香。
贝丽喝了一口酒,继续看女经理方向。
她确定两人不是暧昧关系。
男人不喝酒,一直是在女经理在说,毕恭毕敬的,往往是女经理说了很久,男人才略略点头。不知说了什么,女经理面露失望,又重新笑,像是请求。
可能是商业伙伴,总之,女经理对他有所祈求。
这种情况,贝丽更不能过去了。
没有人希望被下属看到落寞一面。
她耐心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两人起身离开。
贝丽留意到,女经理的酒杯空了,只剩下冰,而男人的酒杯丝毫未动。
那人不喝酒。
贝丽匆匆追出酒吧,想假装偶遇,还是晚了一步,女经理已经侧身上车,情急之下,贝丽叫了一声,遗憾车门刚关上,对方什么都没听到,车子扬长而去。
没关系。
贝丽对自己说,今天经理肯定心情不好,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她沮丧地回头,没留神,撞到一人胸膛,连忙后退,用法语道歉,说对不起。
“哼,”男人轻蔑一声哼,熟悉的中文,“刚才偷看那么起劲,现在又假装不认识?”
余光瞥见银白色金属手表,现在的贝丽知道了,那是百达翡丽。
她抬头,看到一张英俊的脸,高傲冷淡,盛气凌人。
杨锦钧。
“老师好,”贝丽惊喜,“你怎么在这里?”
又开始装了。
刚才像个扫描仪,盯那么紧,现在还能装出这种惊喜的模样。
杨锦钧懒得和她聊。
“来这有事吗?”他看贝丽身后,“就你一人,李良白呢?没陪着你?”
真是见鬼。
李良白居然放心她一人出现在夜晚的巴黎酒吧外?
以他恐怖的性格,上次恨不得教她上厕所——就算是和小女友逛酒吧,也应该把她牢牢拴在腰带上。
——应该就在附近。
杨锦钧环顾四周。
“太好了太好了,”贝丽开心地说,“您刚刚在和那位女士聊天吗?”
杨锦钧警惕心骤起。
她用了“您”字,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小骗子。
“我不会帮你,也不想知道你遇到什么麻烦,”杨锦钧直接拒绝,“再见。”
他抬腿就走,走出两步,又退回来,冷冷一笑:“对了,别再指望用那招威胁我,这里没几个人懂中文,喊破喉咙也不会理你。”
杨锦钧发现贝丽的表情从惊讶不解变回平静。
很好,她已经接受骗术失灵的命运。
杨锦钧很满意。
他愉悦地往前走,突然听到贝丽说:“那个,其实我有个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你不是在和李良白合作吗?这个东西很重要,我认为你有必要看到。”
嗯?
杨锦钧停下脚步。
贝丽低着头,风吹得她脸蛋红红,她已经取出手机,解锁,划开什么。
微微立起手机,杨锦钧看不到屏幕,只注意到她的裙子。
她今天穿得很单薄,白色底的桃心领连衣裙,刚到膝盖,裙边领口袖口都滚着红边,上面印着无数只小小的红樱桃,脚下是红色高跟鞋。
头发也卷过,温柔,染成不具任何攻击性的淡褐色。
她抬头,杨锦钧猝不及防,看到她紧张又渴望的眼睛。
该死。
杨锦钧避开直视。
——她不该有这种清纯的眼神。
“要看吗?”贝丽小声,“你想看吗?”
杨锦钧冷淡地靠近:“勉强看一下吧。”
——她真有170吗?
俯身时,杨锦钧鬼使神差地想,这么小一点?还是说,170只有这么高?
他强迫将注意力移到手机屏幕上,想,她究竟藏了什么好东西。
杨锦钧看到两个人的脸——他和贝丽——她打开了手机的自拍模式。
愣了一秒,贝丽忽然迅速地往后一仰,看起来就像杨锦钧主动俯身贴近她。
杨锦钧不习惯她靠这么近,她的香味和温度给了他一拳。
那种眩晕感又出现了:“你——”
下一秒,贝丽笑着比出爱心,开始咔咔咔拍照。
杨锦钧猛然站直身体,后退,不悦:“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贝丽对着他笑,“如果你不肯帮我,我就把照片发给李良白,说你邀请我来这里喝酒,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喝了很多很多——你也不想这张照片被他看到吧?”
杨锦钧的视线冰冷到要杀人。
“谢谢老师,”贝丽轻轻晃了晃手机,真诚感谢,“谢谢你上次教我,原来我真的可以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猫爪][哈哈大笑]
更新啦!!!
那个,之前说过,贝丽和杨锦钧是一段“孽缘”,杨锦钧不会有真正的名分,但贝丽的确会和他一起睡觉觉[可怜]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今天掉落一则童话风小剧场~
小鹿贝告诉金毛李,以后你不要再来啦,姐姐不喜欢我吃外面的东西,她说容易吃坏肚子。
金毛李说你的小鹿姐姐太保守了。
小鹿贝困惑地说我们不是小鹿,是徳牧。
金毛李同情地看着她。
太可怜了,居然是两只有认知障碍的小鹿,怎么能把自己当德牧呢。
多么丧失鹿性、惨绝鹿寰的一件事啊。
这一天,小鹿贝吞了好几次口水,都没有吃金毛李带来的大鲤鱼。当金毛李提出去拜访她姐姐,将鲤鱼送给她时,小鹿贝犹豫了两秒,就点头答应。
——她不担心金毛李是坏蛋,之前有只狼跟踪小鹿贝回家,就被德牧严咬断喉咙吃掉了。
现在小鹿贝还坐着那个舒服的狼皮凳呢!
登门前,金毛李郑重地洗了澡,带了三条大鲤鱼,还带了一束花。
小鹿贝蹦蹦跳跳打开小木屋的门。
金毛李看到地上铺了三张虎皮地毯,凳子上仔细包裹着狼皮,沙发是用豹皮做的,墙上两个相框,一个里面是不同的狮子牙齿,另一个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干燥花朵。
金毛李震撼地想,这得是多勇猛的鹿——
小鹿贝开开心心:“姐姐姐姐,我的好朋友小黄狗来啦!”[撒花]
下一刻。
金毛李看到慢慢走出的德牧严。
……这是鹿???
第32章 蝴蝶酥 “这么多年了,我没见过一个人……
——和李良白沾边的, 没有一个好东西。
杨锦钧眯眼:“你以为我会在乎?”
“嗯,你可以不在乎的,”贝丽拿着手机, 点点头,“那我发了喔。”
他突兀地冷笑一声:“随便你, 我还不至于被你这点小伎俩威胁到。”
一天后。
还是这家酒吧。
女经理Elodie重新踏入时, 惊喜地发现, Leo居然也在这里。
他正和一个亚裔女孩聊天, 两个人都面带微笑, 气氛非常融洽。
虽然昨天被Leo拒绝,但Elodie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她的男友只是犯了一点小错,Leo却想将他调离巴黎总部, 这太冷酷了, Elodie不能让Leo在明天会议上提出这个决定。
她靠近杨锦钧,调整好微笑,准备打招呼。
就在这时,Elodie也注意到贝丽。
她很难分辨清有色人种的脸庞, 但贝丽很特别。
这个女孩有一种独特的东方气质, 安静乖巧, 也善于交谈。面试时,Elodie对她印象深刻,也的确欣赏, 可下午又面试了一个法国女孩,她犹豫很久, 改了主意。
她没有种族歧视,但在能力相当的情况下,更想选择法国人——一个标准的巴黎女孩。
此刻, 这个被放弃的亚洲女孩,穿着灰色无袖衬衫和白色亚麻长裤,头发扎起,休闲又放松。
认出她的脸庞后,Elodie稍有迟疑。
“她看到我们了,”贝丽必须假装熟络,小声问杨锦钧,“她怎么站在那里不动?”
“闭嘴,”杨锦钧没好气地说,“你再大点声,整个酒吧的人都知道你在蹲她了——她又不是兔子,跑不了。”
贝丽说:“你对上级说话也这么嚣张吗?”
“哼。”
“难怪你降职了,”贝丽说,“我看过你的LinkedIn,你原本都做到JG的大中华区副总裁了,怎么现在又变成MX的营销执行总裁?”
“谁说这是降职?JG只是MX收购的一个品牌,”杨锦钧不屑,手指敲敲桌子,“你以为它在国内的大火全靠运气?是谁在背后推动?”
贝丽说:“是谁啊,好难猜啊。”
“闭嘴,别说话,”杨锦钧说,“准备好发挥你那拙劣的演技吧。”
Elodie已经走到面前。
她先和杨锦钧打招呼,又和善地与贝丽交谈,说我真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杨锦钧冷眼看着贝丽惊喜地说真是美好的巧遇,心想,还是高估了她演技。
今天发挥得非常一般。
水平忽高忽低,还需要锻炼。
他本不耐烦这种小事,但贝丽手握照片不肯删,这样拙劣的小手段,让杨锦钧不得不坐在这酒吧中。
即使是清吧,没有聒噪的音乐,可杨锦钧极度厌恶酒精,每一杯都能杀死他,偏偏贝丽还小口小口喝着。
李良白到底怎么想的,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在这儿?就为了这点小事?
他被渣男夺舍了?
寒暄几句,无需说来意。
杨锦钧先介绍贝丽,他说不出“朋友”,本想说是“学妹”,一低头,看到她头顶的发旋,头发柔顺乖巧,说出口的,竟然是“petite soeur”(小妹妹)。
Elodie惊讶,oh la la——又称赞,你们很像呢。
贝丽惊讶地看杨锦钧一眼。
她没想到他会用这个词。
杨锦钧面无表情,心想刚刚我在说什么别看我了笨蛋不如杀了我。
冷不丁,又想到去年和贝丽的哥哥打网球,真正的兄妹,长相才真像。
老外就是虚伪。
就算他随便指个男的说是小妹妹,Elodie也会微笑着说您妹妹真英俊呢。
杨锦钧继续聊天,进入正题,暗示Elodie,或许,下一周,她和她的丈夫可以再来这个酒吧中愉快地喝酒。
点到为止,Elodie也懂了,亲切地问贝丽,有没有准备好重回法兰。
贝丽说,能和您共事,我非常荣幸。
Elodie称赞她勤奋又努力,有Leo这样的哥哥,她竟然还会选择申请法兰的学徒。
杨锦钧也想,是啊,李良白怎么想的,没听说白孔雀有经济问题啊,怎么连女朋友都供不起了?还得让她一边做学徒一边上课?
还会不会照顾女朋友?
事情在愉快的聊天中结束,都说了是兄妹,在Elodie的视线下,贝丽自然地坐上杨锦钧的车。
他面无表情:“你还真准备让我送你回去?”
“当然不,”贝丽如实回答,“我担心你会偷偷潜入我房子、删掉证据。或者,找几个流浪汉和小偷,偷走我的手机,打击报复。”
“是啊,”杨锦钧说,“我还会直接买通意大利黑/手党,花钱干掉你。”
贝丽呀一声,坐正身体,侧身看他。
“我随口说的,”杨锦钧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开玩笑。”
有必要解释一下,否则她会当真。
杨锦钧不希望她真去联络黑/手党。
“我知道,”贝丽一笑,“这是犯法的。”
杨锦钧心想,你跟着李良白那种人,居然还能知道犯法的事不能做?
贝丽说:“等Elodie离开,我就下车。”
杨锦钧不想和贝丽坐在密闭空间中。
她的香味正在侵犯他。
她问:“你和她交换了什么吗?为什么突然提她的丈夫?”
杨锦钧懒得理她。
贝丽却继续猜下去。
“让我想想,你告诉她,下周她和她丈夫还能在这个酒吧中愉快喝酒,你强调了’这个酒吧’和’愉快’——她丈夫要离开巴黎了吗?你可以控制这点?她昨天和你聊天,也是在请求你,对吗?”
杨锦钧不能继续保持沉默。
她可能会……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网络用词,开户还是开盒?
她能从一句话推断出事情前因后果,再说几句,说不定连他的住址和身世都能爆出来。
杨锦钧厌恶被“挖掘”。
他生硬地打断贝丽:“你不渴吗?”
说这么多话。
“不,”贝丽拒绝,“我不喝其他人给的水,谢谢。”
杨锦钧气笑了:“刚帮了你,转头就是其他人了?”
“因为你也不想和我相处吧,”贝丽说,“你的表情这么说。”
杨锦钧暗骂一声该死。
“你应该去英国,”他说,“那里比较适合你,中国的福尔摩斯。”
贝丽怔住。
她在这瞬间想到,上次和严君林的调侃,那个“小福尔摩斯”。
生活中的玩笑话,说过笑过,像轻松吃掉甜美的桃子,又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刻,猛然发觉,那颗被随手丢弃的桃核,已经长成一株壮硕、无法忽视的桃树。
……不知道严君林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杨锦钧敏锐地觉察了贝丽的黯然。
他皱眉。
——刚刚哪句话说重了?她这么脆弱?
“我送你回去,”杨锦钧说,“你住哪里?”
她拒绝:“不要了,我害怕黑/手党暗杀我。”
杨锦钧:“……”
“以前都在宣称什么国外从不搞人情世故,原来都是骗人的,”贝丽说,“其实全世界的人都一样。”
“不然呢?”杨锦钧说,“人性都是相通的——哦,忽略你男朋友,他的确是略通人性,不,毫无人性的家伙。”
贝丽不想去纠正“其实我们已经分手了”,她刚狐假虎威,虚张声势要挟了杨锦钧。
“我很意外,你请出我,居然只为一个小小的学徒名额,”杨锦钧说,“就不能有点出息?”
贝丽纠正:“不是请你,是威胁你。”
杨锦钧说:“下车,立刻。”
“好啦,是我请你,”贝丽改口,“我是在利用权力达成公平,不是为了破坏公平。”
杨锦钧嗤笑一声,无情戳破:“你想留在法国?我告诉你,法国人有他们自己的一套做事逻辑,你想打入他们?难上加难。”
贝丽目前不想留在法国,但她不喜欢杨锦钧轻蔑的语气。
“你可以,”她反问,“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好问题,”杨锦钧打个响指,指了指坐在路边的流浪汉,“看到他了吗?我们之间的差距,和你们的差距并不大。”
“我知道你确实有些恶劣,但也没有那么糟糕吧,”贝丽同情地说,“在我心里,你还是比流浪汉好很多的——努努力,你有赶上我的可能性,别这么形容自己,你有点自卑了。”
杨锦钧说:“下车!”
贝丽干脆利落地解安全带。
“回来!”杨锦钧又叫住她,“先删照片。”
Elodie已经离开,她给杨锦钧看手机相册,在他面前删掉那张照片。
杨锦钧要求:“还有最近删除,我知道能恢复。”
贝丽点开,删除:“可以?”
杨锦钧纡尊降贵地点头。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关车门时,友好地和杨锦钧打招呼:“谢谢你今天的帮助,再见。”
杨锦钧一言不发,开车离去。
希望再也不要见。
两天后,杨锦钧遇到来巴黎度假的李良白。
后者还是那副样子,懒懒散散的,什么都喜欢,但什么都是玩一玩,没有真正的喜好,来巴黎玩,永远都是住着不同的豪华酒店,吃几家新有名气的餐厅,点评不同的菜品,盘算着出多少钱能挖走主厨。
有人吃完饭掀桌子,他李良白倒好,吃完后把厨师打包了。
杨锦钧本想打壁球,李良白一来,就约他去打网球。
两人打了四十多分钟,休息时,李良白站在小阳台上吹风,看着不远处的巴黎铁塔。
杨锦钧问:“怎么没带上贝丽?”
李良白回得敷衍:“在上课,她平时课程满。”
“课程满?”杨锦钧问,“那为什么还要签学徒制合同?”
李良白侧身:“什么?”
停了一下,他又自若地说:“她想积攒工作经验,麻烦你照顾了。”
“也不算麻烦,”杨锦钧意识到,李良白和贝丽之间似乎有不便明说的问题——他喝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静默片刻后,李良白看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在哪里遇到的她?”
法国和中国不同。
想精准定位贝丽的所在,并不容易。
她的同事、同学、好朋友,都不知道她的具体住址。
李良白已经计划好,弄个员工福利,去巴黎旅行,抽中贝丽的好朋友关阳阳。
他不信,关阳阳会不去见贝丽。
杨锦钧说:“连个请字都不会说?”
李良白似笑非笑:“别不识抬举。”
杨锦钧说:“OK,那你自己去问她。”
李良白若无其事:“最近赵永胜一直在约我,想谈谈——”
“la bare,”杨锦钧直接说出酒吧名字,侧目,“你现在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李良白一言不发,空掉的水瓶被他捏到变形。
沉默半晌后,他露出微笑。
“马上就知道了。”
不远处,巴黎铁塔浸在碧空中,太阳踱步,缓缓下坠,橘粉色晚霞渐渐铺陈,一点点柔软化开,最终融入沉寂的黑夜里。
巴黎比沪城慢七个小时。
晚上九点,贝丽长长伸个懒腰。
和她合租的室友裴云兴在卧室学习,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贝丽将衣服从烘干机中取出,拍一拍,展开,把明天要穿的留下,剩下的整齐叠好。
解决完做学徒的问题,她今天研究了法国的学徒补助制度,看看能不能多申请一些资助。
看到一半,眼睛酸痛,她仰头,给自己滴了几滴眼药水,眨眨眼,摸到手机。
算起来,现在国内还是下午,今天休息日,准备给严君林打去视频电话。
没人接。
贝丽想,或许他没听到。
又打去一个。
依旧没人接。
等了五分钟,再试一试。
还是无人接通。
……或许在睡午觉?
贝丽放弃了,她拿起烘干的毛巾,先去洗漱洗澡。
等舒舒服服洗完后,再回卧室看手机,发现多了二十三个未接视频通话。
都是来自严君林。
贝丽愣了下,心想他不会有要紧事吧?
急忙回拨,无人应答。
犹豫着要不要再拨一次,手机屏幕亮起,严君林申请视频通话——贝丽快速按了接通。
国内休息日的下午,他没在住处,还是在公司。
太阳大好,严君林站在光里,灰衬衫黑裤子。
阳光照得他脸年轻很多。
“怎么了?”严君林问,“是不是有急事?”
现在没有了。
贝丽想。
她很担心严君林出事,尤其是现在,年轻人工作猝死的案例频频出现。
严君林工作强度太大了,大到二表哥都在说简直是铁人——上次去他公司参观,发现严君林忙到中午饭都没吃。
他总叮嘱她好好吃饭,自己却做不到这点。
贝丽分享给严君林好消息,自己签了学徒制合同,第二学年的经济压力会小很多;
对了,她还遇到一个华人,背影很像严君林。
“真幸运,”严君林说,“这么多年了,我没见过一个人像你。”
贝丽说:“看来我天生丽质。”
“是,”严君林说,“独一无二。”
贝丽握着手机,乱七八糟地聊,想到什么说什么,说这里超市卖的饼干不好吃,硬硬的,加了超多的黄油,甜到一口就能得糖尿病。
“对了,我一直以为蝴蝶酥是沪城特产,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法国人早就吃了,叫’Palmiers’,棕榈叶,很大一个,”贝丽说,“可能我不习惯,还是更喜欢国际饭店的那种。”
说到这里,她有些怀念:“这样想想,沪城的咖啡、甜点和面包都好好吃啊。”
“今年回国吗?”严君林问,“有假期吗?”
贝丽黯然说没有。
她的假期不多,时间少,日程满,她恨不得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为什么人必须要睡八个小时呢。
严君林想说什么,但背后有人叫他老大,像出了什么事,很着急。
只能仓促结束视频通话。
贝丽下意识看向床,上面摆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盒。
今天,她去老佛爷,逛了好几家店,才挑中这条羊绒围巾。
严君林个子高,适合长一些的围巾,他喜欢低调,不适合明显的花纹和logo,所以她选了深灰色,只有小小的黑色标,隐藏在边角。
她还没来得及给严君林看呢。
他太忙了。
周一晚,贝丽在炒牛肉,裴云兴洗西兰花。
烟雾报警器上谨慎地罩了一只袜子,影响到旁边的照明灯,房间中一片小小阴影。
门铃响起时,贝丽没听清,裴云兴停下,叫她:“贝贝。”
贝丽关掉火,谨慎:“是不是邻居投诉了?”
她们上次做辣子鸡,就被印裔邻居投诉,说不应该在房子里做这么“气味刺鼻”的菜。
“不知道,天天咖喱味,垃圾乱丢,还敢投诉别人,”裴云兴气愤,擦干净手,“我去开门,他再敢投诉我就煮螺蛳粉!”
她动作很快,怒气冲冲开门,又在看到外面的人时平息。
交谈几句,裴云兴转身:“贝贝,找你!”
贝丽疑惑地出门,看到一张陌生的男性脸庞。
“你是……”贝丽迟疑。
男人笑:“你是老大的妹——严君林的妹妹吧?”
他爽朗,自我介绍,是严君林的员工,来巴黎出差,刚下飞机就过来了,因为受老大托付,给她带些东西。
一个大大的硬盒子,里面装着她想吃的那家蝴蝶酥,还有白脱饼干、杏仁排、巧克力维纳斯……
好几家店的招牌甜点,仔细地放在一起。
“哦,还有这个,”男人递给贝丽一个红包,“老大说,你一定要收下,他祝贺你求职顺利。”——
作者有话说:[猫爪][垂耳兔头]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吧片[哈哈大笑]
今日份的童话塑小剧场[可怜]
——她原来是小鹿这件事瞒不住了。
德牧严强硬地和金毛李打了一架,被小鹿贝强行分开。她第一次见狗与狗之间的撕咬,也是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他们的獠牙。
能咬穿她脖颈的利齿。
小鹿贝吓到跳回卧室,躲回豹皮床上,盖着狐狸皮毛被,瑟瑟发抖。
德牧严知道,事情严重了。
她会因此离开。
她会害怕狗,害怕被吃掉,害怕地躲回草原,再也不会见他。
他在小鹿贝卧室外守了一晚,始终压抑着闯进去的冲动。
凌晨,受伤的德牧严被小鹿贝舔醒。
湿漉漉的舌头小心舔过他伤口,小鹿贝小心地依偎着他,惴惴不安,用头去蹭蹭他。
她给自己披了一身狼皮。
“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小鹿贝可怜地道歉,“我不是故意变成小鹿的,我可以认真学习当狗,努力跟你学打猎,不要抛弃我,好不好?”[爆哭]
第33章 蝴蝶翅膀 他竟有种和贝丽偷情的荒谬感……
男人没有留下来吃饭。
他解释说时间紧张, 今晚休息,明天开会,送秘密文件, 后天就要搭航班回国。
贝丽问他,严君林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他笑, “就是忙, 你也知道老大的性格, 无论什么环节, 都得他亲自看过才能拍板。”
临走前,贝丽让男人等一等。
她把围巾递过去。
“请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吧,”贝丽说, “万一被海关查税, 你告诉我一声,我把钱补给你。”
送走人,回到房间,裴云兴惊讶地问, 你的耳钉怎么少一只?
贝丽这才摸摸耳朵。
她在去年春天打了耳洞, 毕竟国内医院打耳洞便宜, 还卫生。
打耳洞后的前两年都要注重养护,贝丽平时都戴纯银的小银珠。
前几天蹲守经理,为了能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 贝丽换了耳饰,是在玛黑区一家手工小店淘来的, 一对拉丝银蝶翼,各镶嵌着一粒小海蓝宝,像小露珠, 左右一起,可以拼成一整只蝴蝶。
现在,只有左耳的还在,右耳的不见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
耳钉轻巧,又小,存在感不强,洗澡洗头不用摘,这几天贝丽都没去注意。
“没事,”贝丽捧着点心盒子,笑,“我哥给我寄了好多蝴蝶酥,放久就不好吃了,我们一起吃吧。”
她想,耳饰有没有可能丢到围巾包装盒中?或者,逛街时丢了?
好可惜,店主说她只做了这一对呢,唯一一款,不能再去买一只配对。
顺利的是,那条带回国内的羊绒围巾没有被税。
等严君林收到时,贝丽也正式入职。
法兰在沪城的企业文化“mean 名远扬”,在巴黎的总部也不遑多让。贝丽被分到一主打有机环保的护肤品团队,正式开启新的工作。
入职第一天,贝丽就开始做各种各样的dirty work,收发快递,打印各种资料,擦拭产品……越来越多的杂事,甚至,team的内部小会议,她都没能参加。
每一次开会时,她不是在仓库就是在公司门口和快递打交道,完全错过。
尽管工作965,依旧可以享受食堂露台和免费按摩,但贝丽一点都不开心。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Elodie会因为她不是法国人而放弃。
这个团队中,其他人英语口语都一言难尽,经常固执地认为自己就是英文、不是法语读音——大家只能讲法语,完全无法用英语顺畅沟通。
尽管法兰本身的定位就是国际化,倡导文化包容和多样化,但这个刚被法兰纳入旗下的品牌刚刚起步,除贝丽之外,非法籍员工只有三个,一个韩国姑娘,一个标准美国甜心,还有个英国男性。
韩国姑娘在贝丽入职三天后递交辞呈,现在,团队中只剩一个亚裔。
杂事更多了。
周四晚上,贝丽把资料册整理、订好后,揉着手腕想,不能这样。她是来学东西的,不能当一个边缘人,不能一直做打杂的工作。
她不能做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
要主动去争取工作机会,要让别人意识到她的能力。
贝丽尝试询问有海外工作经历的严君林,本不抱期望,毕竟他是技术类,而且国情不同、行业也不同。
后者给她发了好几条长短信。
「我不了解你现在的职场环境,但有一点是通用的,想想看,有什么东西是你特有、而其他人不具备的?这就是你的优势。」
「最重要的不是怎样去弥补短处,而是最大化你的长处」
「围巾很舒服,我很喜欢」
贝丽认真打字:「现在会不会太热?本来在想,邮寄到国内时是秋天,你刚好用得到」
严君林:「我太幸运了」
严君林:「比普通人提前拥有了秋天」
严君林:「对了,我们不是在谈论你的工作么?专心」
他申请语音通话,鼓励后,又提醒:“别介意国籍问题,她既然一开始面试时满意你,就证明,这不是一个严重的障碍。”
贝丽说:“但现在我每天都在做很多琐事。”
“学会拒绝,”严君林笑,“忘记以前怎么拒绝我的?去拒绝她们,不想做的事情就推掉。”
“啊,你是说之前你约我出去玩吗?”贝丽急急,“因为我那时候要忙着考试,真的没有时间——”
“就是这样,贝丽,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耐心地教,“这是很正常的拒绝,不是吗?”
贝丽有些懂了。
——可怎么样才能做“重要”的事呢?
——只能她自己去寻找了。
贝丽问,为什么不能视频通话呢?
严君林叹了口气。
“熬夜了,”他说,“头发也没剪,很乱。”
贝丽想说不要那么拼了——又想,这简直是屁话。
他事业心重,是好事呀。
她只能祝他顺利。
贝丽很快找到新办法,她法语不错,开始积极社交,参加公司组织的派对,午饭时常常主动开启small talk,这种方式极其有效,通过和不同团队、不同职位的人交流。聊天中,贝丽意识到,法兰很重视中国市场。
那可是十四亿人口啊。
她要利用自己的优势,要知道,现在整个团队中,只有她会中文,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中国市场。
到了第二周,贝丽主动找到上级,询问她,是否需要一些中国市场竞品的详细资料。
上级用灰蓝色的眼睛望着她,示意她多讲一讲。
贝丽提前打过草稿,还打印了部分资料,中国电商渠道巨头公布的竞品销量排行,产品介绍,她都翻译成了法语。
一开始的沟通还有些紧张,越说越顺畅,这场一对一的谈话结束后,上级收下那些资料册,正式给了贝丽一项任务——她会列出几个重点竞品名单,贝丽需要详细调研它们在中国电商渠道的销售情况、顾客反馈和评价。
这一天,当Lucie再次让贝丽去仓库寻找产品时,贝丽直视她眼睛,微笑拒绝:“抱歉,我正在翻译一份资料,没有时间。”
Lucie看了一眼贝丽屏幕,那上面全是中文,愣了一下,她点点头,放下咖啡,离开工位去仓库。
再过一周,为新品进行物料拍摄时,外出人员名单上,理所应当地出现了贝丽。
她已经和美式甜心Yoanna彻底熟悉,还有法国女孩Loewe,后者疯狂喜欢同名奢侈品牌Loewe,每顿饭吃得很少,租住小小的公寓,只为用钱去买Loewe的衣服和鞋子。
“上次去西班牙玩时,应该多买一些,”Loewe扶着打光板,扭脸问旁边高举补光灯的贝丽,“Bailey,中国人会更喜欢Loewe吗?它会和Dior一样受欢迎吗?”
“抱歉,”贝丽说,“我不太理解这方面,但Loewe对待中国市场很有诚意。”
正在策划跨界联名的Loewe,立刻露出“请你多讲讲”的期待表情。
感谢之前在Lagom的实习经历,贝丽研究过很多面向中国市场的营销。比如Loewe和潍坊风筝、皮影艺术的合作短片,还有和景泰蓝合作的珠宝,以玉文化、单色釉为灵感出的包包,这些东西,她都拆解过,在小组会议上讨论过。
外景拍摄结束,Loewe请贝丽喝咖啡,想和她聊聊关于中国人会喜欢怎样的跨界营销。
两人聊到傍晚才告别,贝丽刚起身,被窥探的感觉又出现了。
近两周,她时常有被跟踪的错觉。
在成年之前,贝丽经常有“他人在注视我”的感觉。
那时候她还没有看《楚门的世界》,就已经在想,会不会有个摄像机在偷偷地拍摄我?有很多人在屏幕外观察我的一举一动?钱是不是有人故意丢在地上的?就是为了测试我会不会捡起交给老师。
这种奇异的想法在成年后彻底消失,最近又突然出现,贝丽警惕转身,没看到任何异常。
人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在刻意看她。
包和手机也都在,没有被小偷盯上。
可能最近压力太大了。
贝丽想。
她弯腰,去拿椅子上的帆布包。
余光看到两个男人的脚,一个白色亚麻长裤配米色休闲鞋,另一个,裤线锋利的西装裤,和同色的正装鞋。
贝丽抬头。
李良白微笑着和她打招呼:“贝贝,好久不见,真巧啊。”
旁边的杨锦钧淡淡地看着两人。
挺能装啊,不是你小子抓了我跟你过来?还巧,什么巧?巧取豪夺的巧?
在这时看到前男友,贝丽愣了好久。
幸好Loewe已经走了。
“Leo,你认识,”李良白介绍,“——方不方便喝杯咖啡?”
杨锦钧没什么表情:“你们确定要在晚上六点喝咖啡?”
贝丽点头,重新坐下。
其实没什么好聊的,只是一人在异国久了,乍一见到熟悉的人,就算是前男友,也会忍不住聊几句。
更何况,还有杨锦钧。
贝丽不确定后者知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现在这种情况,大概率是已经知道了——他也该明白,上次她在借李良白的气势吓唬他。
李良白看起来已经彻底放下,表情轻松,不再咄咄逼人,礼貌友好,就像久别重逢的普通朋友。
他点了一份玛德琳蛋糕,贝丽一口没吃,婉拒说近期在体重管理。
杨锦钧皱眉:“你还要体重管理?打算管理到多少斤?三四斤?”
贝丽微笑说:“我是笨鸟先飞,真羡慕您啊,不用体重管理也能到三四斤。”
李良白喜欢两人互相看不顺眼。
他不喜欢朋友或其他男人,对贝丽表现出热切的关心。
哪怕是普通的关注,李良白都会在心中暗暗记上一笔。
杨锦钧已经被记上六笔。
再多几笔,李良白就该不动声色地动手了。
高兴地调停两人,李良白笑着打圆场,把话题移开,和煦地问贝丽,现在工作学业还顺利吗?如果遇到问题,李良白还能帮上忙。
一边说着,他一边给了贝丽几个私人名片,有她们学校的老师,也有法兰的高管——
“如果有需要的那天,就报上我的名字,”李良白亲切地说,“他们会帮你的。”
贝丽收下了名片,道谢。
她很开心,当初和李良白还算和平地分了手。
幸好他也放下了。
感激他的放下。
小圆桌位置不大,三个人坐成等边三角形。
杨锦钧不喜欢这个被迫的近距离,他厌恶其他人类的接近,现在的距离已经算得上过分。
脚踝忽然一痒,像风吹落花瓣,洒落在脚上,他低头,拨开桌布,发现那是贝丽的裙摆。
她今天穿了一条蓬松的半身长纱裙,裙摆大,淡柔粉,像一朵盛开的花,此刻,这裙摆不知怎么,完整地盖住他的鞋子,边缘蹭到他脚踝。
简直就是食人花。
杨锦钧面色铁青地放下桌布。
——他上次看类似场景是什么时候?潘金莲和武松?她故意弄掉了筷子,踩在脚下,引武松去捡——
不,不是武松,是西门庆。
杨锦钧下意识看李良白,已然明白,这小子在骗人,他和贝丽闹得不愉快,分了手。现在来巴黎,大约是想和贝丽重修于好。
只是李良白自尊高,才会这么迂回地表达。
杨锦钧顿感,自己像个大瓦数的电灯泡。
就是这对骗子情侣之间的道具。
脚踝越来越痒,贝丽动了动腿,换个坐姿,那裙摆在他脚上轻柔一荡,撩过脚踝,像孔雀羽毛,狐狸尾巴。
杨锦钧冷冷地看着贝丽。
他希望这只是意外,不是她在耍什么小花招。
贝丽还在和李良白聊巴黎的中餐厅,似有所觉,侧脸看他。
李良白也温和地望向他:“怎么了,Leo?”
杨锦钧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