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钧冷冷:“你再说一遍。”
贝丽说:“是啊,虽然我没有爱因斯坦那么聪明,但也不至于笨到被认错了也不知道、还以为人家喜欢自己——听够了吗?还想听第三遍吗?”
杨锦钧气笑了:“你是小学生吗?让你重复你就重复?复读机?”
贝丽毫不客气:“那你呢?只会装腔作势的老师?小学生只会复读还不是因为老师教的差劲!”
“真想不通,你那么聪明的哥哥,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杨锦钧说,“幸好,你还知道跟着你哥哥学习,工作态度也没问题——你什么表情?”
贝丽僵住了:“你在说我哪一个哥哥?”
“严君林啊,还能有谁?”杨锦钧皱眉,“你还有好几个哥哥?”
——是了。
他想,里面那个贼心不死的李良白,也算她的“哥哥”。昨天晚上,她一口一个“哥”,叫得还挺起劲。
心里又开始不舒服了。
对面的贝丽看起来比他此刻还不舒服。
她不反驳了。
人蔫了,吵闹的小嘴巴闭上了,眼睛也垂下,睫毛颤了颤——她的眼睫毛真长啊,像蝴蝶的翅膀。
“怎么了?”杨锦钧弯腰,仔细看,“你怎么这个表情?——你不会想哭吧?”
他有些错愕。
今天,杨锦钧被迫旁观了贝丽的其他状态。
在李良白的描述中,贝丽就是个无法生活自理、离开他就难以生存的小公主;之前和贝丽的接触,杨锦钧发现她是个挺会玩弄人、会利用小聪明争取利益的小骗子。
现在呢?
她工作态度很认真,白天拍摄,一直微笑着和人沟通,在发现模特状态不好时,会果断采取plan B,并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找到人、不影响拍摄进程。
人际交往上,她也知道,会给李诺拉准备圣诞礼物,做事体面。
贝丽其实不是李良白眼中的小笨蛋。
也不会甩锅给其他人,她有责任感,会保护下属,会照顾团队其他成员。
——但就在刚才,又是因为吵不过他而哭泣。
贝丽太复杂了,就像剥一朵花,剥掉一层还有一层,每层的她都不是同一种颜色,杨锦钧产生了点探究欲,忍不住想知道,继续剥下去,还能看到怎样的她。
“你好烦人,”贝丽说,“不要再说了。”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想起严君林。
她本可以见到他的。
如果不是Tom的视频素材出意外,她为什么会留在巴黎?她应该回国,回同德,和严君林一起吃热腾腾的火锅。
她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而这种无法相见的场合,还要持续下去,很久,很久,直到贝丽找到回国的好机会。
现在的她,经验还不足,即使回到法兰沪城,也无法到管理层的位置。
——都怪杨锦钧。
谁让他突然又提到严君林。
好烦啊。
贝丽说:“好烦啊你。”
对于杨锦钧而言,这句话简直就像撒娇。
突然之间,难以招架。
他语气缓和,换了话题:“你能想到用视频来威胁Tom,挺不错,但有没有想过,这样下去,你们关系也会迅速恶化?”
“Tom最近一直在为难我,”贝丽不在意,“我们关系本身就不好,上一任经理离开后,Tom一直想找机会换掉我——算了,和你说这个也没用。”
她努力调整好情绪,转身,看到李良白,讶然。
他从容不迫走来,文质彬彬,笑容温和。
李良白笑:“外面风大,回房间聊吧,别冻着。”
杨锦钧不知道李良白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听到什么,他刚才心绪不宁,在“她怎么这么容易哭她哭起来真好看啊”之间来回跳转。
往回走,又被李良白叫住:“Leo。”
“嗯。”
李良白歉疚地说:“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乔川会让小威来,已经让他走了——你别往心里去。”
杨锦钧说没事,都过去了。
李良白又低声:“刚刚贝丽在和谁打电话?你听到没有?”
杨锦钧一顿:“她同事。”
“男的女的?”
“……你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杨锦钧说,“如果我没记错,她是你前女友,对吧?是不是有些太在意了?”
“我只是问问,”李良白意外,缓缓露出笑容,“看起来,敏感的似乎另有其人啊。”
杨锦钧心中有鬼,一言不发,径直往房间走。
“你这两天很奇怪,”李良白说,“出什么事了?火气这么大?”
“让你天天在巴黎这么干燥的地方,你也火气大,”杨锦钧头也不回,“行了,吃饭,吃完饭后各回各家。”
李良白笑着说你啊,看着贝丽和杨锦钧一前一后进了房间,若有所思。
他注意到,从后面看,杨锦钧背影有些神似某位故人。
这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他刚才看监控录像,贝丽脖子上那条白围巾滑落时,放大,能清楚看到,她脖子上有红痕。
……像被人用力吸吮过。
李良白皱眉。
——是谁碰过贝丽?
是她朋友间的恶作剧?还是?
李良白拽了下领带,微微一笑。
最好是前者。
进门时,杨锦钧咳嗽一声,把贝丽吓一跳,扭头看他。
很快,注意力又被突然消失的小威吸引,乔川解释他去陪女朋友了,贝丽哦一声,坐下。
杨锦钧侧身,看着碎花墙纸,有一处略有破损,像遭受重物击打后的痕迹。
他漠不关心。
人要学会抛下过去,遗弃不堪。
晚餐后,李良白本想送贝丽回去,但李诺拉有些不舒服,需要去医院,贝丽婉拒好意,说可以打车。
她没等到出租车,只等到杨锦钧。
他的车子停在贝丽旁边。
“上来,”杨锦钧说,“再给你当一次免费的网约车司机。”
贝丽说:“我拒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现在是晚上,有免费的夜宵。”
“无事献殷勤,”贝丽俯身,警告他,“非奸即盗。”
“你的外套还在昨天餐厅里吧,我的也在;刚好,和经理认识,刚才打电话让人去开了门,正好去取,”杨锦钧说,“上来,顺路。”
贝丽上了车。
不坐副驾驶了,她选择坐在后排。
杨锦钧一路都没说话,将车停在餐厅门口,示意贝丽下车去拿。
贝丽看了看黑漆漆的餐厅:“为什么是我去拿?”
杨锦钧说:“我开车带你来,你拿你的外套,顺便把我的也拿回来,两清。”
“就算我不坐你的车,你也是要来拿的。”
“那就剪刀石头布?”他提出,“怎么样?”
“好啊,”贝丽点头,“我赢了的话,输的人去拿;我输的话,赢的人去拿。”
杨锦钧不惯着她:“不拿就算了。”
他一脚油门,真要走。
“哎!”
贝丽叫住他,解安全带,开车门:“我去拿吧。”
手刚放在车门上,杨锦钧又叫住她:“停。”
贝丽扭脸:“嗯?”
“车门外有东西,”杨锦钧突然说,“我去拿,你在车里等我。”
贝丽说:“谢谢老师关心。”
杨锦钧紧绷着脸:“别瞎谢,我只是关心我的车,不是你。”
他下车去取外套,贝丽坐在车里,低头,想给严君林打电话,又怕没人接——这种事情太常发生了。
本来没有多么难过,可如果他不接的话,想念和悲伤会疯狂增长好几倍,像长长的爬藤把她绞紧。
迟疑着要不要打电话时,贝丽听到车外杨锦钧忽然说了一句“站住”。
她打开车门,看到杨锦钧一手抱着外套,一手将人按在地上,狠狠地揪着他的头逼问:“谁让你跟踪的?”
刚才追打时,杨锦钧的衬衫乱了,头发也乱了,表情狠辣,手背青筋凸起,十分吓人。
贝丽震惊到了。
地上那人不是亚裔,乱糟糟的褐色头发,干瘦干瘦,青少年模样,头破血流,夜晚深,狰狞的像个鬼,贝丽看到他血肉模糊的脸,忍不住啊一声。
杨锦钧回头看,手一松。
这个空档,男人使出全身力气爬起来,拼命往前跑。
贝丽蹲下身体,捡块石头砸过去,刚好砸到那人背上,他跌倒,又爬起来。贝丽想追,被旁边的杨锦钧拦住——
“别追了,”杨锦钧说,“他就一拿钱办事的。”
贝丽慎重问:“是你仇人吗?你之前在国内任教时,没有挂过学生科、导致人家毕不了业吧?”
“哈,哈,哈,”杨锦钧面无表情,“很有趣。”
他注意到,贝丽丢石头砸那人时,对方怀里的相机掉出来,跑得着急,没捡,还留在原地。
杨锦钧把相机拿回来,和贝丽一起坐在车里看。
照片上全是贝丽。
从早晨到现在,一直在跟踪、偷拍贝丽。
早晨离开家,去工作的咖啡厅,和李良白、杨锦钧见面,去餐厅……还有刚才,贝丽上杨锦钧的车,两人的车停在这里,都有。
越看,杨锦钧脸色越差:“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
贝丽想了想,不确定:“不会是Tom吧?嗯,也可能是……”
她说了六个名字。
杨锦钧问:“没了?”
“没了。”
“比我想象中少,”杨锦钧把相机丢给她,“拿回家慢慢梳理吧,小福尔摩斯,最近要当心,免得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
贝丽提出:“有没有可能是跟踪你?”
——毕竟昨晚他们差点一起过夜,电视上都这么演的,她只是一个被连累的无辜路人。
“有可能,”杨锦钧淡定说,“每天都有无数人盼着我死。”
“……你狠起来连自己都要诅咒吗?”
“送你回家,”杨锦钧干脆地说,“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么唯心主义的话题。”
下车时,贝丽拿着那相机,还在懵。
被跟踪、偷拍这件事有点超出认知,她想象不到自己能有什么价值,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
她现在这个职衔,应该还用不到这么高端的商战手段。
杨锦钧也看到了她的茫然。
……怎么看起来还有点可怜。
他叫:“贝丽。”
贝丽低头:“老师?”
下意识的这一声,令杨锦钧感到她更可怜了。
他伸手:“手机。”
贝丽迟钝几秒,才意识到他是要自己手机。
她递过去,还有一丝警惕:“你不会想摔掉它吧?我们吵架归吵架,手机是无辜的。”
“……”
杨锦钧无语,拿走手机,低头,输入两个号码,备注好,递回去。
“我存了两个手机号码,那个备注“Jack”,他在巴黎警局工作,你有了线索后,直接报案未必会重视,去找他,他能给你想要的帮助。记得礼貌些,要称呼警长。”
“……谢谢,”贝丽拿着手机看,不知所措,有些迷茫,“那这个’电器维修’是谁?”
“我,私人号码。”杨锦钧说。
贝丽说:“你还会修电器?”
“蠢货,”杨锦钧说,“难道你想让李良白知道我们的关系?”
贝丽惊愕:“我们有什么关系?”
“毫无关系,”杨锦钧冷着脸,“谢谢你提醒我,那你删掉吧,再见,晚安,我会为你祈祷,祈祷跟踪狂不会发现你有一个笨笨的小脑袋壳。”
贝丽注视下,车子开出去几十米,又慢慢退回来。
“算了,”杨锦钧盯着她,“当心李良白。”
贝丽说:“啊,你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杨锦钧嗤笑,“你小学时候的朋友、初中时的朋友,现在还是你的好朋友吗?”
贝丽点头:“是啊。”
杨锦钧从未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那你还真是走运,”杨锦钧说,“恭喜你。”
他不想再和她聊什么,这次是真的准备离开了,贝丽又说等等。
她低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递给他。
杨锦钧盯着看了很久,又去看她的脸:“什么意思?”
“昨天,你的圣诞礼物,呃,就是那个领带夹,被我摔倒时弄丢了,”贝丽说,“这个是我为了平时搭配衣服买的,别担心,是男款,我把它送给你,你今年的圣诞礼物不是口红了。”
杨锦钧没接。
他的手握紧方向盘,抿紧唇,冷冷淡淡。
贝丽身后的公寓挂满圣诞装饰,璀璨的小彩灯,温暖明亮的窗,湛蓝夜空,她整个身体轮廓都有一层朦胧的光,柔软,圣洁。
杨锦钧想关上车窗,想头也不回地离开她。
但贝丽认真地将礼物从车窗递进来。
“Merry Christmas。”
她说——
作者有话说:[猫爪][撒花]
更新啦~~~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第39章 “你自己可以吗,贝丽?” “你或许可……
沪城下大雪这天, 严君林接了母亲,去医院办理住院手续。
母亲幻听和幻视的情况更加严重,开始拒绝服药, 需要人时刻守着,防止她伤害自己。
严君林习惯了照顾母亲。
他五岁那年, 母亲第一次发病。
病发很突然, 上一刻, 她还在陪严君林在公园湖边看鱼, 下一刻, 突然将他推进水里,惊惧地大叫,说他是个怪物、有人故意把他弄来监视她。
之后, 她犯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需要药物才能维持正常生活。
两年后,父亲选择和母亲离婚,姥姥姥爷据理力争,才将严君林留了下来。
他们希望以后外孙长大成人, 还能照顾精神有问题的女儿;毕竟, 等他们老去, 实在无力再照顾这唯一的孩子。
严君林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学习成绩要优异,待人接物要礼貌, 还要会做各种家务、掌握各种生活技能。更重要的是,他被教育要有责任感, 对自己、家人和社会负责。
同龄人思考下顿饭吃什么时,严君林在想,今天中午要做什么饭, 未来又该怎么做。
早早地,严君林就意识到,自己和其他同学不同,他是家中三位长辈唯一的希望,他必须早早成熟,来赡养老人,照顾家庭。
他甚至跳过了青春叛逆期,沉默地承担起责任。
读高中时,严君林就有了清晰的规划,他要选择一份薪酬足够高的工作,职业规划不能依靠爱好,而是利益,他需要尽可能地储备金钱,即使他遭遇不测,也得让家人能好好地活下去。
有一天,他所规划的家人范围中,悄悄地增加了“贝丽”这个名字。
被克制的欲/望如春风野草,严君林不仅想让她能好好地生活,还想给她更多,更多,她能配得上更好的东西,但他却没能力给予她相衬的最好——这令严君林痛苦,那种无法言说的无能为力。
她的前男友,李良白,让严君林清楚地看到,想给她足够优渥的生活,还需要一个更高的目标。
在宏兴的上升途径越来越窄,严君林知道,与其继续钻营、派系斗争,不如跳脱出去,放手一搏。
他的确这么做了。
近乎孤注一掷,赌徒一般,压上全副身家,算得上严君林最冒险的一次。
鹿岩差点撑不下去的时候,严君林彻夜不眠,甚至怀疑自己的决策;怀疑归怀疑,第二天,他依旧微笑去见投资人,不疾不徐,终于拉到一笔资金,准时给员工们发了工资、也能继续撑上六个月。
这六个月换来事情转机,成功等到和一AI产业巨头的合作——想让AI可以实时语音沟通,对音视频传输技术有着极高要求,不仅需要极低延迟,还要具备高稳定性。
鹿岩恰好满足这点。
这次合作,严君林带头熬夜苦干,他个人几乎没有任何休假,一心在工作上,终于,在发布会上,鹿岩的技术支持大获成功。
这之后的第二次融资十分顺利,超额完成严君林的预期目标。
他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不必再绷那么紧,可以多挤出一些时间去巴黎——前提是安排好生病的母亲。
这是一家私立的精神疾病疗养医院,收费昂贵,十分细致,每个病人都配备着两名护工,还有针对性的疗养区域。
严君林和主治医生谈完后,临走前,又去看了母亲。
她这几天惊恐发作,一直怀疑有人要害她,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和护工对视,嘴里念念有词,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已经不认识自己的儿子,看严君林也像看陌生人。
严君林沉默地看了一阵,侧身,问医生:“坚持服药,能让她恢复正常生活么?”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在接受积极的药物和心理治疗下,多数人可以恢复正常生活,”医生说,“当然,你知道的,我们不会向患者承诺能百分百恢复。只能说,希望很大。”
严君林嗯一声,停很久,又问:“这个会遗传,对吗?”
“目前,医学界只说有遗传倾向,并没有说会必然遗传,”医生斟酌着语言,“凡事都没有绝对。”
严君林没说话。
他隔着玻璃窗看母亲,想,我会变成那样吗?
姥姥和姥爷都是正常的。
但姥姥的母亲,曾被人说是“中邪”;如今想来,大概率也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严君林不愿去深想这个。
前段时间,他才得知这件事,受到极大冲击。
在此之前,严君林一直以为母亲的生病是个例,可现在,有了家族遗传性的倾向,他不得不想,倘若有一天,他也患病,该怎么办呢?
他是家中唯一的顶梁柱。
假如他也变成这样,不仅不能再照顾家人,还可能会成为拖累——这是严君林无法接受的一点。
严君林无法容忍被贝丽看到。
他希望,在她心中,他永远是可靠的。
她很喜欢来自成熟男性的照顾。
“一般来说,精神疾病的高发期在13—35岁,”医生说,“而且也未必是遗传导致,怀孕期间的母体营养不足、缺氧,父亲高龄等,这些都会增加孩子成年后患精神分裂的概率。况且,即使携带类似基因,如果生长环境健康、良好,也不会患精神疾病——目前,我们一致认为,生长环境对人精神上的影响更大。”
严君林微笑,说谢谢你医生。
站在玻璃窗前,他凝神想了很久,是不是该重新立一份遗嘱?还是去做一份详细的基因检测报告?
至少现在他还健康,还有足够时间去给贝丽铺路。
巴黎。
贝丽从早晨就开始打喷嚏,连打五个后,她意识到,自己真的感冒了。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她得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工作。
Tom近段时间一直在刁难贝丽,他想换成自己人,现在又出了男模这件事,一定会想办法踢掉她。
在和Tom撕破脸之前,贝丽需要给自己拉到支持。
人选早就瞄准了,比Tom高两个级别的高级品牌经理Adele。
Adele和Tom关系一直不咸不淡,这很正常,就算是同公司内,产品瞧不上营销,营销看不上渠道,渠道瞧不起产品——Adele是从产品部升上来的,和Tom不属同一派系,现在是Tom的+2。
更重要的一点,Adele很爱钱,会收礼,这件事有很大的运作空间。
社交达人Loewe传来最新线报。
「上周,EVA替Adele订了圣诞慈善艺术展门票,就是明天」
「明天Delon会去那个艺术展,Adele是专程为Delon去的,她一直很喜欢这位大师的作品」
贝丽坐起来。
Delon!
李良白曾带她见过对方。
她们还聊过。
贝丽打开电脑,去官方售票网站。
果然,有Delon要来的传闻,明天的票已全部售罄。
她想了想,打电话给李不柔,问可不可以给她搞一张门票。
李不柔很爽快,说替她问问谢治;后者也算半只脚踏进艺术圈里,说不定有人脉。
半小时后,李不柔给贝丽打电话,说已成功搞定,弄到一张嘉宾邀请函,也可以进去,问贝丽是不是在家,什么时候给她送过来。
贝丽欣喜若狂,说不用麻烦,她可以去取。
“别闹了,听声音就知道你感冒了,”李不柔怜惜,“这么远,你又不会开车,怎么过来呢?下午吧,差不多下午四五点,我把票给你送过去。”
贝丽想了想:“下午我要去展厅看布料,可以送到那边吗?”
她目前在负责一款单品的研发。
贝丽对这个项目抱有极大的期许,想作为升职的跳板,盯紧每一个细节,甚至包装的材质。
就连它的赠品小包,贝丽都要亲自选。
之前布料商送来的样品,她看过一遍,都不满意。
现在回不了国,刚好去布料市场看看。
李不柔说好。
贝丽吃了感冒药,又睡一觉。
生病时候的人最脆弱,她很想和严君林视频通话,但她现在看起来太糟糕了,声音都变了,只会令他担心。
他那么好,知道她生病,又帮不到她,肯定会更难过。
贝丽不想让他难过。
她希望,在严君林心中,她不是一直需要照顾的小妹妹,而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游刃有余的大人了。
她也十分可靠啊。
等下次见面时,贝丽许愿他能眼前一亮,希望他会发现——
啊,原来贝丽已经是这么漂亮的成熟女性了!
……如果他可以很喜欢她,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就更棒了。
一觉醒来,窗帘紧闭,黑漆漆,吓得贝丽以为自己昏睡一天,急忙看表,发现才两点,又放下心。
楼下的面包店终于开门,贝丽花了五欧元,买一个夹了火腿、芝士和生菜的短法棍,慢吞吞地吃完,有了力气,才去展厅。
短法棍很大一个,可贝丽依旧感觉吃不饱。
肚子空空,像有个怪兽,不停叫着好饿好饿好饿;
它不需要食物,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
转过脸,感冒药的药效令她昏昏欲睡,贝丽想,再坚持一下,坚持早日爬上中层,就可以申请调职回国了。
她一定要光彩照人地出现在严君林面前,让他赞叹她的成就,她要看到他眼中的惊艳。
现在,要解决Tom的刁难,做好每一个项目;先站稳,再往上走。
手机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电器维修”。
贝丽接通,鼻音很重:“你好。”
那边沉默很久,才问:“你在哭?”
贝丽:“……我感冒了。”
她没办法让声音变得正常,等了一阵,没听到他回答,只能瓮声瓮气地问:“怎么了?”
杨锦钧刚吃过午饭。
计划中,今天的行程如下:
上午,晨跑,早餐,等店员送来他新订做的西装,参与俱乐部活动;
下午四点后,去上拳击课,晚餐,游泳,休息。
一切如计划执行,意外发生在花园午餐时,今天,餐桌上摆了一只梅花鹿模样的装饰,瓷制,歪头歪脑地看着他。
很像那晚试图摘下蝴蝶结发夹的贝丽。
歪头歪脑,可可爱爱。
天啊,怎么会有人类像梅花鹿。
他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才出现幻觉。
更糟糕的是,午餐后,侍应生收拾桌子,不小心把瓷制小鹿打翻,跌碎了。
就连跌碎的声音都像贝丽在哭泣。
杨锦钧控制不住地联想到她,还有昨晚的跟踪偷拍事件。
他打电话问了Jack,后者说,没有女孩打这个号码求助。
于是杨锦钧就亲自给贝丽打了。
她声音听起来像哭了很久。
杨锦钧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李良白那个畜生真强迫她了?
直到她说是感冒。
杨锦钧才暗暗松口气。
“你怎么不说话呀,”贝丽又问一遍,“出什么事了吗?”
杨锦钧必须找个理由,“我今天看到一只小梅花鹿很像你,所以打电话问问你情况”——这听起来太逊了。
幼稚到像小学生。
“还有人跟踪你吗?”他说,“你现在哪里?”
杨锦钧想,今天太阳不错,他可以取消下午的拳击课。
“我不知道有没有跟踪的,我分辨不出,”贝丽站定,报出布料展厅名字,四处看了一圈,又说,“身边没有任何可疑人员。”
杨锦钧想,生病了还要工作?她去布料展厅做什么?冬天到了,要买布给自己做过冬的小窝——停,她是人,不是鹿。
思维发散中,杨锦钧听见她吸了口气。
他警惕:“怎么了?”
“没什么,”贝丽说,“李良白给我发了短信。”
她盯着短信看。
李良白:「想和Delon见面?怎么不告诉我;不柔姐不懂这些,也只能给你搞张票」
李良白:「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你们明晚一起吃晚餐」
李良白:「不过,我明天有视频会议,可能没时间陪你去」
李良白:「你自己可以吗,贝丽?」
贝丽十分心动。
她想,如果Adele很喜欢Delon,这样的晚餐,邀请Adele一起去,绝对能更好地拉近关系;顺带,还能试探一下,Adele会喜欢怎样的礼物。
还没回消息,杨锦钧又问:“怎么不说话了?他给你发了什么?”
贝丽说:“他可以帮我安排和Delon一起吃饭。”
“Delon是谁?Alain Delon?”杨锦钧说,“他不是去世了么?”
上帝啊,李良白为了哄骗她,真是什么无耻的理由都能编的出。
贝丽:“……另一个Delon啦,是一位美术大师,你童年一定看过他的绘本。”
她感觉好辛苦啊,要一边给李良白回短信,一边和杨锦钧通话。
现在还感冒着,鼻塞。
嘴巴对杨锦钧说着话,贝丽还得用手打字,仔细回复李良白:
「非常感谢,请问可以帮我安排在什么时候」
「我自己非常可以的」
「谢谢你」
杨锦钧也在忙,忙着在搜索“美术大师”“Delon”。
他童年可没有绘本,只有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棍棒和“一下午就搂这么点树叶子你是不是笨”。
“嗯,”杨锦钧简单浏览完Delon的资料和代表作品,“然后呢?”
贝丽把想请Adele和Delon一起吃晚饭的计划说出,虚心请教,这样可以吗?
她想在资深人士这里获得一些点评。
“哦,”杨锦钧生硬地说,“挺不错。”
贝丽说:“对了,你刚刚说什么?对不起,我忘了。”
她感冒太重,记忆力严重下降,更不要说,还要同时应付他和李良白。
有点不够用。
——幸好严君林没有在这时候发起视频邀请。
不。
如果严君林在的话,她会立刻结束通话、暂停回消息,开开心心地和他聊天,问他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
手机另一端,杨锦钧厌烦地皱起眉。
一有李良白,她就什么都忘了。
甚至记不清他说了什么。
她可真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难道这个单纯的小倒霉蛋,至今还没意识到,李良白就是一伪装成绅士的变态混账吗?
“被跟踪和偷拍的事情,”杨锦钧耐着性子,压抑着骂人的冲动,提醒她,“有线索后记得给Jack警长打电话,别把这件事告诉李良白。”
“哎……好的。”
他听到她答应,又吸一口气,重重鼻音让她听起来挺可爱的,懵懂,像个小笨蛋。
像什么呢?森林里的小胖鸟,呆头呆脑,被人用木棍子戳痛了,也只会圆滚滚地挪走,继续呆头呆脑地看着人。
紧接着,贝丽果然又冒出只有笨蛋才会说的话语:“为什么不能告诉李良白呀?”
“因为他只会趁机和你培养感情,笨蛋。”
杨锦钧忍无可忍,还是骂出口。
他决定取消下午的拳击课。
只要心态好,到处都是拳击场——就像现在,他就想狠狠找棵大树砸上几拳。
不差这一天。
“我们早就分手了,”贝丽解释,“他应该也放下了。”
No,大错特错。
杨锦钧想,李良白会放下你?看昨天表现,他更想把你放床上,你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傻瓜。
“总之,你想找人求助的话,不要病急乱投医,值得信任的人不止他一个,”杨锦钧站起来,决定中止今天的俱乐部活动,他一边冲人点头微笑示意,一边傲慢地暗示,“想想看,你在巴黎还有没有其他熟悉、可靠的人,比如,你的某位老师。”
贝丽揉了揉脑袋,她现在很困,脑子有点转不动。
“哦,”她说,“我想想啊,可是我的老师们都是商科的,应该——”
“你这个蠢货。”
贝丽不得不把手机挪远一点,莫名其妙:“你干嘛突然骂人?”
“……还有一个人,”杨锦钧说,“男的,你的老师,人脉广泛,长居巴黎,有点小钱,还算可靠,还挺能打。”
贝丽说:“不会是你吧?”
“正是在下。”
贝丽从一匹匹布料间穿过,见缝插针回复李良白的短信,迷茫:“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迂回呀,直白一点讲啊,我现在感冒了,反应很迟钝,听不懂拐弯抹角。”
杨锦钧深呼吸。
冷静,冷静。
她只是一个感冒生病的小朋友。
“那我直白点,”他冷峻地说,“目前,在巴黎,你遇到棘手的事,或许可以试着换人求助,比如我。”
“谢谢。”
杨锦钧耐心地等她接下来的话。
但是没有,她就普通地说了这两个字,没了。
——就没了???就这???
“还有其他想对我说的吗?”杨锦钧说,“没了?”
“啊……你还需要吗?”
“当一个人提出帮你时,你应该诚心诚意地道谢吧,”杨锦钧不悦,“你就是这样答谢李良白?你怎么对李良白表达感谢的?”
贝丽不理解,他今天怎么处处要和李良白对比。
李良白是她前男友,他又不是。
“嗯,那你稍等一下,”贝丽停下脚步,翻着短信界面,念,“非常感谢你,请问可以帮我安排在什么时候;我自己非常——”
“停,你在说什么?”
“我刚刚就是这样感谢李良白的啊,你不是想听吗,”贝丽说,“如果你想同样的感谢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
杨锦钧很久才说:“我看你是想把我气死。”
他准备结束通话,但里面又传来她鼻音很重的声音:“老师。”
杨锦钧的手按在结束按钮上。
不能松,松开就听不到了。
他决定再给贝丽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了,杨锦钧想,她最好别趁机把他气死。
“老师,谢谢你,”她说,“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谢谢你昨晚帮我暴打那个跟踪狂,也谢谢你给了我警长的号码,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现在还不知道,还在被人偷拍,幸好有你。”
她说完了,没有听到回答。
“老师?”贝丽试探,“你还在听吗?”
“嗯。”
杨锦钧很高冷:“我听到了,再见。”
“再见。”
贝丽结束通话,长舒一口气。
好奇怪啊杨锦钧。
男人心真是海底针,他怎么阴晴不定的。
李良白又发了短信回来,一如既往,做事果断妥帖,滴水不漏。
他知道Delon的口味,已经订好餐厅和位置,把地点时间都发给贝丽,还有Delon其他的行程表,以备不时之需——安排得十分妥帖。
李良白:「还有两份Delon的特装画集,法语版,我准备了两份,一份给你,一份你拿去送给你那个上司」
李良白:「还有其他需要吗?现在告诉我,我还能想办法满足你」
贝丽再次羡慕他的统筹能力。
如果她也能这么棒就好了。
贝丽:「没有了,非常感谢你」
李良白:「( ̄︶ ̄)」
李良白:「真好,还能帮到你」
收起手机,贝丽专心挑选布料,询问价格,记在小本本上,准备等回家再计算预算。
她心无旁骛地选着,不知不觉走到脚麻,腰也有点酸,直起腰,隔着一个摆满不同布料的架子,吃惊地看到了杨锦钧。
他穿一件浅驼色的羊绒大衣,内里一套精致的西装,燕麦色衬衫,深黑拼浓绿的斜条纹领带,棕色西装马甲,深黑色西装裤,凌厉的帅气。
贝丽惊喜:“老师!”
中间隔着深浅不一的红色布料,空隙中,杨锦钧随意地挥挥手上的感冒药。
“刚好在附近,”他说,“顺便给你送点感冒药。”
杨锦钧环顾四周。
不能直接穿过去,这些布料架连接在一起,一个连一个,人过不去。
他现在无法走到她身边。
贝丽指了指前面:“你往前面走,前面有路,可以过来。”
杨锦钧矜持地点点头。
贝丽也往前走。
通道很长,她越走越快,越走越着急——
鼻子不透气,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打了个喷嚏,下意识闭上眼,再睁眼时,额头撞上温实的胸膛。
贝丽慌忙后退,鼻音很重地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
温厚的大手及时扶住她。
贝丽看到李良白。
他微笑着,递来纸巾:“找什么呢?怎么慌慌张张的。”——
作者有话说:[猫爪][撒花]
更新啦!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撒花]
~掉落一则童话小剧场~
边牧杨老师遇到一个问题很大的学生。
学生本身很聪明。
问题很大的是家长。
边牧杨也很奇怪,为什么一只小梅花鹿,家长居然是德牧。
除了名字押韵外,毫无相似之处。
——上句话也压了。
小鹿贝同学聪明伶俐,学东西很快,成绩排名也靠前,鉴于此,边牧杨郑重地和德牧严开了一对一家长会,苦口婆心,最终以“小鹿贝同学会交不到好朋友哦”,让他放弃放学接孩子的打算。
于是,德牧严同学不来接孩子的第二天,边牧杨看到了金毛李。
金毛李微笑解释:“我是小鹿贝的好朋友喔。”
边牧杨说:“你是狗吧?”
金毛李温和:“哪里哪里,我是金色小羊。”
边牧杨扭头,让鸽子给德牧严送信——
「小鹿贝的家长,你想吃金色小羊吗?这里有一只,速食。」
第40章 date 戒断
李良白说他来送画集和票。
“我马上要回去了, ”他一双桃花眼依旧,和颜悦色,“想到你又要一人在这里, 还生了病,凄凄惨惨的——去看医生了吗?”
贝丽说没事, 小流感, 吃药就行。
家庭医生要提前预约, 来不及, 这种感冒, 吃点药,三天也就好了。
她不想去医院,太慢了, 第一次去时没经验, 差点在看诊区饿晕。
李良白不赞同。
“明天不是还要去吃饭么?既然有事要做,今天更应该去看病。”
他有熟悉的医生,建议贝丽跟他一块过去,李诺拉也生病了, 刚好一起。
贝丽拒绝了。
“我有家庭医生, ”她告诉李良白, “护士刚刚发消息给我,说有个人取消了预约,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李良白没有勉强。
他欣慰地说:“真好, 你可以自己看医生了。”
贝丽笑:“其实我一直都可以。”
她晃晃手机:“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很多人都会分享经验。”
李良白感慨万千, 为她高兴,又不那么高兴。
恋爱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贝丽的依赖, 也享受着被她依靠。
两人刚发生关系后的第二个月,贝丽经期推迟,紧张到以为自己怀孕,给他发了好几个大哭表情。
李良白彼时正在开会,看到她发的消息,明知在做好措施的情况下、怀孕几率为零,仍旧抛下会议,让助理处理——他立刻去学校接她,陪她去做检查,看结果,好让她安心。
现在还记得,见面时贝丽一脸紧张,声音发抖,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说已经推迟一周了该怎么办才好。
他又疼又爱,温言软语哄着她,说没关系,别害怕,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一切都有我。
当时只道是寻常。
李良白端详贝丽,她还是那么漂亮,蜂蜜一样的人。
哪怕现在感冒了,鼻子和脸颊发红,随意梳着马尾,依旧那么令人心动。
但她不会再用依赖的眼神望向他了。
直到这一刻,李良白才意识到,他的确快失去她。
他所能提供的那些东西,金钱,权力,捧在贝丽面前、无微不至的照顾,的确不是她的择偶需求。
成长后的她不再需要。
李良白不喜欢这种感受,他厌恶一切“失去”,一切离开。
没关系,他又想,像从小到大学到的一样,了解喜恶,只要伪装足够,迟早有一天,会失而复得。
就像母亲对父亲,就像父亲对母亲。
李良白微笑:“需要我送你么?我的车就停在外面。”
贝丽说不用了,谢谢。
李良白不勉强,给了她画集和票,祝福她明天沟通顺利,欣然告别。
贝丽四处看,没有找到杨锦钧的身影。
她心中奇怪,拨通那个“电器维修”的号码。
贝丽问:“你去哪里了?我怎么找不到你呀?”
他的声音很淡漠,像一下子拉开距离:“突然有事,药品放在展厅寄存处柜了,密码是6666.你自己去取吧。”
贝丽哦一声,说谢谢。
杨锦钧直接结束通话。
贝丽不确定地想,可能杨锦钧和李良白吵架了?
他们的友情似乎也不怎么坚固啊。
请家庭医生开抗生素后,贝丽好好地睡了一觉;次日,抖擞精神,按计划去画展“偶遇”Adele。
成功找到Adele;
顺利攀谈;
邀约晚饭;
和Delon、Adele相谈甚欢;
Delon先一步离开,她与Adele继续聊天。
问题出在晚餐后。
贝丽准备了礼物——Delon的亲签限量版画集,以及一对某奢牌餐盘。
Adele欣然收下了餐盘。
在晚上九点,突然,她又给贝丽打电话,委婉表示,这些东西很美丽,她暂时保管;近期,Bailey的职务有可能会变动,她不能贸然收下,也不想和Tom关系恶化。
贝丽的心情顿时下坠。
Adele没有直接退回礼物,这很耐人寻味了。
贝丽不清楚Adele现在的想法,是想收?还是不想?能帮她?还是不能帮?
想不明白,她果断寻求外援——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严君林。
严君林听她讲完事情来龙去脉,没有发表个人意见,而是问:“你怎么想?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我想啊,”贝丽努力分析,“她是不是在暗示我,礼物价值可以,但还不够?需要更高?她没有退回来,就证明是喜欢的……可又说只是暂时保管,难道要等我送更贵的?”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那两只餐碟花了我五百欧呢,我自己都不舍得买,现在都在用宜家的餐具——我没有说宜家不好,它很好用,物美价廉。”
严君林忍不住笑了。
“别笑呀哥,”贝丽苦恼,“难道不对吗?都说送礼要送性价比不高的,这样才能留下深刻印象……难道要我凑齐一套吗?可那也太贵了。”
“如果她对你的礼物不满意,就不会当场收下了,”严君林耐心引导,“她还说了什么?”
贝丽说:“我的职务近期可能会有变动,她不想和Tom关系恶化。”
“这就是关键。”
贝丽明白了,就是这点。
是了。
无论中外,职场上,明哲保身的多。
Adele估计听到了什么,才会特意提起Tom——之前贝丽和Adele并没什么交情,对方犯不着因一份礼物就站在她这边。
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是这点利益不够打动Adele吗?”话题回到解决方法上,贝丽问,“那我是不是需要再送一些?”
“问题不在于礼物价值,而是她现在不敢收,”严君林教她,“能让她放心收下你的礼物,你就要证明自己的价值,绝不只是这两个碟子,而是能给她带来更长远的利益——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继续挑选礼物,而是去寻找你们的共同利益。”
贝丽似懂非懂:“比如呢?”
“比如,你现在有没有其他关系好的领导?曾经的上司也可以,只要能和你有些交情、利益相关,愿意帮你的,都可以,你找个机会,约出来,和Adele一起吃饭,让对方帮你说情,记得要委婉,最好编个理由,不需要太自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而已,”严君林手把手地教,“你要主动向Adele展示你的能力,人脉网,让她相信,这次她帮了你,以后,你也有机会帮到她。”
贝丽小声:“可是我现在还只是个主管,离她差很远。”
她也很难和Adele那个层级的中高管熟悉。
又怎么能有“可能会帮上Adele的人脉网”呢?
“那只是现在,我相信你,”严君林鼓励,略微一想,提醒,“还记得吗?你之前提过,做学徒时,有个女经理对你很好——试试向她求助呢?怎么样?”
贝丽眼前一亮:“Elodie!我怎么把她忘掉了!”
Elodie。
最终录取她的那位女经理,丈夫是杨锦钧的下属。
贝丽狐假虎威,直到结束学徒合同时,Elodie还在笑着告诉她,请向Leo问好。
想到这里后,她特别兴奋,连连向严君林道谢,说知道该怎么做了。
Elodie还在法兰工作,目前担任药妆品牌VIVI的品牌经理,贝丽送给她一条Dior的Twilly小丝巾,说明来意,她爽快地答应了。
“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她温柔地说,“Adele和我共事过一段时间,你遇到这样的问题,该找我的——对了,Leo最近还好吗?”
贝丽笑着说他现在非常好。
Elodie非常上心,很快组织好饭局,邀请了Adele。
餐桌上,Elodie正式介绍贝丽,说是一位好友的学生。
这一次,Adele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结束后,她告诉贝丽,会否决Tom的提议;
但这件事只是开始,贝丽需要做好准备。
“我一直很想换一个新的助理经理,”Adele别有深意地告诉贝丽,“一个聪明的女孩,或许更适合这个位置。”
贝丽说:“如果能直接为您工作,我会非常开心。”
这一晚,贝丽激动到无法睡着。
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选择站在Adele这边,寻求帮助;同时,她也要利用好Loewe偷拍到的信息,找准时机,把Tom推下去。
入职场后,贝丽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她不得不做。
Tom曾是前任品牌经理的嫡系,通过干掉上司上位,正如第三者上位后、会格外忌惮新冒出来的“第三人”,Tom一直忌惮贝丽,比起有能力的下属,他更喜欢埋头做事的老实人。
也正因此,Tom针对贝丽很久了。
如果想顺利升迁,那就必须把Tom弄走,贝丽想,她不能被这个人逼到离职。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Adele说的对,她要先下手为强。
那些事情要明天再去思考了,贝丽现在很累,她想给严君林打一个长长的语音电话。
她很想他。
可惜,运气不佳,严君林很忙,说稍等一下。
等贝丽洗过澡,吹过头发,《小鬼当家》看到一半,他才发起视频通话请求。
贝丽捧起手机:“我等你好久了!”
严君林无奈地道歉,说刚刚有事。
他那边还是白天,刚坐进车。
贝丽开心地分享“战况”,告诉他之后的计划,她心中雀跃,隐隐期盼着,希望严君林能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国呢”。
可是严君林没有问。
他夸奖她厉害,祝愿她成功。
然后呢?
贝丽想重复前天杨锦钧的话——还有其他想对我说的吗?没了?
严君林问她,楼下那家好吃的面包店,还在做她喜欢的法棍吗?
贝丽憋不住了。
“为什么你不问我什么时候回国呀?你不希望我回去吗?”她一股脑儿地说,“当初我说毕业就回去的,结果现在还在这里工作——难道你就不想问问吗?”
“很明显,你现在工作前景更好,为什么要回国呢?”
幸好人类没有尾巴。
不然现在贝丽的尾巴已经沮丧地垂下来了。
贝丽说:“你怎么还是这么说呀。”
“因为你现在生活和工作都很好,”觉察到她有些炸毛,严君林顺着她,放低声音,“我的想法没有变,还是和之前一样。你要经历过很多种生活,去很多地方,见过广阔的天地,才知道自己最渴望什么。就像现在,如果我给你两个选择,在番茄炒蛋和鱼香肉丝中选一个,你能说,你选的那个就是你的最爱吗?”
“可是又要异国……”
贝丽发现自己在他这里好容易情绪失控。
她其实只想分享快乐,可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诉苦。
这样很糟糕。
贝丽不希望他被迫接受她的负面情绪,不要以为她是个只会喷洒苦水的小苦瓜。
“异国也有异国的好,就像现在,我在沪城,却知道你那边楼下的面包店上了新品,”严君林说,“我同时拥有了两种生活,就像有了双倍生命,不是吗?”
贝丽眼巴巴地看他,想,可是还不够,我很糟糕,我不满足这些,如果我是一个好妹妹,我当然很满足、很满意、很喜欢你这样的好哥哥。
可我对你的喜欢是不干不净的。
我想要拥抱,接吻,我喜欢你的理智,更喜欢你能抛下理智来疯狂爱我。
我希望你能对我有一点点肮脏。
——难道只能是空想吗?
“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贝丽倒在床上,拉起被子,把自己卷起来,“可你总是这么理性,这么理性。”
她重复了两遍,又说:“其实我可以坚持的,我也知道这样说是对的,但是我就是……就是忍不住嘛。”
视频通话中,屏幕上,严君林叹气。
贝丽闷声说:“是不是非要我弄个牌子竖在这里,写——我在巴黎很想你,你才能明白。”
严君林说:“我也很想你。”
贝丽眼睛亮晶晶。
“再坚持一下,”他轻声安慰,“我很快就去看你。”
贝丽说:“然后呢?”
“你想吃什么?”严君林问,“我看看,能不能带过去。”
“除了带吃的呢?”
“还有衣服?”
“……”
贝丽说:“给我订做一个路标牌吧,不要写’我在巴黎很想你’了,要写’我在床上很想你’。”
严君林没有回应这一句,他温和地叫她名字:“贝丽。”
“还要再做一个,’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被窝里’,”贝丽半开玩笑,说,“好不好?”
“听起来有点冷,”严君林说,“现在是冬天,我希望你的被窝是暖和的,不要进风,别感冒。”
讨厌。
他还是这么正经,理智。
——如果现在两人面对面的话,贝丽一定会把他按在床上,耍赖说,暖和不暖和的,哥哥进来试试就知道了。
她喜欢对着严君林胡闹,把严肃的他也弄得乱糟糟。
可是现在不行。
他们隔着千里万里,山一重,海一重。
就算亚欧大陆大地震,他们的尸体都掉不到同一片海域里。
贝丽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异国还要好久好久,在回国之前,她会先被这种酸楚的情绪给折磨疯的。
“你总是鼓励我尝试新东西,”贝丽说,“你是真的想让我尝试吗?”
严君林不笑了。
沉默五秒后,贝丽啪地关掉视频通话。
她要继续看《小鬼当家》。
她要吃掉爆辣的新薯片。
她要去多多尝试新事物。
她……
她要戒断,对严君林进行一个大大的戒断!!!
贝丽难过地想,她不能继续这样了,患得患失,痛苦纠结,会影响她的正常生活和工作,她必须要积极一点,看淡一点,才能让自己的心好受一些——还要这样很久,她不能把自己折磨疯掉。
《小鬼当家》依旧没有看完。
当圣诞颂歌响起时,“电器维修”再度打来电话。
杨锦钧平静又客气。
“你好,”他说,“我的袖扣是不是落在你家了?”
现在的杨锦钧沉浸在一种难言的情绪中。
他最近有些失控。
一切起源于那个奇妙的夜晚,他参加法兰的圣诞派对,遇到了醉酒的贝丽,险些和她发生了性,关系。
之后,他做了更多奇怪的事情,比如突然给她留了私人号码,突然主动给她打电话,突然给她送感冒药。
还突然撞到李良白——后者没看到他,杨锦钧却在那刻涌起强烈心虚感,下意识地选择躲避。
闪身避开时,杨锦钧想,你在做什么,杨锦钧?
为什么要躲?
为什么第一反应是避开?
你又不是在和贝丽偷情!
作为她曾经的老师,给重感冒的她送药物,这很正常,不是吗?
杨锦钧在那一刻意识到不对劲,他踏上一条厌恶的轨道,背离人生计划、看不到前路,就像火车意外出轨——该死的出轨!!!没有任何人出轨,贝丽和李良白早就分手了,大家都是单身——不,不,不。
他并不喜欢贝丽。
他不应该会喜欢贝丽。
他不会喜欢上贝丽。
贝丽显然也不会喜欢他,她什么都没意识到,局外人一样,上一刻还在和李良白谈笑风生,下一刻给他打电话,一无所知,单纯地问他,为什么走了?
她完全不避讳。
这又给避讳的杨锦钧一记重击。
这样也好,他想,如果贝丽喜欢他,那事情会更麻烦。这样很好,非常好。
为了回归正常,杨锦钧选择不和她联系,两天过去,无事发生,看,她对他的影响其实也不大。
放松下来后的杨锦钧,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袖扣失踪。
他只在一个地方差点脱了衬衫,那就是贝丽的床上。
杨锦钧心情更复杂了。
他竟然有点高兴,因为可以给她打电话;还有些忐忑,不希望她以为他是故意丢了袖扣、以这个为借口来找她,这样显得他太主动,或者耍小心机——随后是愤怒,他怎么会想这么多?为什么要高兴?为什么要忐忑?
直接去要啊!为什么要去在乎她想什么?
杨锦钧厌烦情绪被操纵。
他将不再配对的袖扣丢到垃圾桶中,阴沉着脸,决意不再主动联络贝丽。
一小时后,杨锦钧重新捡起袖扣,擦干净,给她打了这冷漠的电话。
东西是无辜的,他想。
等贝丽回答是后,杨锦钧会让人去拿,尽量避开见她。
就像避开酒精,他主动远离过敏原,让生活回归正常。
电话里,贝丽没有立刻回答。
杨锦钧听到她吸了吸气,声音很闷:“我找到了。”
——又哭了?
——关我什么事?
——为什么哭?
——关我什么事??
——哭多久了?
——关我什么事啊混蛋!
……
“你在哪里?”杨锦钧说,“我去找你。”
半小时后,杨锦钧看到穿着冬季睡衣的贝丽,毛茸茸的,一看就是从国内转运过来的,很可爱的款式,裤子上居然还有个尾巴,除了漂亮外一无是处。
她垂着头,给他开门。
“是这个吗?”贝丽把袖扣收起来,放在一个小纸盒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它跑到枕头里了,我刚找到。”
杨锦钧点头说好。
“感冒还没好?”他问,“没吃我给你的药吗?”
贝丽不想被他发现自己刚哭过:“吃了,可能又冻到了。”
她情绪持续低落,想摆脱,又摆脱不掉,好烦恼。
或许她真的应该采取心理医生的建议,尝试新的date,和年轻的,活泼的,幼稚的,见见面,聊聊天,吃吃饭。
“你以为自己是北极熊?不用多穿衣服就能过冬?”杨锦钧说,“别告诉我,你准备做感冒药测评,才会把自己又弄生病。”
贝丽抬头,看杨锦钧。
年轻(?)的?活泼的,幼稚的。
突然的对视令杨锦钧抿了抿唇,他移开视线,说:“我该走了。”
他转身,又被叫住:“那个,请等一下。”
杨锦钧停下:“什么事?”
他不想回头,但贝丽主动绕到他前面——杨锦钧不得不看她。
她今天晚上怎么蔫蔫的。
上次感冒还能呛得他冒火。
现在她看起来一碰就会破碎掉。
贝丽张口,说出了令杨锦钧想破碎的话:“我可以问一下吗?你多大?”
杨锦钧皱眉:“你不是摸过吗?”
贝丽:“啊?”
她的表情茫然又纠结,那种表情太奇怪了,杨锦钧忍不住,问:“我和李良白谁更大?”
说出口后,他自己一愣——这是在干什么?
有必要比这个吗?
“啊……”贝丽迷茫,“我不知道你哪一年出生的,所以才想问问你。”
杨锦钧失望地想,原来是年龄啊。
——她突然问年龄干什么,他有些警觉。
贝丽认为他老么?
“比李良白小三岁,”杨锦钧将年龄报小了四岁,“怎么了?你新找了份兼职?要做跨国人口大普查?”
“啊,不是的。”
贝丽在心中计算,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对。小三岁的话,会和李良白是同学吗?不过,一切都有可能——他只比她大五岁的话,应该也算年轻吧?
她仰脸:“我们要不要试着date?”
贝丽看见杨锦钧变了脸色。
他面容铁青,整张英俊的脸都笼罩在可怕的阴森中。
“你在开什么玩笑?”杨锦钧厉声,“我和你?你在想什么?”
贝丽道歉:“对不起,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只是想……袖扣!你的袖扣。”
杨锦钧冷着脸,袖扣也不拿了,转身就走,门都忘记关,快速下楼,脚步声又大又沉,在楼道中重重回荡。
贝丽想,好倒霉,不该问他的,应该去问问其他人。
她关门,关到一半,一只青筋凸起的手用力扒住门框,吓得贝丽哆嗦一下,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要用力狠狠夹死——
门外,杨锦钧说:“是我。”
贝丽松手。
他满面冰霜,盯着她的眼睛:“什么时候开始?”——
作者有话说:[猫爪][撒花]
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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