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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无限] 一院 19845 字 3个月前

史同都听懵逼了,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总之人都已经活着回来了,还纠结那些乱七八糟的干嘛,他拿起包子啃了一口。

“谢啥,你清醒了就行啊,那时候都神志不清得快走火入魔了,可把我和小丫头给担心坏了。”

苗晨低头又默默喝了一口粥,他回想起自己那个时候的状态,说是走火入魔有些夸张,但他知道自己的确是不理智的,非常的不理智。

且不说他当时拖着40度高烧随时可能发病的极差的身体,就算真的跑出去追那个人就一定能追得上吗?对方可是轻轻一挥手防弹玻璃就没了,他如果想跑自己又要去哪里追?说难听些就是把腿跑断了也追不上。

苗晨知道他当时为什么失态,完全是因为那双与李司界一模一样的眼睛,太像了,像到他看见后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

可是现在想来李司界怎么会去做实验体?

他明明是作为一个研究人员跟随着陈教授研究项目,总不能是自愿奉献选择当实验体?还是说这之中有隐情他是被迫的?

又或者说那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发生的都是幻象,盒子里的世界是不存在的,一切的一切全部是滑稽戏谑又搞人心态的假象?

苗晨陷入了一片深深的迷茫,这些事情已经让人无从考证。

“史哥,那个世界是假的吗?”

“废话!”

史同答得很快,也极其肯定:“都是假的!你那脑袋瓜子可别胡思乱想了,瞅瞅今天八月三十号的日期都还没变呢,咱们相当于是出去溜达一圈现在已经回来了,全当做了个白日梦啊!反正搜刮完超市现在是要吃的有吃的要喝的有喝的,在家里再蹲一个月也不成问题,迟早会有救援过来,没有也不担心,乖乖等着老天爷长眼放个晴天就完事!”

听着史同简单粗暴的大白话,苗晨点头继续吃饭。

他宁可相信之前经历的都是梦,也不愿相信李司界被当做实验体去溶血。

这个事实他接受不了,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两人吃完晚饭,史同整理着他们从超市兜回来的各种食物,苗晨则是因为后背还酸痛不已,早早地回屋休息。

结果睡了几个小时肺部就有些不舒服,半夜苗晨咳嗽着醒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因为闭上眼睛就是在那个世界里的剧情回放,像是播放自己参演的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不停循环。

苗晨抬起手腕,把目光聚焦在冰蓝色的表盘上,看着时间想让自己的思绪停歇片刻,却在看到表盘中央的深褐色齿轮时,又闪过那双熟悉又深邃的瞳孔。

盯着嘀嗒转动的轮轴,苗晨不断的加深回忆,哪怕当时只与他对视几秒的时间也令人记忆尤深,那双眼睛就是李司界。

他不会认错,绝不会。

苗晨一时间心乱如麻,猛地用被子把头蒙住,不停告诫着自己那些全部是假的,一遍遍的强行洗脑才慢慢睡去。

九月一日,早上八点。

苗晨起床洗漱,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消瘦没有黑眼圈,也没有任何狂犬病下的体态特征。

盯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发呆,本以为睡过一晚后思绪能够平复下来,现在却适得其反越来越心烦意乱,只要静下来脑子里就都是那些画面。

苗晨干脆掏出手机,又拨了一次那串已经能背下来的座机号码,可是听筒内占线的声音才让他想起来市里因为沙尘暴的肆虐是没有信号的,看着完全没有一格通讯和网络的手机界面,苗晨深深叹了口气。

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让心底的烦躁更深一层。

他这边焦躁不堪,反观史同倒是惬意舒适,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着呼噜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醒来后就去厨房里觅食,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过起了大米虫生活。

苗晨多少是有些羡慕了,他知道自己再这么下去恐怕要难受死,所以下午就开始准备第二天早上出门的装备。

史同瞅着他装包的动作惊呆了。

“小晨,你别告诉我你这是准备明天早上顶着风沙出去浪??”

苗晨点头:“嗯,我出去几天,史哥你在家待着就行,不用担心。”

史同挠着头皮,瞪着牛眼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不是老子说话难听,你是真能折腾啊!就不能好好歇两天吗?瞅你这小身板儿也不是多彪悍的,怎么一天到晚精力这么旺盛啊,搁你这休息几天像犯法一样,老子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这话说得,他也想休息啊。

苗晨收拾好背包,在家里闲着连觉都睡不好,不如去应证一下之前经历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我明天只是去中河路的尚民诊所看看,如果时间来得及再去一趟星华小区找小熊。”

如果能联系到他们,知道他们几个都没事的话,苗晨也就放心一大半了,至少证明在盒子里经历的事情有百分之八十是幻象,那么李司界变成实验体这件事多半也是杜撰出来的假象罢了。

提到小熊,史同也点头同意:“确实应该去看看那小丫头,不知道她回来后怎么样了,跟前少了个拌嘴的人还有点不舒服。不过你去诊所干嘛啊?找那姓廖的还不够晦气的,想起他老子就来气,就怕见到他忍不住打得他妈都认不出他来。”

苗晨闻言哭笑不得,还是正色道:“不是找廖医生,我去找那位女护士。”

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苗晨说完,却看到史同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这抹熟悉的表情让苗晨心底瞬间咯噔一下,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耳边传来史同奇怪的声音。

“哪个女护士?”

第27章 圆圈

不仅是女护士, 房地产老板、光头和花臂男史同统统不记得了。

他的记忆里除了苗晨只剩下小熊和廖医生,甚至在苗晨提起其他人的事情时,史同用非常不能理解的奇怪眼神审视他, 然后又是努力回忆又是奋力思考了很久,最后郑重说道。

“小晨, 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得好好跟你道个歉, 老子发誓啊, 以后绝对不会再用电棍敲你了, 虽说敲的不是脑袋, 但怎么后遗症这么严重啊,都开始精神不正常的出现臆想了,你说说晚上想吃什么,老子给你好好补补脑, 咱也没有什么治疗精神疾病的药就凑合食疗吧, 吃点好的你就不会乱想了啊!”

苗晨:……

看着史同转身去厨房忙碌的背影,苗晨本就焦躁的心境,更是沉入了一块大石头。

他的反应就像当初忘记了对门的孙叔一样,如果这两件事真的有关联, 难道在盒子里丧失生命也会在现实世界中同样死亡吗?

不, 不是死亡, 更像是被抹杀。

所有的一切都被抹杀掉了,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于世上永久的销声匿迹。

这一认知让苗晨有些不寒而栗。

“小晨, 明天我跟你一块去找小丫头!”

史同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他一边炒菜一边嘿嘿笑道:“我今天多炒几盘菜,老子这手艺见长,让她也好好品尝品尝,估计这种垃圾环境下她肯定好些天没吃着像样的饭菜了。”

苗晨回过神来, 深吸口气。

他现在也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小熊去应证,如果连她也忘记了之前的那些人,恐怕自己所猜想的一切就是真的,那个诡异的盒中世界与现实并非毫无关联,这之间仿佛存在着一种细思极恐的纽带关系,让此刻的苗晨不敢深想。

一切都要在有确凿的证据之后再做推断。

九月二日,早上五点五十分。

苗晨和史同早早地起床收拾好背包,然后拿着探路必备的钢棍,在六点整的时间出门。

如今外面的沙尘暴环境已经不像当初那般让人心生恐惧,也许是一回生二回熟,也许是在经历盒子中比这更恐怖的狂犬病毒肆虐屠城后,对于眼前的景象就有些免疫了。

两人轻车驾熟,很快走到了熟悉的中河路路牌下,因为顺路,苗晨去敲了尚民诊所的门。

但遗憾的是诊所的门上挂着厚重的锁,走到旁边擦掉窗户上掩盖的沙尘,从外向里观望也看不到任何一个人,里面整齐的药柜和桌面都不像是短期内有人来过的样子,苗晨见状只能失望的离开。

没敢在路上耽误时间,两人迅速朝着星华小区进发。

六点四十分成功进到二号楼一单元的楼道内,算上在盒子里找小熊这已经是第三次过来了,连楼道口张贴的小广告都眼熟起来。

苗晨摘下口罩和帽子,看着已经断电的电梯后果断选择爬楼梯,只是这次不是简单的五层楼,而是二十六层。

“你说说住高层有什么好的,出点事儿上不去下不来的,失火就更别提了,住得越高没得越快,还不如咱那六层的板楼安全系数高。待会见着小丫头高低得让她给老子捏捏腿,为了见她一面容易么!”

史同一边抱怨一边爬楼,在路过五层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苗晨:“这儿也顺路,还去看不?”

苗晨摇摇头:“不去了。”

史同嘿嘿一笑:“不去就对了,有时候你越担心啥越不来啥,老子跟你说吉人自有天相,你弟也算是帮着咱们破了密码从那鬼地方逃出来的人,他不可能出啥事。”

但愿如此。

苗晨没有说话,一心的攀爬着楼梯,上到二十层的时候两人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最后的六层完全是扒着扶手挪上去的。

史同身体素质好,上去后还能站得稳,苗晨则是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他虚脱一样的蹲在二十六楼的楼梯口喘气,缓了好一会才扶着墙勉强站起来。

另一边史同已经轻车熟路的找到小熊家门口,按下门铃。

等了许久也没见有人开门,史同又按了几下,门铃声在楼道内不停徘徊。

就在两人以为家里没人的时候,门内传出了一个男人不安的声音。

“谁、谁啊?”

苗晨和史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解,因为小熊说过她是和患病的母亲住在一起,什么时候多了个男人?

史同站在门口说道:“我们找小熊,这儿不是小熊家??”

这时房门开启了一个缝隙,里面挂着一条防盗锁链,门缝中只露出半张脸的男人微胖,看着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带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打量着史同和苗晨二人,脸上是十足的害怕和警惕。

“什么小熊,你们敲错门了。”

苗晨看了一眼门牌号,的确是2602,他温声说道:“我们没有恶意,请问您是租客吗?这里的房东是不是姓熊?”

男人依然没有丝毫放松,快速说道:“我是从中介手里租的房,不认识房东,你们有事去找中介公司,不要再敲我的门了。”

苗晨闻言微微皱眉:“请问你租了多久?”

“两年。”男人说完瞟了一眼史同后开口道:“你们快走,不然我要报警了!”

他砰的一声关闭房门,史同鼻梁差点被打到,气得他转头愤声道:“他那一眼是啥意思?老子怎么他了??”

“可能怕你打他。”

苗晨瞅着史同瞪着牛眼彪形大汉的立在门口,是谁都得警惕三分,何况是现在这种极端环境下。

史同听完挠挠头,好像对这个的评价还挺满意。

“老子就是长相横了点又不是啥坏人,嘿嘿,瞧把他那小胆儿吓得还想报警,手机连信号都没有报个屁警啊。”

苗晨:……

总之这扇门是不可能再打开第二次了,里面的人也对他们没有丝毫信任。

更重要的是,小熊并不在这里。

两人站在楼梯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下去,毕竟累死累活爬上来的。

“现在咋办?明天早上原道返回?回去继续做米虫?”史同蹲在楼梯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烟的动作做到一半,停顿道:“老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靠在墙边的苗晨正在看市内地图。

“什么事?”

“就是把你敲晕的那天,老子跟小丫头一块去开盒,我好像听见她说了一句‘地球是哪’,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现在一看这形势不简单啊!”

史同纵着眉头,怒拍大腿:“卧槽,她不会是外星人吧?!”

苗晨抬起头来,表情惊讶:“史哥,你确定吗?”

“不确定。”

苗晨:……

史同赶紧解释:“这可不能怨我啊,老子当时本来就激动,再加上开盒手速太快,听错了也是情有可原,反正当时小丫头是说了句话,你要问我是不是这句我也不敢打包票,但八-九不离十啊。”

这怎么八-九不离十?

苗晨都无话可说,对于史同这番话的信息量同样存疑。

可能是看出他的不相信,史同也心虚的胡掳胡掳脑袋:“得了,你还是当没听见吧,等见着小丫头再问问。”

苗晨点头,他继续看着手里的地图,在位于市区东南角实验二中的方向落笔画了一个圆圈。

“明天去学校。”

就这么回去他是不甘心的。

史同弹掉手里的烟灰:“行!反正闲是闲不下来,老子的米虫生活只能在梦里做做。”

听着史同的话,苗晨收起地图。

“史哥,要不你明天回家,我可以自己去。”

“又来了又来了。”史同啧了一声:“小晨你这毛病啥时候改改?老子是那种怂了吧唧还弃兄弟于不顾的人吗,再说了万一小丫头真的滞留在学校老子更得去了!那地方断粮肯定严重啊,幸亏包里还装着给她做的饭菜呢,老子真是有先见之明,明儿她见着我可别给感动哭了。”

苗晨忍不住笑了一下,史同是个仗义重情的人,也有一套自己的处事原则,就是有时候做事莽撞但心思总是好的。

这一天两人还是决定在楼道里凑合着度过,虽然知道陈教授家的钥匙就放在门口完全可以借宿一晚,但实在没那么心大到把别人家当成自己的落脚点,何况是在他人下落不明的时候。

晚上,苗晨靠坐在楼梯的一角,用手机打着灯把那张简易地图又凭借着记忆完善了一下。

从星华小区到实验二中的距离他始终把控不好,所以在中途的必经之路上,把能歇息的餐馆和小超市都大概标记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计划好路线,苗晨望着窗外的天色出神,耳边是一阵阵风声怒号和楼道内窄窗的扑扇作响。

一停止思考,脑海里又闪过李司界的身影,他是不是还在盒子里的世界不知去向,他孤身一人会不会遇到危险,如果尝试再次打开盒子还能在里面找到李司界吗?

苗晨不知道,因为地下室里有关时间和空间的实验报告都阐述了叠加态的理论,按照这个思路如果每打开一次盒子都会坍缩成一个未知空间,那么又怎么知道李司界是在哪个空间?

想到这里苗晨微愣……如果盒子里空间的不确定性成立,那么小熊真的是和他们来自同一时空吗?

顿时那句“地球是哪”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但这个猜测已经超出了现有的科学认知,也超出了苗晨自己的认知,论不了真伪的结论让人不敢再深想。

他现在只想知道盒子出现的契机是什么,上一次的偶遇实在没有规律可循,难道是纯碰运气吗,碰不到还好,如果明天在去实验二中的路上遇到盒子的情况势必要做出一个抉择。

开,还是不开?

放在以前苗晨肯定不会去碰,但李司界有可能在里面的话,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一定会冒这个险。

但苗晨清楚,再次碰到盒子的几率会很低。

“咱先说好,再看到那破盒子坚决不能开!”

史同的大嗓门从旁边传来,好像猜到苗晨在想什么一样,他哼了一声,枕在背包上翻了个身。

苗晨却心生疑惑:“真的还能碰到吗?”

几率小到不可能,盒子出现的时机还需要再观察。

“嘁,那玩意儿神出鬼没的,说不准明儿早上出门就踩着这坨搞人心态的狗屎了,别提了忒晦气!”

史同语气不耐的闭目睡下,显然对盒子已经是嫉恶如仇。

苗晨也没再多想,毕竟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情是没办法推断的,想再多也没用。

然而他忘了,史同的嘴是开过光的这件事……

早上六点准时出发的两人,走在前面的史同打开楼道门迈出第一步,后脚还没跟上就绊了个大跟头,直接脸朝地的摔了下去。

他忍不住骂了句娘,撑着棍子爬起来后发现脚下好像有个东西半埋在沙堆里。

苗晨蹲下身,挥开上面的尘土,在看到一抹浅淡的藤蔓花纹时又惊又喜,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别动!”

史同显然也瞧见了,他瞪大眼睛连连挥手,生怕苗晨一个想不开把盒子打开,赶紧冲上前想要把人推开。

结果心急之下又一个踉跄,成功被盒子反方向的绊倒第二次。

简称梅开二度。

直接把史同摔得没脾气了,刚想站起身,就看见苗晨睁圆双眼惊讶的盯着他的脚底下,史同当即心头一凉,僵硬的转头看去——

盒盖已经被踢开一条微不可见的缝隙。

“艹啊!!”

第28章 劲风

当意识再次被拉拢进一片虚无当中, 苗晨竟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感受。

他放松下身体,静静等待着思绪的回炉和接管意识的时机,本以为这次也会在沉浮间看到一些诡异幻象, 但遗憾的是没有。

抬起沉重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是夜晚繁星闪烁和月白风清的天空, 以及头顶蓝色路牌上清晰可见的“中河路”三个字。

苗晨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看着熟悉的道路和街景, 自己依旧是在中河路的路牌下。

只是这一次的清醒他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唯有身边昏黄的路灯照在柏油马路上形成一片模糊的光团, 映衬着悄无声息的街道。

站起身后苗晨下意识的朝着尚民诊所的方向看去,诊所的大门紧闭,整条街的商铺也都关着灯,空无一人。

他不由得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原来是凌晨两点, 三更半夜商铺关门也就合理了。

苗晨慢慢踱步往家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掏出手机给史同打电话,在一阵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后,苗晨放下手机思考着两人醒来的时间是不是不一样, 或许自己又比史同提前了几天。

路过小区门口漆黑的门卫室, 苗晨走过一段距离后猛地站定, 他转过身, 顺着窗户看向门卫室内隐约可见的空荡单人床和房顶裸露的简易电灯泡。

自他有记忆时起这间小屋的灯就一直是亮着的, 因为小区门卫是24小时轮班值守, 从来没有过黑灯的情况。

苗晨再次环顾周身,忽然发觉这里的环境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安静得一丝声音都听不到。

就算是凌晨两点人烟稀少的情况下,市区的道路上也应该有一两辆车偶尔驶过, 或是偶遇几个半夜喝得伶仃大醉的路人,还有夏天路边通宵达旦到四-五点钟的烧烤摊。

这些通通都没有,有的只是夜风扇动着树叶轻微的作响,树影婆娑的暗象在路旁若隐若现,甚至连一丝虫鸣都听不到。

苗晨站定思索片刻,转身在小区门口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车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去。

一路上苗晨骑得并不快,他观察着沿途路过的一草一木,绿化与城市建设一切都没有变,干净整洁的街道也像是时时有人打扫。

但整整二十分钟的时间,他没有在路上看到任何一个人或车,这里像是一座在午夜被按下静止键的城市,只有脚下的车轮转动声盖过了簌簌风响。

太过寂静本身就是一件诡异的事情,这种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活人的感觉在此刻并不好受。

苗晨一路眉头紧锁的骑到熟悉的宠物店门口,他把单车停在门外,走上前查看那扇玻璃窄门,不出意外的门脚上挂着厚重的锁链根本打不开。

宠物店没有窗户,想要进去除非破门没有其他办法。

苗晨踌躇片刻,还是把目光转移到不远处的小石凳上。

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他还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搬起凳子,然后朝着门上的玻璃狠狠砸去。

那扇曾经史同无论如何都砸不碎撬不开的门,现在轻而易举的被苗晨破坏……哗啦一下玻璃碴碎满地。

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把门打开了,苗晨多了几分警惕的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宠物店,他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啪的一声轻响打开店内的吸顶灯,柔黄色的灯光顷刻间照亮熟悉的店内设施,同时也不见一个人影。

苗晨走到前台的木桌旁蹲下身,他仔细观察着地上的瓷砖,然后精准的找到最里面的那一块,用力敲了敲。

“砰”的一声,苗晨愣住。

是实心的。

难道不是这块地砖吗?

他又逐一敲响了桌子下的其他瓷砖,结果是一样的,再也没有出现“咚咚”的空响,全部都是实心砖。

苗晨不死心的继续在宠物店内翻找,费力的挪开货架,几乎把地下的每块瓷砖都敲打检查了一遍,依然找不到地下室的蛛丝马迹。

他站直身体额头微微冒汗,看着周围熟悉的陈列和宠物用品,却不得不认定一个事实。

这里没有地下室。

确认下这件事的苗晨脸色微白,有些呆滞的走出宠物店。

半夜三点钟孤身站在寂静空荡的街头,周围毫无人烟,只有自己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他现在脑子有些乱,乱到一片空白,苗晨看着眼前这座城市有种深深的错乱感,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在哪。

明明放眼望去城市里的每个角落都是他熟知的,可宠物店的一切告诉他这里不是现实也不是上一个盒中世界,这些景象逐渐演变成令他看似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苗晨已经无法将其分辨排序,他想不通也有很多疑惑。

如果这里没有地下室,没有实验室,也不会像上次那么幸运的能够找到李司界,那么他该去哪?

苗晨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开盒的举动是否正确,哪怕这次是意外进来的,但盒子里的不确定性让人太过困惑,好像瞬间之前的那些线索在这里就断掉了,而且断得很彻底。

苗晨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些有关时间和空间的线索能不能与盒子联系起来?所谓的叠加态是否能用在开盒的过程?

如果每个盒子坍缩的时空是不一样的,那么怎么能找到自己想去的那个时空?

难道每次都要碰运气吗?可这样承担的风险更大,意味着苗晨每多开一次盒都会减少一些找到李司界的概率。

就像现在一样毫无头绪。

一想到这里,苗晨咬着牙关更加的不甘心。

他转身重新骑上车,不再多想的奔波在路上,先是回了家,然后上楼去敲了二楼22李司界和六楼601史同的房门,也敲了对面张奶奶的家,他还去了星华小区,在五楼陈教授家和二十六楼小熊家都按了几分钟门铃。

在无一例外的没有响应后,苗晨调头去往了市医院,然而急诊的接待大厅看不到一个护士和医生,他又接连跑空三个派出所,最后去了公司,保安室和几座不分昼夜的电商写字楼皆是一片漆黑。

苗晨就这样一直折腾到早上天都蒙蒙亮起,他把能想到的地方都去了,三-四个小时的时间却什么线索也没找到,也什么人都没看到。

拖着疲累的身体,苗晨推着单车站在街头,已经开始迷茫的思索起自己是否是清醒的。

或许现在的一切都还处于进入盒子前看到的幻象?苗晨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乱撞。

就在他已经产生自我怀疑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陡然传来一则短信声。

简直像是一道天籁之音,让苗晨迅速掏出手机。

【请到实验二中后勤部领取宿舍钥匙。】

发件人:Loes。

苗晨攥紧手机,盯着Loes的名字许久。

他恐怕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高兴激动得心潮澎湃,一扫刚刚的心如死灰。

尽管不明白这条短信的含义,也清楚或许又将会是一次危险之旅,但苗晨知道只要Loes尚在这个世界,他就和BOX实验更近一步,找到李司界的几率也会成倍增加。

同时证明这些盒子和Loes、陈教授等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如果要调查清楚这些,选择开盒是必然的。

本来已经精疲力竭的苗晨在看完短信后又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一个跨步骑上单车直奔实验二中。

没想到现实中没能去成的地方在这里先去了,如果能碰到小熊更是事半功倍,因为苗晨还有很多事情和问题要向她应证。

一路风尘仆仆的抵达实验二中时已经是上午八点钟,苗晨把单车停在校外,独自步行进高校。

进去后才发觉这所学校占地面积之大丝毫不亚于许多大学的规模,苗晨遵循着路标向西北角的后勤楼走去,一边走一遍打量着这里的设施环境,优渥到不像是国内的公立高中,光是路过的运动场地就又三个,还有东西两座食堂,教学楼也像是翻新过的样子,还有独立的图书馆和实验楼等。

只有西北角那栋不起眼的后勤楼显得陈旧,开启的大门都有些掉漆。

苗晨礼貌的敲下门,走进去发现里面并没有人,走廊两边的房间也都是紧闭的,只有一个办公室的门敞着,摆在门口的桌子上放着两把铁钥匙,里面有一些老旧的教学器械,然后再没有其他。

苗晨查看一圈后走回门口,拿起桌上两把一模一样的钥匙左右翻看,上面都标着102,锯齿走向也是同样的。

取走其中一把,苗晨走出后勤楼转身去宿舍楼准备一探究竟。

宿舍楼的一层是同样的寂静无声,一个学生的人影都看不到,门口宿管的房间也是只有空荡的床铺。

苗晨迅速找到102室,没有犹豫的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他半只脚刚踏进门内,还没来得及看清室内的陈设,耳侧就传来一道劲风,这抹略显熟悉的声音让苗晨心下一凉,有种要被暗算的感觉。

果然接下来就是后脑勺的一阵剧痛,苗晨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胆怯的声音。

“他、他死了吗?”

第29章 折断

苗晨是被后脑勺疼醒的。

他感觉自己的枕骨和大小神经都遭受了重创, 从中医角度讲就像是被强行打通督脉,是脑袋充血后的阵痛感。

忍着头部的不适,苗晨睁开双眼, 缓慢的聚焦在对面一盏暖黄色的台灯上,灯光晕染着一圈圈的光晕罩在书桌。

“他醒了。”

身后又响起那个怯懦的声音, 苗晨转头看去, 是一个和小熊差不多年龄戴着眼镜的长发女孩, 她正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透过厚重的镜片看着自己。

苗晨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处境, 发现他已经被五花大绑在地上, 双手反剪,上半身丝毫动弹不得,庆幸的是嘴里没有被塞东西还能喘口气。

都被捆成这样了,不知道对他施以暴力的人在害怕什么?

苗晨抬头又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 这里是一间二十几平的学生寝室, 有四张上下铺和几张横拼在一起的书桌,应该就是102宿舍。

“喂,你叫什么?从哪来的?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人?”

坐在书桌旁同样戴着眼镜的男生站起身,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确切的说应该是个残缺的凳子腿, 然后满脸警惕的盯着苗晨。

苗晨靠在墙角的位置勉力坐起身, 皱眉忽视掉后脑的疼痛, 才开口道:“没有别人。”

至少现在就他一个。

男生对他的回答显然不满, 拔高声音道:“前两个问题怎么不说?”

看着眼前人如临大敌一般的模样, 还有虚张声势的强硬语气,明明自己才是被动的阶下囚,他一个手拿棍棒的人到底在怕什么,看得人有点想笑。

“我叫苗晨, 和你们从一个地方来。”

耐心的回答完问题,旁边的眼镜妹转头说道:“哥,他好像没骗人。”

“你别被他的外表欺骗了,说不定是个狐妖变得!”

眼镜哥的话让苗晨有些哭笑不得,是不是聊斋看多了,狐妖都能说得出口。

看着眼前越发不知所云的形势,苗晨主动问道:“你们已经来学校很多天了吗?是不是没有见到过其他人?”

眼镜妹点头,她抱膝坐在地上,苗晨善意的语气让她眼里的惊恐逐渐消散。

“我们一周前进来的,在学校没有见过其他人,所以今天看到你很惊讶。”

苗晨继续问:“一直在学校没有出去吗?”

眼镜妹摇头:“出不去。”

出不去?

“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离他远一点,还不知道他是人是鬼。”眼镜哥气鼓鼓的说道。

一听到鬼字,女孩赶紧后撤几步,又有些小心的看向苗晨。

对着这两个疑神疑鬼的兄妹苗晨真是无可奈何,他转过头,把后脑勺露了出来。

“你们见过有鬼被人打得头肿吗?”

眼镜哥见状有些尴尬,他这才放下手里的凳子腿,强词夺理道:“是你没有敲门就闯了进来,我们当然要做好防备。”

有点道理,但不多。

见他依然没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苗晨扫视一圈,简单看了房间内的物品。

“你们是实验二中的学生?”

男生惊讶的同时又举起凳子腿:“你怎么知道的?!”

苗晨瞥着床铺上的校服外套,无语道:“衣服上写的。”

眼镜哥可能也被自己惊弓之鸟的样子尴尬到了,他放松下来挠挠头,旁边的眼镜妹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哥,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是不是要等过了今晚再说!”

能看出这对兄妹不是坏人,但眼镜哥的执着坚持和他的话让苗晨有些好奇。

“今晚会发生什么?”

眼镜妹回答的一知半解:“宿舍十一点会熄灯,已经快到时间了,你到时候就能知道,今天要麻烦你在门口睡一晚。”

说着眼镜妹就把宿舍房门反锁两圈,然后又搬来一把椅子抵在门口。

这还不算什么,眼镜哥直接把那根凳子腿斜插在门把上,好像在确保没有人能从外面打开这扇门才安心。

苗晨见状内心疑惑,如果他们自从进入学校就没有再见到过其他人,那这番架势是要做什么,难道真的是在防“鬼”吗?

靠在墙边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苗晨只能揣着疑问一切静候今晚的情况。

十一点整,宿舍所有灯源熄灭。

一片漆黑中只剩下窗口投射而来的一抹清冷月光,苗晨抬眼看着窗外露出的一角夜空,月朗星稀的好天气和徐徐微风还算舒适,只是自己因为疑虑尚无睡意。

另一边眼镜兄妹也是早早的上床休息,但苗晨知道他们没有睡着,因为寂静的黑暗中三个人的呼吸声明显,相较之下自己的鼻息平稳,那两人喘息急促,好像非常紧张的在等待着什么。

苗晨双手被绑缚在身后看不到手表,只能估算着时间的流逝,大概在熄灯后的半个小时,门外的走廊里终于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

起初以为是自己幻听了,苗晨立即打起精神,侧头把耳朵靠近门边,仔细甄别着外面的动静,大概过了十分钟,他才隐约能听清走廊尽头那阵轻微又规律的敲门声。

好像有人在敲位于最里面110宿舍的房门。

这一刻苗晨是很想开门看看的,但他挣扎了一下发现身后的绳子绑得很紧,用蛮力根本挣脱不开。

就在苗晨与绳子作斗争的时候,外面的敲门声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清晰了起来,而且声音好像比刚刚更近了,也能分辨出对方是以三下为一组的力道,“砰、砰砰”的在敲门。

那个人挨个在敲宿舍?

苗晨微微皱眉,又紧靠在门边仔细聆听。

果不其然,敲门声差不多以每五分钟更换一道门的频率逐步递进,109、108、107、106……虽然没有任何一个房间有开门的迹象,但对方依旧坚持不懈的逐一敲响。

苗晨不禁猜测着来人的身份,会不会是和他们一样进入盒子的人,万一是史同或者其他脑细胞单一的生物,没有仔细查看手机上的短信,然后一味笨拙敲门的几率是有多大?

微乎其微,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苗晨抬起头,正准备询问床铺上的兄妹这样一直不开门真的好吗,结果发现左右的两张下铺上已经鼓起两坨高耸的棉被,那二人蒙头盖在被子中上演着现场版的掩耳盗铃。

苗晨:……

既然指望不上他们,苗晨尝试着把身体用力抵在墙上,借助墙壁的反推力一点点蹭着站起身,然后他背过身想用手拽门把,看能不能扒出一条缝隙,毕竟学校宿舍的木门普遍质量一般,门缝大到能窥人。

可惜他低估了眼镜兄妹反锁门的能力,折腾得头顶冒汗也没能实施这些操作,身上的绳子简直结实得不像话,苗晨只能靠在门边听着敲门声越来越近的干着急。

从103寝室传来的声音已经非常清楚,仿佛就在耳边,对方大概敲了几分钟后停止,楼道内短暂的恢复宁静。

苗晨静默的等候着脚步声出现在门前,他数着时间,本以为二十秒内对方一定会来到102宿舍门口,可几分钟过去,苗晨依旧没有听到外面的一丝声音,就在他疑惑对方是不是已经离开的时候,敲门声陡然响起在身后——

“砰、砰砰”。

每三下就规律的停顿片刻,对方耐心的循环往复,清晰的声音近在咫尺,与苗晨只有一门之隔。

苗晨眉头紧皱,其实在这一刻,他已经能断定外面的人一定不是脾气火爆的史同,但他也绝不相信对方是聊斋里那些不切实际的牛鬼蛇神,这样疑神疑鬼搞着捉弄人的操作反而更像是人为举动。

苗晨侧过头盯着紧闭的门缝,出声试探:“史哥,是你吗?”

话音落下,敲门声当即停止。

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苗晨屏住呼吸,正准备开口询问第二句,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道奋力的砸门声!

咚咚咚咚——!

接连的巨响把门框都震了三震,杂乱无章的声音像是一道道霹雷落下,力道之大把眼前的房门锤得摇摇欲坠,也惊得苗晨下意识后撤了几步,盯着门把上那根苦苦支撑的残缺凳子腿皱眉。

这个力道和声音已经不是在徒手敲门,完全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和铁锹在猛猛砸门。

破天响的动静让蒙在被子里的兄妹二人惊坐而起,眼镜哥气得不行,冲着苗晨指责道:“你有病啊!为什么要跟鬼说话!”

苗晨转过头:“你确定外面的是鬼吗?”

裹紧被子缩在床脚的眼镜妹对他的问题感到惊诧,连忙说道:“肯定是鬼呀,我们已经连续一周的时间听到它在敲门了,只有假装宿舍没人才能躲过一劫,我和哥哥每次都是这样做的。”

苗晨闻言再次皱起眉头,说是鬼有些太过牵强,但现在发生的事情又让人没法合理解释,耳边急切的砸门声依旧在持续着。

“你们打开过门吗?”

“不能打开!”

眼镜哥大声拒绝,他睁着一双恐惧的眼睛:“我们手里又没有武器,直接开门打不过这只‘鬼’怎么办,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肯定不能开门!”

苗晨看了一眼那根凳子腿,这的确不是一个很好的防身武器,如果真的出了意外,他一个成年人也保护不了两个高中生。

“给我松绑,我们把桌子搬过来。”

苗晨看着震颤不已宿舍门说道:“这根木棍坚持不了太久。”

这回眼镜男跳下床,终于把苗晨身后的绳子解开,两人一起抬着书桌搬到门口,然后把椅子放在桌子上紧紧的抵住木门,这才稳固了一些颤动的门框。

苗晨用身体压在桌上增加阻力,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二点十分,那么刚刚敲门到102寝室应该是十二点零几分。

听着门外砰砰不绝的砸门声,苗晨数着时间,一直等到十二点半,门外的声势才逐渐减缓下来。

但显然对方还没放弃,只是力道没有刚刚那般强劲了,这段敲击声又持续了十分钟。

十二点四十分,砸门声终于停止。

对方结束了整整三十分钟的疯狂举动,让一切又重归平静,静得听不到一丁点外面的声响,仿佛刚才的砸门是幻觉一般。

而此刻房间内的三人依旧不敢轻举妄动,放轻呼吸又耐心的等待了二十分钟,确保外面不会再有任何异样,苗晨才抬起手腕,看着冰蓝色的机械表盘。

凌晨一点。

苗晨掏出手机,用屏幕的微光朝着宿舍门的门把处照去。

插在上面的凳子腿果然已经折断,旁边的门框也自上而下裂开了一条清晰可见的口子,不规则的木质碎屑从缝隙中裸露而出。

这绝不是徒手就能制造出的裂痕,而且刚刚并没有听到一丝的脚步声,眼前离奇的景象让苗晨不由得眉头深皱。

到底是谁在敲门?

难道真有“鬼”吗?

第30章 旧照

苗晨是不愿意相信毫无逻辑的鬼神之说, 但他思考了整晚也想不通这件事除了用见鬼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

怪不得眼镜兄妹在一开始看到他的时候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了他一闷棍,苗晨也算知道了那番五花大绑的缘由,明白了他们二人整晚如临大敌的恐惧心理。

这个晚上想必三人谁都没有睡好, 好在苗晨经历过狂犬病那一遭鬼门关后如今心态和适应能力都增强了许多,尽管疑虑重重, 他还是相信不论发生什么诡异的事, 只要找到其中的原因就都能解决。

第二天一早, 七点多苗晨就起床洗了把脸。

眼镜兄妹听到水流声也困顿的爬了起来, 可能是昨晚的共患难后, 两人对苗晨没有了昨天的防备之心,反而主动提起要带着他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虽然学校里空无一人,但按时做好的早餐看上去倒是选择丰富,苗晨拿了一碗小米粥和三鲜包, 三人落座在窗边承包了一整个食堂。

边吃着饭, 眼镜妹边主动跟他说起这段时间的情况。

“我和哥哥这几天一直在找跑出学校的方法,但是前后门都被封死了,爬墙也爬不出去,每天晚上还要对付那只恐怖的‘鬼’, 真的是段很可怕的经历。而且我跟你说哦, 我们学校之前就网传过特别多灵异事件, 有些胆大的学生会故意在学校里玩那种招鬼游戏, 昨晚的鬼敲门一定和这些有关, 我怀疑这只敲门鬼就是之前自杀的一个学姐, 她是从教学楼顶层跳下来的,当场死亡,那天学校里还来了好多警察,事情闹得可大了。”

听着眼镜妹绘声绘色的讲述着实验二中的灵异事件, 虽然自杀后变厉鬼的事苗晨不敢苟同,但出不去学校这件事他已经有了猜测。

就像当初的城市壁垒一样,盒子的空间一定是有限的,进入其中的人会被指引并圈禁在壁垒当中,直到开启下一个盒子。

苗晨想起这次开盒前的行动,他停下搅动的粥勺,抬头问道:“你们认识一个高二的女生吗,叫小熊。”

眼镜兄妹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她全名叫什么?”

这可把苗晨问住了,他也不知道小熊全名叫什么。

“我今年刚读高一,哥哥六月份已经高三毕业了,我们都不怎么熟悉高二的学生。”

眼镜妹放下吃了一半的油条,想了下又道:“不过姓熊的人应该很少吧,你可以去高二的教学楼查一查班级花名册,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进到老师的办公室里。”

苗晨点头记下这件事,然后听到眼镜哥在一旁戳着筷子抱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我不想再在那间宿舍住了,而且这里根本不是我们之前的学校。”

不是之前的学校?

苗晨微愣:“是有哪里不对劲吗?”

“哪里都非常不对劲呀。”眼镜妹指着他们坐的食堂桌椅说道:“你看这些东西,是不是太新了?像是新建的食堂一样,可我们学校已经建校十多年了,食堂根本就没有更换过新桌椅,早就破烂不堪。”

苗晨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这样的,昨天他初进学校时就发觉这里的设备崭新得厉害,连教学楼都像是新刷的外墙漆,只有那栋后勤楼破旧了点。

“学校的后勤楼早就翻盖了,根本不是现在这栋,而且实验楼也都改成了艺考的音乐和美术教室。”

眼镜哥适时的解答了苗晨的疑惑,但从他们二人口中了解的越多,越是觉得身处的这所实验二中疑点越大。

“你们也是收到Loes的信息才来的学校吗?”苗晨掏出手机短信询问。

眼镜兄妹点头,分别拿出手机对了一下短信内容,一模一样也一字不差。

苗晨放下手机肯定道:“昨晚敲门的一定不是和我们一样的外来人,因为后勤楼现在还有一把102寝室的钥匙,那个人或许不知道。”

如果对方知道直接通过短信拿钥匙来开门就可以了,何必从头到尾的苦苦砸门,像是有深仇大恨一样。

听到这句话,眼镜兄妹顿时反应过来,两人惊吓的站起身。

“我们赶快去把钥匙拿走别让‘鬼’发现!”

苗晨解释道:“他不会发现,就像之前也一直没发现一样,而且我们不能拿,要给后面的同伴留钥匙。”

现在还不清楚这个世界有几个像他们一样闯入的人,但绝不止他们三人。

早饭后,眼镜兄妹仍是不放心,说要去后勤楼检查一遍确保钥匙还在,苗晨则是独自一人去往了高二的教学楼区。

实验二中内的三栋教学楼相隔并不远,每座都是四层板楼结构,进去后能直观的看到里面典的国内高校的配置,墙上张贴着醒目的“求学严谨”等红色标语,通告栏里是最近举办的校园活动和竞赛活动信息,最左侧则是一张教学楼的简易地图。

苗晨站在地图前,才发现二楼以上都是高二的各个班级,一共有十五个班。

如果一个班有四十到五十人,苗晨至少要看六百个学生的档案,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摇摇头,他迅速转身在一楼查看了一圈老师的办公室。

苗晨耐心地从头到尾把每间办公室的门把手都按了一遍,无一例外的全部打不开,已经猜测到这个局面的苗晨开始寻找窗户。

但他其实很不想破窗而入,因为这里的一切还是未知的,担心自己贸然的举动会破坏某些平衡,更担心会出现像宠物店玻璃门那般砸不坏的情况。

在楼道里踌躇徘徊了一会,苗晨忽然想起陈教授习惯把钥匙放在门框上这件事,会不会其他的老师同样有这个习惯?

他接着摸索起每扇门的门框,想不到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的门梁上,居然真的摸到了一个熟悉的金属质感,苗晨立即取下那柄蒙了灰尘的钥匙,二话不说的转锁开门。

咔嚓一声轻响,房门应声开启。

苗晨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普通又干净的办公室,几张深红色的木质桌椅,三个档案柜,一尘不染的屋内有股淡淡的新书本的味道,是角落里还未拆封的教材散发而出。

打量着桌子上摞起的试卷,苗晨拿起上面的几张查看,是已经用红笔批改的数学卷子,隔壁桌上放着的是化学和物理试卷,由此可见这里应该是理科老师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除了作业和卷子就是一些保温杯等日用品,有两张桌子下的抽屉上锁了苗晨打不开,另外一个没上锁的只放着一张家庭合照。

照片上的男人一头微卷的中长发,儒雅的长相与温和的气质很像日系明星,看着不到四十岁的样子,怀里搂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一家三口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苗晨看完后把照片物归原位,珍重的放好他人的私人物品,然后关上抽屉,转身朝着档案柜走去。

简单看过屋内的物品,苗晨已经不指望能在这间平平无奇的办公室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小熊看起来也不像是学理科的,开柜的时候苗晨已经做好了空手而归的准备,却没想到这里埋藏着一个重磅炸弹。

拿起学生档案夹,苗晨逐一翻看着这些学生的基本信息,起初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直到翻至最后一页看到学校公章上的时间显示为2012年,苗晨才陡然回神,然后迅速重新翻看档案细节。

这一看不要紧,原来资料里展示的全部是十二年前的学生档案,他们的入学时间记录全都在2012年,年龄也普遍是九七和九六这两个阶段。

为什么会有这么巨大的时间误差,难道这里陈放的是旧档案吗?

苗晨又换了一个班级的档案夹,不出意外的还是同样的时间记录,从头翻到尾,也没有找到能与现在的时间线所对应的文件,苗晨不禁若有所思。

的确像眼镜哥所说,这里不是原本的实验二中,是十二年前的实验二中。

靠在柜子上揉了揉额角,苗晨呼出口气放下这些档案,他不知道查十几年前的实验二中对现在和对这个盒中世界有什么帮助,像是突然另开辟了一条不得不走的赛道,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强行push着人往这条路走。

苗晨只觉得一阵头疼,他想不通这些事情的关联点,只能去查看柜子里还有没有其他资料,至少能把这些事情串联起来。

打开第三个档案柜,里面是一些学校的规章制度手册和对于实验楼使用的器具规范及时间安排,苗晨认真翻看着每一页,却没找到一项有用的信息。

拿起柜子里最后一份文件夹,此时耗费了一上午的苗晨,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不仅在这里没有发现BOX实验和李司界的消息,还没有找到小熊的信息,甚至连昨晚那个敲门人的线索都没有。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开这份文档,发现原来是老师的档案。

除了几个数学老师的详细信息,还有一个老师的资料与他人略显不同,上面没有详尽的个人资料只有一些简单的履历,和一张白底一寸照,上面盖着临时聘请的红色印章,而照片上的男人,正是苗晨刚刚看到的家庭照里的中年男人。

这个人是个物理老师,在校授课时间只有半年,而且他的课程安排比别人都要轻松,一周才上一节课,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关注的事情。

苗晨正准备把资料合上放回去,余光却突然在末页的签名上看到一串连笔的花体英文,开头大写的是L,后面的几个字母因为太过潦草让人难以分辨。

苗晨聚精会神的凑近细看,在确定最末尾的字母是个小写的s后,他顿时震惊在原地。

Loes?

这个物理老师是Loes??

苗晨有点不敢置信,他急忙从那张办公桌抽屉里取出照片,盯着上面笑容满面的男人——

他是Loes,是十二年前的Loes。

看着这个身上带着十足烟火气又对家人眼含爱意的男人,让苗晨对其老练严肃的博士刻板印象完全打碎,也让Loes这个名字终于有了一张脸,惊讶的同时又是满满的疑惑。

他为什么会在实验二中?以他的学识和能力在这里教导高中的物理知识岂不是杀鸡用牛刀?而且这个时间段也不对,十二年前不正是他才开启BOX实验没多久的时候。

难道BOX实验与实验二中也有牵连?

苗晨顿时茅塞顿开,这个信息太关键了!

一扫烦躁的心绪,此刻的苗晨看着刚刚还觉得百无一用的办公室陈列,现在却觉得这里简直是宝藏之地,他连中午饭都顾不上吃,埋头仔仔细细的翻查一遍又一遍,只要是带字的连一张纸屑都不放过,然后在这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天。

当然,这一天苗晨也是很有收获的,他找到了每个老师分配和使用实验楼的时间表,关于Loes的部分被安排在了每周二、四的双数时间,在实验楼四层早八到晚十点。

而今天不巧却是周五,苗晨看着外面已经逐渐暗沉的天色,他收好搜集到有关Loes的所有资料,还有那张照片统统揣进兜里,然后在七点半的时间离开了这间办公室前往实验楼。

可惜实验楼大门上挂着一把明晃晃的锁,看样子如果不等到三天后的周二,大概率是进不去了。

转身回102宿舍的路上,苗晨的脑海里盘旋的依旧是Loes的脸,这一天过去已经把昨晚那个诡异的敲门人抛到脑后,回到宿舍后才发现眼镜兄妹正在商讨着今晚对付“鬼”的计划。

不仅如此,他们还想办法把裂开的门框用胶布粘了起来,又因为昨晚那根残缺的凳子腿折了,现在立在门口的是一个崭新的拖把,用于插在门把上做固定,可见为了安心的度过今晚兄妹两做了不少努力。

“小晨哥,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眼镜妹虚心求教。

眼镜哥显然对苗晨昨晚的举动尚存不满,他警告道:“你别出馊主意,我们不会开门,你也千万不要再跟‘鬼’说话了,要是再出现昨晚的状况我们都得死在这。”

苗晨点头,在知道这所学校也与BOX实验有关后,他就不会轻举妄动了,但也绝不是坐以待毙。

掏出手机,苗晨打开录像功能说道:“十点半我会把手机放在外面,明早起来我们查看录像。”

看看门外的人到底是谁。

听到他的计划,眼镜兄妹立即眼神一亮。

“对啊!还可以偷偷录像!”

两人显然从未想过偷窥对方是谁,一心只从保护自己的角度出发,但他们内心也很好奇敲门的究竟是人是鬼,所以对苗晨的这番提议可以说是双手赞同。

为此眼镜哥还勤快的从宿舍里找出几本书放在走廊的窗户上,堆成一个凹字型用于架住手机。

晚上十点半,苗晨把手机放在楼道窗台上,调整好摄像角度,确保屏幕能够把整条走廊纳入画面之内。

然后打开夜景模式减少噪点,设置了十一点至凌晨一点的定时录像功能。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苗晨转身回到宿舍,眼镜兄妹已经等在门口,二人眼疾手快的锁好房门,拖把杆倒插在门把上,搬着两张桌椅全部抵在门口,把门封得严严实实才放心。

十一点熄灯后,三人各自躺下,却谁也没有入睡,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天花板等待午夜降临。

只是苗晨的心境与他们不尽相同,他忧虑的不是午夜敲门人,而是Loes曾出现在实验二中这件事,冥冥之中好像有把操控的手在安排着一切事情的进展。

看着手腕上冰蓝色的机械表,听着窗外的阵阵夜风,苗晨对于李司界的处境更加担心,他敢笃定这所学校的实验楼里有关于BOX实验的关键信息,但他不希望再像上次那样看到一个生不如死又浑身浴血的人。

什么BOX实验,什么Loes和陈教授,这些人苗晨统统不关心,他只想知道李司界是安全的、是完好无损的。

只要找到他,苗晨不会再踏入盒子一步。

在他蹙眉忧心之际,门外传出了一阵微弱的声响。

苗晨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和他昨晚猜测的时间一致,走廊内的声音从尽头的110房间开始响起,然后一路往101寝室的方向行进,对方就像是在重复着昨晚的举动,三下为一组的敲门声稳步递进。

而且每个房间门口都是短暂的停留五分钟,再挪至下一扇门。

十二点整,隔壁103宿舍准时传来清晰的“砰、砰砰”响。

苗晨盯着手表上的指针,一分一秒的计算着,在分针指向五的时候,隔壁的声音停止,他也慢慢的屏住呼吸。

因为窗台上用于录像的手机没有做过多的遮掩,只有几本书勉强挡在前面,但为了露出摄像头不敢挡太多,如果被门外的人发现不知道会不会激怒对方。

苗晨担心时,门口已经响起了敲门声。

房间内的眼镜兄妹也紧张的不敢喘气,他们担惊受怕的点和苗晨一样,所以这短短的五分钟像是度秒如年,唯恐暴露手机后对方会加倍报复,后果不敢想象。

好在十二点十分,敲门声戛然而止。

苗晨放下手表稍稍松了口气,对方没有发现手机,但紧接着令他奇怪的是左边101的房门却没有声音,敲门人并没有去敲101寝。

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好像也没有,在敲完102后那个人就销声匿迹了。

苗晨微微皱眉,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难道他还在门口没有走吗?

怀揣着一丝忐忑,苗晨一直等到凌晨一点钟,在听不到外面任何的动静后才逐渐放下多虑的心,然后盖好被子缓缓睡去。

早上六点,天色微亮。

苗晨是被眼镜兄妹的说话声吵醒的,尽管两人已经刻意放低了分贝。

“小晨哥你醒了!”

眼镜妹看他坐起身,笑着说道:“太好了,刚刚我和哥哥还在商量要不要叫醒你。”

苗晨拍了拍衣服上被压出的褶皱,抬头问道:“你们起这么早不困吗?”

眼镜哥轻咳一声:“不困,我们想看录像。”

毕竟手机是苗晨的,他们也不好私自去拿。

苗晨已经猜到了,他站起身把门口的桌椅搬开,眼镜哥也赶紧上前帮忙。

打开房门后,看着对面窗台上安然无恙的手机,苗晨不再担心,走上前打开屏幕的密码锁,然后在相册里翻出昨晚的录像记录,调成三倍速播放。

眼镜兄妹也围了上来,紧张的盯着手机屏幕看。

整整两个小时的录像内容,花了四十分钟从头到尾的播放完,画面里竟然什么都没有出现过,从始至终楼道里都是漆黑又空荡的一片,只有窗外倾洒的月光随着时间在地面有了轻微的变动。

苗晨顿时眉头紧皱,三倍速并不快,按理说不可能错过什么细节之处,苗晨把视频又调回原速,然后直接跳到十二点零五分。

屏幕里依旧是空空如也,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收录到。

眼镜兄妹此时也懵住了,两人站在一旁脸色煞白。

“真的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