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他只会心疼哥哥 深深寒 19506 字 3个月前

第31章 正常小孩 他想当你嫂子。

“哥, 哥,哥!”

祝千行终于从那些混乱中脱身,半梦半醒之际, 听见有人在急促地唤自己, 撑着精神抬起了眼皮,从浓密睫毛的缝隙里隐约看见了唤他的那人。

一个毛糙的刺猬头配上一张欠揍的脸,是养弟。

祝千帆坐在边上,握着他的手不住地喊着,祝千行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来。

这小子怎么来了, 何向辜竟然肯放他进家门?

不对,他家好像也不长这样。

疑惑完了,祝千行才从头顶的吊灯颜色里分辨出异常, 他好像没在家里,在一个举目皆白的地方, 没被人抓着的那只手稍微一动还有异物感。

“哥别动, 还得一会儿才能输完液。”

祝千帆将他抬起的手压回床上, 望着摇晃的输液管,祝千行这才觉出来,自己原来是在医院躺着。

“我怎么了……”

每说一个字,祝千行都感觉自己的嗓子像小刀划拉一样的疼,刚打算张口要水,一个银灰色的保温杯就递到了他嘴边。

祝千行记得这个杯子, 是纪凌云合唱比赛的冠军奖品,杯盖上一圈银色的光,杯身暗刻着养母喜欢的水仙花,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连祝千帆要也没给,就高高地摆在玄关的架子上,每天爱不释手地擦一遍。

愣住的片刻里,熟悉的女声响起:“小行(hang),喝点水再说话吧,千帆,扶你哥坐起来。”

“妈,我哥说了是行不行的行,你别再叫错了!”祝千帆看了妈妈一眼,纪凌云立刻变得局促起来,像是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情,托着保温杯一动不动。

“谢谢……”祝千行的关节被打散重接,动一下就咯吱咯吱的疼,坐起来接过水杯的简单动作半晌才完成。

干裂的唇舌终于得到了滋润,祝千行小口地吞咽着温水。

祝千帆还在喋喋不休:“哥,你发烧了,这都昏迷了一天一夜,还好你醒了,医生说你输完液就没事了,烧已经退了……”

他一边说,纪凌云就在床边看着,祝千行被人注视着,恍惚有种刚到祝家的时候每天被盯着喝牛奶的不自在。

祝千帆看着不住侧目的哥哥,怕二人再起嫌隙,抢先解释:“哥,是我叫妈来的,我怕自己照顾不好你。哥,妈在这守了你一整天了。”

纪凌云是会照顾人的,只不过总是把他当成祝千帆照顾,给的关怀也都是从弟弟指头缝里漏出来的。

“嗯……谢谢。”祝千行含糊着,没有计较的意思。

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期望着能得到什么的小孩子了,爱这种东西,他没得到过,也不想要。

“小香菇呢?你见他了吗?”他从祝千帆的话里回过神,醒来到现在都没见何向辜的身影,就算闹成这个样子,他也没有把人赶出家门的意思。何向辜迟迟不出现,祝千行顾不上想那些爱来爱去的恩怨,以为小孩儿被自己赶跑了,下意识有些着急了。

祝千帆一听他问哑巴,面露不悦,就把他们昨晚是怎么背着哥哥下楼去医院的事情都讲了。

“……到医院了,医生说你是感染发炎了,但是哥你身上也没伤口啊,伤在哪里了啊,哑巴也不和我说,还把我赶去交住院费,嘁!”祝千帆又嘀嘀咕咕地诋毁哑巴,回到了和人争宠的状态。

祝千帆不耐烦地打断他:“说重点,何向辜去哪儿了?”

被这么一喊,祝千帆下意识发怵一哆嗦,嘴巴情不自禁地往外吐露实话:“哑巴去找姓冯那小子算账了,中午你烧退了以后他就走了。”

坏了,老冯总能在设计院混到高层靠的可不单单是业务能力超群。那一晚打架还说得上是酒后起了冲突互殴,这大白天地冲过去打人,委实有些找上门来的自不量力了。

祝千帆瞧了一眼还有一半的输液瓶,指挥祝千帆:“叫护士来拔针,我去找他。”

“不许去!”

忽然一声呵斥传来,祝千行愕然抬头,竟然在这声音的来源处——纪凌云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掺杂着慌乱的怒意。

眼见喝住了人,纪凌云接着发号施令:“小行你躺着输完液,千帆去把人带回来,听话。”

最后两个字是对着祝千帆说的,祝千行还是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感觉过的别样情感,好像他只是一个惹了妈妈不开心的平常小孩儿,正在被气急了的妈妈责骂。

这种关心则乱的嗔怪,恰到好处地戳中了祝千行的某种心弦。

在纪凌云的眼里,现在的他和祝千帆都是不听话的孩子。

祝千行愣了半晌没动作,纪凌云趁机接过他手中水杯,将枕头垫高了扶人靠过去。

祝千帆也看呆了,在诡异的氛围里迅速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我去找哑巴!”

养弟夺门而出,病房里陷入良久的寂静,纪凌云知道祝千行不待见自己,调了下输液装置就自顾自地站到窗边去削苹果了。

祝千行整个人像是被钢钉穿过骨缝钉住了一样,半点不敢动弹,木然地低头看冰凉的液体经过手边的一个暖枕,流进自己的身体里。

“吱呀”一声门响,有人推门进来,躺倒在祝千行隔壁的病床上,笑着和纪凌云打招呼:“阿姨,你儿子醒了呀!”

那是个独自来看病的姑娘,刚去做完检查,纪凌云削好了苹果切了一块塞进木着的祝千行的手里,走过去替她塞了塞被角。

“嗯……”纪凌云闷声应和,声音很小,祝千行还是听到了。

姑娘大约很和她聊的来,也打开了话匣子,对着祝千行挥了挥手:“小哥哥,你妈妈对你真好,一天一夜了我都没见她合过眼。”

祝千行生平第一次被人打趣有母亲疼爱,变得比刚刚叫错名字的纪凌云还要紧张,空着的那只手无力地抓握着,嘴里发出干笑,一时间无神起来。

“他还没好透,让他睡会儿吧。姑娘,你也休息会儿,阿姨陪着你。”纪凌云背着身,不知有没有从祝千行的沉默里读出什么来,把话头接了回去,还了不会应付此情形的养子一个自在。

祝千行半躺着,合眼养神,在杂乱的思绪里听养母与临床寒暄。

“好,谢谢阿姨了!对了,您不是还有个小儿子吗?”

“嗯,千帆也出去了。”

“这都晚上七八点了还出去啊?”

“是,帮他哥办点事。”

“呀,他们兄弟三个感情真好。”

……

祝千帆出了医院,心里是别样的舒坦。

这似乎是他挨骂最开心的一次,妈妈虽然训了他,但哥少见地没和妈妈呛起来,他们的关系似乎真的因为这场病出现了转机,病房里有些意外的和谐。

为了这个和谐,祝千帆甚至可以勉强接受妈妈在外人面前将何向辜称为家里的二儿子,就像为了能去哥家里吃饭,他可以接受和哑巴做朋友。

小少爷的尾巴翘到了天上,仍然没忘记哥哥交待的正事,给哑巴发了消息问他在哪——祝千帆不是不想打电话,手指尖都按到拨号键边上了,一想到何向辜说不了话,又憋了回去。

还有,他得找机会问问,哑巴是怎么喊出来那一声“哥”的。

哑巴不多久就回了个消息,没理会祝千帆叫他回医院的信息,只是说了句“哥没事就行”,后面跟着发来了一个地址。

“姓祝的?”

“嗯。”

这是要让他过去。

潦草几句交流,祝千帆立刻会意,当场就要蹬上他的赛车去寻人,结果出了门一拍脑袋,想起来自行车被他显摆似的抬进哥家里还没搬出来了,赶紧趁着街上还热闹打了个出租车。

在路上,他从哑巴那里知道了下午发生的事情。

何向辜离开医院之后先去了哥哥的单位,在那里碰到了休假回来的李青,一听祝千行受了伤,李青气不打一处来,当场就要找冯欢喜算账。

只可惜这人休着伤假,快半年了也没来上班,神出鬼没的,李青也找不到他在哪。

何向辜不死心,又问他要冯欢喜家的地址。

李青在单位里人缘好,各个部门都有几个朋友,脑筋一转找到了司机班的一个熟人,从接送过老冯总去机场的一个司机口中问到了他家小区的位置。

于是何向辜单枪匹马地冲到了别墅区的门口,想堵一堵冯欢喜。

两个少年隔空“滴滴嘟嘟”地交谈,祝千帆全然忘了出病房前哥哥让他把人带回去的嘱托,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和何向辜一起给姓冯的那个小子一点教训。

带着同仇敌忾的气势,祝千帆下了出租车就直奔在别墅区门口那条河边上的亭子里,和在那里蹲守许久的何向辜会合。

据何向辜所言,他专门和李青说了不许把来找冯欢喜的事情告诉祝千行,李青也通过工作关系确切地问到了老冯总今晚会回家吃饭的消息,就算冯欢喜不来,他们也得堵着他爸说个明白,不能让这个缠人的家伙一直找哥的麻烦。

祝千帆听得忿忿:“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一直缠着哥不放。”

见他这么问,何向辜就把在河源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但何向辜记得哥哥的请求,并没有把送祝千帆自行车的事情和这些联系在一起,毕竟哥付过钱了,那车就是哥买的。

“你这不是还救他一命呢,这个家伙怎么还恩将仇报!不过,我还是没听明白,他到底为什么非要对哥下手啊?”祝千帆听得直拍大腿,特别是听到祝千行后来又被冯欢喜叫到会所刁难的时候,巴不得自己亲自冲上去给人两脚,也加入到救哥的行列中来。

哥哥身上的伤肯定是那时候在会所门口被冯欢喜的人打的,要是他在,绝对不会让哥哥受一点伤!

何向辜闭着眼思索了一会儿,回了他一个看傻子一样的眼神,而后缓缓地打出一行字。

【香菇】:他想当你嫂子——

作者有话说:报告!明天要上夹子了会晚上十一点更,以及要改个防盗文名和封面,新的叫《他只会心疼哥哥》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啦大家。

看到有宝宝问虐不虐,我只能说,相信哥的心软,相信弟的绿茶,咱们698+n个人(截止目前的692个收藏的宝宝,加上未来收藏的宝宝,加上哥和弟,加上我,加上两个妈妈,加上傻子)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好开心终于结束了单机写文状态,评论区太多可爱宝宝啦,我挨个贴贴亲亲[红心]小寒你也是好起来了~

第32章 一致对外 你看你哥的眼神难道就清白?……

“什么意思……他不是男的吗, 什么嫂子啊?”祝千帆满心疑惑,完全搞不懂何向辜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是在说什么。

何向辜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时无从说起, 更不知道该怎么和傻子解释自己打的是和冯欢喜一样的主意。

说来可怜, 他甚至没办法像那个姓冯的家伙一样,光明正大地问哥哥一声。

正纠结着,手机响了,有人给哑巴发来短信:“冯家的另一辆车到了。”

何向辜赶忙起身,带着何向辜向冯欢喜家的方向去——祝千帆来之前,他和保卫打好了交道, 成功问到了姓冯那小子家里的地址,更是成功让人帮着留意冯家的行踪。

保卫只以为又是来送礼找不到门路的人家,毕竟这里面住的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 顾不上考虑哑巴这么小的年纪怎么这么懂人情世故,收下何向辜送的烟酒就应了。

趁着人不多, 两人踱进了别墅区里, 绕着老早踩好的小道赶了冯家门口。

祝千帆来之前, 据保卫所言,老冯总回来之后,另一辆车没多久就出门了,估摸着就是奉命去接冯欢喜,这会儿回来了,应该就是冯公子到了。

果然, 冯欢喜真回来了。他们到的时候,商务车还没走,冯欢喜应该是刚下车,就在路边站着做心理建设没急着进门。

看他一时半会儿没有进去的意思, 何向辜使了个眼神,祝千帆立刻就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冯欢喜。

他是想当场动粗的,但在人家房子门口打人总归不好,而且还有个块头挺大的司机在边上看着,祝千帆只能低声在冯欢喜耳边说了声“我是祝千行的弟弟”然后把人拉走了。

别墅区沿湖而建,冯家更是独占了湖景最佳的观景台位置。

何向辜很快跟上接应,两人一左一右地架着冯欢喜,把人丢在了观景台的廊亭上。

被两个少年虎视眈眈,冯欢喜满脑袋问号:“你们都是千行哥的弟弟?千行哥有两个弟弟吗?”

“我哥的名字那是你能叫的吗?”祝千帆看着他就来气,一想到何向辜那句莫名其妙的“他想当你嫂子”,脑袋嗡嗡的。

男的当什么嫂子,祝千帆不解,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话。

“两位弟弟找我有什么事?”冯欢喜一看来者不善,顾念着祝千行的关系,陪出一个笑脸来。他到底还是个面瓜,在家被父亲压着,出门了也只能给那些贵公子当陪衬,不然那几个二世祖也不能擅自闹到给祝千行下药的地步。

他打量着贸然前来的两个人,一个来势汹汹看起来就像个不良少年,还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在广东的时候救过他。

哑巴抱臂站在边上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但眼神冷得冯欢喜这样虚长了人两岁的人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替他挨了打的于公子说过,道上混的就怕这种天聋地哑的狠人。

不良少年推了冯公子的肩胛骨,一下子就把人推到亭边美人靠上,祝千帆眯着眼摆出社会架子:“没什么,你害的我哥进医院,这笔帐咱得好好算算。”

祝千帆惯不是个好好学习的主,学校里就能拉帮结派,遇着这个富家公子也不是很怵,再怎么样他还有几个月才成年,大不了鱼死网破。

再者说,看冯欢喜这个柔弱的样子,祝千帆甚至觉得,就算自己动手了,这人也没有反抗的胆子。

冯欢喜手扶着廊亭里的栏杆,狐疑抬头,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哑巴问道:“可是那杯酒不是你……”

一道凛冽的目光扫来,冯欢喜心中一骇,话硬生生被打断了,何向辜的眼神落在他胳膊上,似乎他只要再多说出来一个字,这人就能轻易把自己的胳膊给废了。

他是见识过这个少年的力气的,哑巴实力非凡,不然也不能一个人就把他从坑底下拉扯上来。

而且,说句实话,这个恩情就算不是看在千行哥的面子上,他也是该还的。

“哑巴,你想说什么?”祝千帆误解了何向辜的意思,以为他是有话要说,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屏幕,准备接收来自这人的文字信息。

这样的架势下,一动一静,一武一文,祝千帆像个冲锋陷阵的战士,何向辜是坐镇中军帐的指挥官。

何向辜一手撑在廊柱上,斜眼瞧着冯欢喜,单手摆弄手机。

他打字速度极快,手指翻飞,没多大会儿,祝千帆的手机就开始滴滴嘟嘟。

“哑巴说,”祝千帆一字一句地念,“你别再打祝千行的主意了,就算他喜欢男人,也不喜欢你这种窝囊废,你除了给他添堵什么都干不成,老老实实回家听你爸的话,当你的公子哥吧。”

祝千帆说完装模做样地冷笑,笑了一阵才咂摸出不对味儿来:“什么叫就算哥喜欢男人?哥就是个男人,他喜欢自己吗?”

祝千帆听不懂,只觉得冯欢喜心里肯定有鬼,便一脚踩上美人靠,抓着冯欢喜的衣领把人半提起来:“他说的什么意思,解释清楚!”

祝千帆隐隐觉得有一个关于祝千行的秘密流转在这两人之间,何向辜不会说话,加上这种为哥出气的关头他们总要一致对外,祝千帆只能选择对冯欢喜不客气,以期从这人的口中得到这个秘密。

不知何向辜刚刚说的哪句话戳中了冯欢喜脆弱的心灵,原本只是闷头挨说、不和小孩儿计较的男人眼角竟然红了,憋着一股劲儿把为难他的祝千帆推出去老远,怒不可遏地喊起来:“祝千行是个同性恋,和我一样喜欢男人,够了吗!”

在狂轰乱炸般的信息冲击里,祝千帆隐约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冯欢喜喜欢男的,喜欢他哥,就像班里那谁喜欢校花那样喜欢。

是这么个想当他嫂子啊……

不是!男的怎么可以喜欢男的?!

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祝千帆的拳头比他的脑子还快,一边震惊着,一边冲出去将人推倒,骑坐在冯欢喜的身上,拳头砸到了冯公子的脸上。

这一拳比他打何向辜的时候还要狠,鲜血顺着冯欢喜的嘴角溢出来,古色古香的观景长廊里,仿古宫灯照得地上一滩血红。

冯欢喜歪头啐了一口,挣扎着要从凉透了的木地板上爬起来,结果又被怒极的少年挥出来的拳头砸了回去。

“是你把他打成那样的,你喜欢他,得不到他,你就要伤害他!卑鄙贱人!”

祝千帆已经顾不上考虑哥怎么会和男人产生爱怨纠缠,冯欢喜那副样子极大程度地激怒了他,他满脑子只有眼前这个二世祖要糟践他哥,而祝千行已经被他害的住院了。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祝千帆开始还居高临下抢占先机,过不多时冯欢喜缓过劲儿来,开始挣扎着反击,单方面的殴打变成了互殴。

两个人都流了血,殷红顺着木板的缝隙滴落到湖水里,溅起涟漪。

何向辜有意无意地向冯宅所在的方位看了看,似乎在观察什么。

打闹的声音也在别墅区里闹出了动静,不多时,那个接冯欢喜回来的司机听到了此处的响动,三两步奔了过来。

边上望风的何向辜一见有人过来,横在廊亭入口处,目光炯炯。司机单从块头看起来就是练家子,估摸是老冯总放在冯公子身边保护他的。

这是个大麻烦。

何向辜蓄势出手之际,听得身后一声喊,被祝千帆捶得挂了彩的冯公子不知哪里迸发出的力气,歪头狰狞地冲着来人叫嚷:“别过来!”

“别过来,这是我们的事,你滚远点!叫我爸也滚远点!”

这司机应该是要来帮他的,但那也是他爹派来的。

冯欢喜这辈子听从父亲摆布,读书留学,读不喜欢的书,做不喜欢的事。

唯一喜欢的人好容易鼓起勇气追了,那人还看都不看他一眼。

名字叫欢喜,却没有一天过的欢喜。

冯欢喜挥舞手脚和祝千帆在冰凉的长廊地面上翻滚着打了好几个来回,嘴里发出间杂着哭声的撕心裂肺的呐喊;“我是窝囊废,我没用,我什么都做不成!”

仲春时节,湖面起了一阵幽幽的冷风,标榜着世家庭院的别墅区的观景台上,两个人对峙着,另两人互殴着。

只有冯欢喜哭号的声音回荡。

不知打了多久,冯欢喜没了力气,瘫倒在地。祝千帆也顺势起身,抹了一下脸上的血水,累得躺在了美人靠上喘粗气。

打斗停止了,冯欢喜的哭声没停止,他休整了一阵,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对着众人又哭又笑。

他越过两个来找事的少年,走到大块头的司机跟前,顾不上什么少爷风度,猛啐了一口血水,骂了起来。

“哈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我一个工资几千块的小实习生,竟然配得上一个月薪十万的人贴身保护。你到底是保护我还是监视我,老冯是不是还让你打我的小报告?你去和他说啊,说我喜欢男的,说我这辈子就想被男的压着,说我一辈子是滩烂泥,爬不起来了!”

被人当提线木偶一样摆弄了半辈子,追求祝千行是他走出的为自己争取的第一步。

结果首战败北,冯欢喜一蹶不振,顿觉此生无望。

二十多年的憋闷一瞬爆发,冯欢喜只觉得自己疯了比清醒着还好,他应该谢谢祝千帆把他打醒了,何向辜把他骂醒了。

他这种烂泥,怎么配得上千行哥那么好的人的青眼?

他指桑骂槐地骂够了,又转向把他打得惨不忍睹的祝千帆,拍手叫起好来:“好力气,好拳脚,怪不得千行哥看不上我。连他的两个弟弟我都比不过,我是窝囊废,我活该!”

祝千帆猛地捏出鼻腔里的血水,拎着拳头又要和他打,结果冯欢喜看都不看他一眼,摇摇晃晃地顾自离开了。

他走到一直冷面旁观的何向辜面前,又哭又笑地露出一个敌意十足的眼神。

满是血的手臂抬了起来,指尖正对着那从头到尾没动过手却轻易说得他破防的人的眉心。

“是,我是心有所图,但你看你哥的眼神难道就清白?”——

作者有话说:千帆:男的也能喜欢男的?

第33章 训狗 祝千行就算选择孤独终老,手里也……

冯欢喜疯疯癫癫, 以为何向辜会像祝千帆那样反应激烈,最好兄弟两个一起上,把他打死了才痛快。

可哑巴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便满面厌恶地对着手机敲打起来。

片刻之后, 四个写在备忘录里的加粗的大字被举着贴到冯欢喜的眼前。

【那又如何?】

何向辜脸上的厌恶散去,像看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喽啰一样,对着他漫不经心地笑起来,这笑容看的冯欢喜脊骨发毛。

那又如何?

他不在乎,冯欢喜拥有不了的,他能拥有。

只要有他在, 所有觊觎哥哥的人都不会得逞。

祝千行就算选择孤独终老,手里也得牵着一条叫何向辜的狗。

……

邻床姑娘有个检查指标出了问题,大晚上的不敢自己一个人去复查, 想叫纪凌云跟着一起去。

纪凌云看了看正在卧床的“大儿子”,祝千行已经输完液了, 两只手塞在被窝里拘谨着, 不等纪凌云开口, 就先替养母同意了。

等养母出门,愣了许久的祝千行才回过神来。

纪凌云带给他的冲击也很大,以至于他一时间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来住的院。

一想起哑巴跪在地上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祝千行的脑袋又开始疼了。

他从头捋,咖啡馆到监区大门再到后来落荒而逃。何向辜这一闹,那些在他身上发生的古怪好像都说得通了。

房间里指不定真的有个一门心思想吃他的鬼。

祝千行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这算是引狼入室吗,可是哑巴除了想睡他也没干别的伤害他的事情啊?

还有,何向辜到底是怎么长歪的?

等出院了,他得好好查查自己那些藏起来的东西, 总不会是被小孩儿摸出来偷看了吧……

何向辜的歪,祝千行觉得自己有很大的责任。

假如他不用出差就好了,那样小苗刚有弯的势头他就给绑个棍子,肯定长得直溜溜的,不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不对不对……

他越急着给何向辜盖棺定论,心里就有一种隐隐的冲动抵触起来。

就像一个沙漠里揣着一瓶水行走的人,不能接受自己一直抱在怀里的瓶子是空的,他不能也不想接受何向辜真歪了这个事实。

一定有哪里是漏掉了。

何向辜是什么时候开始打他的主意的,在此之前打过别人的主意吗?

祝千行想起那场青春暗恋……

对啊,他找到根了!

哑巴受情伤的时候,他把人接去广东安慰,安慰着安慰着上手了,这才导致的何向辜对当时抚慰他的人产生了异样冲动。

所谓的“爱”,可能也不存在,只是少年到底年轻,不知道这个字的轻重,说来唬他的。

祝千行想到这里,觉得输完液水肿的手臂都轻巧了起来。

他像一只啄木鸟,为找到了树干里的虫子而欢欣。只要把这个虫子解决了,树还是好树。

他得问问小香菇,当初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实在不行就支持何向辜早恋。

何向辜还有救。

祝千行浑身轻快。

想通这套逻辑,祝千行激动得忘乎所以,全然忘了病痛,巴不得祝千帆赶紧把人喊回来,从根里把何向辜掰直了。

指节禁不住地蜷曲用力,祝千行像等待一场胸有成竹的辩论一样等待何向辜的归来,然而在病房推开的一瞬间,两颗血淋淋的脑袋挤进来,猝不及防地吓了他一大跳。

何向辜的侧脸都是血,右耳朵被纱布紧紧裹着,走路的时候头不自觉地往一侧歪。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祝千帆,小少爷整个脸都挂了彩,一道指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眼角,同样是脸上贴着纱布包,眼睑也肿出了乌青。

惨态百出的祝千帆缩在何向辜的后面小步地往病房里挪,一边挪一边观察纪凌云的动向,哆哆嗦嗦地像做贼。

“过来!”

祝千行的头疼就没个尽头,一声呵斥,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疾步来到了病床边。

何向辜一个人挂彩还可能是意外,但祝千帆也受伤了,那这事肯定和打架斗殴脱不了干系。

“怎么回事?”

祝千行询问着抬起手,何向辜犹豫了半秒,立时乖顺地上前,伏到了祝千行的手边,任凭哥哥翻看耳朵上的伤痕。

哑巴捏了捏他还有些水肿的左手,在他手心里写字:【没事。】

这是个不会说话还惯会憋着的。

祝千行忍下身体里一看见何向辜就泛起来的那些异样,偏过头去看养弟:“他怎么回事,你说。”

“被人打的。”祝千帆一看哑巴抢了哥哥一只手抱着,屁颠屁颠跑到病床另一边去拉过祝千行输完液的手也捧着,得了一个白眼也不撒手。

“谁打的?”

祝千帆手背拍着养弟的脸,气不打一处来,谁这么有本事,能把一个单枪匹马撂倒三个成年人的少年打成这样?

还有,他就知道何向辜是出去打架了,年轻人精力旺盛没地方发泄,不是想上床就是想打架是吧!

“我。”祝千帆直言不讳。

他没撒谎,刚刚揍冯欢喜的时候他是主力军,哑巴就跟在边上最后开了个嘲讽,贱人冯和他的保镖更是一根指头都没碰到何向辜,他才是为保护哥哥这件事出力最多的人。

至于何向辜身上的伤,那只不过是他去找哥的时候情急之下揍出来的,一早就被妈妈领着去急救中心检查包扎过了,才不碍事!

“嘶——”

祝千行翻手就打,拍在祝千帆还算没伤的后颈上,怒斥起来:“你打他耳朵干嘛,已经是个哑巴了,你非要打聋他才甘心吗!祝千帆,我看你是皮痒了又想挨巴掌了!”

“哥!”

祝千帆双手捧着接住祝千行的手,在自己下颌处摩擦,眼含委屈:“你怎么不问问谁打的我呢?”

“顶什么嘴,你打他、他打你,你们两个当不良少年要气死我呢!”还能是谁打的,看祝千帆这个挂彩程度,虽然面上挺惨,但能跑能跳没伤到筋骨,估摸着也没吃什么亏。

“哎呀,不是哑巴,是冯欢喜!我揍他来着!”

祝千帆眼见哥哥迟迟问不到关键处,自己迫不及待地都抖落了出来:“我和哑巴去找他,揍了他一顿,把他打的又哭又嚎没话说,最后被他爹带回去了。”

差点忘了这茬,哑巴出门是去找冯欢喜算账的,祝千帆是奉命去抓哑巴回来的,结果这两个省不了油的灯竟然合伙把冯欢喜揍了。

怪不得刚刚他担心副作用想找冯欢喜问那药的具体名字都没收到回复。

可冯欢喜哪儿是几个毛头小子想打就打的,更何况他爹还出现了,老冯总这样的人物,在寻州这种小地方,让一切都变得棘手起来。

先前是又急又气,现在是脊背发凉后怕,祝千行一时情绪顶到喉咙处,将被左右架起来的两只胳膊抽回来,看着祝千帆讨赏的脸和另一边哑巴浑不在乎的样子,怒从心起:“一个两个嬉皮笑脸什么,跪下!”

扑通——

两双膝盖齐齐整整地着地,祝千行靠在床头,像个被左右将军架起来的傀儡皇帝。

偏生这皇帝最有一段威仪在两个少年心里,于是一个跪得果断,一个跪得虔诚。

祝千帆打小跟着哥哥,祝千行不是没吵过他骂过他,除了年少无知那一阵,后来爸爸去世了,哥在他这的地位就是长兄如父、皇权威严,要他跪还不容易,祝少爷跪得不假思索。

而当那两个音节砸过来的时候,何向辜挺直的背脊不自觉地绷得更紧了,眉头微紧,双手叠在一起,竟然对着哥露出一副陶醉中的神态,似乎圣怒到了他身上就变成了雨露,何向辜跪得心悦诚服。

话出口,祝千行自己都傻眼了,他在装什么封建大家长呢,训弟弟是该这么训吗?

但这种需要威严的时候,说出去的话就没有收回来的余地了,祝千行撑着病躯坐起来,何向辜下意识要来扶他,被祝千行一个余光扫过,又跪了回去。

“长本事了,不光在学校里不让人省心,还学会到社会上打架了,你们两个怎么不闹到天上去?”

祝千帆跪得爽快,但对于哥哥教训自己的话还是颇有微词:“哥!是他先欺负你的,哑巴要去给他点颜色,我只是去帮忙,不过哥你放心,哑巴可没出什么力,还得靠我,让冯欢喜受伤的那几拳都是我打……”

“闭嘴,祝千帆你等着……妈回来看怎么说你!”祝千行咽回去一个“你”字,好让这话听起来不像是骂人的,结果这么一叫,似乎把自己和纪凌云置于亲近地了。

一听哥把妈搬出来了,祝千帆本来想再顶几句的,但祝千行耐琢磨的称呼让他感觉到,哥哥和妈妈之间的关系好像有缓儿,为了长远发展可不能掐断这个苗头,于是张开的嘴又闭上了,看着哑巴的方向作壁上观。

祝千行先前还在犯难今后该怎么和何向辜这个小崽子相处,这病一回的功夫,何向辜就学会打架了,他更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身份来教育人。

他的话,哑巴还会听吗?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冯家那边我会去解决,你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上你的学考你的试不行吗,你也要和祝千帆一样,憋着劲儿把我气死吗?”

一辈子没和哑巴说过重话,祝千行的语气对比训祝千帆时候来说已经柔了许多,最多是一副怒其不争的哀怨。

结果何向辜不知生了哪门子的邪气,半跪着直起身来,眼神肆无忌惮地舔舐着祝千行的眉眼,仗着祝千帆听不懂,打起了复杂的手语。

【哥,我不可能放过一个想跟你上//床的人。】——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太爽了,哥哥训狗![求你了][求你了]小香菇在狗塑自己这个赛道上也是一骑绝尘啊。

第34章 选吧 哥让我滚来着,我不想滚。……

祝千行头都要炸了, 哑巴偏偏还不知休止地继续比划着。

【他能对你下药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斩草除根, 哥, 我接受不了其他人对你图谋不轨。】

哑巴的手语炉火纯青,连成语都比划得信手拈来,绕是和他有默契的祝千行也反应了一会儿才从他那些通用手语的拼字语序里品出了意思。

“所以呢,你就去揍他,仗着你的大力气把人打死,何向辜, 你想像你妈妈一样去坐牢吗?”祝千行是真的被以下犯上的小崽子逼急了,他的手掌拍在床板上梆梆响,掌心都拍麻了, 后知后觉自己吐出来一堆怎样的刀子话。

何向辜沉默着,祝千行以为是自己口不择言伤到了他, 下意识地想忍痛起身做出弥补, 却见少年倔强地昂起头颅来, 像只带着伤的恶狼,眈视着病床上躺卧的祝千行。

【如果真有人这么对你,我会的。】

眼前是一个近乎完全陌生的人,祝千行从没在何向辜的脸上看到过如此凶恶的神态,他所以为的那个乖巧听话的小孩儿,已经荡然无存了。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看了半天戏的祝千帆察觉到了针锋相对的古怪气氛, 生怕他哥被哑巴那些乱七八糟的比划气死,也顾不上问哑巴都说了些什么,赶紧接话解释:“哥,他没打人, 他不敢。”

“是我打的冯欢喜,哑巴没怎么动手,要是我没去,说不定他连打人都不敢呢,他这种胆小鬼怎么可能想杀人坐牢的事情……”

冯祝千帆本意是借替人解释来贬低哑巴抬高自己为了哥哥出手的光荣,却无意识地从另一种角度帮助何向辜在哥哥那里“洗白”了。

祝千行苦笑着,庆幸何向辜只是嘴硬,还没疯到那种地步。

“你们怎么回来的……”祝千行已经被气到没力气兴师问罪了,这俩人能从冯家回来没被人扭送进派出所都是个奇迹。

祝千帆听罢,拍着床架义愤填膺:“说到这儿我就来气,可惜了,我刚准备再打那个贱人一顿,他老爹竟然来了,正好——听见他在说大逆不道的什么‘喜欢’男人的话,把他带回去了,还说什么早知道这样就不会放他回国,让他滚回美洲去……”

养弟口中以为的“正好”,祝千行觉得没那么巧。

他看了一眼手机的使用记录,果然,在他昏迷期间有三次解锁纪录,解锁时间段里,企业通讯软件被频繁打开了。

“你去找老冯总了?”祝千行看了一眼何向辜,心中猜了个大概。

哑巴直着腰板,供认不讳。

哪有什么正好,正好打完人就来了,正好听见冯欢喜乱讲话。

老冯总那种叱咤惯了的主儿,一生古板,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唯一的儿子长歪了呢?

“你……好的很。”祝千行长叹一声,无话可说。

找冯总谈判原本就在他的计划里,如果冯家要告何向辜打人,他就搬出冯公子给人下药的事情来,若是冯家只手遮天到根本不把这点儿违法犯罪当回事,他就把冯公子喜欢男人的事情告到老冯总那里转移注意力,拼上自己鱼死网破,他也不能让何向辜受到影响。

这实在是一个不太体面的办法,但为了保全何向辜,人微言轻的祝千行不得不这么做。

只可惜哑巴先行一步,把他想的都做了。

甚至做的更绝,把傻子祝千帆都算上了。

祝千行尚且还给冯欢喜留了全身而退的余地,何向辜直接让他流血流泪,将人逼出国,彻彻底底地从祝千行的眼前消失。

几年前风雪里捡回来的小可怜,最终还是长成了心狠的大人。

“……哥,哑巴说那个姓冯的喜欢你想当我嫂子来着,我不太懂,他们说的男人喜欢男人是什么意思,男人也能喜欢男人吗?”

养弟还在喋喋不休,祝千行瘫倒在枕头上,摆了摆手让他收声:“不该问的别问,我累了,想休息,你们滚吧。”

皇帝一声令下,跪着的两人一动不动。

哥哥肯骂他们打他们就是觉得他们还有救,要是懒得理他们了,那就坏了。

几人僵持着,祝千行合眼逃避现实,病房门突然打开了。

纪凌云搀扶着刚做完检查的临床姑娘走进来,看见满头血的儿子吓了一跳:“发生了什么事,千帆你怎么跪着啊,怎么还受伤了,快起来让我看看,我就说刚刚在急诊室看见的那个有点像你。”

亲妈发话,祝千帆也没起来,只是回头看了看,但依然没有起来的意思。

纪凌云一打眼,看见了床另一边临窗跪着的少年,左右打量,从祝千行铁青的面色里看出了端倪:“这是怎么了,你们哥仨演的哪一出?”

祝千行闻声抬头,苦笑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该怎么说,说一个傻子、一个疯子为了他联手找上门去把人打了?

“妈,没事,我犯错了,我哥训我来着。”小少爷昂首挺胸的,仿佛把哥哥的训斥责罚当成了一种荣耀。

另一头的何向辜一样的身板端正,半点不见被教训以后的颓靡。

纪凌云安顿好了临床的姑娘,抱着祝千帆绷着纱布的血红脑袋翻看,确认真的只是皮外伤才放心下来。

“那……要跪多久啊?”她这个儿子只听养子的话,纪凌云是知道的,从祝大海死后,祝千行离家出走,祝千帆就不大听她的话了,她自己也舍不得责备这个没了爹的儿子,只能靠着祝千行三不五时地管教他。

“哥没说。哥让我滚来着,我不想滚。”小少爷声音脆爽,不以为耻。

祝千帆和妈妈什么都说,硬生生把病床上的祝千行气笑了,指着混世魔王无可奈何地开口:“算我求你的,跟你……妈回家好吗?”

因为不想骂人,指代称呼两个字中间隔了挺长一个停顿,结果听起来又像是管纪凌云叫妈了,母子两人一同错愕抬首,望着态度飞转的祝千行,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只能尴尬地对着纪凌云干咳:“我有点不舒服,让小香菇陪着我就行,您带千帆回家吧。”

这大约是当年自离家出走以后祝千行下过的最温柔的逐客令了,万幸吃软不吃硬的祝千帆很是受用,没有再蹬鼻子上脸下去,“腾”的起身,拉着妈妈就要走:“妈,咱们先回家,明天再来看哥吧,你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那我和千帆……明天再回来,小行(xing),你需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

纪凌云犹犹豫豫地,看祝千行态度坚决,没再坚持,抱起暖壶来给他和临床的姑娘一人倒了杯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又是何向辜,又是混世魔王,现在又加上个突献殷勤的纪凌云,祝千行这一天的脑子乱得快要炸了。

好容易等人都走了,病房里只剩下祝千行、他病床边上跪着执意不肯起来的何向辜,还有隔壁床的姑娘。

那姑娘年龄和祝千行相仿,旁观了一会儿这一大家子的风风雨雨,斟酌了半晌后,指着何向辜的方向对祝千行开口请求:“同志!”

一声革命称呼,叫得祝千行如沐时代春风。

“同志,让你弟弟起来吧,犯多大的错啊还搞封建家长罚跪那一套。”

她只听见祝千行叫挨着她病床的这个弟弟回家,看见纪阿姨带着小儿子走了,那边还跪着个二儿子,估摸着这家里的老大在家里有威信,他不开口,老二就不敢起来。

听说老二还是个哑巴,也比不得老三活泼,肯定是一家里最受冷落的那一个,姑娘看了一会儿挂彩的哑巴,开始为不受宠的这个弟弟打抱不平。

祝千行心想:是我不让他起来的吗?

“没什么事,他耍赖呢,您不用管他,痛了自己就知道放弃了。”祝千行勉强撑出些精神和病友社交,瞥了一眼何向辜,不知道这个犟骨头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

“耍什么赖,他就是个小孩子,要什么给他就好了,我还盼着能有个妹妹呢,有个妹妹天天宠着多好……”

祝千行又抓狂地心想:你知道他要什么吗,他要我,他要上我,我给得起吗?

但他憋了半天,也不敢把家丑说给外人听,玩笑着回了一句:“他是个妹妹就好了,大小伙子犯轴呢,我心里有数,您休息吧,不用替他说话。”

眼见劝说无效,那姑娘也逐渐理解了大约这是这一家人的什么规矩,看哑巴跪得一身自在没有半天委屈的意思,于是客套了几句之后就不再提了。

从他们吵架到现在也跪了一个小时了,是个铜铸的膝盖也该锈了,祝千行坐起身半弯着腰侧对疯子没受伤的那半边耳朵,半带妥协地小声耳语。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起来,回家睡觉,等我出院这事还有的聊;第二,你把自己跪死在这,临了我给你收尸,埋到十万八千里去,叫你再也不能烦我。”

“选吧。”——

作者有话说:千帆:哥让我滚来着,我不想滚[求你了]

第35章 暗恋对象 我不躺了,屁股疼,你回家吧……

病房里人来人往的, 加上傻子和疯子晚上又把他气着了,一时间祝千行把自己那套用来说服哑巴的说辞忘了个精光,他只能拖着, 大不了回家和何向辜好好说。

祝千行僵着身躯不动, 等到按着病床的手掌都麻了,跪了许久的人终于有了动作,一手撑膝盖站了起来,扶着他往病床上躺。

看何向辜做出了选择,祝千行七上八下了一整夜的心总算舒服了些,小声催着何向辜赶紧回家。

“……我不躺了, 屁股疼,你回家吧。”

刚刚纪凌云在,他又不能当众表现出伤在哪里, 又是坐又是躺的可把他难受坏了。

好在始作俑者还算有些良心,祝千行说完, 何向辜绷着脸扶着他翻身趴在了病床上, 还在哥哥的腰腹下垫了软枕。

【哥睡着我就走。】

哑巴比划着讲条件, 祝千行没心情计较这一星半点,这一天的乱七八糟实在是让他像骨头被拆了一样累,撇下了手机赶紧关灯闭眼了。

折腾完已经是夜里十来点了,何向辜替哥哥掖好被角,轻轻走出病房。

夜晚的医院依然人声不断,房间里是休息的病人, 走廊是来往奔忙的家属。

何向辜一路走出医院,找了个没什么人的马路牙子坐着,回起了邮件。

年前从看守所回来之后,何向辜一直在和律师联系。这两日律所又发来了一堆材料邮件, 需要他协助核实或是取证。

何向辜沉着眸色,手指飞速地敲打着,写一会儿,就要抬头看一看远方。

他坐的地方刚好能望到住院楼里祝千行所待的病房,还不至于打扰到尚对他有些厌烦的哥哥,祝千行有什么事、病房灯一亮,他就能最快时间地赶回去。

他的心很乱,原本妈妈和哥哥的事情都在向好发展,结果就因为意外导致的一场过分亲近,让他心生妄想,以为能借此坦白,但现在看来,有些操之过急了。

比那些兵荒马乱更让哥哥极速失落的似乎是他利用祝千帆做的那些事,挣脱了以往的小绵羊形象,让祝千行心里的何向辜面目全非了。

在哥的心里开始把他当成男人了,但好像也开始把他越推越远了。

何向辜皱着眉头远望,他得尽快把一切都解决了,干干净净地重新靠近哥哥。

通讯录的最底端是一串他再也不想扯上关系的数字,何向辜单手揉按着松了一下肩肘,敲下一段文字发了过去。

“我是何向辜,我们搬家了和朋友一起住,后面是我的新地址,以后要钱来这里找我的朋友冯欢喜:寻州市春秋里9幢。”

何向辜发完,紧绷了一整天的眉眼终于有了松弛的迹象,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浑身都松快了。

……

祝千行到底没舍得在医院多休息几日,训完两个小子之后又躺了一天,就决定出院了。

他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情爱伤身,一桩桩一件件,差点儿把命都搭进去了。

好在何向辜还算有救,那天说完之后就真的没来触他的霉头,甚至还安安生生地把作业拿到病房来写,更是能毫无隔阂地捧着卷子问他问题了。

虽然祝千行回答不出来那些问题,但仍然隐隐约约觉得像回到了过去的和谐时光。

弟弟还有救,他欣慰地想。

出院那天,祝千行没让纪凌云过来帮忙,尽管这几日两人已经能正常地交谈两句了,但祝千行一想到要在外人面前表演母子情深,还是觉得不自在。

推脱不过,祝千帆兴致勃勃地非要过来接人跟着去出租屋,理由是他的宝贝公路车还在他哥那里放着呢。

祝千行乐得看两个弟弟终于能和睦相处,半推半就地应了。

三个人一同挤在出租车的后排座上,把他这个病号夹在中间,谁都不肯到副驾驶去坐,古怪的行径引来司机止不住的回首。

回到家,祝千帆进门就奔他的宝贝车去了,反倒是何向辜逼着他回房间休息,深沉得像冷面人。

活泼的那个弟弟挎着自行车挤进卧室里不肯走,听祝千行说了两遍“快滚吧”才乐颠乐颠地骑车走了。

祝千帆一走,吵闹的出租屋立刻就安静了,祝千行一个人趴在屋里,门外不断传来何向辜忙碌的声音,像是又在煮粥。

为什么煮粥,因为医生吩咐吃流食。

为什么吃流食,因为肠胃不好。

为什么肠胃不好……

一瞬间,被暂时封存了两天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空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哑巴,连病友和傻子都没了,这下真的是避无可避。

何向辜捧着一碗煮熟的米糊糊象征性地敲了敲大开的门,祝千行赶忙用手掌碾平紧皱的眉头,朗朗开口答:“进。”

原先是想进就进的,这么一弄反倒客气疏远起来了,祝千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和何向辜之间像是隔着一层油布,能透进光看清彼此,又接近不了。

何向辜熟门熟路地在床边坐下,扶他起来吃饭,祝千行坐好了,尴尬地推开他喂饭的手肘:“我自己来。”

他态度强硬,哑巴也没有再坚持,把碗递到了哥哥的手里。

【哥哥吃完了喊我就好。】

何向辜比划完手语,起身要走,祝千行看着那个即将走出房门的落寞背影,越发觉得这一切对一个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的孩子来说,有些残忍了。

他不过是个学生,背负着沉重的身世,还要背负沉重的心事,这公平吗?

祝千行不想逃避了。

“小香菇,你想聊聊吗?”

哑巴走出门去的前一瞬,祝千行叫住了他。

何向辜转身,又走回了床前,抬起了手。

【哥哥如果不舒服可以先休息。】

手语里的“先”是用一手的食指敲打另一首的拇指,何向辜修长的手指交错,优雅地挥动,像是在指挥什么曼妙的乐章。

“我没事,你坐。”

祝千行把粥搁在床头柜上,挪动身躯让出半个床的位置,轻拍着被单,示意何向辜过来坐。

站着的那人愣了会儿,显然没意料到祝千行会这么直接地邀请他过去,艰难地小步挪动着,坐到了祝千行的边上。

祝千行怀里抱着个出差时候加油站给的黑色抱枕,靠在床头上,鼓起勇气开口:“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接下来的谈话,无论你有什么不同的想法,都先听哥哥说完,可以吗?”

他实在是不想说到一半跟人吵得身心俱疲了,看何向辜满脸疑惑地点头答应了,才继续说下去。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承认,哥哥确实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在处理事情的过程中对你发了脾气,这件事哥哥不对,我向你道歉。”

祝千行停了一下,哑巴会意点头,看起来明白了这个要说完一句话收到信号才能轮到自己表态的规则,他便接着说。

“接着我们来说回那些事情本身,事情太多,我们一件一件地谈,我先谈我的观点。”

“首先是打架这件事。”祝千行避重就轻,先拣最容易的事情说起。

“你肯为哥哥出头,作为哥哥我很高兴,但是我们一向不提倡用暴力解决问题,当初祝千帆欺负你我也让他道歉了,惩罚晾着他半个月没说话。再怎么样,你还是个学生,放着那么聪明的脑子不用,干嘛先想到用拳脚呢?”

哑巴沉默着,良久,在祝千行留给他说话的空当里比划起了手语。

【打架是我不对,我只是不想让哥哥受到伤害,我做错了,哥哥也可以惩罚我。】

犟了好几天的人终于端出来一个认错的姿态,祝千行顿感难能可贵,赶紧顺坡下驴:“你知错就好,让你和祝千帆做朋友不是让你学他那些流里流气的作风。念你是初犯,这次就不罚你了,不但是能再犯了。”

哑巴点头,算是应了。

祝千行趁热打铁,接着说起来。

“第二就是你去找老冯总这件事,哥哥还是觉得你做的不太妥。但是这件事本应该由哥哥去解决的,因为我病倒了没办法出面,你才主动站出来想办法,于情于理,我不应该冲你发脾气。这件事是我的错,我认,对不起。”

不管谁做,结果都一样,祝千行自认自己去处理的话会和弟弟做的一样,那他也就没有立场去指责何向辜了。

何向辜很是讶然,本以为是他的批斗大会,没想到说着说着祝千行自己先道歉了,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半晌才回答。

【我也有错,我没和哥哥商量,对不起。】

第二件事也算是过去了,只剩下一件事,祝千行拧着眉头,逼自己不能再逃避了,终于鼓足了勇气说下去。

“第三件事也就是最后一件事,关于那场意外还有你说的那些话,哥哥有不同的观点。”

祝千行强迫自己直面哑巴,两人四目相对,他说得越来越艰艰涩。

“我是这么想的,其实是哥哥耽误了你。”

他犹豫了一会儿,哑巴觉得是轮到自己,便开始发问。

【为什么这么说?】

何向辜歪着头,不知道哥哥要讲些什么。

面对坦诚的目光,祝千行内里羞愧,羞赧从脚底板烧到了脸上。

“你看,你一开始是有喜欢的姑娘的,是因为失恋了去找的哥哥。在广东的那几天,哥哥用了错误的方法教会你大人的事情,导致你对男人产生了冲动。但这些其实都是意外,只是因为哥哥做的欠妥当,误导和影响了你,如果我当时没有帮你,你也不会……”

祝千行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他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暗中期待着何向辜能打断他这么羞耻的发言,好让他过得不必这么煎熬。

可何向辜的双手没有翻动的迹象,只是用直白到炽热的眼眸盯着他,认真地践行着他所定下的不说完不能打断的规矩。

祝千行无路可退,咽了下口水,重新组织语言。

“我必须承认,我确实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这件事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想明白了。但在此之前,我没喜欢过别的女同学,也没对别人产生过冲动。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所以我觉得,小香菇,你可以再认真考虑一下这件事,千万不要被我影响。”

停顿三秒之后,何向辜收到了他表达完毕可以展开讨论的信号,终于抬了手。

哑巴的手背上横着几条抓痕,像是什么人逼急了用指甲抠挖出来的,对于这些痕迹的来历,祝千行心知肚明。

【哥,我确实有一段失败的暗恋,但那段暗恋的对象不是什么女同学。】

何向辜比划到一半,身躯前倾,逼近了认真辨别他手语含义的祝千行,手指在哥哥仍旧脆弱的胸口点了点。

【是你。】——

作者有话说:菇妃在腹黑和打直球这一块子[点赞][点赞]段评里看到“毛线球”宝宝管小香菇叫菇妃哈哈哈哈哈哈好可爱,引用一下[比心]

第36章 飞升 “我收回我关于第三件事的一切陈……

猝不及防的, 祝千行的手被人捞起。

他的掌纹很浅,六亲缘浅,自三年前开始, 何向辜开始在他的掌心里书写。

写过珍重感谢, 写过懵懂茫然。

何向辜指尖划动,拼凑出了那个在雨夜深坑里没写完的字。

——【爱】

翻山越岭的手被人凑到唇边郑重吻了一吻,柔软的触感印在残留的“爱”痕上,像浪花一样地消散了。

他那时候就想说了,只是他好容易在哥哥落荒而逃后找到一个不让祝千行惶恐的相处界限,何向辜没有勇气承担后果。

两人默契地践行着不能打断彼此的规则, 哥哥一言不发,何向辜将手托回祝千行的身前放好,继而比划起未完的话。

【当时难过失联也只是因为哥的不辞而别, 没有别人。】

哑巴说完,双手悬在身前许久, 没受伤的那半边耳朵微微侧向祝千行。

这是留给他的空当, 到他说话了。

“我……我当时是因为陪你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龌龊的梦……”他已经分不清那时候的昏黄梦境和现在被人抓着手表白到底哪个更难堪了。祝千行像是不知不觉间加入了一段计划好的旅行, 开口之后才恍然觉察,他回答的这些,好像都是何向辜在引导他说出来的。

【哥哥不好奇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梦吗?】

哑巴又停下拱起手撑着下巴,祝千行知道,又到自己了。

“当然好奇。”

在这场“得到允许才能开口”的规训游戏里,他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的时候,哑巴像救星一样引导着他。

即便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单方面辩白,没有争执的余地。

何向辜看着他,眼神亮得像星星, 干净,坦诚。

【是因为我对哥哥做了那样的事,在哥哥睡着的时候。】

房间里没有鬼,如果有的话,何向辜就是那个鬼。

像是怕人不信,何向辜又向哥哥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将已经呆怔的人半拢进怀里,双手握着哥哥的双手,叠放在自己的小腹位置。

哑巴的侧脸隔着纱布在他的头发上摩擦,祝千行落入熟悉的怀抱里,意外发现,眼前的情形,似乎就是他在梦里所经历过的。

拥他在怀里磋磨时光。

抱着他,亲着他,喊着“哥哥”。

何向辜的下巴压在他的脑袋顶上,两人姿势限制,无法用手语交流,于是继续用回最原始也是他们最心照不宣的交流方式。

他在祝千行的掌心里写:【就是在这里……在哥哥的床上……在哥哥睡着的时候……哥哥离家的前一夜……】

每一句简短的描述语句后,何向辜都会在间隔里写下省略号,一点一点地抓挠着大脑宕机的祝千行的掌纹。

“你……知道我是你哥吗?”祝千行双手被攥着,腿弯被人盘压着,只剩下喉咙是自由的,再而三地问出了他曾问过的话。

【知道。】

他每问一次,何向辜就捉住他的手写一次。

痒意让他万分不自在,可偏偏在这人旷日持久的图谋里又一点点失了挣脱的力气。

硬碰硬是没有结果的,何向辜用两次行动证明,要争执,他能报以的就是更顽强倔强的反抗。

就像反过来用他的规则来引导他一样,何向辜在处理事情的方式上,也帮祝千行做好选择。

面对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别无选择。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祝千行迫切地想找到根源,最好这事是因自己的某个错误而起,他还有些弥补回转的余地。

何向辜展开他无意识抓握起来的手掌,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咖啡馆】。

咖啡馆那一次,明明是他们见到的第一面,那时候的小香菇还那么瘦那么小,怎么会这么早?

祝千行斜靠在沙发边缘下意识回头望,哑巴便解放了他的双手,面对哥哥疑惑的眼神,用挥动的双手讲述藏在心里的秘密。

【从在咖啡馆遇到哥哥开始,我终于摆脱了那些噩梦。】

“噩梦?”

他又被人引导着发问了,即便知道这是个何向辜有意布下的陷阱,祝千行还是义无反顾地往里跳。他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噩梦,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妈妈出事以后,有警察带我去配合调查,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我帮不上妈妈,甚至无法回忆起当时发生的一切。】

何向辜每写一笔,祝千行的心就疼一下。

这段过往,是他无论听过多少次都会为之动容的。

【后来我就常常做梦,梦到过去的事情,我想在梦里看清楚当初的细节,可是噩梦每每都停在被妈妈抱进米缸的那一刻,然后就是无尽的血海,走不到尽头。】

【遇到哥哥之后,我终于不再只梦到这些了,我开始梦见我对哥哥做过的那些事情,这种梦让我兴奋,愉悦,神助一般赶走了我的恐惧和无助。】

【噩梦被哥哥挡在了门外。】

手语里有一些象形的词语,何向辜的手拱起一道门放在胸前,似乎祝千行真的化身神佛驻守在那里,阻挡这世上的一切血雨腥风冲击门后那个孤独可怜的小孩。

祝千行双手撑在身侧,眼角酸疼。

他以为自己给了弟弟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以为自己给了弟弟吃穿不愁的生活,但他从来不知道,一墙之隔的何向辜在睡梦中遭逢过如此非人的折磨。

八岁的小宝张不开嘴,何向辜一生都愧于那个时刻。

【所以我不可避免地爱上哥哥,好像有了哥哥,我的心才完整了一点,才像一个正常人。】

哥哥于他,是救世主,是神佛,是重塑他心魂的灵光。

“你,怎么没有早点告诉我?”祝千行喃喃,可他也不知道,如果何向辜早告诉他,自己能做些什么。

【害怕。】

“怕什么?”

何向辜实在太狡猾了,说出口的每句话都给他留下反问的余地。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由一个人主持的游戏。

【怕哥哥觉得我病了,送我去监管所。】

电视里那些被绑住手脚关进牢笼里、只能靠喝消毒水自杀寻找求生机会的凄惨少年,他见过。

罕见的,何向辜没有给他留下呼吸的空当,只是停了半瞬,就继续写了下去。

【哑症兴许还有希望,但有些病是治不好的。】

哑巴不会说话,但心脏跳动的声音隔着皮肉传进祝千行的胸腔里,这声音强劲有力,他听得一清二楚。

“哥。”

哑巴用唇瓣摩擦他的鬓角,在蔓延到头颅深处的酥麻里,祝千行又听见了他辛劳一夜的教学成果。

这是哑巴能张口说出来的唯一的一个字。

“你错了,”祝千行双目失神,继续喃喃,第一次反驳何向辜说出口的话,“哥也有病,哥不会把你送到那种地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