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男人是病的话,他病的又比何向辜轻吗?
他的病甚至不如弟弟的清晰,就是朦朦胧胧的一团,长在他的脑子里,让人怯于触碰。
而后在祝大海临终前叫他发誓永不结婚的时候,争先恐后地破茧涌出来,告诉养父:“您放心,我是个同性恋,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的。”
这病像一个栓剂解药,压在他心里好多年。那一瞬冲破了,就没有什么用途了。
“对不起。”
祝千行终于觉得自己错了,他怎么能像那种高傲、蒙昧地害了孩子的家长一样去怀疑弟弟呢?
这种长在根里的病是治不了的,他们全都无药可救。他竟然还寄希望于何向辜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只是一种偶然。
怀疑这种病的存在,难道不是在质疑何向辜弟弟本身吗?
现在的他,和打出那一巴掌的祝大海又有什么区别?
“我收回我关于第三件事的一切陈述。”
他收回对何向辜的高高在上的指点,收回自己对别人生活的掌控,收回一切因兄长身份而徒生的痴心妄想。
他与弟弟之间不能是恩情和束缚。
他不能用自以为的付出要求小香菇过上自以为的幸福生活。
他不能活成祝大海。
他不能。
“哥。”
何向辜又一次开口,他对这个音节的掌握已经很熟练了,可这次说出口的称呼偏偏那么沙哑,像是喉咙里滚过了刀子。
哥是要松口了吗,何向辜紧抱着他,又叫了一声,抑制不住地颤抖。
祝千行无视那双环在他腰上存在感越来越强烈的大手,转过身来,像小时候那样捏了捏他的脸颊,什么都没有说。
那一瞬间,何向辜读懂了祝千行的无言。
他必须做些什么,不能让哥哥一个人困在道德的囚笼里。
哑巴凑上去,用额头蹭了蹭祝千行的鼻尖。
【别丢下我,别拒绝我。】
【哥,我快要死了,救救我吧。】
何向辜的双手抱着怀中人不能书写舞动,他再一次用起哥哥亲身教授的唇语,以嘴唇的翕动表达他的妄想。
手腕被人牢牢抓住,祝千行轻易辨识出脱自弟弟之口的求告字句的含义,那些生猛的关于生死的夸张比喻像一把弯刀,割断他们之间的朦胧薄雾与荒乱杂草,逼得他不得不正视眼前之人。
何向辜将他的手举到了唇边,以湿热的唇温一次又一次地描摹探触着祝千行的手背,像是虔诚的信徒长跪不起,祈求长阶上端坐的神灵的庇佑。
早在那些修罗炼狱般的噩梦里,除魔卫道的祝千行已经修成了正果,得道飞升。
他落下无数个吻,送出无数次祈祷。
【哥,求你了,让我爱你。】
【让我爱你,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哥真的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好人。
第37章 妥协的开始 做你想做的事。
被抓在掌心里的指节许久未动, 何向辜贴在哥哥胸前的手感觉到一阵颤动。
哥哥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哀婉地问:“如果我拒绝你,你会怎么样,会离家出走吗?”
祝千行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整个人像被雨淋湿的小雀, 小心翼翼地抬头望。
这种时候,他第一个考虑的依然不是自己。
【不会,离开哥哥,我没有家。】何向辜一笔一划地写。
即便知道自己说出那个相反的答案哥哥可能会因此而妥协,何向辜依然选择了实话实话。
毕竟在他的人生里,没有离开祝千行这个选项。
“那……”
祝千行抽回胳膊, 抬手蹭了蹭眼角,用更加温暖的嗓音说:“你能不能再努力一下,试试开口说话?”
这实在是一个过分明显的示弱讯号, “能不能”三个字几乎是祝千行清醒时刻最体面的哀求。
何向辜报以一个最有说服力的回答,他张开嘴, 又一次展示了哥哥的教学成果:“哥。”
【我会的, 我会想方设法地亲口告诉你我想告诉你的一切, 包括我爱你,不止我爱你。】
祝千行叹了口气,软下身子伏在了弟弟的肩头,沉闷的呼吸透过肩骨敲击着祝千行的心脏。
祝千行的手指像小时候那样扣击着因过分紧张而紧绷着的何向辜的后颈,以几乎是自暴自弃一样的声音开口:“爱很短暂的,你想爱就爱吧。”
何向辜骤然直起腰身, 他从哥哥的妥协里中听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悲观意味。
在他的记忆里,哥似乎永远积极向上,即便是对他这个无可救药爱上自己哥哥的哑巴依然抱有希望。
但祝千行却一点也不在乎自己。
现在,乃至于过去。
何向辜想伸出手来辩白些什么, 祝千行却像没事人一样手腕用力压着他的肩膀坐起来,脸颊又挂上了昔日的散漫笑容。
“努力吧,小伙子。等你学会叫我的名字的那天,我会考虑的。”
坍塌成废墟的神阶被高高在上的神灵一抬手重建,跪坐其下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点希望。
何向辜张着嘴巴,想现在就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三个字,但越激动越是无果。
“不说这些了,都怪这些破事,哥都没能陪你好好过个生日。没事,没吹蜡烛吃蛋糕,生日就不算完,咱们接着过。”
祝千行说着,就要下床接着去忙碌。
可这一病一闹实在耗费了他的大量精气,才刚抬起一条腿,祝千行就直直地向后倒去,稳稳地摔进了何向辜的怀抱里。
祝千行尴尬地努着嘴角解释:“太久没爬山,没力气了。”
何向辜扣着他的腿弯,将摔倒的人重新拖抱回被窝里,比划着手语:【哥想做什么,我去做。】
祝千行歪着头笑:“做你想做的事。”
何向辜呼吸一紧,却听见那人像完成了一个幼稚的恶作剧一样,又仰头浑不吝地笑起来,像是知道弟弟拿他没办法:“想些什么呢!我是说,你的生日愿望不是想看电影吗,我陪你看。只可惜我这会儿没力气挪地方了,去把电脑和投影仪拿过来吧。”
那个拖着病体风一吹就碎的脆弱之人,似乎眨眼之间又变成了原先开朗坚韧的模样。
何向辜怔了一刻:【什么电脑?】
“你的礼物啊,没拆吗?”
祝千行扶额。
那会儿哑巴来的那么快,大约是当时只顾着跟踪他了,压根就没听自己的话去拆礼物。
【前几天收起来了,还没打开。】
何向辜一五一十地比划着。
果然如此,祝千行抬抬手指:“那去拆了吧,抱歉,哥哥的错,把你的惊喜破坏了。”
他的面色太过从容正常,像是前几日的一系列的疯狂戏剧的事情压根没有发生过一样,阳光得不像话。
哑巴不敢动作,生怕自己一个转身祝千行就撑不下去了,可那坐在床上的人十分自如地支起枕头躺倒,对着他又端出了为人兄长的架子,嗔责着:“怎么不去,这么快就嫌弃哥哥人老珠黄,不愿意伺候我了?”
【不是。】
哑巴摆摆手,望着那个灿烂笑容,犹豫再三后,终于在祝千行柔暖的目光里走出了房门。
何向辜一走,祝千行就闭上了眼睛。
情绪波动过后,鼻根都是酸疼的,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替自己揉着。
何向辜说出的那些话,是直直地戳在他的软肋上。这么个身世坎坷的小子,就算是要他的命,祝千行都会同意的。
祝千行想,自己不能成为阻挡他快乐的绊脚石。
爱就爱吧,大人的爱说变就变,小孩儿的爱又能有多长久。
祝千行上次听到别人说爱,还是从纪凌云的口中。
那天下雨了,养母下班回来,他和弟弟一同撑伞等在小区门口。
被雨淋湿了的纪凌云钻进孩子们的伞下,蹲下来,额头蹭蹭祝千帆的脸:“真是妈妈的好孩子,妈妈爱你。”
说完,又在祝千行的肩上也拍了一拍:“我们小行(hang)也是好孩子,妈妈爱你。”
妈妈爱你,这是祝千行短暂构建起的那个关于幸福家庭的美梦里,最让人动容的一句。
祝千行如梦方醒,愣了很久,没跟上养母和弟弟的脚步,淋了一肩春雨。
在孤儿院的那十五年,他对于外界正常世界的了解来自活动室的那台大屁股电视的画面。
电视里的大人会穿上笔挺的衣服像蚂蚁一样去打工,电视里的妈妈会抱着孩子说“爱你”。
祝千行踯躅十五年,走出了他探索世界的一步,发现原来自己能拥有正常的生活。
然而半个小时后,八岁的祝千帆因为要独占妈妈带回家的两只手表而苦恼起来,嚎啕着抱着祝千行的枕头被子要往门外丢。
纪凌云抱着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小魔王柔声细语地哄:“好好好,哥哥不好,我们不要他了。”
那时候,祝千行就在门外站着。
大人的爱真短暂。
何向辜很快抱来了看电影需要的东西,把投影仪支好,电脑放在床边,又将祝千行吃完饭的碗拿出去刷了,收拾好一切,拘谨地站在床边上。
“傻站着干嘛,过来躺着。”
祝千行拍拍身边的位置,毫无嫌隙地用眼神示意何向辜靠过来。
他越是这样,何向辜越是不安。
可哥哥的眼睛亮闪闪,招手唤他,蛊惑着他那颗想靠近的心,他实在难以抗拒,轻轻地挨着祝千行坐下,身躯仍然紧绷着不放松。
“要看什么电影你找一下吧,你们年轻人的这些东西,我用不来。”
熟练使用GPS、RTK测绘的祝工做出懊恼无奈的表情,何向辜立刻行动起来,翻找片刻之后,调试好了投影仪。
“嚯,是个动画片啊,小香菇想让哥陪着看动画片呀!”
白墙上显现旧漫画风格的街景,一帧一帧的微光闪烁着。
窗帘拉上了,灯也关了,祝千行的声音在幽暗的环境里像是柔暖的小灯,照得人心暖暖的,何向辜在他手上写:【不是本来打算的那个电影,今天先看这个吧。】
祝千行隐约感觉出何向辜原本想让自己陪着看的电影一定是有些什么想表达的东西在的,不过既然哑巴现在改主意了,他也就不深究了。
“好,坐过来点儿,让哥靠着。”
说完,祝千行自然地抱起身边人的胳膊往后躺,身体半靠在弟弟的肩头,像是被人抱在了怀里。
何向辜更是僵着身躯不敢动,肌肉骨头硌得他后脑疼,祝千行嘀咕着“硬邦邦的不舒服”,要挪动身子起来。
刚要行动,就让人察觉到了出逃意图,被长手捞进了怀里。何向辜把胸膛让给他枕着,手揽着他的腰固定,尽职尽责地服侍哥哥。
祝千行摇头晃脑地动了一阵,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了哑巴的胸肌上投入到了电影中。
花花绿绿的电影画面讲的是一个机器人的故事。
一个机器人被落在了沙滩上,他的主人急着回家,答应第二天就来接他,结果沙滩乐园季节性关门了,要等第二年回暖才开放。
冬天里,机器人等啊等,生锈的手脚被人捡走,身体七零八落。
冬天里,主人落寞无助,思念他,后来,又有了新的机器人。
“这是什么电影?”祝千行声音闷闷的,盯着那个跑着寻找主人的破烂机器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鼻子。
【机器人之梦。】
哑巴在他的手心里写。
“嗯,原来是梦啊,是梦就好了,后来这些事说不定都是它活美了的时候无聊做的梦呢,它肯定第二天就被人接回家了。”
祝千行当然知道这个电影名字的含义,梦是在讲机器人躺在沙滩上的时候关于欢乐过往的那些回忆,不是在说后来的追逐寻求。
但他就愿意这么理解。
毕竟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人有闲着没事儿就抛弃小孩儿的癖好。
身边人呼吸一紧,揽在他腰上的手也一紧,趁着哥哥动容之际,在他额上落了一吻。
祝千行没躲。
他说了让人爱,就不会再主动去说那些扫兴的话了。
察觉到他的默许和纵容之后,何向辜明显更兴奋了,牢牢抓住哥哥的手不撒开,惹得祝千行用小指甲盖掐他的侧腰:“又出什么牛劲儿呢,不累等会儿把家里收拾了。”
何向辜听不见一般咬他的耳朵,睫毛和呼吸颤得人心痒。得到熟悉的教训之后,终于松懈了心神,整个人慵懒下来,在哥哥的手心里留下了一个“好”字。
看起来热闹的电影,内核却有些悲凉,祝千行看了一会儿,又出声想和人讨论剧情,却发现身边的人发出匀称的呼吸声。
小香菇就着抱他的姿势睡着了。
少年的眉眼和煦安然,终得一枕好梦。
这几天,何向辜应该是累坏了,又要在医院里忙,还要去学校里上课,好容易有个休息日,还得去医院接他出院。
祝千行没舍得推开他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小声喃喃:“好好睡吧,哥哥在呢。”——
作者有话说:哥的底色是孤独不信爱,弟的手段是蹬鼻子上脸(
这只是一个妥协的开始,菇妃一定会变本加厉的!
第38章 认罚 哥打我吧,我认罚。
体育馆的侧门台阶边上有一丛自早春时节就冒尖的野草, 轰轰烈烈过了孟春,已然是膝盖高低。
一只满是运动痕迹的手正一根一根地揪着叶子,少年皱眉叼着草茎。
“帆哥, 来一根。”
细长的烟卷递到了手边, 祝千帆一把夺过来几下揉碎了。
“说多少次了,跟着我的时候别抽烟,我哥不喜欢烟味,你别给我熏入味了。”
祝千帆嫌恶地斥责前来讨好他的锅盖头男生,那人立刻识趣掐了嘴里的烟火,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对不起帆哥, 我嘴贱了,以后不会了。”
小插曲之后,跟着锅盖头一同的三个少年都挨着祝千帆身后的台阶蹲下了。
“帆哥, 犯什么愁呢?我看你刚刚打球都没兴致,是不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小绿茶又惹你生气了, 我现在就带兄弟们去收拾他。”
说完, 几个人乌泱泱就要往高三楼的方向去, 被祝千帆一脚踹了个屁股墩儿坐地下了:“老老实实蹲着!你们还没被他收拾够吗,锅儿你胳膊不疼了?”
这么一问,锅盖头的胳膊立刻感觉到一阵寒意。
有一回跟着祝千帆借打球去找事,何向辜那家伙一个过肩摔把他胳膊都摔脱臼了,养了好几个礼拜才缓回来。
“不关他事,你们凑过来。”
等跟班们都闭了嘴、老老实实围过来蹲着, 祝千帆把嘴里干巴的草叶一吐,少见地扭捏起来,含含糊糊地开口:“是我有个事情搞不太明白。”
“什么事,学习上的事哥几个使不上劲儿, 但是如果帆哥真需要的话,帮你绑个学霸过来也行。需要吗?”
“滚,你帆哥我现在的成绩,用得着谁辅导?”祝千帆鄙夷一瞥,年后月考,他可是考到了能和何向辜一个考场的好成绩。
“是是是,我们脑子确实不太灵,帆哥要不你直说吧,到底因为什么事啊?哥几个帮不上忙也帮你想想法子。”
祝千帆手臂一展,把几个跟班的脑袋拢到了一起。
“你们说……男人喜欢男人,是怎么个喜欢法儿?”
他这么一问,几颗脑袋都呆住了。
“什么喜欢,帆哥你说错了吧,咱们哥几个对你那叫崇拜!”锅盖头拍着胸脯表态。
“就是就是,不叫喜欢,叫热爱,哥,我爱你!”
“滚!”
越说越没边没际,愁得祝千帆直挠头。
好在有个不大说话的卷毛小子,耳听八方有所见闻,眼睛一转,挤到了祝千帆跟前去献殷勤:“帆哥,这事儿我好像听晴姐说过,是不是她们老看的小说里的那种?”
晴姐大名叫周晴,是卷毛他们班的大姐,这人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三两句就拐到周晴身上,用心昭然若揭。
“有点意思,说来听听!”祝千帆起了兴致,叫哥几个给小卷毛让个地方出来,端出了一副敏而好学的架势。
“晴姐说她看的小说里没有女主角,都是男人什么的。”
“都是男人,那不是水浒传吗?”
“水浒传里还有扈三娘呢!”
“行了,别打岔,卷毛毛,你知道她看的书名字叫什么吗?”
祝千帆这么一问,小卷毛也答不上来。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打边儿上路过的时候听过一耳朵。”小卷毛只是听班上女生讨论过,真让他说,他也说不出来。
“那你去问她们借两本那什么小说去,拿来我看看。”
“得嘞!”
小卷毛一看能出上力,撒腿就跑出去了。
有眉目了就好,这个事情祝千帆琢磨好长时间了。
假设男人要是能喜欢男人,到底是个什么喜欢法儿,是跟小卷毛暗恋周晴那种喜欢一样吗?
小卷毛走了,祝千帆还蹲着不动,锅盖头以为事情没完,又凑上来赶着给老大排忧解难:“哥,你这是从哪儿看来听来的,要不我手机给你查查?”
祝千帆正出神呢,问什么答什么:“哑巴说的。”
他头上的伤口还在愈合,痒痒的,每时每刻提醒着他哑巴在骂冯欢喜的时候提过的“当你嫂子”那件事。
冯欢喜又不能生孩子,怎么当他嫂子?
“那我们直接去问哑巴吧!”
“哑巴不说怎么办?”
“揍他啊,我们几个加上帆哥,少说也能和他对半开。” ……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祝千帆眉头一皱,全都闭嘴了。
“别闹,找他又闹到我哥那儿去了。我哥大病初愈的,这段时间谁给他添乱我找谁的麻烦。”
哥哥在他心里是一顶一的重要,这个一顶一上赶着要给哑巴当保护伞,为了维持自己好容易在祝千行那里博来的好面子,祝千帆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忍。
再者说了,这事是哑巴捅出来的,那天冯欢喜对哑巴说的话也神神叨叨的,看起来何向辜也脱不了干系,他得先研究明白再说。
“散了吧,等卷毛把书借来我研究研究。”
祝千帆发话,几个毛头小子又勾肩搭背地站起来,到别处撒欢儿去了。
……
祝千行大病初愈,没赶上那次出差,老祝师傅听说他病了,短时间内死活不肯再放他出外业。
“你那个弟弟不是快高考了吗,听师傅的话,这几个月就先呆在单位里养着,别出去了。”
祝千行一琢磨,确实有道理,何向辜和祝千帆高考那是顶天的大事,他得当好后勤,于是就没再去请愿出差。
这些日子,祝千行实在过得有些舒坦了。
祝千帆也不找事了,成绩又往上蹿了不少。
何向辜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只要不去触霉头提那些事情,哑巴几乎就又还是先前的模样。
除了睡觉的时候。
何向辜第二日就抱着被子来了他的房间,打着手语向他求一枕好梦。
听过那个噩梦之后,祝千行就不可能不答应了。
幸好何向辜良心尚存,没有再动手动脚,只是每夜都把他当自己的大嘴巴鸭子玩偶一样抱在怀里,两条长腿压着,像个包裹性极强的睡袋。
慢慢的,祝千行也习惯了靠在他的胸怀里安眠。
除了被人蹭蹭抱抱亲亲,也没什么损失。菩萨当到底,祝千行打定主意,就算半夜有什么动静,他也只当睡熟了。
唯一一件不顺心的,就是祝千行回单位上班的第一天,见了个瘟神。
那会儿他赶着去董事会楼层签字,刚下电梯,迎面撞上一个衣着笔挺的男人。
冯欢喜瘦了不少,身上还有些深深浅浅的伤痕,面容憔悴颓废,精气神散了不少。估摸着这段时间里过得也不好,看见祝千行过来,两眼汪汪的。
祝千行吃一堑长一智,避之不及地转身,被人叫住了。
“千行哥,我要出国了,今天是来办离职的。”
设计院的离职程序繁琐,要从上到下的每个领导都签字谈心过才能完,祝千行如果今天来签字,赶早赶晚都会碰见他。
祝千行没心思听他絮叨,按下电梯,尴尬地沉默着背对人等候。
这给了冯公子说话的机会。
“对不起,我知道我说这些没用,但我还是想给你道个歉。”
“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两个弟弟的事情我已经和家里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找他们的麻烦,剩下的事情我爸会善后,那件事他们也会解决的。”
听见他说弟弟,祝千行眉眼稍缓,但依然没理会,后面这个“那件事”听得祝千行满脑袋泡泡,但他实在不想和冯欢喜再扯上什么关系,忍下好奇没问。
“弟弟骂的对,是我太懦弱了。如果我能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也不会连累你吃苦了。”
“对不起,千行哥。”
电梯终于到了,祝千行大步迈进去,借着转身的机会潇洒抬手:“走了,不见。”
自那以后,冯欢喜再也没出现过,公司里众说纷纭,有人说冯老总把他送回美洲去接着上学了,有人说他到国外结婚去了。
祝千行都只是一笑而过。
麻烦都解决了,生活美得不像话。
这样安然的日子过久了,祝千行竟然有些不自在,像一个漂泊惯了的老船长甫一上岸,隐隐觉得生活里好像缺少了点什么,一帆风顺得有点过头了。
可惜安稳时光不经念叨,祝千行只是粗略这么想了一次,名为生活的湖泊就又生波澜。
他正上着班呢,电话响了,来电人是社区大妈。
赵有德出事了。
大妈说,赵有德不知道怎么的惹上了别人,前几日到人家的私宅里去闹事,死赖着不走要钱。那户人家的儿子受了不小的惊扰,就报警把他抓了,还和派出所打了招呼说不会轻饶,他估计这次要在里面待好几年。
大妈叫祝千行不用再给他打钱了。
这么一来,祝千行终于回过劲儿来,他的生活里缺少了点什么。
小香菇的赌鬼爸爸是好久没出现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年前和人说何向辜要高考了,那人良心发作了呢,结果竟然是被抓到牢里了。
祝千行把“那户人家的儿子”和惹麻烦的故人联系起来,才知道冯欢喜说的那件事是什么。
赵有德怎么可能突然找上冯欢喜,冯家为什么愿意插手这件事?
挂了电话,祝千行手都是凉的。
何向辜下手比他狠多了,借刀杀人这一招,换做是祝千行,十辈子也用不出来。
那一整天,祝千行都浑浑噩噩,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受。明明他知道何向辜不是过去的何向辜了,可听到弟弟对自己的亲爹都这么狠,祝千行还是感觉到一股透心的寒意。
大妈说这事发生有一阵子了,何向辜那会儿还作为家属去派出所签字了,而身为哥哥的祝千行竟然一丁点都不知道。
他就这么想着,下班回家,甚至忘了买菜,坐在客厅里发呆,一直愣神到何向辜放学回来。
“哥。”
哑巴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喊这个他唯一能说出口的称呼,关上门,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丢了魂儿的人。
放下书包,换好拖鞋,何向辜大步迎上去,熟练地又跪在了老地方,把哥哥的双手掬在掌心里搓弄,用口型发问:【哥哥不舒服吗?】
这都要入夏了,祝千行的咳症应该不会再犯了吧。何向辜忧心忡忡。
祝千行看见来人,思绪收束两三。
“小香菇,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抽手回来,拢起何向辜的耳发,弟弟的头发又长了,几乎能扎辫子了。
何向辜眉梢微抬,很快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迟疑片刻后,比划起来。
【哥是说那个畜生吗,他不值得哥分心。】
这是供认不讳了。
“那你也应该和哥哥说一声。”
祝千行眉目紧蹙,他不喜欢这种失控失权的感觉,像是有人替他做了决定,尽管这个人、这件事追根到底可能都和他没关系,只是何向辜自己的家事。
就好像祝大海,他没讲那些话,祝千行依然不会抛下和他只相处了一年的养母和养弟,但当祝大海自作主张地说出要他一生不婚之后,祝千行就只想逃离祝家。
他可以是个无私的菩萨,但那个蒲团他只想自己主动坐上去。
见他的情绪有了波澜,何向辜的眸色也低沉下来,乖顺地低头。
【我的错,我是想在妈妈出来之前解决麻烦。】
手语比划完,何向辜捞起哥哥手腕带着挥动起来,又将自己的侧脸迎向了哥哥的掌心。
【哥打我吧,我认罚。】
何向辜嘴唇翕张,在掌风剐蹭到脸颊的瞬间,露出了陶然的神态——
作者有话说:又要奖励自己了
报告,下一章是情景复现学说话,不知道能不能过,明天中午听天由命吧。
第39章 开口教学 说你想说的,说爱我!……
“你……”
祝千行眼神惊愕, 何向辜这一招负荆请罪,认错认得熟练过头。
跪了,打了, 何向辜把话都说完了, 他还能说些什么?
祝千行的情绪憋闷在心里,他到底还是把小香菇当成一个小辈,无法对着那张尚青春的脸诉说自己的愁苦。
“没事了,你……以后要做什么,先告诉我好吗?”
祝千行把手指一根一根收回来,揉了揉山根, 姿态低得不像话和人打商量。
他必须得适应这种新的相处模式了,就像他适应睡梦中有个人抱着一样。
反正一家里总要有个做主的,弟弟愿意劳心劳力, 他高兴就是了。
跪直的身姿挺立着,哑巴在祝千行柔和的眸光里臣服点头, 姿态乖顺, 而眼神却流连于祝千行的掌心和眼底, 迟迟不见收敛。
“哥。”
【想口口了。】
何向辜把一半心思用称呼表明,另一半写在哥哥的掌心里,一时间,祝千行的神情从惊愕转为震撼。
又……了?
因为什么,因为他被动扇出去的巴掌吗?
祝千行下意识抬腿要踹,“自己解决”的话都到了嘴边, 被一双稳稳托住他脚底的手堵了回去。
【我今天去看医生了。】
何向辜嘴皮一动,祝千行的思绪被完全吸引,只想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把自己要拒绝人这件事抛在脑后。
【医生说, 如果能复现上次开口说话时候的情景,说不定能对我的哑症恢复有帮助。】
何向辜眼神清澈,似乎在说一件再正经不过的事情。
这实在是个近乎完美的理由,完美到祝千行听完只顾着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以及他要从哪个时间点开始复现才能发挥最好的作用,全然忽略了此事的荒谬所在。
【哥,我想试试。】
哑巴“说”完,就将脸贴在了哥哥的腿边,半枕着他的膝盖,态度诚恳乖巧,像是小孩子在渴求大人的安抚。
“那,怎么试?”祝千行的理智宕机,他败给何向辜的泪花,也败给何向辜的哀告。
不待言语解释,何向辜的身躯已然伏上沙发,小腿压在他身侧,搂着他的脖颈,吞下了他未完的叹息。
祝千行笨嘴拙舌,三两下缴械投降,眯着眼任人亲吻。
不知何时,少年宽厚的臂-膀彻底压了下来,祝千行的脑袋也被人托抱扬起来着,整个人缩在沙发的小角落,神-魂出走。
“成功了吗?”
祝千行的嗓音捻成细丝,连在何向辜的唇-齿间,被人一抬手挑断了。
“哥。”
何向辜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一面搓弄着哥哥的耳垂,一面张口蛊-惑人心。
【去房间里,好不好?】
看起来像打商量,可何向辜要抱人的手已经托到了他的颈后,仿佛只待他一个点头,就能将人打横抱起。
祝千行脑子不清醒,被吻得眼神飘忽:“要做到最后一步才行吗?”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哑巴口型比着“祝千行”三个字,却连一点声音都吐不出来。
亲吻疗法没用,祝千行蹙了蹙眼睫,默许了。
眨眼之间,天旋地转,他整个人挂在弟弟身上被抱着往卧室走。
又要挂彩了,祝千行心想,这次不能再发烧了,已经五月了,何向辜不能再分心来照顾他了。
他的视野忽上忽下,何向辜走得稳健,路过弟弟的房间的时候,祝千行以为要停下了,做好了跳下来的准备,可何向辜却不顾他抬起的手,把人往主卧抱去。
“情境复现,不该在这个房间里吗?”祝千行很是严谨,指尖摩擦白墙。
何向辜哑笑着吻了吻哥哥的眉心:【不方便,东西都在哥哥这里。】
“什么东西?”
祝千行疑惑着,被人抱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灯光亮起,紧闭的窗帘让祝千行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又一场蓄谋已久,短暂迟疑间,何向辜却已经将他压回枕头上亲吻。
将军卸甲,祝千行骨头被吻得酥成点心了,哑巴终于给了他呼吸的自由,半直起身躯在床头摸索什么,变魔法拿出来一堆东西。
祝千行后颈被人撑着,在迷离里看清散落在他和何向辜之间的那堆物事。
瓶装的,盒装的,四四方方的,扁扁的。
饶是没有实战经验的祝千行也该知道这些是什么。
“哪儿来的?”祝千行蹙眉看着,一阵冷汗哆嗦。
这么多……
【用哥哥给的零花钱买的。】何向辜口型解释。
祝千行印象里,这是小香菇第二次花自己的钱买生活用品之外的东西。
上一次是他觉得家里单调,何向辜周末骑车到花市上买了两盆绿植,没舍得多摆,一盆能开花的放在阳台上养眼,一盆不会开花的摆在他卧室的窗台上充当绿意。
这会儿终于舍得花钱了。
祝千行哭笑不得,不知道是不是该欣慰,哑巴又来含吻他的手指,在掌心里写字:【怕哥哥受伤,多做些准备,我也会轻点的。】
有过一次不太美好的经历,学霸拿出了对待难题的态度,找教程,多思考,终于到了实战的时刻。
“来吧。”
祝千行咬牙闭眼捐躯,他就不信了,人都是肉做的,还能次次负伤吗?
事实证明,何向辜做了足够多的功课,对指节的把控能力也是超乎寻常的。起先他还能抿着嘴抗衡,努力着努力着,他的灵魂就被人拿捏在手中了。
“什么声音。”
动作停了,松弛的弦被突然的一声塑料声惊扰,祝千行的心音一动,像只冬眠被叫醒的小兽,警铃大作,脑子一瞬间清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何向辜如同撒娇一般不好意思地掏出一个线团织就的玩偶,贴在他的胸口处,线头几乎要杵到他的下巴上,大咧咧地展示着。
这种时候拿这个出来作甚?
那是祝千行窝在工位上没事做的时候和隔壁的同事学的,浅褐色的毛线织成一朵上有十字的香菇,手艺粗拙,线脚歪斜,细看还翻着底层的暗青色衬线,实在是不堪入目。
何向辜竟然还留着。
【它冷了,哥帮它穿衣服好不好?】
何向辜在他脸上呵气,伏身贴吻他,眉眼流淌出再虔诚不过的祈祷。
这又是什么爱好……
那小东西被不出声的人塞进了他的掌心里,祝千行浑身都是麻的。
他有什么错,他只是想给玩偶穿衣服。
祝千行喟然长叹,屈服了。
……
何向辜的吻像绵绵细雨一样落着,上一次冲劲十足,这一次又实在和缓。祝千行宿在湖边小屋的沉绵身躯被送进口中的灵丹妙药一点一点复苏,如获新生。
幸好,他还没忘记正事。
祝千行抓了一下弟弟的大臂,咬着牙提出要求:“再试试!”
少年像听不懂似的,贴紧他装糊涂,往别处努力,一边努力一边喊“哥”。
“我是说再试试开口,小香菇,你再试试!”
祝千行想到了看电影那天他和弟弟开的玩笑,如今被何向辜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造化弄人。
【说什么呢?】
何向辜用口型比着,头向一边倾斜,对着祝千行的眼角啄吻,像是真的颇为苦恼。
“随便。”
他才顾不上弟弟要说些什么,随便发出点什么声音,对他来说都是天籁。
哑巴垂下来的发丝漾在哥哥的眼角,荡了几下。
他看祝千行殷切地望着自己,眉梢轻扬,终于肯张嘴了。
“哥。”
他发出了唯一一个熟练掌握的音节。
“别的呢?”祝千行有些着急,一直只做会的题目是取得不了进步的。
何向辜停着,不动作也不出声,像是迟钝的偶人一样看着哥哥。
被卡着的祝千行有些急眼了,口不择言:“再说些别的,说你想说的,说爱我!”
最后两个字极大程度地振奋了何向辜的精神,他心满意足地张开嘴,舌尖垂搭在牙齿上,像叹气一样尝试了起来。
“h,h,h……”
几番尝试,何向辜都没有成功,越来越重的心跳声彰示着他的紧张,祝千行想着康复课上的医生的教导,指节抵在他的喉结上面,凝眸认真教导:“这里,肌肉紧绷,收缩用力!”
腹直肌紧绷,股直肌收缩。
祝千行事与愿违。
他小幅度腾身将那不会融会贯通的少年环着臂膀拉扯下来,着急地拨开了何向辜的嘴唇。
系带扯动,祝千行拼了全力将舌头送到弟弟口腔的最深处,然后急不可耐地开口:“哥刚刚探到的地方,上颚后方,紧绷,用力!”
教学到了白热化阶段,失语症少年再次发起尝试。
“ha,hai,e——爱!”
那实在算不上一个标准的音节,但足够让祝千行热泪盈眶:“还有呢?”
何向辜拭去哥哥脸上的泪痕,大张的口腔合拢起来,舌头中部顶着上颚。
“h,yi,hyi,hee,你……”
“连起来,小香菇,连起来!”
祝千行感动得忘乎所以,不顾自己的处境,挣扎着呼唤,结果却让自己更难受,那个全身心学说话的少年经他提醒也找回了身体的另一部分。
何向辜唇舌紧抿,全然不顾哥哥的指导,自顾自地开始较劲。
“爱!”
他重复着这个一个字,只重复这一个简单的可以描绘他所有心绪的字,向他所爱之人。
终于,祝千行合眼之际,听见耳畔传来了他期盼已久的声响。
“爱,你……”——
作者有话说:菇终于开口了,哥的努力没有白费,有点热泪盈眶了。
第40章 试试睡睡 先说,后做。
下课铃一响, 祝千帆就倒在课桌上打盹儿,他这两天琢磨事情琢磨得心力交瘁,老觉得自己睡不够。
在家里的时候, 妈妈以为他是努力学习累着了, 给他准备了水果和牛奶催他早睡。
看着那杯温温的牛奶,祝千帆脑子里全是哥哥躺在病床上训斥他时候的可怜样子,终于鼓足勇气告诉了妈妈:“妈,其实我哥乳糖不耐,一喝牛奶就拉肚子。”
他早知道的,但他偏偏还曾经把哥哥当年喝完牛奶以后上吐下泻当成过祝千行的不知好歹, 以为是在抢夺他家人的爱。
后来某次上门去喊哥哥回家吃饭,拌嘴的时候他旧事重提,祝千行的姿态一瞬间颓靡下去, 无力分辩,最终关门不见。
他是在自己一个人站在楼道里觉得委屈的时候, 从何向辜扔出来的纸条上才了解到的。
当年的哥哥是不是也很委屈?祝千行那么小心翼翼地讨好所有人, 为什么他会认为祝家给的就一定是好的, 哥哥就没有拒绝的权力吗?
祝千帆后来才想明白这件事,只可惜哥哥早在一日又一日的争吵里和祝家势如水火了。
“他怎么不说呢……”
十年过去了,终于从小儿子口中得知真相的纪凌云像是知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反复喃喃着这句话,她的付出原来是这么的自以为是。
千行和千帆是不一样的两个孩子,她从来没问过千行要什么。
怪不得祝千行会选择离家出走。
那天妈妈和祝千帆聊了很多, 聊到他们一家是怎样长途跋涉到孤儿院里见哥哥第一面,聊到祝千行刚到祝家的时候是怎样的拘谨小心,还有曾经的混世魔王祝千帆是怎样一点点在祝千行春风化雨般的忍耐和付出里接纳了哥哥的存在。
最后,纪凌云泪眼盈盈地离开房间的时候, 嘱咐祝千帆找机会替她向哥哥道个歉。
哥哥的态度有缓儿,妈妈也知道错了,他只要在中间多努力,他们兴许还能成为家人。
只是祝千帆还没找到机会顺利地进入他哥的家,愁得掉头发。
他刚趴在桌子上眯着一小会儿,就被人拍了拍肩膀叫醒了。
从后门挤进来的卷毛怀里抱着几本书,眼神兴奋:“帆哥,我求了晴姐一星期,她终于愿意把书借我了!你抓紧看,看完我还回去。”
祝千帆朦胧着睡眼翻书,卷毛送来的这几本都没有封皮,只有滑溜溜的纯白内页封面,估计是摆在桌子上瞒天过海用的。
卷毛站在边上兴致勃勃地给人介绍:“晴姐说,这本是她最喜欢的,讲的是一个□□老大捡回来一个弟弟的故事,还有这本,是一个男老师捡回来一个弟弟的故事……”
“不要捡弟弟的。”祝千帆眉头紧凑,捡什么弟弟,世界上怎么那么多人喜欢捡弟弟,不像他,想要一个哥哥就能在八岁那年拥有一个哥哥。
“那你看这本,”卷毛的声音忽然压了下来,附在祝千帆的耳边小声介绍,“晴姐说,这本贴着红色标签的是限制级的,十几年前的老货了。”
“讲什么的。”
祝千帆看着书上贴着的红色绿色的标签似乎有着某种规律,把他眼前的几本书分成了两种。
不过,马上十八了,他想看点限制级的也很正常。
“好像是关于一对亲兄弟的,记不清了,哥你自己看吧,我上课去了!”
亲兄弟好,他和哥哥就是写的一个户口本上的亲兄弟。
卷毛刚走,上课铃就响了,祝千帆把书塞到抽屉里,还是决定听会儿课。
他得赶上何向辜那个绿茶,不能让哑巴独占哥的宠爱。
哥不是喜欢听话成绩好的小孩吗?他祝千帆也可以!
班主任带来了前两天模拟考的成绩单,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大规模的联考了,祝千帆下了不少功夫,憋着劲儿要和哑巴比高低。
不出所料的,哑巴的排名又在年级的第一位。
出乎意料的,班主任亲自走到祝千帆的桌前,发下了他的成绩单。
排在何向辜的后面不远处,第十名!
祝千帆高兴得找不着北,手舞足蹈地差点儿把桌斗里的书都震出来。
这实在是一个好成绩,足够让他踏进哥哥家门的好成绩!
看小说的事情被抛在脑后,祝千帆想着妈妈交待的事情,一放学就背上书包找上了何向辜!
……
祝千行还是觉得,“爱你”两个字不够。
不够深远,不够刻骨,轻飘飘的。
不足以表达何向辜对妈妈的一切感情。
何云花的案件进入了提请重新审理的手续,那就证明小宝见到妈妈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任重道远。
何向辜开始将这两个字和对哥哥的称呼挂在嘴边,吃饭的时候说,睡觉的时候也说,一天巴不得要说出千万遍把人的耳朵磨出茧子,但偏偏祝千行甘之如饴。
后来哑巴对这三个字的熟练程度让祝千行甚至有些怀疑,何向辜是不是会说话,只是憋着坏要玩他。
但他也的的确确陪着弟弟去过医院,看医生的检查结果,何向辜又不像是装的。
他的语言能力被封存了,受到一定的刺激,就冲破迷雾跑出来一点。
祝千行问医生,那个刺激是不是特定的。
如果是特定的,字典里那么多字,他要献身多少次,才有可能换回来一个会说话的弟弟?
医生说他们也不清楚,加上何向辜不好意思将这个特定环境讲给医生听,离开医院的时候,祝千行就只得到了一个“可以多试试”的答案。
什么多试试,那不就是多睡睡?
尽管这回准备工作做足了,他没受什么伤,但是换成一个铁人也不能天天试试睡睡啊!
何向辜还要上学呢。
祝千行决定多管齐下。
此刻的他躲在门后,手里拿着一个丑到爆的虫虫玩偶,准备在何向辜放学进门的瞬间给弟弟一点惊险刺激。
这种刺激应该能比肩释放关头的刺激吧……祝千行也拿不准。
吱呀——
门开了,祝千行揣着的大虫子跳出来,激动地挥舞着,嘴里发出“咔咔”的声响。
要是何向辜受到惊吓喊出来了,那是不是证明其他的激动情绪也是有用的?
祝千行万分期待,终于听见了回响。
“啊——我去,这是什么东西!”
有声了!
——不对,声不对。
祝千行定睛一看,站在面前的不是何向辜,是一头刺猬毛的祝千帆。
何向辜本人正站在门外还没进来。
丢人丢大了。
“哈哈,哥没事活动活动筋骨,祝千帆,你怎么来了?”
祝千行尴尬地笑,巴不得变成那条七扭八歪的丑虫子蛄蛹着钻进地底下。
“哥你吓死我了,你俩在家玩这么大吗——对了,我模拟考试进前十了!”
那张打印出来的成绩单被摆在面前,祝千行惊得虫子都丢了。
何向辜稳坐第一名,再往下数几行,第十名的地方是“祝千帆”三个字。
虽然两人之间还存在着四十分的分差,但这可是年级前十!
这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了,这个成绩也就意味着祝千行如果不是考场上打老师,足够上一个十分不错的大学了。
祝千帆洋洋得意地抖着成绩单跟身后的哑巴显摆:“我就说哥看见我的成绩肯定高兴,你次次考第一,一点惊喜都没有,哥肯定喜欢我这个!”
“喜欢!喜欢!”祝千行高兴地拍拍傻子的肩膀,接过那张成绩单看了又看,全然没注意到还没进门的那个人脸色又沉了一分。
祝千帆的手表又开始滴滴嘟嘟。
【哥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说完,祝千帆被人拉住胳膊拽出了门外,再回神,何向辜已经动作极快地关上门了。
“怎么不让他进来?”祝千行手里着成绩单的残角,全然忘记了不久前自己才是那个不让祝千帆进门的人。
何向辜一言不发,向祝千行逼近几步,将人牢牢锁在自己和玄关柜之间的缝隙里。
【有事和你说,不要他听。】
祝千行无力分辨到底是哑巴太久没说话丧失了正常语序表达力,还是弟弟真的在向他撒娇,睫毛颤颤地抬起头,何向辜的手指压在他腰窝里,像有小虫子在爬。
“什么事?先说好,不能说你那些混蛋话。”
何向辜混蛋起来总仗着会手语比划一些不堪入目的话,粗俗直白,让祝千行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受到过优秀教育的好学生。
唇温顺着脸颊爬升至眉心,何向辜在他的掌心里写:【边做边说。】
祝千行又气又笑,膝盖抵着把人推出去半步。
“不做,只说。”
【先做,后说。】
“先说,后做!”
哑巴耍赖讨价还价,祝千行吵着吵着才发现自己落入了弟弟的圈套。
他压根就没想做啊!
何向辜的脸上浮现得逞的浅笑,猝不及防地开始压过来吻他,手背沿着脊骨按揉,或停或走,四处点火。
刚开始确实是不想的,但这么吻过一番,他的心里也开始泛起异样冲动。
何向辜的学习能力实在惊人,在两人仅有的两次亲近生活里,祝千行已经被他一手调理到能轻易在他的触碰下渐入佳境。
他开始得趣了。
祝千行气息被吞吃,神智皆无,窒息关头里,掐住野狼的脖子揉了一揉,何向辜终于听话地偃旗息鼓了。
“先说。”
他手撑在弟弟的胸肌上,一面喘气调整,一面提醒何向辜说正事。
何向辜再混蛋,还没有这样不由分说地发情过,总得有个什么理由吧,他又不是那书里的魅_魔,让弟弟见到他就要发疯病。
即便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对哑巴的认知,祝千行的潜意识里仍把眼前的少年当做是自己一手养大的杰作,何向辜是哭是笑,就像他心里的一根弦,哑巴一拨,他就知道该弹什么曲子了。
果然,何向辜的神情郑重起来。
大约是要说很长的一段话,怕写太多字让哥哥辨别起来有些累,何向辜选择了用手语表达。
【妈妈的案子要重审了。】
何向辜兴奋地挥动双手,像他在等了很久以后终于把衣服交还到了哥哥的手中的时候。
当时持刀上门要债的两个人——王某和李某,王某砍伤当场死亡,李某因非法入侵住宅罪短暂被关了三年后放出来了。
出狱后的李某一直无所事事到处游窜,就在上个月,李某因盗窃罪再次被抓,为了减刑,主动提及当年案件的细节。
【他说,他的同伙当年是要先杀掉我再去杀妈妈,妈妈是正当防卫。】——
作者有话说:哥你又被套进去了。[点赞]
小寒老师布置作业:所有人翻到上一章的65段前后,再次品一下内容描写含义好吗好的。[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