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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会心疼哥哥 深深寒 10111 字 3个月前

祝由争看着眼前的少年,恍惚了一下,何向辜和祝千行求人的时候一个样。

那会儿为了哑巴上学的事情祝千行求到了他这里,说的也是“师傅,我想帮他”。

“是单位里的一些事情,你哥被带走配合调查了……”

祝由争下意识想帮着徒弟瞒一下家里人,但何向辜的眼睛亮得发光,他实在无法忽视一颗赤诚的心,心里琢磨着兴许小哑巴能知道一些缘由,赶紧就把检查组来过的事情和他说了。

“有人举报你哥哥在单位里行贿,检查组带他回去调查,这件事我暂时还摸不着头脑,向辜,你知道些什么吗?”

何向辜皱了一下眉,果然是和工作的事情有关。

他打出四个字给师傅看——【向谁行贿】。

“冯总,你应该不认识。”

祝由争估计小孩儿也不知道内情背着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了,结果他的答案一出,何向辜的眼神立刻凌厉了起来,像是一瞬间有了找到了抓点。

“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快告诉我,我替你哥想想办法!”

老祝师傅一追问,何向辜字打得飞快,简短一段话就把他们在广东救人、冯家报恩送错地方、自行车没法退货、哥哥选择还钱等一系列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你是说……就是那两万块钱让别人误会了?”祝由争终于找到了一点线索,赶紧追问。

何向辜点头。

“这个冯秋生也真是的,怎么送东西还能送错。”祝由争喃喃地问着不打算收到答案的问题,手已经摸到了电话按键上,开始想门路,思考能做点什么。

何向辜犹豫了一瞬,最终打下了两行字。

【哥家里还有个弟弟叫祝千帆,东西是送到了他那里。】

【我不是哥哥的远房亲戚,是哥哥捡来的。】

他选择在这个一直庇佑在工作中庇佑哥哥的长辈面前实话实说。

祝由争被哑巴接二连三的真相震撼得头皮发麻,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徒弟的良善,他本来以为徒弟是看远房阿姨可怜才收留弟弟,结果祝千行那种彻头彻尾的傻子,竟然能为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儿做到这种程度。

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年轻人跑过来说这些,他应该怀疑的,但哑巴所描述的那是祝千行,单位里有名的老好人,他亲自带出来的徒弟,祝由争不能不信。

“好孩子,苦了你了。”

祝由争的眼角已经聚出了沟壑,给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来自长辈的怜悯目光。

何向辜一心沉浸在帮助哥哥的事情里,习惯了外人投射的这种怜悯,没有半点波动地又说回了正题。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情,我能替哥哥作证钱的用途,祝千帆也能。】

检查组调查也要讲证据,何向辜直接把祝千帆骑车的照片还有那辆车的价格给祝由争看,是真真切切的两万块钱,祝千行没给多也没给少,根本不存在什么利益输送。

何向辜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一直在抖,十年前,他受到惊吓把一切都忘了没办法给妈妈作证,十年后,他绝对不会再让旧事重演了。

“我知道了,好孩子,你等等我去跑一跑门路,肯定不会让你哥蒙受不白之冤的。”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就好办多了,祝由争脑子里飞快过着自己的人情单子,盘算着找到谁那里能让徒弟少遭罪一些。

为了两万块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人是冲着拿只蚂蚁来整死大象的阵势来的,就算压不倒冯秋生,也得恶心他,让他和这事扯上关系。

这种圈子里哪儿有什么清白不清白,两万块事情小,但让上面想提拔的人知道了,多多少少有些影响,这好像是面前两盘卤肉,其中一盘上趴了只苍蝇,虽然很快就飞走了,但看见的人不可能不在意。

只要上头在考虑人选的时候稍微那么一动摇,背后做局的人的目的就达到了。

就凭这个,刘总那边不会少花力气。

祝由争一清二楚,他若是不走动,祝千行的事情来来回回少说也得掰扯上几个月拖时间。

祝由争越想越反感这些党派之争,正盘算着,忽然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情来。

“你哥这事,还有谁知道吗?”

冯秋生是私底下送的自行车,单位里知道的人不会多,如果能清楚谁是知情人,他说不定能把那个背后里向祝千行捅刀子的人揪出来。

何向辜不假思索地写下两个名字。

【冯欢喜】

【李青】

冯欢喜腿摔断以后不知道怎么惹了他爹不痛快已经被送到国外去了,况且冯家从商多年,好容易有个冯秋生走上了往党政机制里靠的路子,他不可能放着好生活不过去触他老爹的霉头。

还有个李青,哥说过那天还钱跑不开,是他帮忙送的东西。

因为牵扯到冯欢喜,祝千行没往外说过,旁的就再没人知道了。

告密者显而易见。

祝由争盯着那两个字不敢相信。

祝千行没少在他跟前提李青的名字,那可是小祝在单位里数一数二的朋友了!祝千行甚至还私底下找过来,让他在岩土工程的差事上多考虑李青。

李青这两年盘算着要结婚了,正是需要钱的时候。院里有什么评优评先的,祝千行还会在科室里张罗给李青投票。

祝千行这么一嘱咐,祝由争也记在心里了,李青要评职称的关头,他也没少出力。

结果现在推来推去,这个背叛了祝千行的人,居然有可能是李青?——

作者有话说:哥很可怜了[爆哭]

第54章 奇迹 他想让何向辜留下。

祝由争表情微动, 何向辜立刻揣摩出了意思。

他眉心里一团火在燎着,眼神逐渐暗沉。

这个关头上,哥哥得知自己被最好的朋友背叛……

他不敢想。

祝由争一个电话打到了岩土室:“李青呢?”

知道何向辜担心, 老主任直接按了免提, 那边的人不明就里地答:“请假了,这几天回老家了。”

祝由争怒从心中起:“管好你徒弟,请假了就在家好好呆着,别出来乱讲话!”

他撒完了气,到底给小辈留着颜面,事情尚未有定论之前, 没把里头的事情挑明了。

挂了电话,祝由争捂着心口又安慰起不过十八岁的少年来:“向辜你别担心,你哥那里我会尽心尽力的。你先回家休息等消息吧, 哥哥配合完调查就回家了,很快的。”

祝由争上了年纪, 被这么一气, 胸口里闷闷的不舒服。他强撑着, 没把那些弯弯绕和小孩儿说太明白,等会儿要打电话找人把那些事说来说去,大人的事情怕何向辜听了不好受,叫他先回家等着。

可向来在哥哥口中听话乖巧的小哑巴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师傅,我猜,不会有那么简单。】

“乱猜什么——”

祝由争刚想含糊过去, 一上午没停的电话又响了,是他那个在中央集团工作的徒弟。

祝由争听了两句,脸色越来越僵。

【怎么了?】

这次老主任并没有把免提打开,何向辜看得云里雾里。

祝由争挂了电话, 手心里都是汗。

“他们说……你哥的事情,还牵扯到了你们的师姐。”

祝千行的第一次谈话已经结束了,但调查还没结束,现在来的已经不光光是中央集团内部的调查组了。

因为有人举报,祝千行还曾经向教育局的人行贿。

……

祝千行谈完了话,以为自己把事情说的够清楚了,甚至连去哪里找证据都说明白了,想着调查该结束了。他着急回家看看,这么一会儿功夫,风起云涌,露一点风声出去,家里的人就要吓个半死了。

也不知道何向辜那个疯子怎么样了。

结果他又被带回了那个没有窗户的屋子。

检查组的人员提示他,侥幸是没有用的,要把事情交代完全。

祝千行人都懵了,他和脑子里的何向辜大战三百回合,好容易才想出来这么件值得论一论的事情,什么叫交代不完全?

不过那些检查组的人好歹透了个信儿,说是等会儿会有政府的检查组来问讯。

有了一点方向,祝千行像个弥勒一样盘坐沙发上又开始搜肠刮肚。

政府来问,那就是牵扯到他们那边了。祝千行人微言轻的,这辈子都没和什么高官挨边儿,想来想去,体制内他就想到一个在教育口子工作的师姐。

他那时候给哑巴找学上昏了头,差点把商场上求人的脏东西学了,但师姐不是严辞拒绝了吗?

而且,这件事的知情人除了他求到过的老祝师傅、李师姐,还是只有李青了。

他终于琢磨出点儿不对劲儿,那个追着他咬的举报人,似乎是对他过于了解了。

祝千行闭上眼,何向辜跳出来又把李青砍头一遍。

脑子里那团血淋淋越来越大,几乎要糊到他脸上,祝千行惊坐而起。

原本以为突然脑子里关于李青的灵光一现只是为了因为自行车那件事,但现在好像冥冥中他的潜意识已经把答案告诉他了。

追着他咬的是他唯一信任的朋友。

“你大爷的……”

祝千行一着急,骂人的时候咬到了舌头,犬齿把舌尖蹭破了,一股腥甜的味道瞬间在他的口腔中蔓延开来,也终于叫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十分。

可是,李青举报他有什么好处吗?他说破天了也就沾两万块钱的事儿,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的吗,又不能整死他。

祝千行还是想不明白李青这么做是干嘛,就算是一早憋着坏要背信弃义的,总得像祝大海那样图点什么吧?

他越琢磨越不清楚了,心里一阵后怕。

牵扯上冯总,他一点也不着急,这家里也该为那个拎不清的混蛋儿子付出代价了,可扯上李亦雯,祝千行是一万个不愿意。

师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香菇,公事公办,没什么说不清的。但这种事情,要是真扯上了,或多或少也会受到影响。

那些人一向是宁可信其有,他有个考上选调派驻乡下的同学,因为村里有人举报他偷农家肥,还被领导压着,迟迟没有调回来。

祝千行怕自己影响了师姐。

这么着胆战心惊地想,祝千行脑子清明了许多,渐渐的,那团乱麻一样的事情里浮现出思路来。

既然举报他会连累师姐,那也会连累冯总。

单位现在正是大换水的时候,冯总憋着劲儿要往上爬,要是被人扯上什么偷农家肥的可笑罪名,也就有了拖着的理由。

祝千行有点想吐,为农家肥,也为他脑子里的那团血淋淋。

他以为自己身边有朋友有家人,就像那个在广东的山村里推开门的清晨,守望着自己小小的幸福,就觉得人生足够了。

但他刚把妈妈重新拉入家人的行列,立刻就有一位朋友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何向辜走了。

李青也走了。

他所守望的那些东西真的存在吗?

在狂风暴雨里仍然能猛蹬着三轮车上山的祝千行,披荆斩棘无所不能的祝千行,这一刻,终于觉得自己无助了。

怎么就没有人认死理儿似地非要认定他呢,打不走赶不走地非要选择他这个人呢?

何向辜为什么一赶就走呢?

祝千行终于听清了心里那个声音。

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即便不愿意承认,他的潜意识里仍然是在渴望哑巴能像从前那样发疯、反驳、冒犯他。

他是个穷困潦倒的乞丐,风雪夜里绝望地坐在万家灯火的边缘,哪怕口口声声地说自己什么都不要,什么也别留下,依然寄希望于有人路过他的时候能丢下一枚硬币。

虚无的硬币在破碗里摇晃翻转,缓缓落下,倒映出一个人的身影。

他想让何向辜留下。

……

“去他大爷的!”

祝由争拍桌而起,手边的茶杯不小心震落,碎了一地,心疼得肝儿颤。

那还是祝千行出差的时候在乡间集市买给他的,五块钱,买了一个粗陶的茶杯和大海碗,祝由争每天都用它来喝茶。

年过六旬的他已经彻底被怒火点燃了。

他的两个行得正坐的端的徒弟,就这么着,为了别人的一点政治斗争都被拉下水,半死不活地拖着?

祝由争攥着拳头,呼吸急促,面色青紫。

他一辈子不争不抢的,连劳动模范都能让出去,也就这么点儿为单位发光发热、师徒传承的愿望,最后还是因为别人的腌臜事情要被扯上。

一团浊气闷在胸口里,祝由争像嘴里被塞了棉花呼吸不过来,四肢也沉得要命,眼前一黑,在哑巴担忧的眼神里直直地向后倒去。

何向辜大步上前把人接在怀里冲出门外,对着门拍拍打打,终于引来了注意,涌过来的人七手八脚地把老主任抬到了救护车上。

人群散去,他站在设计院的门口,眼前是繁华的车流。

他点开了手机,翻到六月二十五日的一条信息。

“何同学好,我们是寻州日报的记者,恭喜你取得了高考第一名的好成绩,请问你方便接受专访吗?”

高考成绩在6月底的时候已经出来了,不出所料的,他拿到了一个足够惊艳所有人的分数。而这对何向辜来说,只不过是夏天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好事情。

所有人都在为祝千帆能上好大学而高兴,何向辜捏着这个成绩单把门路堵死,不许学校里的任何人打扰他的家人。

关于成绩的喜悦只洋溢在他们几个人的小家里,没人找上门。招生组、学校、记者……一切的事情何向辜自己处理得很好。

他不想让这个世界来打扰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妈妈,也不想在人前将自己和哥哥的情谊归咎于兄弟亲情,所以谢绝了所有人的采访。

但他现在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告诉世界祝千行有多好的机会。

……

寻州日报的动作很快,何向辜前脚回完消息,后脚采访车就到了。

不光如此,一起到来的还有寻州电视台的工作人员。

这个在绝境里逆风翻盘取得傲人成绩的少年,接受了他们的联合采访。

当天晚上,在寻州一台民生节目的演播室里,何向辜穿着干净的衬衫穿着坐在聚光灯下——那是被十五岁的他泼上咖啡的那一件——看着无数以他为中心的灯光和摄像头,捏紧了手里的稿子。

“别紧张。”

直播节目的主持人姐姐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节目开始之前最后的时间里他加油打气。

主持人引着他往对面看,不远处侧对着何向辜的位置,站着一个戴着麦正全身心在关注他的工作人员,她的声音坚定温柔:“手语老师也准备好了,你放心,你所说的所有内容,她都会准确地翻译给大家听的。”

耳麦里传来倒计时的声响。

“倒计时三个数,三,二,一!”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寻州电视台《听你》的节目现场,今天呢,我们的演播室来了一位特别的朋友,这位朋友非常年轻,仅仅十八岁。就在刚刚过去的高考中,取得了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的成绩。”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除了成绩,他在生活中更是一个值得让人称赞和佩服的孩子。节目组在采访的过程中了解到,他的背后还有一段尘封已久的过往。今天,《听见》就和大家一起,走进这位少年的生活。”

主持人开场白说完,摄像组焦点转向何向辜。台本上已经写好了,他需要在此时向大家打个招呼。

“大家好,我叫何向辜……”

声音一出,一片哗然。

就连何向辜己也愣住了,他的手仍然捏在台本上,压根没有抬起来比划任何词句。

又一次的,他下意识用唇齿来表达自我。

主持人、手语老师、导演……所有人一齐望着他,明明不久前还只能靠手语来交流的命运多舛的少年,在这个演播室里,在万众瞩目的灯光下,上演了一出奇迹。

“所有人别停,继续,镜头锁定小何!”

工作人员反应迅速,立刻明白节目之神降临了,这也许是大爆点!

万众瞩目里,何向辜深吸一口气。

他忘却了眼前的忙碌,忘却了一路的奔波,他的眼前只剩下一个人。

“我叫何向辜,在八岁那年,我失去了我的声音。但就在刚刚,我好像又意外的又找回了它。”

“今天,我要和大家讲述一个在我人生里非常重要的人。”

“我的哥哥,祝千行。”——

作者有话说:菇会说话了[爆哭]

这种被人摆布的情况下,小香菇只能选择用舆论对抗了。

不好意思大家我有点不太清楚现在高考的形势了,只能粗略写个第一名[爆哭]

第55章 浪潮 “哥,我说完了,等你回家。”……

何向辜放下了手中的台本, 将他这一路的故事娓娓道来。

演播室里静谧无声,除了机器运转的声响,只剩下何向辜的声音。

最开始, 他的嗓音尚且青涩, 似乎是对自己偶然找回的力量还不太熟练,但渐渐的,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有力。

他把这和哥哥一起经历的一切全都讲述出来。

他们如何在咖啡馆相遇,如何因为一件衣服相熟,他如何被哥哥领进家门, 如何在冬日里拥有了容身之地,哥哥又是如何地为他呕心沥血,如何地与他相依为命, 在何向辜的描述里,过往的故事像一本用时间刻画的书本, 一页一页写满了字迹, 著作人那行写着祝千行。

祝千行带给他温暖和家。

他说起祝千帆, 说祝千帆才是哥哥真正户口本上的弟弟,两个人闹着也成为了朋友,后来因为弟弟的身份还闹出过乌龙来。

他不着痕迹地提起,有一次他救了人结果被记成了祝千帆,那人还把谢礼送错了,害的哥哥为了拒绝不该收的礼物花了一大笔钱。

何向辜还说, 这一路上除了哥哥,还有许多愿意帮助他的好心人。教育局的工作人员和学校的老师们都不图回报地为他的复学之路努力着,哥哥所在单位的同事也都给了他温暖和照顾。

他刻意强调了无私,强调了教育局的那位热心的李亦雯主任, 强调了设计院的同事,强调了和祝千帆的乌龙。

他感谢了所有人,没有感谢哥哥。

“我遇到他才会活下去,”何向辜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摄像机器,“哥是我的生命。”

直播节目的在线观看人数越来越多,不断地有人打电话进来,网络平台上的留言也多了起来。

幕后的工作人员收集了一大摞的留言,主持人听到耳麦里的指示,侧对着何向辜微笑。

“向辜,你知道吗,你的声音很好听,像一阵风,不急不缓,听得人耳朵和心都是温暖的。我相信,现在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和我拥有同样的疑惑,所以我想代表大家关心一下你,请问你是怎么丢掉自己的声音,又是怎么找回来的呢?”

何向辜眸色一沉,心知肚明主持人所转述的已经是再委婉不过的说法了,一定会有人质疑他的哑症。

但在他找回声音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明白自己的哑症真假成为了节目的噱头,和杀人护子的母亲出狱、无家可归的小孩逆袭一样,被量化成爆点,吸引着大家的眼球。

但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就有更多的人清楚祝千行的好。他要把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去,传到哥哥的耳朵里,传到那些人的耳朵里。

他要用舆论掀起浪潮来。

祝千行不能是任人摆布的牺牲品。

“我是从妈妈出事那天开始变成了哑巴,”何向辜目光轻抬,又一次沉浸到讲述中去,“医生说,我得的是心因性的病症,也就是说心理原因导致的哑症,一直到进演播室之前,我都不能完整地表达自我。”

主持人适时接回话题:“是的,节目组在走访过程中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为了今天的录制,还专程安排了手语老师,没想到向辜能在今天带给我们一个这么大的奇迹。”

导播把镜头切给手语老师,老早就准备好的何向辜的病例也出现在了电视画面中,一张张病历单展示着,何向辜的声音平缓有力,静静流淌。

“我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能说话了。但是哥哥从来没有放弃我,一直在不停地帮我复健,看医生、做心理辅导、放松心态……就在今年生日的那一天,我终于说出了我失声之后的第一个字,我喊了一声‘哥’。”

也是这样一声“哥”,把祝千行彻底拐进他的迷途。

“后来又慢慢学会了一两个字,原本是要趁热打铁的,但是那时候要准备高考,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一直没什么进步,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儿,什么都不会讲,只会追着他喊‘哥’。

“再然后高考结束,妈妈回到了我的身边。她和哥哥一样用心教导我,陪着我做了很多的康复训练。我学会了喊妈妈。

“一直到刚刚,可能是因为太想和大家讲述哥哥的故事了,第一次面对着这么多人,一时紧张,忘了自己是个哑巴这回事,竟然说出话来了。

“我没想过我说话是这样的感觉,很神奇,这和我小时候的声音完全不同。我想谢谢大家,谢谢哥哥,你们在我身上创造了一个奇迹。”

何向辜在耳机里导演的指示下起身,向屏幕前关注的人们鞠了一个躬,然后直起身用他十年来最熟悉的方式道谢。

大拇指弯弯,像他初见哥哥时候那样。

直播节目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就连后续的家庭剧场都停播了,整个寻州乃至网络上的许多人,都在观看何向辜的采访。

为了节目效果,导演组甚至加上了连线环节,连夜派人去往何向辜的老师同学们家里采访他们。

“他确实是哑巴,从来不和我们一起早读。”

“何向辜刚上学的时候成绩不太好,但是进步很快,又聪明又努力,还有他哥哥一直教导。”

“我见过他哥哥,是个很帅的人,说话也温柔。”

“何向辜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他还教过我数学题,还教过大家用手语唱歌。”

大家争先恐后地说着,证明他口中讲述内容的真实性,越来越多的人了解了何向辜,越来越多的人清楚了祝千行。

节目的最后,主持人姐姐让他向大家说些什么。

何向辜看着被主持人按在掌心下的那些有些冒犯的来访问题,淡淡地微笑着。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知道,大家对我和我妈妈的事情很好奇。但是妈妈现在不方便和大家见面,她还在努力地适应新生活,我和哥哥还有家里人都会陪着她的。未来的某一天里,说不定大家看到的在街头漫步的那一个就会我的妈妈。”

“所以今天,我只讲了哥哥的故事。”

“他是一个纯粹的好人,在我最艰难的时刻,他没有放任我流浪。我也一生都不会放弃他。”

他看着摄影机的方向,像看着一双似乎不存在又似乎永远存在的眼睛。

“哥,我说完了,等你回家。”

……

催泪的音乐响起,演播厅里亮起大灯,何向辜挽起衬衫袖口,缓缓走下演播台。

工作人员在欢呼:“成了!同时段收视第一,我们创造了一个奇迹!”

主持人姐姐换下外套,托着一杯温水走到何向辜面前恭喜他:“向辜,你本身也是一个奇迹。”

“谢谢。”

何向辜勉力牵动嘴角,他到底还是把难说的情愫都藏在了看似平平无奇的讲述里。

“别担心,刚才还有不少人打电话进来,导演组说,那个自行车的品牌方也来了,刚好能作证去年年底有人订车,我们不方便往外播,但是会帮你把这些都收集好。别灰心,大家都会帮你。”

“谢谢,您去忙吧,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告别欢呼的人群,奇迹本身走出了电视台,骑上那台哥哥买的自行车向家的方向赶去。

……

“祝千行,你可以出去了。”

调查组人员打开门,呆坐着的祝千行茫然地抬眼:“什么意思,不是说我交代的还不够吗?”

调查组要往教育局的方向问,祝千行没办法只能实话实说,还和他们强调,何向辜的事情教育局和妇联、社区一直都在留心,只是刚好他加入的时候天时地利人和。哑巴的复学是大家的努力,不是某一个人徇私的结果。

更何况这一切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人徇私。

但他说完了,还是又被带回留置房间里。从那一刻,祝千行就明白,此事不会轻易善终。

他的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他拖在这里,让那两根绳子一直拴着,这样想运作的人就有了运作的时间。

检查组人员把他的背包和手机递给他,态度和缓了许多:“组织已经调查清楚你的事情了,不需要再交代什么了。”

祝千行满脑袋的问号,他都已经做好了被困在这里直到那些人斗出个你死我活来再出去的觉悟了,这些看起来能拖他几个月的事情,一两句话说调查就调查清楚了?

那白天关了他那么久,又为什么呢?

尽管满心疑问,祝千行还是不敢拖太久,就当是某位背后的大佬发力了吧,赶紧接过自己的东西,小跑下了楼,离开这个破地方。

他刚走出屏蔽范围,手机屏幕就亮了。

一大堆的信息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滴滴嘟嘟响个不停,祝千行下意识就要点进微信看那个香菇头像说了什么,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弹出来一条新闻吸引。

【何向辜 奇迹】

没有博人眼球的噱头,没有冗余的讲述,短短两个词,让祝千行的双腿灌了铅。

指尖颤动点开消息,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净衬衫的少年正在接受采访的照片,后头跟着的,是一系列的热搜新闻。

叫何向辜的哑巴少年在访谈节目上向大家讲述了他的过往,他是怎么从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成长为高考状元。

尽管大段的描述还是集中在十年前的旧新闻上,还有少数声音是对他是否真的是哑巴的质疑,但祝千行敏锐地捕捉到“奇迹”的气息。

他翻到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不打招呼偷穿他衣服的少年端正地坐着,向所有人讲述他的故事。

“……所以今天,我只讲了哥哥的故事。”

“他是一个纯粹的好人,在我最艰难的时刻,他没有放任我流浪。我也一生都不会放弃他。”

排在“奇迹”下面的,是【何向辜 哥哥一生不放弃】的词条,陆陆续续还有人提起他的名字。

一日之间,风云变幻。

祝千行的脑子里再没有别的声音,他奔跑着向家的方向冲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何向辜开口了,何向辜会说话了。

何向辜是奇迹!

手机里的视频声音仍在继续,何向辜的声音迷人得像海上灯塔。

“哥,我说完了,等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弟真的很聪明,当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还被拿来做文章,那些人的居心就昭然若揭,没人能顶着压力运作下去了。

进入尾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