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 141 章 无论是她看上的哪块木……
“大侄女, 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野种,这是我们邵家的骨肉!”
邵敏箐的二叔邵永振脸拉得老长, 神色不悦。
他瞥了一眼被邵敏箐护在身后, 站都站不稳的邬玉笙, 轻嗤一声:“大嫂出身大户人家,不肯在婆母面前尽孝, 又生性善妒,自己生不出儿子,还不许大哥纳妾……敏敏,你爹也是没办法, 只能将小嫂子藏在你祖母身边,这事在老家那边都过了明路的,大家都知道,难道你要忤逆尊长,违背你祖母的意思?”
“你, 你胡说!”
邬玉笙出言反驳, 情绪激动, 才说几个字就剧烈咳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和永康早有约定,就算这辈子只得了她一个女儿,她永远都是我们的掌上明珠, 邵家的生意也只会交到她手上。夫君不可能骗我!”
当初她嫁给邵永康时,他还只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 十几岁就从家里跑出来给人做工,兜兜转转来到邬家船行,又因为聪明好学, 踏实肯干,一步步入了邬父的眼,甚至不顾妻子反对,执意将女儿下嫁,并全力扶持他在木料生意上大展手脚,几十年后才有了如今把木料卖进宫中的邵家木行。
邬家对邵永康有大恩,他和邬玉笙成亲后就一直住在邬家,因为他常要跟着船队去南边亲自采购押送木料,一走就是几个月,不如让妻子陪伴在双亲身边,彼此也有个照应。
至于邵家这些所谓的骨肉至亲……邬玉笙用帕子掩下喉间痒意,眼神微沉,哑着嗓子道:“若不是你们听说永康在外面卖木头发达了,一窝蜂地找过来,一口一个大哥叫得亲热,只怕你们早就当他死在外头了吧。”
当初邵永康离开老家时身无分文,全身上下值钱的只有那一身衣裳,还是他替邻居家收麦子、盖房子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点私房钱,又偷偷托邻居家婶子帮他做的,否则以邵母的吝啬程度,他在家里当牛做马也落不下任何好处。
邬玉笙和他成亲后,邵永康拿岳父岳母当亲生爹娘一样孝顺敬爱,有时喝醉了酒还会拉着她抹眼泪,说娶了她之后才明白什么叫作“家”。
这样一个对她关怀体贴,对女儿宠爱栽培的好丈夫,好父亲,邬玉笙对他有百分之百的信任,他不可能背叛她,更不可能和邵家人合起伙来辜负她。
“翡翠,扶我娘回屋休息。”
邵敏箐给邬玉笙拍背顺气,低声劝道:“您的风寒还没好利索呢,别和这些混账东西置气,不值当,我一个人就能对付他们。”
她拉着邬玉笙的手,放软声调:“爹已经不在了,难道您忍心丢下我一个吗?您就不想看到我成亲的那天?”
邬玉笙摸摸她的脸,“我答应过你爹,就算再舍不得他,也不会留我们的敏敏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世上,我还等着给你带孩子呢。”
邵敏箐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呆头呆脑,却格外真挚的漂亮脸孔,唇角勾起,笑得自信笃定,“嗯,不会让您等太久的。”
无论是她看上的哪块木头,她都一定要弄到手。
邬玉笙在丫鬟的搀扶下回了屋,全程都没有给躲在邵二叔身后的那个女人一个多余的眼神,仿佛当她不存在。
女人不甘心地咬紧嘴唇,她凭什么就这么自信,认为邵永康不会背叛她?
下一秒,邵敏箐锐利的目光直直射过来。
“冯小贞,当初你跪在街边卖身葬父,几个地痞无赖调戏你,别人都不敢管的时候,是我娘于心不忍救了你,给你一笔丧葬银子,又耐不住你苦苦哀求,把你收进府里当丫鬟,后来看你算账有天赋,又把你送去商行跟着账房学打算盘,盼着你有一技之长傍身,而不是一辈子为奴为婢。”
“可你是怎么回报我娘的?你学了几个月就说要嫁人,我娘还送了你一笔嫁妆出门子,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当初说要嫁的‘外地行商’,其实就是给我爹做外室?”
冯小贞眼圈一红,怯生生道:“大小姐,我以为您和夫人早就把我忘了呢。我也不想这样的,是老爷他先看上我的,说夫人早年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了,但他挣下的这份家业不能无人继承,所以才……”
邵二叔立刻跟着帮腔:“就是啊敏敏,你得理解你爹,虽然他疼爱你,但你毕竟是个女儿,早晚要嫁出去的,难道要将邵家的生意白白送给外人,那我们这些叔伯长辈怎么办?大家可都靠着你爹吃饭生计呢。”
身后一块跟着过来助阵的邵家族人也纷纷点头。
邵永康这个人心软念旧,虽然小时候吃了家里不少的苦头,但后来木料生意做大做强了,有族人前来投奔,他也不忍心让自家亲戚和外人一样去卖苦力,多多少少都给他们安排了一些管事的职位,每年年终还能参与分红,又回老家出钱重修了祠堂,买了好大一片祭田,给邵家的孩子建学堂,请教书先生。
毕竟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他的日子过得好了,就想要回馈族人,多少也存了几分炫耀的,扬眉吐气的心理。
但是邵敏箐这个女娃娃就不一样了,她从小是在邬家长大的,后来外公外婆去世,她和邬玉笙也很少回到邵家和族人打交道。
只因她是个女儿,不得邵老太太喜欢,哪怕她是邵永康唯一的孩子,过年时也不被允许进祠堂,只能和家中的伯娘婶子一起待在厨房准备祭品。
后来她们母女就再也不回去过年了,头几年邵永康还在老家和邬家两头跑,直到最近几年他要栽培女儿接手自家生意,便连老家也不回了,只派管事送年礼回去,礼物很厚,免得落人口实。
直到去年邵永康押送一批木料进京时出了意外,有水匪打劫货船,争斗中邵永康不慎落水,被暗礁撞伤内脏,拖着最后一口气赶回来,只来得及交代了后事便撒手人寰。
但这几年邵永康一直将女儿带在身边,也公开说过好几次,将来邵家的生意由邵敏箐继承,在邵家做了很多年的掌柜们都知道这回事。
而邵敏箐接管自家生意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正事不干,只会收回扣、以次充好,仗着自己姓邵就对其他管事和伙计颐指气使,指手画脚的邵家族人通通“劝”回家,自己吃自己去。
今天跟着邵永振过来闹事的主力便是这些人。
邵永振许诺了,只要他们合伙把邵敏箐赶下台,以后待遇翻倍,有钱大家一起花。
“谁说我要嫁出去了?”邵敏箐盯着对面这群乌合之众,哼笑一声,“我在我爹床前发过誓,坐产招夫,将来生了孩子也随我姓邵,绝不会把我爹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生意拱手让人。”
邵永振眼珠一转,又道:“可你毕竟是个女儿家,你看你爹这些年南北两头跑,风里来雨里去的多辛苦啊。你就听二叔一句劝,安心当你的大小姐,把生意交给你弟弟打理多好。”
“我娘就生了我一个,我可没有什么弟弟妹妹。”邵敏箐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二叔你这么忙前忙后地殷勤,到底收了什么好处?说到底,分明就是你们想合起伙来瓜分我爹的家业!”
邵永振被她戳破小心思,恼羞成怒,“邵敏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爹有儿子,这家业就该儿子继承,这是天经地义!”
“我爹没儿子。”邵敏箐气定神闲,“我也不会替他乱认外面的野种。”
冯小贞听她一口一个野种地喊着,一时气不过嚷嚷出来,“我们是得了老太太承认,进邵家祠堂磕过头的,你不愿意认也得认!”
邵永振对身后族人使了个眼色,“走,去我大哥书房,把账本和印信都抢出来!”
“你们要干什么?不许欺负敏敏!”
沈明达一把挣开沈令月的手,忍无可忍冲了出来,拦在邵敏箐面前,鼓起勇气大喊:“我是敏敏未来的夫君,你们谁敢抢她的东西,我就,我就告诉我爹,让他来抓你们!”
邵永振停住脚步,惊讶地打量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白脸。
模样长得不错,看穿戴气度,也不像是一般人家出身的。
他存了几分谨慎,问沈明达:“你爹是干嘛的?”
沈明达一抬下巴,“我爹是当朝礼部尚书,官居二品!”
他本以为自己亮出身份会吓住对面,结果邵永振只是愣了一下,便捧腹大笑起来。
“哪来的骗子,撒谎也不打个草稿,礼部尚书家的公子怎么会给人当上门女婿!”
他盯着邵敏箐不怀好意道:“大侄女,你找人演戏也演得像一点,这个太假了。”
“谁说我二哥是假的?”
沈令月搭着青蝉的手臂不急不缓地走过来,掌心一翻,亮出昌宁侯府的牙牌。
青蝉清清嗓子,摆出澹月轩大丫鬟的款,趾高气昂道:“我家小姐便是礼部尚书千金,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外孙女,昌宁侯府二少夫人,金吾左卫指挥佥事之妻,朝廷敕封的四品恭人,你们还不快快行礼问安!”
这一连串名头砸下来,效果相当唬人。
邵永振等人顿时不敢再硬闯,低眉敛目地垂首见礼。
沈令月偷偷给青蝉使了个眼色。
干得漂亮,回去给你发奖金!
邵敏箐只在看到沈令月时惊讶了一瞬,便很快冷静下来。
她扯了下沈明达的衣角,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沈明达献宝似的从怀中拿出那本《绮兰传》。
“我来给你送书啊。幸好我来了,不然这些人还要欺负你呢!”
邵家族人:……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欺负她了,她像是能被我们欺负的样子吗?
邵敏箐眉目稍霁,趁人不注意偷偷捏了下沈明达的手心,“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沈明达一张俊脸瞬间爆红,只会盯着她嘿嘿傻乐。
“咳咳!”
沈令月使劲咳嗽两声,打断二人之间的粉红泡泡,上前道:“邵大姑娘,我是沈明达的妹妹。”
邵敏箐大方点头,“我知道你,琅嬛馆新出的话本我都买了。而且……我也拜玄女娘娘。”
沈令月一愣,看向沈明达。
沈明达嘿嘿一笑,“是我给敏敏雕的,保佑她身体健□□意顺利。”
沈令月:也、也行吧……
本来是想过来看看拐走她二哥的是何方神圣,结果一进门就围观了一场争产大戏。
就算邵敏箐不是二哥的心上人,只是一个陌生路人,沈令月也不允许这种宗族黑恶势力联合起来欺负孤儿寡母的事情发生。
她故意抬高声音让邵家族人听见,“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邵永振心里一慌,和冯小贞交换了一个眼神。
本来他们打算得好好的,煽动这些对邵敏箐心怀不满的族人联合闹事,借着冯小贞儿子的名头先把邵家商行最重要的账本和印信都抢过来,一点点将大哥的生意变成他们自己的。
但谁能想到邵敏箐不声不响搭上了这么大的官?
他才不相信礼部尚书家的公子会当什么上门女婿。但万一是邵敏箐捧着全部身家嫁过去呢?
谁会拒绝带着这样一笔丰厚嫁妆的儿媳妇?
眼看到嘴的鸭子即将飞走,邵永振心疼得在滴血,顾不上对大官家的恐惧,按捺不住开口:“敏敏,你要嫁人便嫁,二叔也盼着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但邵家的生意就是邵家的,你绝对不能把它们带走。便是闹到官府,我也不怕!”
“对,不能带走!”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邵家的生意只能给邵家人打理!”
邵家族人也跟着起哄,仿佛邵敏箐是在从他们兜里掏钱一样肉疼。
“二叔,你聋了吗,哪只耳朵听到我要嫁人了?”
邵敏箐耐心告罄,更不愿在沈明达的家人面前自曝家丑,这让她有种计划被打乱的不快。
她转头看向外面,估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正好此时她身边的另一个丫鬟珍珠从外面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小姐,顺天府的官差马上就到!”
邵永振面色一变:“敏敏,你居然报官?”
邵敏箐松了口气,轻笑一声,“你们一群人冲进我家喊打喊杀,还要抢我爹的账本和印信,我为什么不能报官?”
很快,一队官差赶了过来。
“谁报的官,怎么回事?”
沈令月循声抬头,恰好和带队的吕临对上视线。
吕临一见到她就睁大眼睛,“沈……”
沈令月立刻咳嗽打断,板起脸道:“小吕,怎么来得这么慢?”
吕临:……
他也不傻,反应极快,面上堆起讨好的笑脸:“原来是沈夫人啊,没想到您也在这儿,怠慢了怠慢了……不知您今日有何指示?”
沈令月一脸矜贵,下巴点了点对面的邵永振一群人,“他们擅闯民宅闹事,还喊打喊杀的,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混着一些江洋大盗?不如都抓回衙门好好审一审。”
邵永振连忙大喊冤枉。指着邵敏箐:“我是她二叔,亲二叔,今天是奉我娘的命令来带我小嫂子和侄儿侄女认祖归宗的!”
他怕吕临真的信了沈令月的话将他们抓走,连忙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个清清楚楚,“官爷,这是我们自己家的家务事,就不劳各位费心了。”
说着还凑到吕临身边,要往他手里塞银子,赔笑道:“让您和各位差爷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我请各位吃酒……”
吕临一脸正气凛然,啪地一甩袖子,将邵永康往他手里塞的银锭子丢了出去。
“有事说事,少来这一套!”
他听完来龙去脉,再看沈令月和沈明达都站在邵敏箐身边,做足了维护的姿态,心里也大致有数了。
吕临背着手问邵永振:“你说这母子三个是你大哥的外室骨肉,可有证据?”
邵永振一愣,“这,这还要什么证据?我们族里人都知道,我娘也知道,我小嫂子这些年一直都在她身边伺候着,这还不够吗?”
“哦,那她们的名字记上族谱了吗?”
“……没有。”
邵永振心中暗恨,自从他大哥做木料生意发达了,连带着族中长辈都对他高看一眼,对于族谱登记更是把控严格,找不到任何做手脚的机会。
吕临哂笑:“既然都没有记上族谱,又如何证明这是邵大老爷的骨血?”
血脉传承事关家族香火是否纯净,可不是谁都能来掺和一脚的。
邵永振嘴硬,“主要是我大嫂善妒,我大哥又是借了岳家的势才发家的,所以不敢让她知道……”
“邵永振,你再污蔑我娘一句,你在太平赌坊欠下的赌债休想再让我来还。”
邵敏箐冷冷威胁,“从前我爹顾念兄弟情分,替你擦了多少回屁股,可我不是他,我接手的邵家木行不养闲人废物。”
邵永振被戳中要害,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冯小贞却不甘心,突然道:“那就滴血验亲,只要证明我儿子是邵家血脉不就行了?”
邵敏箐视线瞬间变得凌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开我爹的棺?”
“不是的,不必惊扰老爷安息,让小宝和你滴血验亲不就行了?”
冯小贞飞快看了邵永振一眼,“或者让小宝和他二叔来验,叔侄之间肯定也是血脉相连的。”
邵永振反应过来,“对,敏敏你要是怕疼,那就让我来。”
说着就要撸袖子,又张罗让邵家族人去井边打一碗水来。
沈令月翻了个白眼,“滴血认亲根本做不得数,这里面能动的手脚多了去了。再说了……若你儿子和他的血相融,那我还说他们是亲生父子呢。”
邵敏箐被她的话启发,脑中灵光一闪,“二叔,你这么积极替她争家产,该不会你们俩才是一对吧?我二婶知道这回事吗?”
邵永振立刻矢口否认,“没有的事!”
沈令月的视线在这二人身上来回打转,冷不丁开口道:“你撒谎,我都看到你后脖领子上的胭脂印了。”
邵永振脸色一变,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同时看向冯小贞。
等他反应过来沈令月是在诈他已经来不及了,潜意识已经出卖了他。
沈令月用力拍手,“好好好,原来真正的狗男女另有其人!”
她对吕临道:“我看还是抓他们去牢里审一审,居然敢合起伙来谋夺兄长家产。”
邵永振大惊失色,六神无主之际,忽然看向门外,惊喜道:“娘,快来救我啊娘!”
邵老太太拄着拐杖,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不悦地瞪了邵敏箐一眼,“自家事就该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你弄得外面人尽皆知,不嫌丢人吗?”
邵敏箐立刻回击:“我又没做那丧尽天良,坑蒙拐骗的事,我有什么怕丢人的?”
“大胆,我是你祖母,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邵老太太眼睛一瞪,“叫你娘出来,我倒要问问她是怎么教女儿的。”
“我娘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外人。”邵敏箐平静道,“有人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不闻不问十几年,见他发达了才想起自己有一颗慈母心肠,怎么好意思来质问别人的?”
邵老太太好悬没让她气撅过去,你你你了半天。
冯小贞连忙上前给她拍背顺气,十分孝顺的模样。
邵老太太满意地拍拍她手背,对吕临道:“这位大人,我们邵家的家务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这就带他们离开可好?”
吕临这趟过来也是调解震慑为主,没有真凭实据,他确实不能把邵永振怎么样,便一脸威严地点点头,“快走,以后休要再来胡闹了。”
邵永振等人见占不着便宜,只得灰溜溜离开。
人一走,吕临立刻抹了把脸,冲沈令月挑挑眉,“怎么样,我刚才演的不错吧?”
沈令月竖起大拇指,“下一任顺天府尹早晚是你!”
“咳咳咳!”
吕临被她沉甸甸的“祝福”压得喘不过气,无奈摆手,“那我至少还得再干十年。”
闲聊了几句,他问沈令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哦,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未来二嫂。”
沈令月说完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就算我二哥要给你当上门女婿,我也是可以叫你二嫂的对吧?”
不叫二哥二嫂,难道要叫二姐二姐夫?
完了,这属于知识盲区啊……
沈令月还在冥思苦想,吕临已经一脸震惊。
啥啥啥,沈二公子要给邵大姑娘当上门女婿???
“当然可以。”
邵敏箐微笑着看了沈明达一眼,又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上门拜访沈大人?”
毕竟她都要把人家的儿子“娶”进门了,就不能再用女方自矜身份那一套,得让沈家看到她的诚意才行。
沈明达被问住,挠了挠头小声道:“我,我还没跟我爹说这件事……”
他又眼巴巴看向沈令月:“小妹,你还是会帮我的对吧?”
她都承认敏敏是她二嫂了……
沈令月叹了口气,算了,谁让她就是这么热心肠呢。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我记得爹是明天休沐。”沈令月拍了下手,“我再叫上大姐一起回来,还能替你们敲敲边鼓。”
别的不说,她敢保证赵岚一定会喜欢邵敏箐的。
刚才沈令月第一眼看到她时都震惊了,还以为看到了年轻时的赵岚呢。
倒不是说长相,更多的是她们身上有种相似的气质,强势而坚韧。
嗯,她相信以后二嫂一定会把二哥养得很好的!
……
翌日,当沈杭见到邵敏箐的那一刻,也发出了和沈令月同样的疑问:
儿子,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个类型的姑娘?
他和赵岚坐在上首,面面相觑,都被这个突然的消息震得回不过神来。
沈杭好半晌才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邵姑娘,你刚才说什么?我好像没太听清楚……”
邵敏箐微微一笑,哪怕面对的是朝廷二品大员,未来的公公婆婆也丝毫不惧。
“还请沈大人割爱,允许二公子入赘到邵家,我以后一定对他一心一意,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沈杭脸色慢慢涨红,“你,你放……”
他刚要拍桌子,就被赵岚眼疾手快地按住,态度温和地看向沈明达:“你自己也是愿意的吧?”
“我愿意。”沈明达接收到她鼓励的目光,鼓起勇气大声承认,“父亲母亲,求你们成全我……”
“我不愿意!”
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柳姨娘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了一声。
她狠狠瞪了赵岚一眼,又蹙着眉心哀哀道:“老爷,明达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啊,您怎么舍得让他去当赘婿?”
沈杭终于挣脱赵岚控制,飞快道:“你别急,我还没答应呢。”
赵岚脸色一沉,不客气地开口:“柳氏,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回你房里去。”
柳姨娘也顾不上在她面前伏低做小了,挺直了腰杆子直视赵岚,“夫人,明达是我的儿子,他的终身大事,我做亲娘的难道还不能插嘴了吗?”
“认清你的身份。”赵岚冷冷道:“我才是明达的嫡母,况且这是他自己愿意的。”
于情于理,赵岚都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柳姨娘咬了咬牙,恨恨瞪了邵敏箐一眼,“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给明达设局,让他被这个女子勾引……”
沈明达大声否认:“姨娘,您别这么说她,是我自己要跟敏敏在一起的。”
柳姨娘心里更酸了,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就这么被外面的小妖精勾了魂,竟然自甘堕落去当赘婿!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沈明达道:“总之我不答应,你有本事就别认我这个亲娘,我就当从没有过你这个儿子!”
赵岚微微一笑,和颜悦色地问沈明达,“既然你姨娘不认你了,那就把你记在我名下可好?”
柳姨娘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第142章 第 142 章 谁也不能抢走她唯一的……
邵敏箐并没指望这次上门就能说动沈家同意二人的婚事。
这很正常, 一家有儿百家求嘛。
沈明达长得好看,性格温和,还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纯粹, 除了学业方面差了一点, 又是庶出, 实在找不出别的缺点。
但话又说回来,他若是沈家嫡子, 邵敏箐也万万不敢打他的主意。
她和沈明达的初遇算是个意外,当时她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觉得这个漂亮的小公子怎么有点傻乎乎的,眼睛都快粘到那块降香黄檀上面去了, 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美人一般。
她都没好意思告诉他,那就是块赝品。
后来被买家当众揭穿,邵敏箐却忘了自己是来看那个败家族兄的热闹的,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沈明达所在的方向。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蔫头蔫脑站在那儿, 好像一条被抛弃的大狗。
鬼使神差地, 邵敏箐走到他面前, 发出引诱般的邀请。
“我家有真正的降香黄檀,你想看吗?”
后来她派人去查沈明达,得知他的身份后,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感慨。
这简直就像是爹爹在天上显灵, 为她精挑细选了一个好女婿,又亲手送到她面前来。
邵家人都不服气她接管爹爹留下来的这一摊生意,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什么骨肉至亲都成了红眼的豺狼鬣狗,人人都想扑到她们母女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
邵敏箐想坐产招夫, 但她的夫婿绝对不能是一个只会生孩子的废物,要么是和邵家实力相当的豪商大户,要么就是能庇护邵家生意的官宦之家。
她不打算和同行联姻,一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二是商场瞬息万变,财帛动人心,谁知道对面是不是打着将邵家产业吞并的念头?
还是得给自己找个保护伞,她可以让渡一部分好处,但又不能养大了夫家的胃口。
沈杭在礼部打转十多年,在六部中算是个相对清贵的部门,没那么多油水可捞,养不出大贪官。
他的正室夫人是都察院赵老御史的女儿,老大人一生清正廉明,据说祖孙三代都挤在一座宅子里,想必对儿孙的教养也十分严格。
更别说赵岚的女儿都嫁入高门,嫡长子娶的是桑氏千金,这是一位非常厉害有手腕的夫人。
但从沈明达身上却看不出多少被嫡母磋磨苛待过的痕迹,他与兄长也相处的如同亲兄弟一般。
邵敏箐越查越满意,难得有这样身居高位却家风清正的门第,这已经是她能够到的最好的条件,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至于柳姨娘的阻挠哭闹,则完全没被她放在心上。
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妾,她总不能越过沈、赵二人去。
要不是看在她给了沈明达一副好相貌的份上,邵敏箐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大不了等她和沈明达成亲以后,她每年多给柳姨娘送上厚厚的孝敬礼物便是了。
“伯父伯母,我改日再来拜访。”
留下礼物后,邵敏箐从容不迫地起身告辞。
出门时还拉了一下沈明达的衣袖,“这几天多陪陪你姨娘,她就是一时想不开钻牛角尖了,好好劝一劝她。”
沈明达点头应下,又恋恋不舍地问:“你,你还会再来的对吧?”
邵敏箐心头一软,温声道:“嗯,我一定来。”
沈明达得了她的保证,大大松了口气,赶紧跟着去东跨院照顾柳姨娘了。
……
“天爷啊,明达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位厉害的姑娘?”
一回到正院,沈元嘉再也按捺不住,兴奋地拉着沈令月讨论,“我还从没见过柳姨娘气成这样,还是被她的宝贝儿子,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沈令月瞟了一眼,见赵岚和刘妈妈在说事,没空管她们,压低声音蛐蛐:“你觉不觉得邵大姑娘看起来特别眼熟?”
沈元嘉眼珠一转,脸上带出几分促狭的狡黠,以手掩口小声道:“像……娘在外面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姐妹俩叽叽咕咕地笑个不停。
估计这才是让柳姨娘大破防的原因。
她被赵岚摁在后宅收拾了大半辈子,结果唯一的儿子却喜欢上一个年轻版的赵岚,这上哪儿说理去?
“你们俩又说我什么坏话呢?”
赵岚走过来,一人头上敲了一下,又点点沈令月:“你大姐从来都是最温柔庄重的,现在都让你给带坏了。”
沈令月夸张捂脑袋,不服气地抗议:“整日清醒克制有什么意思?大姐还这么年轻,死气沉沉的多无聊啊。”
沈元嘉收了笑,也跟着帮她说话,讨好地拉了拉赵岚的手腕,“娘,今天可是个大喜日子,咱们不如叫上一桌席面好好庆祝?”
“庆祝什么?”
沈元嘉脱口而出:“庆祝您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沈令月捧腹爆笑。
赵岚默了默,眼角眉梢也松动了几分,无奈扶额。
“嘉儿,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不是被月儿带坏的,你……”
本来就是个淘气鬼!
赵岚无语望天,她是怎么生出这一个个冤家的?
……罢了,至少她们都比柳姨娘的儿女省心多了。
赵岚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了,故意勾起唇角,“你们说对了,我还真想要个邵大姑娘这样的女儿。”
这么好的人才品貌,真是便宜沈明达了。
好到让赵岚都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聪明人之间无需多费口舌,这一刻赵岚就是邵敏箐天然的盟友。
她一定会全力促成这门婚事。
沈令月扁扁嘴巴,“大姐,母亲开始嫌弃我们了,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沈元嘉忍着笑配合她,叹了口气:“哎,都是我们不争气,让母亲有了新女儿,就忘了旧女儿了。”
说完二人又自己先笑作一团,直到肚子疼了才勉强止住。
赵岚懒得搭理她们,走到桌旁随手打开了邵敏箐送她的礼盒。
里面是一个小酒坛。
沈令月凑过来看,一脸好奇:“这是什么?药酒吗?”
赵岚挑了挑眉,开启封盖,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幽幽飘散在室内。
她眯起眼睛,陶醉地闻了一口,对刘妈妈道:“快去拿我那套青玉杯盏来。“
说完立刻将酒坛封上,仿佛生怕酒香都散出去似的。
沈令月和沈元嘉对视一眼,更加迷茫了。
这不就是一坛酒吗,怎么值得赵岚这般郑重对待?
总不能是喝一口延年益寿,喝三口长生不老吧?
直到刘妈妈取了杯盏过来,才笑着为二人解惑:“小姐们还不知道,夫人年轻时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爱酒之人,经常央求几位舅老爷从外面给她买酒吃,有一次为了尝到西域传来的一味‘胭脂醉’,还攒了大半年的月钱呢。”
赵岚轻咳两声,似是不好意思地打断她,嗔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我早就不那么馋了。”
只是今日邵敏箐送来这坛酒实在是芬芳醇美,与她从前喝过的那些名酒都不一样,她才一时失态,在女儿面前露出端倪。
“哇哦,原来娘也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沈令月眨眨眼睛,仿佛又重新认识了赵岚一回。
赵岚白她一眼,“不然呢,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难道我从小就是个古板无趣的管家婆不成?”
她年轻时也不喜欢听爹娘管束喋喋不休,没想到自己到了这个年纪,还是无可避免地成为了曾经讨厌的那种人。
邵敏箐送来的这份礼物,不仅仅是一坛酒,还让她想起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
如果人的一辈子都这样快活就好了。
“不对啊。”沈元嘉突然道:“连我们都不知道母亲爱酒,邵大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别说这是什么巧合,一般人给女眷送礼,就没有人会想到要送酒的。
“她是生意人,懂得钻营讨好不是很正常?”赵岚淡定道:“你们是我亲生的,又何须这般挖空心思打听我的爱好?”
不过这也能看出邵敏箐确实是个有本事的,难怪能让邵老板全力培养她接管生意。
“来吧,一块尝尝。”
三只小巧酒杯一字排开,赵岚小心地倒出清冽酒液。
她自己先嘬了一小口,含在舌尖细品,整张脸都舒展开来。
“柔,滑,润,酒香里还有茶香,梅香,雪水香,回甘醇厚,莫非这就是书上记载的前朝失传古酒,雪顶春酲?”
沈令月端起杯盏抿了一小口,立刻皱起小脸。
……好辣。
她问沈元嘉:“大姐,你觉得好喝吗?”
沈元嘉比她酒量稍微好一点点,但也仅限于此,她迷茫地摇头:“我也没喝出什么特别的感觉啊?”
“……牛嚼牡丹。”
赵岚没收了二人的酒杯,又将那一小坛子酒交给刘妈妈,“送去我房里锁起来。”
如此珍酿,她可不能一口气全喝光了,得留着慢慢品。
赵岚砸吧着舌尖余味,面颊微红,半是遗憾地惋惜。
“真是便宜他了。”
……
前院书房。
沈杭抱着茶叶罐爱不释手。
邵敏箐为他准备的是闽北岩茶,八百年树龄的老枞水仙,每年出产的茶叶还不到八两,而且这株老茶树生长在极为险峻的山崖深处,常年云遮雾绕,没有熟悉的地形的老把式带路,根本找不到踪迹。
她在茶叶罐下面留了书函解释茶叶来历,只因邵永康当年去南边采买木材,机缘巧合下救了那老猎户的孙子,他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才将这个祖上守了几代的秘密如实相告。
沈杭是爱茶之人,自然知道这株老茶树的含金量。
毫不夸张地说,便是庆熙帝也喝不到这么好的茶叶。
没想到竟然让他给赶上了。
“唉……”
沈杭轻抚着茶叶罐盖,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发愁。
多好的儿媳妇啊,怎么就非要明达去当上门女婿呢?
她就那么信不过沈家?哼,他堂堂二品尚书,难道还会侵吞邵家的生意不成?
也太小瞧他的人品了!
……
柳姨娘幽幽醒来,一睁眼就看到沈明达坐在床边脚踏上,蔫头耷脑的。
她抬了下手,沈明达立刻发觉,惊喜道:“姨娘,你醒了,你没事吧?”
柳姨娘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忽地落下两行清泪。
“你都要给人家去当赘婿了,我还怎么好得起来?”
沈明达讪讪低头,小声辩解:“可是敏敏真的很好,您之前不是常说,只要我过得开心幸福就够了吗?”
柳姨娘攥紧被角,恨声道:“我想看你幸福,是让你考功名,娶贵女,做人上人!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啊,你怎么能撇下我去当上门女婿呢?你让娘以后一个人在沈家怎么活?”
沈明达冥思苦想了半天,提议道:“要不您也给二妹招个上门女婿?反正父亲一向疼爱她,想必也很愿意将她留在家里……”
柳姨娘差点又被他气晕过去,使劲捶床。
天爷啊,难道明达和颂仪一同在她肚子里待了九个多月,他的脑子全让妹妹给吸光了不成?
她怎么会生出这么不开窍的儿子!
她冷冷瞪着沈明达:“反正我是不会答应的,有本事你就把我逼死好了。”
沈明达嘴唇动了动。
柳姨娘没听清,“你说什么?”
“敏敏说了,我们的婚事只要父亲母亲答应就够了,他们才是家里能做主的。”
沈明达飞快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她还说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无论一开始反对的多激烈,最后让步的总是爹娘……二妹的婚事还没着落,您才舍不得撇下她呢。”
柳姨娘脑袋一阵阵发晕,心里却将邵敏箐彻底恨上了。
从小她就知道明达耳根子软,没想到他真的找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媳妇,句句都戳在她心窝子上。
说到底,无非是看不上她的身份,觉得只要讨好了沈杭和赵岚就够了,她一个妾室不重要。
柳姨娘死死抠住掌心,眼中有杀机一闪而过。
明达是她唯一的儿子,她决不允许他被旁人抢走。
……
几天后,邵敏箐正在家里接见京城分店的几个掌柜,商议今年的经营策略。
珍珠悄悄进了门,在她耳边低语:“沈公子的生母来了,说想跟您单独聊聊。”
邵敏箐微微蹙眉,想了想道:“我现在走不开,请她到花厅等等。”
珍珠领命而去,客客气气将柳姨娘带过去。
“我家小姐在和掌柜们议事,劳烦夫人稍等片刻。”
柳姨娘矜贵地点点头,待珍珠退出房间,打量起周围的陈设布局来。
这两天她也没闲着,打听了不少关于邵家的消息,知道邵家生意做得很大,甚至连宫里重修房梁都是向邵家买的木头。
但邵家再有钱也是一介商户,邵敏箐不就是看上了明达姓沈吗?明明是她求着沈家庇护,凭什么还异想天开,让明达当上门女婿?
便是邵敏箐捧着全副身家求着嫁进门,她还要考虑考虑呢。
还有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讨厌的气质……柳姨娘心中暗恨不已,恨不得撬开沈明达的脑袋看看他都在想什么。
柳姨娘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带来的食盒已经冷掉了,就在她忍无可忍,起身准备离开时,房门终于被推开,邵敏箐一脸歉意地快步进来。
“不好意思,有两位掌柜意见不合吵起来了,耽误了一些工夫。”
邵敏箐嘴上说着抱歉的话,面上却并没有多少准媳妇见长辈的紧张或忐忑,她神色自若地在柳姨娘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润口。
“姨娘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柳姨娘见她这个态度越发不爽,这就是根本没把她当成正经长辈,才会这般轻慢。
她开口时也带了火气,“若今天来的是赵夫人,你也会让她坐在这里枯等吗?”
邵敏箐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我不喜欢假设没有意义的事,而且赵夫人也不会连招呼也不打就直接找上门来。”
柳姨娘被气到了,“你是在说我不懂礼数?别忘了,我才是明达的亲娘!”
“哦?我还以为您已经不要明达这个儿子了,要把他记到赵夫人名下呢。”
邵敏箐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她也没想到会耽误这么久,现在脑子里还全都是生意经。
实在没空和柳姨娘绕弯子。
“明人不说暗话,姨娘若是来劝我打消念头,那您还是尽快回去吧。”邵敏箐的眼神里有志在必得的笃定,“我和明达两心相悦,您何必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呢?”
柳姨娘嘴唇都快咬破了,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和邵敏箐吵起来。
忍住,不能冲动,冲动会坏事……
她好半晌才挤出一个面对沈杭时惯常用的柔弱表情,“邵大姑娘,刚才是我等得太久了,难免会胡思乱想,以为你瞧不起我的出身,故意晾着我,我这人没什么见识,不像你小小年纪就接管家业,大权在握,你一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吧?”
邵敏箐神色松动下来,声音温和了几分。
“姨娘这话言重了,您是明达的生母,这里没有外人,我就说实话了,我是想拿您当长辈婆母一般敬重的,若是能得到您的成全,我和明达将来都要感激您。”
“唉,邵大姑娘明白就好,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明达,既然他已经认定了你,只要他能过得开心幸福,我这辈子就算是值了……”
柳姨娘起身打开食盒,端出一碗莲子羹,捧到邵敏箐面前,极尽小意讨好。
“邵大姑娘,这是我亲手做的甜汤,本就是想带过来给你尝尝……你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邵敏箐没有马上接过,她从小就不爱吃这些甜腻的糖水,总觉得吃多了脑子都变得不灵光了。
但柳姨娘到底是明达的生母,如今态度松动,又巴巴地上门给她送吃的……
罢了,看在明达的面子上。
“多谢姨娘。”
邵敏箐端过来,拿起调羹刚舀了一口,珍珠就在外面用力敲门。
“姑娘,赵掌柜和王掌柜在门口打起来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刚才就是这两个人吵得最凶,怎么还动手了?
邵敏箐立刻丢下调羹,起身道:“姨娘再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她匆匆出了门,没看到柳姨娘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死死盯着调羹里的糖水。
就差一点……
她强迫自己继续等下去,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邵敏箐才一脸倦色地回来了。
柳姨娘比刚才还要热情,“你年纪轻轻就要打理这么多生意上的事情,一定累坏了吧?快吃点东西缓一缓,不是我自夸,明达从小就最喜欢喝我煮的甜羹了。”
听到沈明达喜欢,邵敏箐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是吗?那我可要尝尝姨娘的手艺了。”
柳姨娘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她端起汤碗,舀了一小勺放到唇边……
“敏敏!”
砰地一声,房门推开,沈明达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敏敏,看我新买了一块紫檀……姨娘?”
沈明达紧张地转过头,却没想到柳姨娘比他更紧张,一下子站起来,嗓音有些尖利,“你不是回国子监读书去了吗,谁让你出来的?”
逃学被亲娘抓了个正着,沈明达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挠头,“今天夫子讲的课我听不懂,就想过来找敏敏……”
邵敏箐顺手放下碗,起身走到沈明达身边,用帕子给他擦了擦汗,“跑这么快做什么,当心吹了风着凉。”
沈明达脸红红的,“我想早点见到你嘛。”
柳姨娘有些慌神,她特意选了沈明达上学的日子过来,却没想到这小子背着她偷偷逃课。
看来今天是不成了,柳姨娘端起那碗莲子羹就要放回食盒里,“你们慢慢聊,我先回沈家了……”
邵敏箐有些纳闷,开口挽留:“姨娘难得过来一趟,不如留下吃顿便饭?我们家的厨子手艺还不错。”
“对啊对啊,您急着回去干嘛?”
沈明达一低头就看到那碗莲子羹,快步上前,一把端起,惊喜道:“姨娘,您答应我和敏敏在一起了?这是您给她亲手做的?”
“不是,我……”
柳姨娘急得语无伦次,想要从沈明达手里抢过来。
但他从国子监过来跑了一路,早就渴得厉害,仗着身高优势,一把端起瓷碗喝了一大口。
嗯,就是这个味儿,姨娘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柳姨娘瞳孔地震,猛地向前一扑,打翻了他手中的汤羹,又去掰他的嘴。
“吐出来,都给我吐出来!”
沈明达被她这一扑吓了一跳,呆呆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就是一碗莲子羹吗?
邵敏箐却脸色瞬变,脱口而出:“你要给我下毒?!”
下一秒,沈明达突然捂着心口,抽搐着向后倒去。
“明达!!!”
房间内回荡着柳姨娘的尖叫。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国庆快乐[红心]
第143章 第 143 章 “从来没有什么神医。……
邵敏箐把京城里排得上号的大夫都请来了, 宽敞的卧房也被挤得满满当当。
沈明达安静地躺在那儿,面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大夫们轮流上前扒眼皮把脉, 面面相觑, 无声交换着意见。
邵敏箐心焦不已, 等了半天也没等出个准话,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你们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 能不能治,到底怎么治,给我一句痛快话行不行?”
最后还是一位邵家常用的大夫壮着胆子上前一揖,“邵大姑娘, 您说这位公子是喝了有毒的甜羹,才会昏迷不醒的?”
“是。”邵敏箐点头,笼在袖中的指尖用力攥紧。
柳姨娘已经被她堵了嘴绑在隔壁房里,若是明达有个三长两短……哪怕会狠狠得罪沈杭,结亲变结仇, 她也一定要柳姨娘一命换一命!
“可是我们这些人轮流检查过好几遍, 公子身上并无任何中毒迹象, 更像是心疾发作啊。”
大夫为难地说出结论,其他人也跟着点头附和。
“怎么可能?”
邵敏箐使了个眼色,很快,珍珠将那碗被柳姨娘打翻, 撒了一地,又被她想办法舀起来的小半碗莲子羹端了进来。
大夫们拿着银针上前验了又验,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针尖变黑。
“去厨房抓一只活鸡来。”
邵敏箐吩咐下去,等厨房送来活鸡,掰开鸡嘴往里灌了几勺莲子羹。
“咯咯哒!”
公鸡一落地便扑腾了半天, 绕着屋子转了好几圈,瞧着依旧精神焕发。
这下连邵敏箐也拿不准主意了。
难道这碗莲子羹真的无毒?可是沈明达怎么会突然晕厥呢?
还有柳姨娘刚才像是疯了一般去抢汤碗……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脑中思绪纷杂混乱,眼下局面之复杂更胜过爹爹去世,她接管家业那一天。
邵敏箐低低吐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这些大夫能不能开出对症的药方。
众人面露难色,纷纷扭过头,避开邵敏箐期待的目光。
“邵大姑娘,若公子得的是心衰之症,便是华佗转世也难以挽回,药石无用啊。”
那位和邵家相熟的大夫委婉暗示,沈明达的大限之期也就这几天了,还是早做准备吧。
邵敏箐额角突突直跳,强撑着让珍珠送大夫们出去,又吩咐她:“去找总铺的大掌柜,不拘走谁的门路,想办法请个太医过来。”
如果不是沈明达抢着喝了那碗莲子羹,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就是她了。
邵敏箐不信邪,她一定要把他的命给抢回来。
大夫们被送到门外,互相聊了几句,摇着头纷纷坐上马车离开。
唯有一位其貌不扬,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没有回到自家医馆,而是对车夫道:“去沈尚书府。”
赵岚名下有间药堂,他正是那里的坐馆大夫。
正院内,赵岚正珍惜无比地品着邵敏箐送来的酒。
刘妈妈管得严,每日只许她饮上一小杯。
听到丫鬟禀报田大夫过来了,她有些诧异地把人叫进来。
“是药堂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田大夫不敢耽搁,如实道来:“今日我们接了邵家的诊,说有人误服毒药昏迷不醒,我过去一看,竟然是咱们家的二公子……”
“明达?”赵岚站起身,眉头紧蹙,“他不是在国子监吗,怎么中毒了呢?”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二公子的症状让我想到了三年前的那件事。”
田大夫正色道:“当初三小姐突发心疾昏迷不醒,那脉象与如今的二公子十分相似。”
赵岚惊得摔了酒杯。
三年前月儿才得了圣旨赐婚不久就病倒了,丫鬟都说她白日里和沈颂仪在花园碰上吵了一架,月儿回到房间就嚷嚷着心口疼不舒服,第二天就陷入昏迷。
当时全家上下都以为她是从小被惯坏了,气性太大,冷不丁知道自己要嫁给一个纨绔废物,把自己给气病了。
赵岚请了许多名医上门都无济于事,谁料后来月儿又自己醒过来了,便只当她福大命大,菩萨保佑,又去寺里还愿,添了厚厚的香油钱。
可是为什么三年后沈明达身上出现了同样的症状,而邵敏箐却口口声声说他是中毒呢?
赵岚不再犹豫,“备车,我去邵家看看。”
……
送走大夫后,邵敏箐端起仅剩一个碗底的莲子羹,冷着脸去了隔壁。
柳姨娘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般浑浑噩噩,直到邵敏箐推开房门,一缕刺眼的阳光照进来,直直射向她的眼球。
她躲闪似的眯了眯眼,身子拼命向前挣扎了几下。
“明达呢,明达他怎么样了?你放开我,让我去看看他……”
砰!
邵敏箐用力将瓷碗砸到桌上,冷漠地瞪着她:“是你害了明达,你还有脸去见他?”
“才不是我,是你!”柳姨娘状若癫狂,柔美的面容透出狰狞,“我不能让明达的前程毁在你手里!是你害了他!”
“前程?”邵敏箐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柳姨娘还惦记着所谓的前程,“你告诉我,你是能为他聘得高门贵女,还是买来科举试题让他金榜题名?什么才是你要的前程?你问过明达究竟想要什么吗?”
柳姨娘被问的哑口无言,却还在嘴硬,“反正他不能给你当上门女婿!他现在是二品尚书家的公子了,老爷一定会想办法为他谋划的……”
邵敏箐感觉到一阵疲倦,她和柳姨娘这种心比天高的人真是无法沟通。
她冷冷道:“你给明达究竟下了什么毒,为什么连大夫都诊不出来?现在躺在那儿生死不明的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就算恨毒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他去死吧?解药呢?赶紧拿出来!”
柳姨娘心虚地目光闪烁,“谁说我下毒了?我好心给你送甜羹,你不喝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污蔑我?”
“还不承认?”邵敏箐端起瓷碗,捏着柳姨娘的下巴就要往里灌,“既然没有毒,那就你自己来喝——”
柳姨娘拼命挣扎着,死死咬紧牙关,但还是拗不过邵敏箐的手劲儿,眼看那要命的甜羹就要滑进自己的嘴里,对死亡的恐惧终于占据上风,她崩溃大喊:“那是宫中秘药,没有解药!”
邵敏箐的动作一顿,手一松,瓷碗落地摔了个粉碎。
“没有解药?”她脸上一点点褪去血色,不敢相信地抓住柳姨娘肩膀摇晃个不停,“你又在耍我对不对?解药呢,你不想救你儿子了吗!”
柳姨娘绝望地泪流满面:“真的没有解药……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发作的……”
按照她的计划,邵敏箐若是喝下那碗莲子羹,到了晚上入睡前就会突然心痛不止,发起高热,然后陷入持续数日的昏迷,最后药石无医,撒手人寰。
就像……当初的沈令月一样。
不,不对,沈令月如今还活蹦乱跳地在昌宁侯府呢!
一定是赵岚给她请了什么隐世神医,竟然连“蚀心”的毒都能化解!
柳姨娘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也顾不上和邵敏箐置气了,拼命去够绑在身上的绳结。
“你放开我,我知道谁能救明达!”
……
马车在邵家大门口停了下来。
赵岚一下车就和快步走出来的邵敏箐,柳姨娘打了个照面。
她看到柳姨娘披头散发,双手被捆住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冷着脸大步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混账东西,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孽!”
赵岚从未对柳姨娘动过手,这次真是气狠了,指尖都在发麻。
柳姨娘被这一巴掌扇倒在地,却连怨恨的心思都顾不上,只是哀求地向赵岚不停叩头。
“夫人,求您开恩,把当初给三小姐请的神医找来吧,明达的身子不能再拖了啊!”
内心深处的猜想被验证,赵岚整个人如坠冰窟,一片冰凉。
她开口,声音微微发颤,“这么说,当初月儿突然病倒,也是你做的手脚?”
生死关头,柳姨娘不敢再隐瞒,只是将头磕得更重。
“夫人恕罪,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以为只要三小姐……就能让仪儿以沈家嫡女的身份替嫁到裴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我只想为我的孩子谋个好前程……”
赵岚身子踉跄了下,眼前一阵阵发晕,不受控制地跌进刘妈妈怀里。
“赵夫人。”
邵敏箐上前握住她的手,神情焦急又恳切,“柳姨娘罪恶深重,她想除掉我这个眼中钉,可明达是无辜的,眼下他已是危在旦夕,求您告诉我,当初是哪位神医治好了三小姐?只要他肯出手,条件随便开,邵家愿意一力承担。”
好半晌,赵岚才哑着嗓子缓缓开口。
“根本没有什么神医。月儿她……自己突然就好了。”
……
裴景淮最近成天早出晚归,终于将金吾卫的一应事务捋顺,开始走上正轨了,他也能松快松快。
今天休沐,小两口昨晚“小别胜新婚”,闹得有点晚,睡到中午才起来,手拉手去看围脖儿一家。
“陆西楼说等小崽子们断奶了,他要来抱一只。”
裴景淮盯着小白仙幽怨的目光,拎起排行老大的那只红色狐崽,放到怀里逗了几下,问沈令月:“你说让他抱哪个好?”
“首先排除小三花,母亲可喜欢这只了,早早就跟我预定好了。”沈令月道,“还有小小白,是要留给大嫂的。”
裴景淮不解道:“大嫂都有身孕了,哪还有空养小狐狸?”
“不是还有大哥吗?”沈令月嘿嘿笑,她已经开始脑补裴景翊将来一手抱孩子,一手摸狐狸,翩翩公子哥落入凡尘当奶爸的画面了。
裴景淮啊了一声,“那就只能在老大老二里面选了,正好这两只都随了围脖儿,长大一定好看。”
二人蹲在小白仙的专属产房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定下了狐崽们的将来。
沈令月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想到什么说什么。
“对了,你知道哪里能买到那种特别珍贵的名酒吗?我打算送给我娘当今年的生辰礼,你不知道吧,她居然……”
裴景淮听了很惊讶,“那我下次再陪你回娘家,岂不是可以蹭喝岳母大人的珍藏?”
气得沈令月捶了他一拳,“让你帮我搜罗好酒,你怎么还盯上我娘的东西了?”
裴景淮笑着将她搂进怀里,“开玩笑的,这事包在我身上。”
要说吃喝玩乐,他从前也是专业的好吗!
二人嘀嘀咕咕,仿佛凑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青蝉硬着头皮上前,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夫人带着柳姨娘,还有邵大姑娘一块过来了。”
沈令月懵懵抬头,这是个什么组合?
她和裴景淮去了前面待客的花厅,一进门就被柳姨娘抱住大腿。
“三小姐,求你救救你二哥吧!”
沈令月吓了一跳,一抬头就对上赵岚平静如深潭的视线。
有点陌生,有点让人害怕。
后背突然冒出一股冷汗,凉意蔓延过全身。
直到裴景淮用力握住她的指尖,属于他的热意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裴景淮弯下腰将柳姨娘拉开,冷着脸道:“有事说事,你这样哭哭啼啼的,还以为是我夫人把你怎么了。”
邵敏箐按捺不住,快步上前,三言两语交代了来龙去脉。
“……现在明达还昏迷不醒,三小姐,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沈令月脑袋嗡嗡的,半天都没缓过来。
原身竟然是被柳姨娘下毒害死的吗?
怪不得她穿过来以后觉得自己这副身体健康得很,哪有什么心疾?
可是,她要怎么告诉她们,真正的沈令月,从来就没有被治愈呢?
“三小姐,你恨我怨我,打我骂我都可以,可是明达从来没有害过你啊。”
柳姨娘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极为用力,指甲甚至刮出了几道血痕,她哀哀求着:“从小到大,你二哥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你一份,他什么也不懂,他拿你当亲妹妹一样啊。”
“我……”沈令月嗫喏着,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当然不希望沈明达有事,可她又不是什么妙手神医,她哪会解什么毒啊。
门外,青蝉突然喊了一嗓子。
“世子和世子夫人来了!”
沈令月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燕宜推开裴景翊的搀扶,快步向她走来。
燕宜抱住了沈令月,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只是不停地在她耳边低声安慰:“别怕,我在这里。”
裴景翊走过来,“怀舟,出什么事了?”
“……这个毒妇竟然给阿月下过毒。”裴景淮恨得直咬牙,冷笑道:“现在自食恶果,把她亲儿子也给毒倒了。”
裴景翊略一沉吟,吩咐候在门外的丫鬟,“拿我的帖子去太医院。”
邵敏箐露出感激之色,“多谢世子。”
燕宜轻轻拍着沈令月的后背,抬头看向赵岚,温声道:“伯母,您还记得当初给阿月请了哪些大夫,用了什么药方吗?兴许是里面某味药物刚好化解了毒性呢?我们如法炮制一遍,或许能找到破解之法。”
赵岚轻轻颔首,“月儿从小到大的脉案都在我房里收着,已经让刘妈妈去找了。”
她的面色和缓了几分,走到沈令月跟前拉起她的手,语气格外温柔,“月儿莫怕,娘一定会为你出这口气。”
这孩子一定吓坏了,她真不该冒出那样可怕的念头。
沈令月趴在燕宜怀里,不敢对上赵岚的视线,只轻轻点了下头。
她现在心里乱极了,只有和燕宜待在一块才能好受些。
第144章 第 144 章 希望你永远没有用到它……
邵敏箐跟着侯府的人去请太医了, 她一会儿还要回邵家照看沈明达。
赵岚要把柳姨娘带回去家法处置,却被燕宜拦了下来。
“伯母,柳姨娘在进沈家之前是做什么的?她如何拿到这所谓的宫中秘药?”
燕宜冷静地分析, “事涉宫闱秘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后宅妻妾争斗, 为了不让沈家无端受到牵连,不如将她暂时扣押在侯府, 审个明明白白。”
她又冲赵岚弯了弯唇角,“我们两家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请伯母相信, 我一定会为阿月查清此事。”
赵岚对上她沉静柔和的面容,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不安突然奇异地被安抚下来。
怪不得月儿动不动就说以后要啃哥嫂过日子,原来这位世子夫人真的很可靠。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觉得自己不再是小女儿最依赖的人了。
但又感到欣慰,毕竟她不能陪月儿一辈子, 总要有人接替自己来照顾她。
“那就有劳世子和世子夫人费心了。”赵岚思虑片刻后答应下来, 又嘲讽地扯了下嘴角, “我家老爷一向爱重这个心肝宝贝,若是我出手,他指不定又要疑心什么呢。”
沈杭有本事就来侯府要人啊。
新仇旧恨加起来,她这次绝不会放过柳姨娘。
……
裴景淮把沈令月抱到床上, 又展开一床被子,将二人都裹了进去。
他从身后抱着她, 下巴抵在她颈窝,声音发沉。
“你怎么从没告诉过我?”
成亲三年,他居然都不知道, 自己差一点儿就没媳妇了。
裴景淮越想越后怕,抱着沈令月的手臂不断收紧,恨不得将她箍进怀里,再也不分开才好。
沈令月蔫蔫的,“我不也是刚刚才知道吗。”
她以前一直觉得沈家后院被赵岚管得很严,虽然偶有妻妾不和,姐妹相争,但也就是斗斗嘴皮子,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只是她没想到,柳姨娘看似柔柔弱弱,只会对着沈杭使小性子,原来动起手来这么狠。
觉得她挡了沈颂仪的路,下毒。
觉得邵敏箐毁了沈明达的前程,下毒。
……这是什么法外狂徒啊啊啊!
“你还是见识得太少了。”
裴景淮刮了下她的脸颊,知道沈令月爱听八卦,故意说点什么分散她的注意力,“而且咱们家也算太平,没有那些嫡庶相争的污糟事。”
沈令月皱起鼻子,“都怪我爹好色,他又没有皇位要继承,搞那么多莺莺燕燕干嘛?繁殖癌一个。”
“这算什么,前朝还有驸马背着公主偷偷养外室呢,结果被公主发现,他不但没有悔过,还倒打一耙说公主善妒,没有容人之量,血统尊贵而人品低劣……硬生生把那位殿下气得小产了。”
沈令月果然被吸引,瞪大眼睛:“倒反天罡,他不怕被皇帝治罪吗?”
裴景淮一摊手,“没有啊,因为那位驸马做官很有本事,朝中还有不少死忠同僚为他声援,所以陛下只是不轻不重斥责了两句,转头还给驸马送了两个美婢以作安慰呢。”
沈令月:拳头硬了.jpg
“所以你也不用难过了,谁敢欺负你,我们就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裴景淮咬了咬牙,决定等裴景翊那边审得差不多了,就把柳姨娘送到北镇抚司去。
对付这种毒妇,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我也不全是因为她。”沈令月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算了,你不懂。”
她嗓子眼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噎得难受,最后只说了句:“希望二哥……吉人自有天相吧。”
……
“这药名为‘蚀心’,是我姑姑给的。当年家里条件不好,她想法子进宫当了宫女,只是人太老实,不会钻营奉承,进宫十多年也只是个在御花园打理花木的粗使宫女。”
柳姨娘心知自己这次逃不过去了,可是她亲眼看到裴景翊拿侯府的帖子去替沈明达请了太医,又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因此对燕宜的讯问十分配合。
她继续回忆:“后来她走了大运,不知怎么入了皇后娘娘的眼,被调入中宫,虽然还是做些莳花弄草的活计,但皇后娘娘宫里的人总归还是不一样的,走到哪儿都被人高看一眼。”
柳姨娘清晰地记得,那年皇后娘娘开恩,允许宫人轮流请假回家探亲,姑姑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宫装,头上簪着珠花,她坐在堂屋里,让灰扑扑的瓦房都变得亮堂起来。
祖父祖母,还有闻讯赶来的亲戚都对她点头哈腰,极尽讨好,甚至还有人带了自家的女儿过来,盼着姑姑能一并收了带进宫里,伺候贵人。
那时小小的她坚定认为,当宫女就是天下最气派的事了,能穿漂亮衣裳,还有亮晶晶的首饰,多风光啊。
那年生辰,她郑重许下愿望:长大了我也要进宫当宫女!
“谁也没想到,第二年宫里就出事了。”柳姨娘摇摇头,“皇后娘娘突然崩逝,伺候她的宫女太监被锦衣卫轮番刑讯拷打,个个都去了半条命,也没能查出皇后娘娘的死因。”
庆熙帝大怒,说要让这些宫人通通陪葬,到下面继续伺候皇后。
据说还是当时年幼的同安公主苦苦相劝,说母后必然不忍心再造杀孽,不如将他们逐出宫外算了。
“我姑姑是被人抬回来的,上次她回家有多风光,这次就有多凄惨。”
人人避之不及,祖父祖母更是嫌她晦气,将人丢到西边堆放杂物的茅草房里,有一顿没一顿地给饭,恨不得早点饿死她才好。
“姑姑没进宫以前最疼我了,我生辰时还托人往家里送了礼物,就是她戴过的那支珠花,至今还被我收在妆奁里。”
柳姨娘省下自己的口粮,偷偷接济姑姑,又收了她偷偷塞给自己的傍身钱,去外面给她抓药。
就这么苟延残喘地又熬了几年。
直到柳姨娘长大,出落得越发动人,被柳家一户发达了的远亲,也就是沈杭的母亲看中了,做主抬进府成了贵妾,就是想扶她和出身高门的赵岚打擂台,维持自己这个婆婆的威严。
柳姨娘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我没想过要给人做妾,我觉得还不如当宫女呢。可是爹娘说,宫女要伺候人,要挨板子,运气不好就像姑姑那样被赶出来。做妾只用伺候好老爷一个,穿的用的都比宫女气派多了,那可是半个主子。”
她信了爹娘的话,以为自己下半生有靠了,果然进门后就被年轻英俊的沈杭宠爱有加,没两年就诞下了一对龙凤胎,更是被沈老夫人视作福星,越发信重。
那时候柳姨娘觉得自己除了没有名分,过得比正院的夫人舒坦多了。
她有儿有女,有婆婆撑腰,有夫君宠爱,可赵岚还有什么?
她回到娘家,做主给当时已经病的越发沉重的姑姑挪了屋子,还买了小丫鬟伺候她,让她能安安心心地走完最后一程。
直到姑姑咽气前的最后一刻,她从枕头夹层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回光返照一般,口齿清晰地交代了她“蚀心”的用法。
“我对不起皇后娘娘,这个秘密只能带进坟墓里了……我只盼着你,永远不要有用到这药的那天……”
柳姨娘再傻也知道这是要命的东西,她藏在手里二十年,只当从未听过姑姑的遗言。
直到一双儿女年岁渐长,到了该说亲的年纪,柳姨娘才后知后觉明白,她所没有的名分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赵岚的女儿轻轻松松就能嫁入高门勋贵之家,而她的女儿再怎么努力,也只能从那些前途未卜的读书人里挑挑拣拣。
柳姨娘不甘心,找出了藏在妆奁最下面,姑姑给的瓷瓶。
一共就用了两次,两次都是为了她的儿女,最终却自食恶果,报应到了明达身上。
她冲着对面的世子夫妇凄然一笑。
“我知道的都说了。姑姑说过,蚀心无药可解,就连皇后娘娘都难逃毒手,可是三小姐却……”
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不停追问着:“只要给明达用了和三小姐同样的药,他一定也能痊愈的对不对?”
裴景翊和燕宜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写着凝重。
这事恐怕真的要闹大了。
谁能想到原本一桩看似简单的投毒案,竟然牵扯到十多年前的皇后之死?
燕宜压低声音问:“我听母亲说过,卫皇后不是自戕而亡吗?”
“也许是宫中有意封锁了消息,混淆视听。”裴景翊沉吟道,“难怪卫皇后崩逝,陛下会迁怒于整个卫家,也许凶手正是出自卫氏一族?”
皇后被自己母家的亲人毒害身亡,传出去也太难听了。
总之当时宫中一定有许多不得已的考量,才会放任流言演变成了皇后自戕这个版本。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去找同安公主。”
燕宜说:“公主是被卫皇后抚养长大的,于情于理,这件事都该让她知晓。”
她有一种预感,柳姨娘那个姑姑身上,或许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第145章 第 145 章 重启旧案,引蛇出洞……
“母后去世前的情形, 的确和这‘蚀心’发作的症状极为相似。”
同安公主攥紧柳姨娘的供词,眉头深锁。
“十六年了,我一直在找寻母后真正的死因, 没想到竟然与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有关?”
她对燕宜道:“当初母后宫里的人被严刑拷打, 又被驱逐出宫, 我当时还未成亲开府,能力有限, 只能托人悄悄照顾几个母后生前的心腹,但她们这些年陆续病的病死的死,如今还尚在人世的,只有一个二等宫女, 叫裁星的了。”
至于柳姨娘的姑姑,同安公主努力回忆了半天,才想起那个总是一个人在小花园里照顾花木,长相平平无奇,十分不起眼的小宫女。
她到底是谁的人?
“我这就派人去寻裁星, 问她能否回忆起更多关于柳氏的细节。”
同安公主走上前, 拉住燕宜的手, 低低叹息:“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让我窥得真相,而这一切又是你和阿月带来的。”
难道这就是天人注定的使命?
“殿下,我想请文太医出手,帮阿月的二哥破解蚀心之毒。”
燕宜在来公主府的路上, 脑中反复检索,终于被她想起一处至关重要的线索。
她凑近同安公主耳边低语:“虽然恒王已经被发配倭岛, 但在我梦中看到的画面,陛下突然发病,昏厥不醒, 直至撒手人寰……您不觉得这个症状十分眼熟吗?”
同安公主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你是说,父皇也有可能死于蚀心之毒?”
“我想有一半的几率。虽然您说过陛下身体一向康健,但人的身体又有谁能说得准呢?我也只是联想到了这个可能。”
燕宜定了定神望向她,“柳姨娘的姑姑说蚀心无药可解,这么歹毒的手段,就像一条藏在暗中窥伺的毒蛇,我们不得不早做准备啊。”
同安公主领会了她的意思。
谋害卫皇后的真凶尚未可知,也就意味着对方手里可能还持有这种毒药,有机会加害其他人。
如果她们能抢先研制出解药,面对这种防不胜防的阴暗算计,至少也有了一张自保的底牌。
“你说得对,我这就让文娴去给沈公子医治,正好他就是眼下现成的病例。”
燕宜悄悄松了口气,“多谢殿下。”
这下小月亮应该能放心一点了。
……
为了不打草惊蛇,同安公主安排将沈明达送到一处僻静的别院,方便文娴为他解毒。
柳姨娘被转移过去一并关押,这样文娴也能随时找她问话。
只要她足够配合,每天就有一盏茶的工夫可以去隔壁探望沈明达。
对此柳姨娘自然是千恩万谢,一万个配合,把自己能知道的,关于蚀心的药性和用法通通倾囊相告。
这日沈令月和燕宜一块过来探望沈明达,顺便问问文娴的进度。
她们在院中看到一个面生的年轻少女,正坐在药碾子前处理药材。
文娴出来,向二人介绍:“这是我侄女文如镜,从小就对医术颇有天赋,我打算培养她将来接替我的位置。”
这次要破解蚀心之毒,文娴想着正好给侄女一个历练的机会,或许年轻人的奇思妙想能给她带来新的启发。
沈令月点点头,又问:“我二哥的情况怎么样了?”
文娴皱眉,轻轻摇头,“沈公子和卫皇后当年的情形还不太一样,他毒发的速度太快了,毒性来势汹汹。不过这样也是个好消息,越是刚猛的毒性,就越容易在经络中寻到踪迹。我已经用放血之法为他排出部分毒素,剩下的便要靠新药方一点点去试了。”
燕宜问:“为什么会这样?是蚀心的药性改变了吗?”
或许这就跟做实验一样,材料保管方式不当,操作手法有偏差,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会产生完全不同的结果。
“也许和下毒的方式有关。”文娴沉吟,“柳姨娘当初给沈夫人下毒用的是茶水,这次给邵大姑娘下毒用的是莲子羹。也许是汤羹中的某味成分与毒药相克,或者高温熬煮……具体的我还在摸索,但只要毒性发生变化,证明蚀心也并非无药可解。”
“辛苦您了。”燕宜看着文娴眼下淡淡的青黑,就知道她这几日一定是呕心沥血,片刻不得懈怠。
“不必言谢,这对我是个全新的挑战,我很久没遇到这么棘手的病症了。”
文娴身体虽然疲惫,但精神依旧饱满,像个斗志昂扬的战士。
“为了已故的皇后娘娘,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一定会破解蚀心之毒。”
沈令月进屋去看沈明达,握住他微凉的手。
“二哥,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你还要和邵大姑娘成亲,一起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呢。”
“只要你能醒来,我……我就送你一块不输给降香黄檀的好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