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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掌门恨之欲剐,朝露峰的弟子怒目而视,而他的师父三长老也满眼不赞同。

更别提萧明心,手中的剑已悄然化作蛇鞭, 狰狞抖动, 不知是想打他还是楚舒。

从前,许藏玉料想过会有这天, 他会和楚舒一起抗过压力, 可事实上, 从头到尾都是个错误。

师姐,并非师姐。

错得离谱。

许藏玉低了头,鎏金扇贴着喉颈,冰凉彻骨:“你还是打死我吧, 师姐。”

那两个字几乎像刺扎进肉里,楚舒厌恶极了:“不要叫我师姐,你知道我根本不是。”

“楚舒。”掌门急急打断他, 生怕他说出惊天骇语。

他眼神示意,朝露峰的弟子便上台,将楚舒强行拉下去。

依旧束缚手脚的许藏玉, 被萧明心变回去的剑挑断黑纱。

沉默着将他带了下去。

喧闹的声音停了,沉静的氛围却更满意喘息,就连一向话多的陈知光都安静的像鹌鹑, 不敢找他搭话。

萧明心的脸色太冰冷, 即使没有过多的表露情绪, 也让他周身几寸的人纷纷退去。

大比仍在继续,不过望向试剑台的目光,明显分散了不少, 偷偷觑向许藏玉和楚舒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的角逐。

不出意外,还是楚舒和萧明心决出胜负。

两人都是同样强劲的对手,过往你追我赶,轮流摘得胜利。

这种情况,不生出惺惺相惜的爱意,往往就会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以往,大多数人赌的是第一种,可如今,出了变故。

意外加上的砝码,早就扰乱了原本的平衡。

让这个意外也被人注意到。

无害、无辜,夹在两座冰山间的白汤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冻碎掉。

总之,会是很有趣的事情。

在最后,楚舒和萧明心逐战,所有人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没有开打,台上就燃起无形硝烟,萧明心手里那把诡异的剑,居然能化作蛇鞭,在地上游离,似乎还能听见嘶嘶的声音。

要不是被他掌控在手里,像是立马能冲出去张开毒牙咬人,楚舒瞧了眼地上的蛇鞭,冷言讽刺:“师兄怎么选了这么个不听话的畜牲,还没开始就要张着嘴咬人。”

薄唇勾起,“不过,此剑配你。”

蛇鞭翻腾,怒声更加明显,被萧明心拉了回去。

“想被它少咬几口,还是少说几句废话,师弟。”

最后两字无声,不过楚舒看见了,还有萧明心眼里溢出的恶意。

以为这就能威胁他?萧明心当真以为他会是被随意拿捏的人?

像是能听见他心里所想,在掌门宣布开始的瞬间,蛇鞭抽打在扇面上,尖锐声模糊了恶毒的言语。

“最起码,你现在的身份还见不得人,师妹。”

“真以为,骗来的东西,就一定是你的?”

“太天真了。”

每句话都刺进楚舒心口,萧明心向来懂得戳人心窝。

明明是尖酸刻薄的蛇蝎毒夫,以为挂着张温文尔雅的假面,就真的是善良热心好师兄?

假的让人作呕。

也就许藏玉那个傻子会信。

萧明心哪里是什么好人。

他还敢往萧明心身后躲。

他忘不了这么多年萧明心送来的贺礼,那些庸俗花哨的裙钗,在一众小玩意里十分突出。

旁人只当他贴心至极,是个不可多得好郎君,多么关心他,只有他自己看出了萧明心藏着的恶意。

“这些多适合师妹。”

庸脂俗粉,花瓶摆设。告诉他楚舒就值这些。

表露得那么明显,楚舒被恶心了很多年,偏偏萧明心还演得不知疲倦。

“你最好有本事演一辈子,永远骗得了那个傻子。”

楚舒拍掉蛇鞭,踩在脚下,用着十成的力道。

“能演多久是我的本事,必不会像师妹一样按耐不住暴露。”

蛇鞭化剑抽回,险些就被鎏金扇散开的根根扇羽钉死在地上。

楚舒看出来了,萧明心寻到了合适的本命武器。

那他更要毁了这东西。

之前的比试相比起来只是小打小闹,此时场上的刀光剑影才有点真正腥风血雨的味道。

短短几息,已过几招,根本难以看清。

只闻到剑气带过来的血腥味,再看两人都已经负了伤。

分不清谁轻谁重,只能看到双方的武器上都沾着血。

对于其他门派看戏的热闹,天一宗弟子神情凝重许多。

往年,这两位可不像现在这样要把人弄死。

打法一个比一个刁钻,专攻各处命门。

掌门自然瞧出不对,提醒两人:“点到为止。”

两人虽然都明显顿了下,但接下来的招式恶毒却并没有消减半分。

楚舒割了萧明心脖子不说,萧明心也擦着心脏捅进他的胸膛,要不是掌门手上弹出的扳指将两人分开。

他们估计半条命都未必能回的来。

楚杨飞身而下,三长老也跟着下去。

止血护住楚舒心脉,他惨白的脸色才好些。

“你们是疯了吗?”

他又看向萧明心,颈侧割断一条伤口,深入喉骨,三长老急切地敷药止血,将破裂的经脉续好。

忍着痛意的脸,依旧看起来稳重可靠,只不过说出的话,让楚杨青筋直跳。

“只是小伤,掌门不必担心,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三长老怒气交加,心里更有说不出的失望,“小伤?就差给你们收尸了。面对你的是同门,又不是死敌,用得着下死手!”

楚舒缓过来,“要不是知道是同门,他的脖子早就断了。”

楚杨恨铁不成钢,“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还在这多嘴。”

“是我不对,”楚舒忽然说,楚杨还以为他终于懂事了,却听他又说,“掌门何时同意我的婚书?”

楚杨气得吐血。

“你还敢想,绝无可能!”

都是过来人,眼睛比狐狸还精,他哪不知道,萧明心也对许藏玉动了心思。

这两个人才你死我活。

许藏玉这小子,真不知道收他入天一宗是福是祸,如今因他师兄弟反目成仇,日后还不知道又生出什么祸事。

三长老瞥见楚杨的神情骂了句:“你小子翅膀硬了,当着我的面抢竹雨峰弟子,若是那小子心甘情愿就算了,你蛮不讲理强夺算什么事?”

“况且,年轻人眼皮子浅,只见了皮相就被勾了魂,要知道结道侣可是一生一世,不见皮囊之下的真心谈何算得上喜欢。”

楚舒眼底浮现一丝挣扎,三长老叹了口气。

到底是太年轻,太冲动,做事不计后果,只得了伤人伤己,一厢情愿。

却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楚杨听着他劝导的话,却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自己家徒弟不争气,怪得了旁人长得好看!”

“哎呀,我回去得好好教育,这样下去确实不行。”三长老打着马虎眼。

楚舒却撑着身体站起来,“是我做的事,无需扯上旁人,也不是谁都有接近我的机会。”

楚杨感觉眼皮又在跳了,“你还想干什么?”

楚舒抬起头,“还想让掌门还我男儿身份。”

周围静到落针可闻。

众人几乎以为听错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

掌门之女竟为男子身!

薛问香就差把楚舒脸上盯出个洞来,楚舒是男的?

那他以前在干什么?

他就要坐不下去,还真有不要脸的凑过来打听。

“薛少主追求楚舒这么久,知道对方是男子吗?”

秋水宗的人怎么都是大嘴巴子。

薛问香脸色难看,生硬回答:“不知道,不喜欢,还望宗主莫要造谣。”

他的眼神一直在注意许藏玉,那张脸上似有惊讶,还有说不出的情绪。

他知道楚舒其实是男人吗?

许藏玉知道楚舒身份后,就知道必有隐情,这份隐情,就连身为掌门的楚杨都要为之遮掩。

所以,许藏玉没问。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门派聚集的日子,楚舒居然直接承认了。

楚杨半天都说不出话,秋水宗宗门看着对峙的众人笑着眯起眼睛。

“楚掌门有个宝贝儿子不好吗,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呢?”

其他门派也因为他的话而骚动,纷纷猜测起楚舒的身份。

对于楚舒的由来,没人知道多少,只听说他是掌门私生子,至于生母从未听过。

这种话,可以糊弄旁人,却难以隐瞒经历甚多的老狐狸。

楚杨:“我命中无子,让他扮做女儿家,只是为了规避谶语。”

秋水宗掌门语气温和却咄咄逼人:“你若命中无子,他也不该是你的孩子。”

楚杨的表情顿时僵住。

“我倒是听说楚掌门的孩子来的巧。十几年前,天一宗二长老借门派之利,贩售假药,致使许多门派弟子因此根基废掉。”

“后来,遭人追杀身亡,留下一襁褓幼子不知所踪。”

“偏这时楚掌门带回一女,所以说,此子来得甚巧。”

楚杨变了脸色,“颠倒黑白,强行牵扯,还望阁下慎言。”

“我只不过替有心人问出疑惑罢了,楚掌门莫要当真。”

说不要当真,自然是有人不信的。

就连许藏玉都不信,以前不明白楚舒为什么对亲父称呼掌门这样生疏的叫法,就连相处都是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恭敬。

现在看来,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掌门在护着楚舒,而楚舒突然暴露身份,难以避免有心人找上门复仇。

谁能想到光明正大的天一宗也曾有这样不甚光彩的事。

第32章

“楚舒的确是我儿子, 希望各位莫要捕风捉影。”

楚杨放出元婴巅峰威压,不单是彰显对楚舒的重视,还有对蠢蠢欲动者的警告。

尚且年轻的弟子没有把注意放在许久难以追溯的往事上,他们更多的是盯着楚舒出神, 脸上表情复杂纠结, 震惊、懊恼、不可置信、悔恨,个个比打翻的染缸还要精彩。

朝露峰的弟子也跟见了鬼似的, 显然同样毫不知情。

多少曾经迷恋楚舒的人, 背后都出了层冷汗, 还好,他们没有不自量力对楚舒告白,不然,还不知能不能好好活着。

难怪, 楚舒从前,把别有心思靠近他的人都教训了遍。

不过,好像好像有个特例。

整齐一致的目光忽然看向许藏玉, 就连陈知光也反应过来。

“三、三师兄,你和楚舒,你们”

他一口气憋了许久:“你真喜欢男人!原先有师弟说过, 我还不信,原来竟是真的。”

许藏玉真的被一口气哽住,本来只是演戏,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喜欢男人。

回顾以往做的那些事, 他竟没办法找出狡辩的证据。

见他为难的表情, 陈知光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的师兄,就算你和楚师兄成不了,我们门派也不缺好男儿。”

许藏玉揪住他的嘴手动闭麦:“我还没到离不了男人的饥渴地步。”

一场闹剧, 最终以平局收尾。

至于所谓的婚书被掌门一笔揭过。

而楚舒和萧明心并未获得奖励,反而是惩罚。

“性激鲁莽,伤害同门,你们俩都滚去苦修崖,什么时候伤好了再滚出来。”

苦修崖灵力封闭,恢复伤势更是艰难,从没有重伤弟子丢去苦修崖的先例,掌门这次是动了真怒。

无人敢求情,苦修崖那种鬼地方,去过一次的人绝不想去第二次。

也就只有薛问香笑得开心:“上次交换弟子计划我原本以为楚掌门会指定萧明心,如今楚掌门另有打算,可还有合适的人?”

计划早就被两个胡闹的小辈打乱,楚杨的心思也不顾上这遭,当即想拒绝,却瞥见等待惩罚的两人不见悔色,还看着台下的许藏玉。

随后改口:“我天一宗门下还有一名弟子勤恳好学,不知道薛少主意下如何?”

他指了许藏玉的方向。

楚杨不在乎许藏玉究竟能不能在暗香楼学到东西,把这几人分开一段时间,好好冷静,醒醒脑子,才是要事。

薛问香收敛眼中的志在必得:“既是楚掌门选的人,想必不会错,暗香楼必会用心招待。”

“薛少主费心。”

许藏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好了去处,手里捏着从乾坤袋里找出来的最好的伤药,却被围住比试台的执法堂弟子挡住。

“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同罪并论。”

执法堂的严苛,将许藏玉无措地钉在原地,楚舒略显虚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的药是送谁的总要说清楚。”

“送…给两位师兄的。”

楚舒嗤了声,虚弱让他向来凌人的嘲讽也有几分可怜:“你倒是懂得端水,既然不是独送一人的东西,就不要丢来给我。”

萧明心也没接,不过他不像楚舒那样刻薄直接地驳了许藏玉面子。

“师弟无需担心,最慢不过数月,既是掌门的惩罚,师弟还是不要将自己拖下水。”

尽管萧明心语气中肯,但许藏玉还是感觉自认为不得罪人的话反而适得其反,他们眼中分明都是有不满的。

眼睁睁看着执法堂的弟子将人带走,许藏玉道:“楚舒其实你没必要在这种情况下坦白身份。”

楚舒停了脚步,却未回头:“谎言终究不能长久,我只是想活出自己真正的样子,不是谁口中的楚师姐。”

“从现在开始,和你认识的是楚舒,不管你的心如何动摇,希望你的承诺还如当初答应的一样。”

散了场,朝露峰的弟子才围了上来。

“你既然跟了楚…师兄,就不准再三心二意。”

陈知光见他们跟土匪似的霸道,顿时替许藏玉打抱不平:“还不知道谁欺负了谁呢?凭什么要我师兄低头答应。”

说实话,朝露峰的弟子也不相信许藏玉能够欺负楚舒,叫嚣的话说得很没底气:“谁让他招惹楚师兄的。”

“是我的错。”沉默不语的许藏玉忽然开口,“我原以为楚舒是女子!。”

几人都沉默了。

许藏玉要是不知楚舒不是女子,强迫他答应确实强人所难。

一人散慢着脚步过来,语气轻快:“感情若是能强买强卖,也未必能轮的上你们楚师兄。”

“我们天一宗的事,薛少主也要掺和进来?”

“谈不上掺和,我来只是为了带人回去。”

薛问香看得许藏玉一脸莫名,陈知光也顿然警惕:“你盯我三师兄干什么,这里是天一宗,你暗香楼休想放肆。”

陈知光可没忘记许藏玉房里藏过暗香楼的人,上梁不正下梁歪,想必这位暗香楼的薛少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不是我放肆,暗香楼与天一宗交换弟子修习武学,你们掌门指了他。”

别人不知道这个计划,许藏玉却很清楚,薛问香没道理公然戏弄天一宗,唯一的可能掌门指定的人就是他。

习各家之长,对于旁人是好事,可偏在这个时候。

陈知光:“怎么会……我去问师父。”

“不用问了。”许藏玉拦住他,他已经看到竹雨峰的弟子拿了他的包裹。

“奉掌门令,三师兄随薛少主去暗香楼修习。我们收拾了三师兄常用的东西,若是有缺漏我们再去取。”

“多谢各位师弟,这些够了。”

许藏玉接过后,根本没看,掌门如此急切,他也不敢拖延时间,跟着薛问香离开。

一路未语,薛问香看出了他低沉的情绪,掂量着他手里轻飘飘的包裹道:

“我暗香楼什么都不缺,需要什么我买给你就是。”

“不用了。”

许藏玉把包裹丢进了乾坤袋,“你的交换计划等的是楚舒,落我头上不过是意外,薛少主难道真把本门密学轻授于人?”

“谁说是意外,”他的声音很轻许藏玉没听清,倒听见后面一句,“就是传给你又如何,你不想学我爹留给我的暗香刀法?”

见许藏玉偏过头,他清咳两声。

“不过,暗香刀法连我暗香楼的人都未必有资格修习,当然,是我媳妇的话另当别论。”

许藏玉又把头转了回去:“这福分少主还留给自己的心上人吧。”

半路,许藏玉忽然调转了方向,薛问香立马追过去:“你要去哪?”

“回家。”

许藏玉发现薛问香跟了上来,跟着他的暗香楼护卫已经不见。

“我是回家,你跟过来做什么?”

薛问香抱刀双手环臂:“这路又不是你修的我还不能走?”

碎石子路面压得平整,地上痕迹交错,能看得出这条路提供了不少便利。

许藏玉瞧了半晌道:“这条路还真是我修的。”

“你修的?”薛问香愣住,他看见了旁边的一处矮小界碑。

玉安村。

不是薛问香习以为常所见的繁华,这里朴素的很原始。

此处,地气不足,灵气欠佳,粮田贫瘠,很难想象还有人守着这处破地方。

“这是你家?你们怎么不换个地方?”

暗香楼业务广泛,驻扎之处不乏市井之地,但也绝不会到这种破地方来。

守着一块破地,不如寻一片好处。

当初,许藏玉也是这样想的,他成了天一宗弟子,攒着银子办了药馆,挣了钱之后,要带这些人出去,他们偏不肯。

只因一条传下来的祖训。

“玉安村只要还有一人存在,就要守护此地。”

他不明白,但是书里这么设定的,当时还以为是给男主隐藏的升级buff,但结果男主根本不是他。

许藏玉也就没再管。

“什么破规定,迂腐。”

一辆牛车从前面过来,上面堆着一捆又一捆的药材,药材中间冒出两个黑漆漆的小角,扎着双髻的小丫头从里面冒出来。

撑着牛车,一跃而下。

“许哥哥,还真是你呀!”

小丫头一屁股挤开旁边的薛问香,扯着笑脸:“许哥哥,你这次怎么还多带个人,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人,瞪着眼睛,凶死了。”

许藏玉想笑,难道不是这丫头把人挤开还顺便踩了两脚。

“臭丫头,说人坏话不知道背着点。”

干净的鞋面印着一只灰扑扑的脚丫子,薛问香臭着脸揪她。

小丫头拉着许藏玉就上了牛车,坐着硬邦邦的木板,挤在满是药材的牛车上被药香味充斥,许藏玉居然很心安。

“许哥哥,你都快半年没回来了,你那师父肯放你了?”

许藏玉静默片刻,才“嗯”了声。

他瞧着小丫头光秃秃的小角,拿出一对早就买了没送出去的簪花:“阿若,给你,上次不是闹着没送你生辰礼物。”

“哇,好漂亮。”

牛车忽然晃了下,车上多了一人,面色不善的薛问香像个煞神似的立着:“叫的这么亲密,你们什么关系?”

小丫头一把抱住他手臂:“当然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关系。”

薛问香冷哼:“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他看着乱糟糟的牛车,眼神挣扎许久,才掀起衣摆坐下,哪只刚坐小丫头又叫起来。

“你怎么能一屁股坐在药材上呢,这可是大家辛辛苦苦种出来要卖钱的。”

薛问香拄着刀柄大马金刀坐着,讽刺没见识的小丫头:“别说是坐着,就是拿你整车药材垫脚,小爷我也付的起。”

“说什么大话,给我五十,看看实力。”

轻飘飘的银票飞过去,小丫头不可置信揉着眼睛,足足五百两。

这得大家挣好几个月呢。

小丫头的臭脸立马变了:“大哥哥你坐,不够我这还有可以给你垫脚。”

“我见过那么多人,就数大哥哥人俊心善。”

小丫头说话还挺真诚,薛问香被她夸得飘飘然,又看见许藏玉那双笑吟吟的眼,怎么也气不起来,连同刚才被推被踩的仇,一笔带过。

许藏玉暗自摇头,油嘴滑舌的功夫,不知道是谁带的。

也就几年没见,以前还算腼腆的小丫头,当了药馆掌柜居然变得这么八面玲珑。

小丫头收好银两,凑到许藏玉耳边:“许哥哥,这个大腿可以抱,有钱又傻最好骗了。”

薛问香听得一清二楚,大腿可以抱他赞同,但什么叫有钱又傻?

许藏玉提醒她:“修仙的人耳聪目明他听得见。”

郑若尴尬笑笑:“啊…哈哈这样啊,好厉害。”

进了村,里面都是一些破旧的屋子,有些有裂缝不说,还有的顶上还有漏洞。

“药馆里的钱没拿来修缮房屋?”

郑若:“已经各家各户拨了银子,他们都给娃娃们念书了,不指望和许哥哥一样能有修仙的缘分,好歹能读书识字。”

“这样也好。”

薛问香说不出什么滋味,他从小到大没为钱愁过,修行也是与生俱来的天分。

他想不出许藏玉怎么走出来的。

他跟着许藏玉,来了一处还算不错的屋舍,看着许藏玉轻车熟路将行李放入柜里,便知晓。

“这是你家?你父母呢?”

薛问香拘谨地站在一旁,想着等下该说什么话,要送些什么礼,才能留下好印象。

可许藏玉却说:“不知道,我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

许藏玉幼时就穿了过来,凭着还算讨喜的性格到处混饭,那时郑若才一丁点大,偷偷摸了自家鸡圈的蛋给他,挨过好几顿揍。

后来,知道后,他就不收了。

因为知道剧情,十岁他就外出寻仙门修行,玉安村的人居然硬给他凑了十几两让他出去求学。

说不感激不可能的。

所以后来才开了药馆,让玉安村的人过得不至于太落魄。

书里原主,进了仙门就忘了本,一门心思扑到男人身上,众叛亲离后,连玉安村的人都没收留他,也算罪有应得。

“你没爹娘,那我把我爹娘借给你好了,逢年过节你也可以去烧香问候。”

薛问香一开口,许藏玉就被他哽住,实在想不明白他什么脑回路,才能说出这么孝顺的话。

“这就把你爹娘卖了,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第33章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 一张床,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他大半年没回来, 上面还不见灰尘。

多半又是那小丫头偷偷打理了。

床上铺着软被, 许藏玉沾床便躺下,侧首, 靠上软枕。薛问香就坐在旁边四方桌, 燃起炉火烧茶, 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你不回去,可没有你睡的地方。”

拨着火苗的手停住,打量他身下还算宽敞的大床:“怎么没空,你身边不是还能睡一人。”

“那不行, 我睡觉习惯身边没人。”

薛问香哼一声:“苦修崖你我不是同睡一处,我好歹给了小丫头五百两,别说一张床, 都能买你一间屋。”

许藏玉想想还真是,吃别人的嘴软,多少心里有些愧疚。

“是我招待不周。”差点忘了薛问香人傻钱多。

“你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我这人大方,不抢你整张床,让你一半好了。”

没等他蹭上床, 一床被子丢过来, 许藏玉指着床脚的空地。

“今年新翻的被子, 让给少主打地铺。”

“你就让我打地铺!”薛问香不可置信,甚至觉得自己犯贱,居然花钱来这找苦吃。

“现在没有多余的空房, 明天我一定叫人给你收拾一间。”

“不用。”

还不如打地铺呢。

那些破烂地方还不如许藏玉的屋子。

“那好,赶紧睡吧。”

抱着被子的薛问香瞧他打了个哈欠,居然就迷迷糊糊睡过去。

只有他在地上盯了半晌,终究是没把手里透着香的软被丢在地上糟蹋。

夜里风凉,明月清风送进屋内,蜷着身体的人,像极了倦懒的猫儿。

也不知道那双爪子会不会挠人。

大半夜只有他像个傻子似的站着吹风,反观另一人倒是毫无愧疚,睡得香甜。

薛问香看得心里不痛快,手也觉得痒痒,掐了下那软乎乎的小脸,才舒坦不少。

“你干嘛?”

被弄醒的猫儿,睁着迷蒙的眼,还未从被戏耍中迟钝地反应过来,声音也软着,特别好欺负的模样。

薛问香真觉自己手欠了,恨不得痛痛快快捧着他的脑袋揉弄一番。

但在许藏玉逐渐清醒不善的眼神下,还是收起罪恶之手。

许藏玉正想着他是不是手痒犯贱,就被劈头盖脸的被子淹没。

好不容易扒拉出脑袋,就瞅见他不屑的表情。

“看你虚的很,还是盖着吧。”

许藏玉:“……”该不该夸你善良呢。

林间雀语,唤醒第一抹晨光,雾蒙蒙地挤进屋子,充斥清寒水汽。

趴在桌上的少年,乌眉之上都点了淡淡白霜。

许藏玉开始沉思,这算不算欺负小孩子。

他轻手轻脚取了旁边挂着的披风,没披在身上,盖在还睡着的可怜鬼身上。

束好衣着,轻步离开。

沿着分布错落的药田走去,此时已有人在田中劳作。

按照时间此时应该天光大亮,可偏偏是雾蒙蒙的,晨雾湿润,地上的土却十分干燥。

缺乏地气之处,总是这样贫瘠。

在这里活着,需要付出双倍努力来获得劳动成果。

“许娃子,不对,现在应该叫许老板,”男人放下水瓢,认认真真打量眼前越发俊秀的少年,不由感叹,“还是仙门的风水养人,一年不见,都快认不出了,现在哪家姑娘见了你,能移得开眼。”

“郑叔莫要取笑我了,如今收成如何?”

许藏玉每次来去匆匆,打个照面就赶回仙门,药馆也是郑若和郑叔负责,但他知道做的这些也只能勉强养活玉安村的人。

几桶水浇下去,焉巴的药苗勉勉强强精神了些,郑钱这才擦掉满头汗水歇会儿。

“许是天气作怪,今年的收成又少了两成。”

看过药馆的账本,许藏玉知道年年收入减少,他当然没有怀疑是被郑叔吞了银子,不想是原料种植出了问题。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郑叔,要不让大家搬走吧。”

“不行,我们祖祖辈辈守在这里。”

故土的执着让男人抛不开这片土地,摸着手下干涸的秧苗,挺直的脊背弓成小山,他的眼里闪过痛苦挣扎。

“许娃子,你能把别人带走就带走吧,我老郑不走。”

“为什么?”许藏玉不理解,一块破地而已,离了这里,难道就不能活。

“我们玉安村先祖的英灵还在这里,都走了谁还记得这片地方,只要还有人守着这里就不会被忘记。”

“它再烂再破,都是我们的故土。”

天地沉寂。

许藏玉从小听过,数千年前人间还不是修真界,玉安村有位仙人战魔虫而亡保人族安宁,英灵不散,庇佑此地。

后世,灵气大盛,人间繁荣。

听起来,像是慰藉后人的神话。

许藏玉怀疑过这里是不是隐藏剧情,藏着天材地宝,但是他偷摸观察了这么多年,连根毛都没有发现。

几番想助他们离开,未果,也只能作罢。

循着田间漫步,一侧的影子逐渐清晰,少年的发丝被风吹散,发带飞舞,被另一只忽然伸出的手攥住。

“你做什么?”

刚醒就不安分,小孩子性格就是毛燥,还学着揪人发辫的坏习惯。

薛问香承认自己就是手欠,不仅想绕着发带在指尖把玩,还想揉他满头看起来毛茸茸的头发。

但他看见了许藏玉依旧拿他当小孩的眼神,脱口的话又变了味。

“头发松了,我给你重束。”

许藏玉感觉他的手在自己头上鼓捣了好一会儿,伸手摸过去,居然没有被他弄得很乱。

“马上就到了我的生辰,过完我就十六,”他刻意强调,“普通人家也有十六娶妻生子的,我可不是什么小孩。”

薛问香站在他面前高出半个头,低着脑袋看他,面容虽有稚色,轮廓却越发深刻,深邃坚毅的眼看人时,倒真有些唬人,瞧不出他的年纪。

唯一突兀的大概是额边睡着压弯的一撮卷毛,在风中一下一下像只小狗爪。

“薛少主少年有成,掌握暗香楼,谁敢拿你不当回事。”

抿直的唇缓缓勾起,不再刻意绷出少年老成的模样。

可下一刻脑袋就被人像狗似的揉了下,顺带连下巴也薅了,这不就是撸狗吗?

确实是习惯性的动作,看到他的眼睛瞪圆后,才心虚补救。

“没把你当小孩,只是觉得可爱。”

木着的脸愣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不该生气。

什么可爱,夸好看不行嘛,偏用这么别扭的字眼。

喜欢就喜欢,找什么借口。

他追着许藏玉过去,发辫荡得老高:“你在这干什么呢?”

“我看在可有补救地气的法子。”

日上午头,他注意到薛问香还穿着的披风:“你还冷?”

修仙之体,当然不冷。只是他醒来,发现某人还算有良知,不想早早丢掉身上还依存的温暖。

“也不知道谁盖的,大概身为人的良知感受到了谴责。”

许藏玉对他的心口不一早就习惯,蹲下身,手掌触地,用灵力感受此方天地。

但,所能触及还是太少,灵力像入了大海游荡,寻不着边际。

身边蹲下一人,手里端着碗大的法器,底下罗盘,上面浮着一条铜龙,随着走动,龙首摆动。

“你这样找可不行。”

“你这是寻灵盘?”

市面上有这样寻灵气的罗盘,卖价不菲,多用在灵力充裕之地寻找灵眼,用在此处明显不合适。

“暗香楼的东西,岂是普通俗物,这是避煞盘,专指怨煞之处。”

他的眼神变得凝重:“刚才拿出来的时候这东西就反应剧烈,这里不是死地的话,就可能藏着煞邪之物。”

龙首剧烈摆动后,直指右前方的荒林。

两人对视一眼,紧追过去,不料郑叔见了忙上前阻止。

“那边是黑山,里面尽是些毒草毒虫,以前老张家儿子都被毒虫咬了命都没救回来,你们两个可别过去。”

“我们金丹修士哪害怕毒虫。”薛问香拿了两颗驱虫丹,一颗放在自己腰间,一颗放在许藏玉身上。

郑叔没拦住他们,担心地看着两人离开。

“速去速回,莫要留恋。”

“放心吧,郑叔。”

摆手的身影消失林间。

龙首到这里就不动了,拦在面前的是一段峭壁石山。

“没路了。”薛问香瞧这里,除了一些毒草,没看见多少毒蛇毒虫。

“玉安村的人从小告诉小孩黑山里的毒虫吃人,我还以为这里是片虫山。”

可亲眼所见,这里连个飞虫都没有。

薛问香拍了拍一动不动的避煞盘:“要是这东西用两次就坏了,我可得问问暗香楼里那些老家伙。”

“不对,有血腥味。”

微弱不可闻,还有低低的呜咽声,许藏玉跑过去,拨开发出声音的草丛,里面居然是只漂亮的白毛狐狸。

蜷缩在地上发抖,身上瞧不出明显伤口,只有前爪的白毛上沾着血迹。

那处被咬了一个洞,有东西在皮肉之下耸动,不消片刻,前爪连皮带肉啃掉了一块。

长条的虫子暴露出来,密密麻麻的脚尖针似的刺进肉里,啃得血淋淋的嘴里居然布满尖齿。

“好恶心的东西。”

薛问香看得想吐,他拉过许藏玉:“别被那东西沾到。”

一簇灵力打在那东西身上,绑住拖拽出来,两人看到了惊恐地一幕,这东西居然把灵力都吃得一干二净,叫嚣地发出呲呲声,当着两人又钻进狐狸的肉里。

吃肉,还吃灵力的虫子,什么鬼东西。

这狐狸看着十分有灵气,痛成这样也没有大叫,甚至在许藏玉伸手过去是还把爪子收了回去,深怕他受到牵连似的。

思索半晌。

“这虫子恐怕不见血肉是不会出来。”

见状,薛问香去打了只山鸡,脚边放了血,浓重的血腥味流过去,那东西居然只探了个头就缩了回去。

“好刁钻的虫子,居然不食牲畜之肉,难不成要吃人肉。”

第34章

许藏玉取了匕首, 对准手腕,被薛问香拦住:“你疯了,为了这只白毛畜牲用自己血肉来喂。”

许藏玉:“连灵力都能吞吃的妖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东西跑出去, 会是一场灾难。如果只是一只还好, 但要不止一只……”

薛问香自然知道其中厉害,连修仙者也无法逃脱, 这将是一场灾难。

他夺过匕首, 利落割了自己的手腕:“我来。”

鲜红的血液顺着掌心从指缝滴落, 妖虫变得比刚才活跃,肯探出半个身子,头部触角颤动,明显这次的血液比刚才更有吸引力。

但这东西太精了, 一直不肯将扎进去的身体脱离。

伸出探索的触角转向薛问香后,又突然探向许藏玉的方向,原本深扎的身体又出来了些。

“鬼东西还挑食。”

薛问香咬着牙, 掌心运起灵力打算连虫带狐狸一起杀了。

许藏玉拦住他:“先别急,我来试试。”

他也忍痛割了手腕,自己还没表现什么, 薛问香倒一脸痛色:“你割那么深干嘛?”

血液涌出的瞬间,妖虫“嗞嗞”地叫,抽出长针的触角, 又拔了小半身体。

许藏玉慢慢把手伸过去, 那东西飞速跳到伤口上钻了进去, 薛问香一记飞刀钉在地上,打了个空。

好快的速度,居然比暗香楼的暗器还快。

还好许藏玉有防备用灵力封住手臂之上, 就怕这东西钻进身体里,那才真叫大海捞针。

但这东西吃灵力,封印显然撑不了多久。

情况比预料的还差,金丹修士的防御犹如钢铁,可面对妖虫浑然无效。

妖虫异常躁动,疯狂吞吃血肉,才片刻手腕就凹下去一块。

像是被人一片一片割肉,许藏玉脸上刹那褪去血色,薛问香急得眼睛发红。

“它怎么能咬得动金丹修士的血肉躯壳!”

薛问香试着用灵力逼出,但妖虫感受到威胁,变得更加狂躁。

“不行,他在咬我的经脉。”

许藏玉磕了瓶止疼的丹药,当机立断划开皮肤,连同手腕的肉一同剜掉。

连接处只剩下一张皮贴着森森白骨。

“快!”

暗香刀劈向沉浸在盛宴中的妖虫。

“我剁不死你!”

血糊糊的肉没了动静,刀尖挑来一看,那东西蜷缩成一团,成了浑圆光溜的豆子,怎么看都像是一颗种子。

“见鬼的东西,叫我暗香楼的招牌都要砸了。”

薛问香又狠劈几下,居然没能劈开。

也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鬼物,几乎是无敌的存在,玉安村先祖战魔妖而亡的传说居然是真的吗?

怕这东西跑掉薛问香只好用灵网罩住:“难不成真拿这祸害没有办法?”

趴在地上的狐狸颤颤巍巍衔来一根树枝放在灵网上,许藏玉蹲下身猜测道:“你的意思……可以用火烧它?”

小狐狸点了点头。

“好聪明的小东西居然听得懂人话。”

许藏玉下意识摸过去,却忘了自己的手还在渗血,他停住手,避免弄脏小狐狸干净的皮毛。

但小狐狸甚通人性,鼻子嗅了嗅,舌头舔掉他指尖的血,急得呜呜叫。

“没事。”

指尖运出灵火,点燃树枝,灵网里的虫子骤然弹起,不再装死,发出刺耳叫声。

看来火还真是这东西的克星。

妖虫身体坚不可摧,碰上火苗,却如干柴易燃,噼里啪啦烧成了灰,不过瞬间的功夫。

“小东西你认得这虫子?”

小狐狸呜呜点头,似小兽疗伤般舔他伤口,被薛问香摁头拨开。

纤细的手腕上皮包着白骨,薛问香不敢碰,声音沙哑:“你手还要不要了,别乱动。”

敷上伤药,纱布裹了一圈,简单的流程,薛问香出了一头汗。

“没那么严重,我又不是凡人之躯,灵丹妙药养段时间就行,况且我吃了止痛丹,真没什么感觉。”

薛问香许久没有抬头,那双眼很沉寂,声音低低的:“你没事就好。”

许藏玉也给小狐狸包了伤口,小狐狸伸着手,不吵不闹很是乖巧,毛茸茸的手感让许藏玉爱不释手。

见许藏玉还要抱它,薛问香立马抢过去:“别乱碰,还不知道这小畜生身上还有没有脏东西。”

到了薛问香怀里,小狐狸呜了声竖起毛发,踹他一脚跳了出去。

“小畜生还敢踹人。”

许藏玉笑着安慰:“你和它计较什么。”

他问小狐狸:“你怎么碰上那只虫子的?”

小狐狸只顾蹭他的腿,像是听不懂他说什么,薛问香冷笑:“现在倒装听不懂人话了?我倒要看看这里面藏着什么?”

暗香楼最擅长追踪痕迹,顺着断枝碎叶,一点血腥,追踪到了一处峭壁。

拨开藤蔓,隐藏的洞口显现,越是往里走越是别走一番洞天。

天然的洞穴,却也有人为的痕迹,这里似乎被烧过,石壁上黑漆漆的。

走到最深处,被一道石门封住去路。

石门封闭,上面复杂的纹路显然是个阵法。

许藏玉观察到不同之处:“阵法新旧不同,似乎有所松动,又被人重新加固。”

许藏玉没有过多探知欲,只觉得后怕:“里面……不会封着那东西吧。”

按道理妖物出没之地必有至宝,但他又不是主角,没准就是送上去找死的。

所以,许藏玉退了又退,避之莫及。

洞里昏暗,也不知他踩了什么东西,脚一滑,栽在地上,硌得慌。

光溜溜的东西掉进怀里,捧起一看。

好家伙,是个人头。

只剩下白骨的人头。

许藏玉麻木地安慰自己,最起码不是血淋淋的那种,那他可真要疯了。

把人头摆了回去,许藏玉甚是抱歉:“前辈勿怪,勿怪。”

“这里还有个人?”

薛问香发现这人身边围了一圈木炭,这里的火应该就是此人放的。

“尸骨上没有外伤,这里没有打斗痕迹,应当死于自焚。”

“这些木炭的痕迹久远,和那处新的封印时间对不上,应当还有人来过。”许藏玉丢下木炭,目光放在白骨上。

“凡火烧不尽的尸骨,此人应当修为不低,被逼到自焚的境地……可能也遇上了妖虫。”

小狐狸发现火烧妖虫有效,不知是不是看到这里的情况。

“这里还有把剑。”

薛问香拿出白骨下压的剑,剑身修长,外表普通,质如凡铁,握上手,却寒气铮铮,逼退轻易触碰的外人。

“此剑不俗。”

他对这种颇有灵气的武器甚感兴趣,握住剑柄,没拔出剑不说,还突然跳出个古怪东西吓他一跳。

从剑身冒出个戴面具的虚影,若不是道残念,口水几乎能喷他脸上,怒吼声震耳欲聋。

“狗崽子,你看天上掉馅饼没有,尽做青天白日梦呢,唯有我儿方能拔出此剑!!!”

薛问香绷着张难看的脸,一言难尽。

“都快散了,还这么嚣张。”

许藏玉没憋住,笑得脸上浮出几分血色,比苍白如纸的样子倒是好看些。

不知道何时,薛问香很难从他脸上的笑移开,能博佳人一笑,当回小丑倒也不亏。

薛问香把剑丢给他:“你试试,若是趁手,我看看能不能破开禁制。”

虚影立在一旁,抱臂冷冷看着:“呵,做梦。”

当着主人的面夺剑,说起来很不厚道,但这把剑许藏玉确实喜欢,在手里怎么拿怎么趁手,就算是量身定做恐怕都没这把剑好。

他试着拔剑,“咦”了声:“上面有禁制吗?”

剑身拔出,刻有“无畏”二字,字迹洒脱,颇有侠士风骨。

“执剑者,无畏,好剑,好名字。”

他抬头发现两道怔住的身影。

薛问香:“你……拔出来了?”

残念手指微颤,“怎么会……”

“啊?这……我也不知道。”许藏玉还没搞明白,就被抱个满怀。

残念悲泣呜咽:“儿砸,你都长这么大了!儿砸!你爹我没用啊,连几只虫子都没办法。”

他哭得很大声。

许藏玉愣了好久:“前辈你搞错了吧,我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残念似乎受到了打击,捶胸顿足:“是我没用,你当没我这个爹好了。”

“您怎么会丧命于此?”

“十八年前,村里人发现此地,以为藏有宝物,破坏了封印,我收到急信,匆匆回来修缮,但还是让妖虫跑出来几只。”

“不幸陨落,是我无能,只能留一丝残念驻留此处,能与你再见一面已是无憾。”

残念因执寄托,执念已了,他的身影渐渐淡了。

“不要再来这里,永远不要回来,这里面封存的是魔鬼。”

许藏玉想起了那本没看完的书,关于他的结局是,似乎是被众人厌弃,逐出师门。

在主角除妖的过程中欲夺宝物葬身虫窟。

不过是,主角升级路上的垫脚炮灰的常规剧情。

但由于死相凄惨,许藏玉没看下去,剧情全都一略而过。

“走吧。”

他收敛好地上的尸骨,确认没发现妖虫的踪迹才离开。

除妖的事情交给主角就好,他这个炮灰就不添乱了。

出了山洞,将此地隐藏,薛问香又随他葬了白骨。

“他真是你爹?”

“也许吧。”许藏玉说。

走出黑山之际,薛问香刻意拦住跟上来的白毛狐狸。一边和许藏玉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已经过了几个时辰,郑叔和郑若全都等在外面。

“许哥哥你怎么去黑山了,我爹告诉我那里可有吃人的妖怪,连十几年前的一位侠士都吃了。”

“阿若别乱说。”郑叔上下看他,“没什么事就好,我们回去,以后别再乱跑。”

许藏玉收到薛问香的传音:“我看他们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你娘忽然丧命不会想着寻仇?”

薛问香没再说话,他明白许藏玉心里门清。

别人瞒着他的身世,或许只是怕他赌气丧命。

那里面的东西着实麻烦。

许藏玉也已了然,难怪他劝不动这群人,里面还有主角未触发的剧情。

不管是什么,他不跟主角争就是——

作者有话说:最近小猫不舒服,我天天焦虑,结果转头自己也病了[托腮]

第35章

郑叔见他没事便回去看药馆生意, 郑若好不容易见了许藏玉缠着不走。

问着他这些年的生活,手拉着袖子不放,撇在一旁的薛问香沉默的像个外人。

“许哥哥你这朋友怎么还没走,他是没有家吗?”

额间青筋直跳, 薛问香揽过许藏玉的肩:“你家许哥哥身娇体弱, 我自然要跟在身边好好照顾。”

郑若赌气拉开他的手:“许哥哥身体弱,你就别压着他了。”

忘本的臭丫头。

薛问香暗骂一句。

天上清风吹过, 一束红梅飘来, 轻轻落下, 郑若觉着新奇,伸手接住。

“哇,八月天里居然有寒梅。”

薛问香笑得不怀好意:“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是暗香楼的梅花令。”

“只有被暗香楼盯上的人才会收到, 小丫头你得罪人了吧。”

经常跑生意,郑若哪还不知道暗香楼的名声,阎王催命鬼, 收令人头落。

她煞白着脸一把丢掉,几乎要哭出来:“会不会送错人了,我不过是前几天多收了几两银子而已, 不至于要我命吧。”

薛问香幸灾乐祸:“现在躲着点,兴许还来得及。”

郑若六神无主:“许哥哥天快黑了,我我我就先回去了。”

“你怎么还吓唬小孩子。”许藏玉怎会不知是薛问香搞的鬼, 捡起地上的红梅, 嗅闻, “还挺香。”

“怎么是吓唬,不让她长点记性,还不知道日后得罪了谁。”

旁边树上跳下个人, 手里捧着一堆东西:“少主,您要的东西。”

他们才出来没多久,暗香楼的东西就到了,这就是修真界的顺丰?

那人片刻就消失了。

精致木盒像抽屉一层又一层,打开里面全是灵芝药参各种灵药。

“你要这些做什么?”

“给你的补补身上掉的肉。”

这话说的跟坐月子似的,许藏玉回到屋前,打开门,愣了许久。

这还是他家吗?

里面全换了一遍不说,床边也多了一张小榻,屏风珠帘花瓶窗花,甚是风雅。

瞧见那张熟悉的床,他才确定是自己的房间。

“你不会真打算常住吧。”随手将红梅丢在窗边花瓶,和里面三两枝红梅放作一处。

“你既作为暗香楼交换弟子,我哪有不教的道理。”

门外多了个小药炉,薛问香按照药方配比将灵草一股脑放进去。

许藏玉隔着窗问他:“不是连本门弟子都不教?”

“你当是人都能领悟,学到多少是你的本事。”

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熬好,薛问香用灵力吹到恰好的温度才端过来,但味道不是很美妙,许藏玉皱眉未接。

薛问香气道:“喂,你当谁都能喝到本少主熬的药。”

许藏玉清楚薛问香不会害他,咬着牙灌了下去。

“怎么样?”薛问香问。

“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痒。”痒得他想挠包扎好的手腕。

“痒就对了,血肉新长总是如此,你经脉受损,不下猛药,恐怕难修复如初。”

“不行,我想挠。”

痛可以忍,痒却难熬,更何况这种痒,越来越明显,像千万只蚂蚁叮咬。

薛问香摁住他的手臂:“忍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很快。”

“你确定这不是痒痒粉?这根本不是人能忍受的。你们暗香楼哪来的邪门药方。”

怎么会痒到钻心,手指揪住薛问香的衣服,恨不得狠狠挠在自己身上。

许藏玉几乎瘫在他怀里。

“我幼时重伤长老们给我寻的药,没有试过怎会给你用。”

那些人追杀他娘时,几乎也把他剁成烂肉,他被护在身下,才得一息尚存。

那时他日日喝这药,痒到受不了就被捆在床上,忍了几天还是几个月根本记不清。

身边只有长老们忙碌的身影。

只记得清醒时,磨坏十指。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许藏玉的挣扎不再剧烈,薛问香才松开他,解开手腕纱布。

那处凹陷下去的血肉已经重新生出,伤口处只余浅淡粉色。

“看吧,没骗你。”

许藏玉擦去汗水,用灵力探看,受损的经脉也已经重新连接。

寻常药物能治外伤,修复经脉绝非易事,他做好了修为跌境的准备,可现在安然无恙怎能不开心。

当即喜笑颜开:“少主大人,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睡不惯榻,床我让给你。”

“现在知道讨好我了,回报仅仅是一句话吗?”

薛问香的身体压了过来,目光中带有侵略性,许藏玉不得不撑住倾倒的腰。

那张脸贴过来时被他侧首躲开,脸颊擦过一片柔软,温度炙热。

“你……真的不考虑楚舒了?”

耳垂被咬了下,下口重,复又松开,舔舐咬红的痕迹。

“再说这样气人的话,我可就要……亲你了。”

是句威胁人的话,就差一点许藏玉就被吓到。

许藏玉深感自己堕落了,居然觉得被男人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想到和楚舒相处的那段日子,亲密之时,似乎并没有多少排斥。

但这似乎也代表不了什么,他不敢说自己爱着楚舒。

原以为演戏就行,但没想到楚舒就是个疯子,他不敢保障自己的演技没有破绽。

但可以确定,楚舒发现他从始至终都在演戏,一定会杀了他。

“你在想什么?楚舒?”

薛问香发现他居然在走神,自己真的这么差劲?

那两个碍眼的进了苦修崖,最好相互斗到死,把剩下半条命也斗没。

明明都是许藏玉的师兄,还肖想自己的师弟,龌龊!

“许藏玉你究竟喜欢谁?楚舒还是你那位道貌岸然的师兄?”

许藏玉无法直视他直白的眼睛,胡乱诌了句:“我喜欢成熟稳重、懂事还肯上进的人。”

薛问香脸色难看,咬牙紧绷,说白了许藏玉还是嫌他年纪小。

年龄是他无法迅速跨越的东西,就算许藏玉不说,他也看得出来,许藏玉并不是以当作男人的眼光看他。

“你还小,不知道女人的好,之前不是还喜欢楚舒吗?”

薛问香早晚会被他气死:“那你知道女人的好?”

他听不进去许藏玉又乱扯什么,转身头也不回冲出去。

*

与此同时,苦修崖。

两道盘坐身影楚河汉界般分明,各落一方。

气氛死寂。

阴沉的死气禁锢体内灵力,唯有伤口突破压力生长,缓慢又清晰。

这样的恢复速度,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康复,掌门刻意磨两人性子敲打之味明显。

可楚舒等不及,等不及把时间耗在这种鬼地方每天还要被迫面对萧明心那张脸。

闭目不闻,耳边细语却实在突兀。

他果不其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神情讨好,用袖角揩去萧明心额间汗珠。

“师兄,你怎么不理理我?”

红唇几乎凑到他脸上,而另一人不为所动,那虚假的东西就更加放肆一口亲在他脸上。

“能不能收收你脑子里肮脏的想法!”

楚舒拔地而起,冲出去的脚又被扣在地上的镣铐紧紧锁住,这才避免一场冲突发生。

不得不说,掌门预料的很准,若是不加以束缚,两人不你死我活才怪。

那双眼睁开,平静之后,旁边的人影才消失。

“教训别人之前先管管你自己。”

前日,萧明心睁眼时,看到的是“许藏玉”身着婚服,端着合卺酒喂楚舒。

若不是他取了地上的石子砸过去,接下来就能看到两人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