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该叫你师父看看他的好徒弟的嘴脸。”
“装的一副好徒弟好师兄的样子,脑子里全是下流龌龊,许藏玉知道他的好师兄对他有这些想法吗?”
“还是被你这副人模狗样骗的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楚舒最看不惯萧明心的装,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实际盘算深谋。
“我最起码没有骗他,让他以为喜欢的是谁都分不清。”萧明心没有否认。
楚舒也知道,这是他最拿不准的事,但既然已经纠缠不清,就没有轻易放下的道理。
两人的第一次久谈以相互讽刺结尾。
空间波动,走进一个穿着灰绿袍子的弟子,小心穿过沼泽之间,将东西递交两人。
“两位师兄,掌门命我送伤药和辟谷丹,若是还有其他需要尽可告诉我。”
来人是陈知光,顺便检查了番两人的伤势,观无恶化才放心。
“许藏玉如何了?”那些东西楚舒看都没看,最放不下的是外面的人。
“放心,楚师兄,三师兄没事,只是掌门让他做交换生前去暗香楼求学,也不知多久才回。”
“怎么偏偏是他!”
楚舒和萧明心都难掩内心波动。
掌门怎么就偏送许藏玉过去,很难说不是刻意。薛问香能是什么好人,和萧明心一路货色。
“陈师弟,你能不能松开我的脚镣?”
陈知光面露难色:“不是我不帮你啊,楚师兄,掌门……”
他搬出一面镜子放在两人中间,“怕两位师兄有意外,掌门着令弟子监管,两位师兄有什么想法还是歇歇吧。”
那面镜子可以看到外面监管的执法堂弟子,同样外面的人也能看到里面。
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苦修崖比坐牢难多了,若是杂念浮生,都叫外面那群人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想想,楚舒就难受极了。
“有劳师弟,我不在竹雨峰,若有事,望师弟多费心。”
陈知光听出了萧明心的意思,颌首应下——
作者有话说:猫猫便血终于好了,可以睡个好觉了
——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引用宋·王安石《梅花》
第36章
薛问香吹了半夜冷风, 越吹越气,待到月上林梢又走了回去。
小屋葳蕤的烛火比惨白的月光温暖,一闪一闪勾动着心,脚步不自觉快了些。
行至门边, 薛问香气笑了。
许藏玉居然关门了!
他怎么心安理得关门的。
薛问香满怀怨气, 从窗口翻进,正撞入许藏玉眼里。
“……呃, 其实门没锁。”
“……”
薛问香就这么尴尬地站着, 火气不上不下, 嘻嘻的嗲笑声引起他的注意。
此时,许藏玉半卧在床上,手摸着一团软乎乎的肚子,笑意还未从嘴角收敛。
刚才的坏笑就是这个白毛畜牲发出来的, 翻着肚皮,在那被褥上滚来滚去。
操!
这小畜生不是被他扔林子里了,怎么找过来的?
他都没睡的床, 倒是让它占了便宜。
“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床上带,这种毛多的狐狸骚味重不说,身上还有虫子。”
许藏玉扒开毛缝看过, 很干净,一点味道都没有,还有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手感甚好。
“小狐狸没你说的脏, 我掐过去尘诀才让它上床的。”
估计听许藏玉维护它, 小狐狸尾巴摇得更欢, 舌头舔着许藏玉手背,不忘看一眼旁边站着黑脸的人。
薛问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小畜生刚才的眼神是朝他挑衅吧。
他今天非得把这畜牲的毛拔了!
薛问香伸手去抓它, 手还没挨上,小狐狸便凄厉嚎叫,四个蹄子抖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这畜牲怎么了。
他下意识去看许藏玉,见他目光谴责,不敢置信,顿时哽住。
“这么小的狐狸你也下得去手!”
薛问香气得倒呛:“你哪看见我动它了?”
许藏玉抱起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拢在怀里摸头安慰,挑起包扎的前爪,上面已经浸透鲜血。
那只爪子无力的耷拉着,似乎像是断了。
“这不是你做的,还能是它自己弄的?”
薛问香:“……”
他居然被一只畜牲算计了!!!
“我要动手,这小东西还能活?”
火气上头,薛问香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灌了口凉茶,又见许藏玉给那畜牲上上下下检查,那畜牲摇着尾巴谄媚,哪有方才要死不活的模样。
更气人的是许藏玉居然抱着这畜牲睡了,那畜牲的头就搁在他胸口处,肆意妄为的拱动,尖嘴咧出故意夸张的笑。
这狐狸分明是成了精的灵兽,伪装跟在许藏玉身边不知道安了什么心。
薛问香气到半夜没睡,床榻那边的动静消失之后,倏地从榻上起身。死狐狸在许藏玉身上睡得正香,他才靠近一步,就睁开了眼盯着他。
普通狐狸哪有这样的警觉性。
他早有预料,用灵力定住狐狸,顺便给许藏玉点了昏睡,才揪着后脖颈把狐狸拎起来。
“敢算计我,你这辈子可算栽了。”
小狐狸虽然动不了,那双眼睛却阴沉沉地盯着人,薛问香揪着它的皮毛丝毫不留情:“你这身皮子倒不错,想必会有不少人喜欢。”
那双眼中的恨意更深,薛问香冷笑着嘲讽它无能,将狐狸拎去市买场。
“薛少主您大驾光临,可真稀客。”市买行的老板细长的眼睛里挤出浮腻精光的笑,一边招呼人搬椅子,一边亲手端茶过来。
“您这是过来”他看着薛问香手里已经有了只小宠摸不清问了嘴。
薛问香坐上香檀交椅,拎起手里的东西:“我要一只和这一模一样的狐狸?”
“哎,好。”
老板应了声,很快找来一只一模一样,不细看眼神几乎毫无差别。
懂行的老板也发现了问题:“薛少主,这只和您手里的没有差别,只不过眼神比不上您手里的有灵气。”
老板手里的狐狸,呆呆傻傻,被人训练的漂亮恭顺,被揪着脖子也不敢乱动,比他手里这只会耍心眼子的乖多了。
薛问香很满意,将手里那只丢给了老板:“那是我偶然捕得的灵狐,被我封了灵力,狡猾得很,不善亲人,就交给老板你了。”
这根本就是天上掉馅饼的生意。
普通狐狸用来玩乐的小宠连灵狐的一根毛都比不上,又生的这般好看,挂出去卖给那些修士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难怪我瞧着这狐狸品貌不凡,还是少主您慧眼识珠,我必会给它寻个好人家。”
怕灵狐溜了,老板在薛问香脱手之后就把它丢进了锁灵笼,薛问香这才放心离开。
想起那狐狸爪子上还有伤,于是给这只爪子也裹了层布,忙活完抱着狐狸回去已经天亮。
许藏玉已起身晨练,试着手里新得的剑,剑花打得行云流水,瞧着晨光中走过来的薛问香,惊了声:“你去买了只一模一样的狐狸?”
薛问香差点没绷住,呼了口气,把小狐狸脸掰过来让许藏玉看清楚:“怎会这么说,这不就是昨天那只,早上我见它溜了出去,找了半天才找回来。”
“你没搞错吧?”
许藏玉拨开脚边杂草,那只下半夜被薛问香卖掉的狐狸正盘在地上睡得正香,身下还铺着许藏玉的衣服。!!!
“这只长得这么像它难不成是他的兄弟姐妹?”
许藏玉要抱薛问香手里的狐狸被它察觉,立马起身,用大尾巴缠住许藏玉的脚不满地撒娇,许藏玉只好把它抱起来哄,揉着毛绒绒的肚子,把小狐狸摸得直嘤嘤。
薛问香看得眼抽,对比他手里茫然不知的狐狸看起来更呆。
阴魂不散的狐狸精,锁灵笼居然都没困住它。
摸着摸着,许藏玉忽然到不对,一把拎起还撒娇的狐狸看它肚皮,雪白的毛发中竖起的硬物十分明显,他刚才不小心就摸到了。
“原来是只公狐狸,这是发情了?”
小狐狸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蓬松的大尾巴迅速裹住肚皮遮住羞处,薛问香冷笑着摸腰间的刀:“畜生就是这样,我正好略懂阉割之术,让我解了它的痛苦。”
“算了,它身上还带着伤呢。”
小狐狸感激地看着许藏玉,水汪汪的眼神可怜极了,可下一瞬便被毫无防备地扔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许藏玉在手上使了好几遍去尘诀。
没说一句嫌弃,却冷了狐心。
薛问香幸灾乐祸对手里的狐狸说:“压它。”
没想到这小狐狸还真听话,他一松手,就往死狐狸那跑去,压着它黏来黏去。
“这么漂亮不配个种可惜了。”
怕它跑了,薛问香特地设了个小结界:“给你千挑万选的媳妇,便宜你了。”
他将许藏玉拉进屋:“接下来非礼勿视的事情我们就还是回避一下。”
房门在身后关上,许藏玉道:“大白天你关什么门?”
“你真以为那小东西是普通狐狸?”
他讥讽道:“十只狐狸都没那只精,况且那妖虫连你金丹修士都难抵抗,它一只白毛畜生如何抗住的。”
“它确实颇通人性。”
“我就怕它是冲你来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薛问香取了壶酒晃了晃:“我不相信这东西没有目的,别忘了这是修真界,灵狐修到一定境界亦能化人形。”
“民间妖狐化人以双修夺人修为的不在少数,你怎么保证这只没有想法。”
这些话几乎挑起来许藏玉毛骨悚然差点被狐妖强上的回忆,连带对小狐狸不错的印象也大打折扣,想起他昨天还和那狐狸同床共寝,更是膈应。
薛问香灌了口酒,脸上浮出红晕,眼底呈现深色,目光锁住他,大概酒劲上头,他又喝了几口,醇厚的酒味飘到许藏玉鼻尖,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浓。
“你——”
许藏玉真怕他醉过去,可忽然就被薛问香压在窗边,酒香从鼻尖飘进嘴里,辛辣回甘,他口中的酒被裹挟着送进许藏玉嘴里。
在被迫吞咽之后,又纠缠着不放。
这醉得也太快了
外面闹腾的呆狐狸早就被另一只摁头踩在地上,瑟瑟发抖,发出臣服的呜咽,在许藏玉面前的谄媚眼神已然变得矜贵高傲,细长的狐狸眼颇具威严。
可他不得不装乖,来维持许藏玉对自己的好感。
直到窗边传来动静,细长的狐狸眼猝然瞪圆,圆润的爪尖也尖锐凶狠。
窗边的少年被另一人压着,肆意妄为争夺呼吸,酒瓶滚在一旁,瓶口倾洒的酒液洒得到处都是,少年身上几乎裹满酒香。
脸是红的,眼是红的,推搡的手被扣住,呜咽着反抗。
身体几乎贴在一处,借酒乱性的家伙,腰肢明显顶了下。
“别动了,让我抱抱。”
许藏玉气得咬了他一口:“这就是你说的试探?”
薛问香痛嘶了下,破皮的唇上渗出血,被舌尖舔进嘴里,可他依旧不知死活地笑:“下口真狠,痛死了,给我舔舔。”
“我不该咬你嘴,就该咬掉你的舌头。”
许藏玉冷着声,呼吸还没缓过来,舌头麻了半天。
薛问香怎么就跟狗似的乱啃。
许是尝到了味,被许藏玉骂了也不气,拱着脑袋贴过来在他颈侧蹭来蹭去,一个没注意,颈侧就被吸了一口。
第37章
薛问香几乎忘了盯外面那只狐狸, 注意根本没办法从许藏玉身上抽离。
以至于在感知到危险的瞬间,刀拔了一半就被一条巨大的尾巴打飞。
砖石垒砌的墙壁破开一道裂缝,碎石灰尘簌簌落在身上,薛问香居然半天没有站起来, 喉间腥甜, 鲜血上涌。
他扭曲地将断掉的肩胛骨复原,拄着暗香刀撑起身体, 看着面前近乎庞然大物的狐狸, 眼底浮现冷色。
“终于不装了?”和他预料的一样, 这只狐狸绝非俗物,刚才打他那一尾也并非完全是他的大意,就算是全神贯注恐怕也难轻易逃脱。
“居然是八尾灵狐。”
灵狐化九尾遇劫成仙,这东西已经近乎脱离人间道, 也许只需几百年就可得道,许藏玉怎么会招惹上的?
八尾狐的身体小山般挤占了半间屋子,一条裹紧的尾巴里还藏着一人, 许是意识到这样的体型并不合适才缩减身体,只现半人之高。
通身毛发灵光溢彩,八条尾巴也漂亮极了, 可却被人暴力扯开。
许藏玉警惕地看着他,退至薛问香身前:“我们无冤无仇,阁下为何伤我朋友?”
本该醉意迷离的眼中一片清明, 对他的变化也没有过多惊异, 他才恍然中了两人的计谋。
“我以为你们不是朋友, 哪有朋友借酒行强迫之事,现在看来你也并非排斥对吗?”
许藏玉不由蹙眉,狐狸的话柔柔的却藏着让人感到不适的刺, 他想不起似乎在哪听见过。
薛问香拔了刀:“少问东问西,又不关你的事,不敢真面目现身,是见不得人?”
狭长的狐狸眼,倏然凶狠:“世人畏惧暗香楼之名,可,我修炼人身的时候,暗香楼连影子都没有。”
“人还年轻就莫要逞凶,你若识时务,现在最好离开,区区元婴的小修士。”
许藏玉知道他是冲自己来的,薛问香挨了那一下实属无妄之灾,对方还未动手,说明并不想大开杀戒,他扯了下薛问香的袖子:“你先回暗香楼。”
薛问香却像受了刺激似的:“我不回!把自己媳妇丢下临阵脱逃还算什么男人。今天除非我死,他休想从我面前抢人。”
十年前,他手无缚鸡之力眼睁睁看着亲人被剁成碎块,现在他有刀,还有算是拿得出手的修为,怎么能够像废物一样跑掉。
“谁是你媳妇?”许藏玉被他气笑,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几句气势汹汹的话着实暖心。
连命都不要吗?真是个意气用事的蠢小子。
“我知道你在骂我,临死之前,让我叫一声怎么了。”
狐狸细长的笑声像勾魂的锁:“这就是世间痴情郎吗?可惜,怕是今日要埋骨于此。”
狐尾像鞭子一样抽过去,却被一道道光刀阻拦,如同穿梭在刀林剑雨中,迅猛的刀风接连不断,行成挡盾,硬生生扛了这一击。
小屋轰然化作废墟,许藏玉根本无法想象,刚才那道堪比化神让他喘不过气的威压居然真让薛问香挡住了。
那刀法快到肉眼无法看清。
狐狸诧异地收起尾巴,看向他手里的武器:“你的刀法有点意思。”
许藏玉也看出来了,暗香刀攻击不足,但防御实属逆天。
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许藏玉捏紧手里的剑,道:“死之前不知能否见阁下一面?”
他就算死,也不想不明不白。
狐狸忽然笑起来:“说什么死不死的,哥哥既要求了,我岂能不听。”
八尾狐狸活生生变了个春波柔情的美人,天霞锦衣拥簇一张娇花似的脸,那张脸再熟悉不过。
素质感人的薛问香率先破防:“我□□祖宗的游逢春!”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
许藏玉犹疑地问:“你不是人?”
“不是人,狐狸也很可爱的,哥哥不喜欢?”
许藏玉嘴角抽动:“别叫我哥哥受不起。”
游逢春不大乐意委屈眨眼:“我虽修行数百年,化形却没多久,按照狐族规矩当然可以叫你哥哥。”
薛问香恶心到了:“一把年纪还装嫩,你要不要脸。”
许藏玉给他喂了疗伤丹药,顺便堵住他的嘴。
游逢春虽是春辞坊坊主,却也是实打实堪比化神的实力,犯不着把人得罪死。
他的顾虑和眼底未消的警惕没错过游逢春的眼:“方才我以为他欺负哥哥才出手,哥哥不用紧张。”
“你怎么会在玉安村?”
十几年了许藏玉就没见过修士来过这,更别说依灵气而生的灵兽。
“我原是想寻一处荒野之地炼化从你师兄那得来的妖丹,谁知道进了那处鬼林子,还被咬虫食肉险些丧命,要不是碰上哥哥,恐怕一辈子也出不来。”
衣摆摇曳,身影忽然出现许藏玉身后,许藏玉还来不及躲就被抱个满怀,和那张如花笑颜贴近。
“哥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命定的缘分。”
“命定个屁!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薛问香将人拉开,控诉他的罪状:“你报恩的方式就是拆了恩人的房子吗?”
好好的屋子现在一片狼藉,游逢春自知理亏,也仍不看薛问香,只向许藏玉求饶:“是我的错,哥哥我让人给你盖间更大的。”
只是回家一趟,居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着面前两尊大佛许藏玉一阵头疼。
“不用修了,修仙之人饮露喝风本就常态,接近自然挺好的。”
他自认倒霉,席地打坐修炼。
可这两人一个没走,薛问香嗑药疗伤,游逢春居然也有闲情雅致奶起小狐狸,一口一口喂它吃肉,吃完就溜到许藏玉腿上睡觉,游逢春笑着骂它没良心。
小东西对许藏玉格外亲近,许是他看起来比较好接近。
然而事实也是如此,许藏玉原本赶了它,没想到这东西又偷偷溜了过来,还将嘴里藏着没吃的肉叼着给他,许藏玉觉着好笑,就任由他去了。
直到当晚,下了场大雨。
许藏玉抱着小狐狸两人狼狈的躲在树下,一人一狐像落汤鸡,这苦日子谁爱过谁过。
“既是修行哪里不可,哥哥不如随我回春辞坊?”游逢春撑着伞过来,伞面倾向他。
薛问香不甘落后,也追过来:“算盘打得挺好凭什么跟你回去。”
游逢春:“我自是要报恩的。”
许藏玉揉着怀里的狐狸头:“救人不为恩,若遇到的是它我也会救的,你不用一定要报答。”
雨许久才停,最终是暗香楼和春辞坊的人修好了屋子,为了里面的布置摆放两方的人差点打起来。
最后里面一边鎏金配红梅,一边酥纱吹诗画。
他们不知道怎么说服彼此,居然摆了三张并排的床。
看样子,打算长住。
许藏玉索性也没让他们闲着,指挥着他们出去干活儿。
游逢春担起修缮房屋的重任,薛问香则成了许藏玉陪练。
暗香刀法确实诡谲,也不知和他手里的无畏剑谁更胜几分。
金丹对元婴差了一个境界,许藏玉应付不暇,步步后退。
但暗香刀的进攻远比比不上那天迸发的防御,对付暗香楼的功夫,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许藏玉硬着头皮往前冲,手里的剑居然渐渐续起磅礴推海之力,薛问香察觉不对,被迫改为防御来抵抗。
剑盾挡下,薛问香还不敢相信被他金丹之力逼退。
“无畏剑,不退,即为战。原来是这个意思。”
许藏玉很惊喜,真让他找到宝贝了。
看着普普通通的剑,堪比神兵利器。
薛问香同样吃惊:“若不是我近日悟了暗香刀法的真谛,还不一定能躲过你刚才那剑。”
能让他亲口承认,这把剑着实不俗,许藏玉笑道:“生死之间顿悟,看来你要感谢游逢春。”
薛问香冷哼:“我谢他做什么,又不是因为他。”
他收刀靠在树上,阳光抛洒的阴影挡住眉眼,不肯露于人前的情绪,在阴暗中肆意生长。
“许藏玉其实有句话我骗了你。”
“哪句?”
许藏玉站在阳光之下,阴影如刀锋将两人切割出一条界限。
“其实,我娘并不弱,那些人惧她手里无刀却打下暗香楼的一片天地,更惧暗香楼会一直强大。他们怕她,怕天下谁人不知的暗香公子若有刀会断了他们的路。”
暗香公子,暗香楼楼主,书里早早下线的boss,虽然只有寥寥几笔,却有相当高的人气。
许藏玉还记得某书粉画了张翩翩公子图被狂喷不符合玩刀的武生形象。
可——
“暗香公子是你娘?难道不是你爹?”
无法修炼的普通人居然是暗香楼幕后操纵,难怪有人要怕。
“是我爹只是名义上的说法,怕那些人私自报复而已。”
“我娘手里无刀,却是暗香楼的骨,而我爹才是撑起那根骨的刀。”
“我一直不明白暗香刀法凶狠外露却以防御为主,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
暗香刀的存在从来不是为了杀戮,而是守护。
就像是,爹守护娘亲。
而他,亦要找到守护的爱人。
薛问香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失败的继承人,十几年还不得本门真谛。
原来,最冷酷无情的刀中藏的是柔软的情字。
他自嘲地笑起来:“我今天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你能悟出来就不算太蠢。”许藏玉往前踏了一步,果然看见他眼眶湿润。
不愧是伤春悲秋的薛玉玉啊。
脚步刚停就被一把拽过去,耳边一声轻语:“谢谢你,许藏玉。”——
作者有话说:自以为狂狷霸道的薛玉玉,其实被人哄一句就哭得要死
第38章
“要真谢我, 不如叫我一声哥哥。”
“休想!”
许藏玉被一把推开,薛问香咬牙切齿:“难怪死狐狸老是叫你好哥哥,原来你真有这种癖好!”
“瞎说什么,我大你几岁, 还不能让你叫我一声哥哥。”
薛问香誓不退让:“一辈子都别想。”
“算了, 算了,我去看看游逢春, 一整天也没见个人影。”
薛问香跟过去:“还找什么, 八成是走了, 等下我就扔了那张破床。”
他的腿上被咬了一口,是成天睡大觉的白毛狐狸,下口挺重,薛问香揪着它的后颈, 对许藏玉说:“和游逢春一个德行,长得也像,没准是他的私生子, 你可别被骗了白白给人养儿子。”
小狐狸虽然凶,胆子却小,被吓得瑟瑟发抖, 得到许藏玉解救,才安分待在他怀里。
“这狐狸不是你买的吗?现在又嫌弃。”
许藏玉知道他生小狐狸的气,明明是薛问香买回来的, 却认贼作父围着游逢春, 小狐狸还是只幼狐, 寻同族庇护再正常不过。可游逢春是只狐狸精他万万没想到。
没看见游逢春,倒是撞上了郑若。
“你可看到一个穿着粉衫的男子?”
“你说的是游哥哥吧,”郑若止不住笑意:“他正在城里给人算卦呢。游哥哥还说我以后前途无量, 说不准会成为大人物。”
薛问香嗤笑一声:“哄人的话谁不会说,也就你这小丫头信他的鬼话。”
“哼,游哥哥才不会骗人,现在城里的有钱人都找他算,肯定是有些本事的,难不成所有人都是傻子。”
两人闻讯而去,远远看见支起问卦断事的摊位前挤满了人,数不清的女人把四周全都围了起来。
“先生,你看我姻缘如何?”
姑娘含情默默,欲语还休,看见面前人绽然一笑,眼睛都直了。
“姑娘可不要觊觎芳心已托之人。”他说着却抬眼看去人群中许藏玉的方向。
姑娘大失所望,又问了其他的,得到回复才满意离开,丢了银子放到桌上快要堆成小山的麻袋。
“我还以为是什么本事,原来是出卖色相。”薛问香万分鄙视:“给人算姻缘,他给自己算的明白吗?”
直到乌泱泱的人渐渐少了,几个富商算完之后全都满意离去,小山的麻袋再也装不下一点。
游逢春撑着下巴看他:“哥哥也要算卦?可是问姻缘?”
“我可不敢找你看,你给他们怎么都说的是好话,难不成所有人都是顺顺利利?”
游逢春笑得神秘,指着离去的富商:“我只说他会娶得一房美貌小妾,可没说日后会被小妾卷走万贯家财,妻离子散。若是他身正心端,何至招此祸患。”
“你不劝劝他?”
“若是有转机,他的未来何至于一片灰暗,执迷不悟之人,不可救。”
他又抛了一卦道:“我若说哥哥的卦象,凶灾坎坷,哥哥可愿跟我离开避祸?”
桌上的铜钱泛着油光,边口圆润,似是在他手里摸盘过很久,许藏玉看不懂卦象,只将铜钱收起放在他手心。
“或许世上还是执迷不悟的人多吧,要真有祸,躲又能躲几时。”
游逢春垂下眼,铜钱在掌心发烫:“还是哥哥通透。”
薛问香用刀柄敲着他的桌子:“死狐狸为了拐人,你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我还在呢,整个暗香楼岂会连个人都护不住。”
他把许藏玉怀里的狐狸揪出来丢过去:“你儿子自己不养我就丢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薛少主,”游逢春收了铜钱,将一袋银子给许藏玉:“虽然不多,但可能勉强为村里贴些新瓦。”
郑若冒着星星眼:“游哥哥好好,哥哥你累不累,我给你收摊。”
“有劳郑姑娘。”
温温柔柔的声音听得人心飘,郑若殷勤地收好东西,怀着几分忐忑问:“我知道游哥哥很有本事,那能不能看看玉安村的未来,会像传说那样会变富裕繁盛吗?”
小说里的结局,主角萧明心在此除邪,原主和玉安村付诸一场大火。
许藏玉摸着郑若脑袋:“别为难你游哥哥了,就算知道,有些天机也不能轻易泄露。”
游逢春笑道:“此卦我批不准,不过我相信哥哥,有哥哥在玉安,未来必不会差。”
“太好了。”郑若拍着手,“我爹娘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大家回去吃饭吧。”
薛问香瞪她:“好你个小丫头,我来这么久,都没见你这么殷勤。”
郑若撇嘴解释:“我爹娘说你们修仙之人不要吃饭,况且现在不也叫你了吗?”
合着他是沾了游逢春的光,薛问香不禁怀疑难道他真比不上游逢春那个笑面虎。
晚饭时,郑若父母一口一个游公子,又是夸一表人才,又是夸品貌不凡,只有薛问香冷着脸灌了口酒。
薛问香虽然年纪小,却早早担事,面上已具一门之主的威严,大家对他的态度倒不是忽视而是恭敬。
许藏玉跟他碰了杯,悄声说:“其实大家只是有点怕你,背地里都说着你的好话。”
薛问香看着酒碗里自己的倒影:“我看起来很凶?”
他声音急了些:“你是不是也怕我。”
酒意涌上面颊,许藏玉故作胆怯:“当然怕了,我们的薛少主可会一言不合就给人下穿肠烂肚山楂丸。”
薛问香脸色顿僵,耳尖红染:“再提这茬我给你的嘴亲烂。”
声音格外小,只有游逢春眯了眼。
“什么烂了,菜煮烂了吗?”郑若道。
郑钱也忐忑地问:“那我让阿若娘再给公子炒一盘。”
“不用,”薛问香拦下他,面对他们不安的神色收敛神色,夹了一口菜:“我说软烂刚好,小丫头你该治治耳朵了。”
游逢春忽然给他夹了块糯年糕:“多吃些这菜,专治嘴硬。”
“谁要吃你给的东西。”他丢到郑若碗里,郑若不在意,几口吃了。
晚饭打打闹闹的过去,回去路上,薛问香难得沉默,大概是他闷酒喝的最多,一沾床榻就睡了过去。
游逢春还打趣,年龄就是好,倒头就睡。
小狐狸在游逢春床上滚了圈也睡得正香。
许藏玉的床在他们中间,一翻身就见游逢春看着自己。
“黑山的封印阵文有新刻的痕迹,是你做的?”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哥哥。”
出乎意料的坦然,他竟然没想着找借口敷衍。
“你知道里面的东西?”
“都是一些虫子罢了,别管那些,我可不想看见哥哥再割一次肉。”
他忽然变成狐狸,跳上许藏玉的床,窝进他怀里。
许藏玉原本要揪着他的几条尾巴丢出去,抓进手里又忍不住摸了两把。
兽形实在可爱啊。
狠下手揉捏到尽兴,然后就像渣男似的抛手撒开:“你的恩报完了,不用再增加陪睡这一项。”
八条尾巴都紧紧裹着许藏玉手臂,无法甩开:“哥哥真的不考虑吗?双修也可以增加修为。”
“多少大能表面光风霁月,实际用炉鼎供养已身,不过,若是哥哥的话,修为拿走就拿走吧。”
许藏玉掐住狐狸嘴:“你以为我不知道双修什么意思,还不至于魔怔到随便找只狐狸双修。”
狐狸嘴嗡嗡的,依旧狡辩:“哥哥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不需要哥哥负责。”
还越说越渣了。
床上忽然又一沉,薛问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大晚上发什么骚,忍不了就去洗澡!”
薛问香满身酒气,下手没轻没重,狐狸尾巴都给他揪秃一块。
漂亮的尾巴尖被狗啃了一样,气得游逢春咬了他一口。
“书上诚不欺我,狐狸精就是骚。”
“我们狐狸从不三心二意,朝三暮四的是你们人。”
“哦,是吗?坊主收藏了多少春宫图,还敢说专一。”
“你有什么脸说我,追着楚舒屁股多年的是少主你吧,不是喜欢女人,怎么突然换胃口了?真忘得了你的白月光。”
两人越闹越凶,床都快塌了。
“砰——”
两人忽然倒下,许藏玉把两个揪着的脑袋放开,两人额头上均出现了个红肿的包。
他不下手,还不知道新盖的房子能不能保住。
他揉着被吵醒的小狐狸,抱着滚向另一边睡去。
小狐狸很开心,翻着肚皮让他撸。
次日。
薛问香还沉浸在抱着美人的幻梦,摸着摸着,睁眼却看见游逢春那张恐怖的脸。
两人飞速弹开。
游逢春满脸凄哀:“我不干净了。”
昨夜醉酒都没觉得恶心,现在薛问香感觉要吐了。
“我才脏了,一身都是毛。”
他嫌弃地拍衣服,却发现指缝里也有狐狸毛,浑身顿觉不适。
争吵的声音叫醒了许藏玉,他看着两人:“昨晚睡得如何?”
头顶的痛后知后觉,薛问香这才想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控诉道:“你居然对我也下得去手。”
男人果然不能惯着,自己错了,反倒理直气壮。
“哦,不然呢,等你们把房子再拆一次。”
“既然你们都看不惯彼此,不如趁早收拾回家,我这小庙哪供得起二位大佛。”
两人齐齐沉默。
同声道:“是我错了。”
第39章
秋去冬来, 雪落天寒,小狐狸生了场病,被游逢春带走寻药医治,薛问香没高兴几天也被属下叫回去处理积压的事务。
许藏玉依旧没等来宗门的任何回信。
眼见田中药草渐渐枯死, 药馆几乎到了临近关门的地步。
药馆主要卖的金灵丹能帮助修士提升修为, 药方是许藏玉从天一宗所得,但材料主要由玉安村人种植, 原本药材收获不佳, 金灵丹价格应该上涨, 可现在居然还降了一半。
除去人工、店铺租金和白送没有区别。
许藏玉冒雪过来,卸下沾满风雪的披风,瞧了眼药柜就觉不对。
“郑叔,金灵丹的价格没有弄错?”
店中客人熙熙攘攘, 郑钱让郑若招呼,把他拉进里面的货房。
“可真不是我想故意降价,是第一药馆济世堂把价格降了一半, 其他人跟着降价,我们不降没有办法。”
“济世堂?他们的药为何卖的这么便宜?”
郑钱扒开货房里的药草袋子,“这是我们从济世堂进的货, 便宜了两倍不止,只是效果差了许多,五年份的换一年份, 补血的千芝草用了同等功效的白扁霜替代。”
许藏玉越听心越沉:“我虽不懂药理但——这行不通郑叔。”
“可济世堂都这么做的, 挣的盆满钵满, 自入冬以来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可我要不这么做药馆早就要关门大吉了, ”郑钱叹了又叹:“药馆入不敷出,他们不少气性高的说不让你一直养着,跑到济世堂做工,工钱已经好几个月没发过了。”
“我们小门小店不敢和他们比,他们连工钱都敢不给。”
“甚至买了夜明珠,可以方便伙计接连不断日夜做工。”
许藏玉忍不住扶额:“真是用的一手好牛马。”
郑钱:“可不是,我们村的牛马天黑都要歇着呢,他们连牛马的待遇都不如。”
“郑叔,换过药方的金灵丹已经卖了多少?”
郑钱神神秘秘打开角落里的箱子,眼神里激动不已:“两千两,这得需要我们挣三年,有了这钱村里的孩子未来都不愁了。”
说着发现许藏玉脸色难看,手里捏着的药材顷刻间粉末。
“把这些东西都毁了吧,还有所有金灵丹全部收回。”
郑钱惊愕:“这”
许藏玉沉默着走出库房,回忆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原主下场悲惨,修为尽废,除了得罪萧明心被报复,好像还有一个被他忽视的罪名——
借宗门之名,大肆敛财。
“你们店里的金灵丹一瓶只需要二十两?”
门外风雪越来越大,店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只有个拄剑撑着身体的少年苍白着脸进来,身着白衣,几乎和风雪融为一体,郑若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一眨眼就突然出现,还以为是什么飘来的游魂,走路也轻的没声。
郑若正要把药给他却被许藏玉叫住。
“抱歉,店中金灵丹不再售卖了。”
少年眼睑黑沉,一步三咳,眼睛阴恻恻地盯人:“药架上还有凭什么单单不卖给我,你是这里的老板?”
说完,坐在一旁,大有不买到药不罢休的架势。
郑钱匆匆来迟,递上一杯热茶,见许藏玉没有松口的打算只好道:“我是这的老板,客人你别生气,要不看看其他的药?”
那杯茶许久未接,郑钱只好笑着放在他手边,郑若不懂许藏玉为什么这么做,但这人的傲慢着实讨厌。
“说了不卖了,听不懂,你要是来找事的,大门右边慢走不送。”
少年不依不饶:“若我偏要买呢?”
一张纸人从他手里飞出,抱起药架上的金灵丹跳过来,半空中被许藏玉劫走,纸人气得跺脚,飞过用两只纸手猛捶许藏玉肩膀。
纸人虽然轻飘飘的,一拳下去,十分肉痛。
这个年轻人看着病恹恹的本事倒不小。
许藏玉用灵力控制纸人身体,纸人身体变得僵硬,一拳头在空中要落不落,他注意到年轻人的手指在微微抖动,只不过越来越抖,最后竟一口血吐出来。
“金丹修士小瞧你了。”
身体又痛又麻,年轻人眼底渐渐涌起狠意,他看着眼前人走近,掌心快要打在他心口。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灵力平复心口翻涌的血气。
“你心脉有损,不可急功近利用金灵丹提升修为。”
“金灵丹给不了你,这是我师弟炼制的极好的伤药,或许能帮你恢复心脉。”年轻人伤得很重,体内灵气更是暴躁无序,身体已经濒临半废的状态。
这是陈知光给他作为破阶贺礼的伤药,品阶不凡。年轻人是个识货的,只闻了下便知他所言不假。
他并没有立刻吞下,而是反复转着手里的玉瓶:“我最后问一遍,药馆的老板是谁?”
许藏玉哪还不明白男人是来找茬的,拦住郑钱的话率先开口:“是我。”
“你承认就好。”年轻人的唇色泛紫,嘴角抿成直线,“不知阁下是哪门哪派的弟子,门中掌门是否知道弟子在外售卖假药。”
“怎么会是假药呢?”
阴翳的眼睛看过去,郑若和郑钱的眼神都有些闪烁,年轻人无声讥笑。
“我们可是在济世堂买的药材,就算药效差了点,用的也是真材实料,况且二十两银子,已经是天大的优惠。”
“蠢货!药方配比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种假药和害人有什么区别。”他将纸人从许藏玉肩膀收回,眼神凌厉地掠过众人:“你们承认罪行就好。”
郑若:“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不做你的生意了,快滚出去!”
许藏玉知道来不及了,从他召出那个纸人的时候,不安就笼罩全身。
他曾听过萧明心提过,还有一个不怎么出世的宗门,去无门。
听说去无门善用之术就是牵丝傀儡,杀人不见血,夺取他人魂魄置于傀儡中作为驱使奴隶。
还有人说去无门不是活在阳间之人,他们是生死交界的活死人,总在半夜出现,勾人魂魄。
眼前的年轻人像极了萧明心曾经说过的样子,他更加忐忑:“我已经发现店中药品的问题,正准备全部下架,你可是不小心买到了?”
“这是我们的错,我愿意双倍赔偿公子。”
许藏玉弯腰赔罪,少年人靠近,呼出的气息都是阴冷的:“怎么赔偿,我几乎因为这药搭上一条命,要赔不如把你的命赔给我。”
郑钱变了脸色,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年轻人却忽然打开掌心的一方木匣,许藏玉整个人都被吸了进去,随后轻轻盖上,又拄起旁边当做拐棍的剑。
“你放了他,要抓来抓我。”
郑若只觉眼前白影晃过,年轻人就不见了,只有雪地上留下的一串脚印,和风雪中细微的咳嗽声。
风又吹了几遭,地上的脚印也都渐渐淡了,除了那杯没碰过的热茶,几乎找不出来过的痕迹。
这人莫不是鬼吗?
许藏玉也觉得见鬼了,他好像被关进了一间奇怪的地方。
这里有山有水,风景宜人,要不是头顶的太阳半天没有动过,他都要感谢少年关他还关在一处桃源仙境。
此处无风无雨,树枝也未见半点波动,许藏玉摘了树头一颗果子,色泽诱人,落在手里却轻飘飘的。
手指轻轻一扯,果子像是纸一样撕成两半,他揉成一团丢在地上,草丛里蹦出个红眼兔子,三两口吃了纸果,砸吧嘴巴意犹未尽,红彤彤的眼一眨不眨盯着他。
许藏玉被看得发毛,天上忽然开了道口子,年轻人那张放大的脸出现,占了半边天空。
“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许藏玉道:“天一宗。”
没办法这个时候只能搬出宗门保命了。
哪知年轻人听了讽刺更深:“天一宗竟出了你这个败类。若是指望着天一宗的人救你出去,那我更不能留你。”
他的手里剪着一只条纹黑蟒,嘴里的毒牙也栩栩如生,许藏玉顿时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我们药馆里的人不懂事,我自会处罚他们,你的损失我也一并赔偿,我应当罪不至死吧。”
少年剪纸的手停了下:“放心,我会留你一口气。我还没找你们天一宗算账,怎么会轻易让你死?”
纸蛇从天空飘下,顿然化作凶恶的活蟒,朝许藏玉吐着信子。
他从那天上的破口处又瞧见几个挤过来凑热闹的,看他像竹笼子里的蛐蛐。
“周师兄,这就是害你修为大跌的人。天一宗可不是小门小宗,你现在不动手,等他们把人保回去,怕是不了了之白白倒霉。”
“一条蛇算什么,不如再加点五毒虫。”
那人兴致冲冲要下手,却周回挥开,:不要往师父的法器里放些脏东西。”
许藏玉松了口气,在黑蟒冲过来时心又凉了半截。
他居然使不出灵力了。
不管掐什么法诀都毫无反应。
“我师父的请君瓮岂是你能随便破的。”
许藏玉知道此劫难逃,求饶一刻都没有犹豫:“我招了,我认罪,你要问什么就问吧。”
周回其实还准备了许多审问手段,就怕他拒不认罪。
旁边的弟子笑道:“不是说天一宗弟子骨头最硬,这么贪生怕死不会是假冒的天一宗弟子吧。”
“如假包换,你一打探许藏玉的名字便知。”
许藏玉跑得喘气,这东西撵着他跑,慢一步还不得一口肉掉下。
忽然间,外面静了。
许藏玉瞧见一袭雪青的袖子,还有苍白如纸的指节,连手背的青筋也是青紫的,总之不像活人。他在里面都感到阴嗖嗖的冷气。
“师父,人已经抓了。”
“哦,还没弄死,周回你这次倒是心善。”
那声音听得许藏玉心里拔凉。
他瞧不见周回的表情,但也能听出他的敬畏:“师父他自称天一宗弟子,贸然下手恐怕天一宗那边不好对付。”
“天一宗弟子的命是命,我去无门弟子的命不是命?别的门派的人也不见你手下留情过。”
许藏玉被黑蟒扑倒,张着的血盆大口被他硬是摁了回去,又抽了腰带,把黑蟒的扁嘴死死缠住,打了死结才一脚踹开。
许藏玉瘫在地上喘气,这样的角度刚好看见一双凉薄的眼,似是察觉他的注视,探望过来,许藏玉被冻了个哆嗦。
周回递过手里捏着的玉瓶,“我抓他时,他用此物贿赂,说能缓解我心脉损伤。”
苍白的手接过玉瓶,“不错,上好的伤药,里面没加其他东西。”
一声低笑:“这是怕了,还是良心未泯。”
许藏玉感觉天地晃动,片刻后,他好像被托在一只手上。
随着上升,他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出乎意料之外,不是想象中的凶恶。
是个风雅的玉面郎君,像是笔墨书海里养出来的读书人,清雅淡然。
只有那双眉眼略显薄情,自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他想到了萧明心。
不过和萧明心气质的外显锐利不同,他的神色永远淡淡的,淡得像看死物。
比起那位周兄弟,这位才更不像活人。
“天一宗动作快,我已经接到他们的宗门传信,现在不动手,可莫怪为师没有为你出气。”
在他说完,周回的犹豫退去,眼底狠色又深了些。
“你伤我半条命,我拿你右手,可算公平。”
许藏玉被人从盒子里倒了出来,紧接着捆仙绳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周回抽出剑,看着他的肩膀比划,甚至旁边已经贴心备好,纱布、止血药。
剑没落下去。
“等等!”
两人看向他,见他气势昂昂:“你敢剁试试,谁不知道我是掌门女婿,你若伤我就是和天一宗为敌。”
“呵。”
又是该死的冷笑声。
“天一宗掌门的女儿,不是前些日子说自己真身是男子,逼着一个男子娶他,又被掌门驳了回去。”
“听说那男子性格刚烈,得知被骗,誓死不从,你就是那男子?”
许藏玉硬着头皮瞎说:“哪有誓死不从,我们只是小情人闹矛盾,不想在大众面前闹得太难看。”
温千初示意周回收剑:“好个伶牙俐齿的人,我倒要看看天一宗多宝贝你。”
有弟子匆匆进来。
“天一宗急信,命我们马上放人。”
许藏玉在纸面上好像看见楚舒两个字,还未看清,书信就在温千初指尖化为灰烬。
“人在我手里,也敢指使我做事。”
第40章
许藏玉手腕上被扣了锁灵环, 关在房里,守门的两位童子宛若孪生,模样相同,就连衣服、表情都一致的叫人不舒服。
窗口处透着光, 走近才看清, 连窗户都是画上去的,旁边三两只散发清香的花枝却是栩栩如生的纸花。
他拿起看了眼, 就丢进花瓶。
“难怪传言去无门里没有活人, 谁到这种鬼地方不觉得是阴间。”
打开房门, 两位童子全都转过来脸来,异口同声:
“你是饿了吗?”
尽管这两人让他感到并不舒服,但有求于人,忍着也要和颜悦色, 他点头“嗯”了声。
两童子噗呲笑了,嘴角笑意僵硬:“那就继续饿着哦,门主只让我们看守房门。”
“一天一夜, 总不至于把我饿死在这吧,辟谷丹呢?”
两人笑容未变,“门主只让我们看守房门哦。”
笑得许藏玉心里发麻, 他注意到两人从未眨过的眼珠子,嘴角笑意也逐渐僵硬,一言不语关了房门。
从窗纸外的阴影可以看出那两人还看着里面头依旧没有转过去, 许久, 才整齐一致地匀速转回原样。
许藏玉忍不住暗骂:真晦气, 连个活人都用不起来吗?
搓着手臂起的一层鸡皮疙瘩疙瘩,许藏玉颓废地坐在床上,好在床不是纸糊的, 床上的被子也不是一层纸。
窗台的梳妆镜照映一张惨白的脸,不经意抬头,许藏玉冷不丁惊了下,原来他木着脸苍白的样子也挺恐怖的。
他自认为不是胆小的人,但在这里呆久了,也变得疑神疑鬼。
盖上那面镜子,后背发凉的感觉才好受不少。曾经他以为苦修崖已经是足够恐怖的地方了,没想到还有更阴的。
他宁愿被关在天一宗的牢狱里,也不在这鬼地方煎熬。
*
去无门真是个鬼地方,唯一一个死气沉沉的宗门,藏在深山野林,茫茫大雪盖住山路,行差一步就会陷入充斥毒雾的迷障中。
山顶的屋檐铃铛声清脆,震落一块积雪,没砸到不幸踏过的人头上,就被一把折扇挡住。
“来客了。”
楚舒瞧见积雪茫茫的院中坐着一人,周边大雪覆盖,唯有此人周身雪色不侵。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死气沉沉,若不是这人开口,他几乎没察觉到院中有人。
原来去无门还在,他还以为早就被灭门了。
“门主抓了我门中一位叫许藏玉的弟子?”
“或许吧每次总有些不长眼的招惹上去无门。”温千初回答的甚是漫不经心。
“我是诚心与门主和谈,”楚舒拿出一包沉甸甸的钱袋,掀开一角,里面的金光足够惹眼,况且这还是乾坤袋,里面装的只会比看到的更多。
“我那师弟胆子小,绝无害人之心,约束不住手下人给门主造成麻烦,还望门主见谅,这里是万两黄金,不知此事能否就此私了。”
万两黄金,不错的价码。可惜并没有让温千初侧目。
“作为赔偿,我接受,可是私了,不是这个价。”
紧紧捏着手里的折扇,才没叫楚舒一巴掌扇过去。
一个去无门的弟子而已,值得了万两黄金是他高看,温千初居然有脸坐地起价。
温千初掀起凉薄的嘴角,“你的一万两买的不仅是我门弟子那条命,还有掩埋许藏玉伤人敛财的证据,若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可去无门的人从来都是睚眦必报,你的黄金买不了我门弟子忍气吞声。”
去无门不讲道德,若不是怕他直接杀人,楚舒不会一忍再忍。
“既然如此,不如门主开个价。”
温千初这才有点兴趣,他的目光落在楚舒手里那把鎏金扇,“你的这把扇子如何?”
忍耐的体面几乎撕破,捏紧的拳头咯吱作响。
本命武器等同于修士的第二条命,穷途末路的人也不会丢掉本命武器求生,楚舒气得快要吐血,暗吸一口气,“我要先看到人。”
温千初有些意外的挑眉,没有立刻应下,抬眼看向枝头惊飞的鸟雀,一簇羽毛颤颤悠悠飘落,意味深长。
“去无门可不是随意能闯的地方,年轻人胆子虽大,可不要丢了性命。”
楚舒心口一紧,几乎以为温千初看透了一切,可他很快收回目光,像是随口一提。
被发现了吗?
“你们倒是送了一场好戏。”
呼吸一滞,鎏金扇在楚舒手里不堪重负微微弯折。
*
迷迷糊糊入梦,一下又一下的沙沙声响唤醒了许藏玉,那面被他亲手盖上的镜子,又重新摆好。
镜前坐着一个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就连镜中照出的半张脸也和他一模一样。
只是,转到另一边,是平整没有五官的脸。
沙沙的声音,就是笔尖在那张脸上描绘五官发出的声响。
许藏玉的目光还未收回,就和镜中人对视上,那张脸扯出僵硬的笑,“不要怕,我不是人哦。”
许藏玉:“”
你自己听听这话阴不阴。
又是一个纸人,和门外的两个一样,许藏玉早有预料,不至于吓昏过去。
这东西也没有刻意吓他,描好五官,拿着镜子和他对比,又模仿着他说话的神态。
“我现在和你像吗?”
除了细微的不自然,一举一动几乎照着他复刻出来,也不知道这东西观察了他多久。
“你学我做什么?”
“你就不怕受罚吗?你留在这里,我替你出去活怎么样?好久没有试过当人的滋味了。”
“不怎么样。”
这东西想替了他,那他还能活吗?
“知道你不愿意,可惜你没有选择。”
毫无温度的手指摁在他眉心,许藏玉感觉手脚忽然被定住,然后自己就被那双手捏成一张薄薄的小纸人,挂在房梁下方悬挂的八边灯笼下,和上面一个个的小纸人一样成了装饰。
盯着他的纸人忽然嘘了声:“不要说话,有人来了。”
“”
关键他根本说不了一句话。
纸人学着他的样子侧卧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外面刀剑争鸣,两道影子倒下,软塌塌的变成两张薄纸,房门被打开,竟是原本该在苦修崖的萧明心。
“师弟。”
床上的人被他叫醒,惊喜地扑进他怀里,“萧师兄。”
“他们可有伤你。”
“许藏玉”摇摇头,“门主怎么会伤我,我可是他”
意识到自己即将说错话,才急急改口:“我可是他要价的筹码。”
纸人算不上活人,他埋在萧明心脖颈,呼吸间都是鲜活的阳气,忍不住又凑近吸了一口。
这人阳气很重,吸一口应该不会被发现。
挂在头顶上方的许藏玉看见纸人变红的眸子,想提醒萧明心却无法动弹。
纸人挑衅地看他一眼,继续埋得更深。
可萧明心忽然推开他,纸人差点栽个趔趄。
“萧师兄?”
萧明心抱歉道:“没事吧,我刚才似乎感觉到有人盯着我们。”
纸人笑得僵硬,不敢抬头看许藏玉的方向,“是不是感觉错了,房里只有我一人。”
萧明心却拔了剑,“此地诡异,门口那两个点了睛的纸人就不是活物,或许这里还藏着其他的。”
纸人害怕地拉住他的袖子,“啊?不是活人,萧师兄我们赶紧走吧,我有点怕。”
萧明心拍着他的肩膀,“没事,我杀得了门外那两个就能杀其他的。”
纸人的表情越来越僵的,在萧明心捧着他的脸时挤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可,下一刻,萧明心就手起刀落割了他的头。
“”挂在灯上的许藏玉脖子跟着一凉。
没有可怖的鲜血,捧在萧明心手里的头颅变成一张单薄的纸,被他松手丢掉和地上的身子叠在了一处。
“师弟。”
他对着空气喊了声。
无人回应。
寒光的眸子从屋内的每一处角落扫过,最终落在头顶上方的花灯,剑锋挑着底下坠着的一个个小人,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拦腰斩成两段。
许藏玉心里默念萧明心刀下留情,不要把他当成纸人斩成两半,那样就是活神仙也拼不回来。
剑光袭来,许藏玉连遗言都想好了,可头皮忽然一松,吊着他的那根线像是断了。
他在空中飘啊飘,最后被一只手接住。
“师弟?”
许藏玉说不了话,只能用眼睛瞪他,萧明心运起灵力灌入他眉心之后,许藏玉才感觉到自己能动了。
但是这副身体他还没有适应,一下跳起来,差点没从萧明心手里栽下去。
“小心。”
萧明心很小心地把他拽了回来,生怕力气大点就把他给撕坏了。
“呼呼,吓死我了。”变得只有巴掌大,待在萧明心手上只觉得地面很高,对他而言几乎是深渊。
他又转头左右看了两下自己的身体,顿然泄气,“呃……我好扁。大师兄你不能帮我恢复原样吗?”
萧明心面色沉重,“去无门的纸人秘术只有去无门的人才知,等我研究段时间,或许有解法。”
小小的纸人一下子瘫软了,半死不活地倒在萧明心手里。
“完了,完了,我这副样子,被人看见,不被当做鬼打死,也会被一场雨泡成渣渣。”
萧明心用手指戳了戳他,安慰:“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许藏玉瘫如死狗,原本一动都不想动,可忽然手脚不听使唤地站起来,从萧明心手里一个大跳飘起来。他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一根若有若无的红线牵着往前。
萧明心用灵力阻挡,可看到许藏玉被两股力拉到变形的身体还是放了手。
小人最终被收到门外那人手里。
“二位既无和谈的诚心,莫怪我不留情面。”
他眼神冰冷,看着地上的几个纸人,挥手间,几个纸人又重新黏好了身体,
“多谢师父。”
守门童子惊喜地摸着重新恢复的身体,看向拿剑的萧明心瑟缩了下,里面那个顶着许藏玉脸地纸人畏畏缩缩低着头不敢看温千初。
这副样子更惹他生厌,“没用的蠢货,下次不如直接烧了你。”
“徒儿知错,多谢师父搭救。”
他抬起头,那张脸让温千初忍不住皱眉,“换了这张脸。”
“是。”他不敢多说。
门外的楚舒盯着温千初手里的人脸色难看。
温千初这个奸诈老贼,若萧明心没识破那个假货,他们此行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说,还带了个去无门的奸细回去。
“门主,这次是我们冒犯,还望门主不计前嫌。”
楚舒就没和人这么低声下气过,但没办法,温千初实在不近人情。
“不是我不想跟二位谈,只是如今天一宗恐怕还不是二位做主。”
手掌上的小人被红线牵着一抖,抖出个忽然变大的许藏玉,许藏玉身体晃了晃,才发觉自己变了回来。
还以为门主大发慈悲,就见他笑得不怀好意,“又来了几位贵客,你说是找谁的?”
许藏玉手脚冰凉,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怎么也逃不了的。
冷风凄凄,许藏玉麻木地往外走,楚舒挡在他身侧,理了下他耳边被吹乱的发丝,“不用紧张,天一宗没有打死弟子的先例——”
说着,忽然顿住。
温千初嗤了句:“是吗?我可听过贵宗那位二长老就是死在楚掌门手里。”
楚舒的脸色顿然煞白。
许藏玉想起来了,那位早就故去的二长老实际是楚舒的父亲,传言他当初卖假药大肆敛财,闹出好几条人命,被其他门派追杀丧命,原来,是掌门亲自动的手吗?
掌门果然铁面无私。
一位长老尚且难逃追责,更被说他一个普通弟子。
温千初果不其然看见三张同样难看的脸,嘴角笑意难掩。
“何必这么担心受怕,楚掌门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外人打杀自己的女婿。”
这句话完全是在打趣许藏玉曾经的大言不惭,刻意加重的女婿二字,很难不让人听出其中的讽刺。
表面的掌门之女,实际是罪人之子。
见不得光的身份,以女子身份苟活。
岌岌可危的光环掉落,只剩下由人嘲讽的笑柄。
他的身份是借来的,他人的追捧同样是借来的,没了这些,还有什么能撑起他的高傲。
身边的人僵硬地像木头,许藏玉担忧地看过去,提醒道:“前面是台阶,楚舒。”
那张木然的脸许久才扭曲着恢复以往那副傲然的模样,“嗯天冷雪滑确实应该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