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洲不可能对她耐心很久的。
江驰朝那样好的人,都做不到的事,谢昭洲怎么可能做得到。
都怪她一时陷进了对他身///体的渴望里,才发生了昨晚的事。
不是一开始就想好了吗,和谢昭洲之间只是、也只能是一场交易。
谢昭洲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明明眉眼未改,却能很分明地感觉到哪里不太一样。
他太熟悉祝今眉宇之间透出来的那种淡淡的冷意。
“发生什么了?”他问她,“昨晚难受了?怪我下手没轻重……”
“谢昭洲!”
祝今打断他。
她偏过头,抬眸看他:“昨晚你就当我一时冲动,以后别提了。我还要去莱瑞上班,先走了。”
“今…”谢昭洲本能反应地去拉她的手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指尖好似还能感受到独属于她的温热、柔软和水润,明明昨晚,他们那么和谐。
被祝今瞪了一眼,谢昭洲讪然地松开了手。
他捡回绅士得体的一面,单手插回西裤口袋。再低头挽留她而说些什么,太掉他的脸面,谢昭洲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继续这样。
可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又真实得让他烦躁。
谢昭洲看着她近乎逃离的背影,女人冰冷而疏淡的一切,都像刺,扎在他心头,不致命,却绵密地疼。
末了,趁祝今关门前,他只说了一句:“今晚去莱瑞接你。”
语气不容反抵-
祝文朗和谢澈约了高尔夫的局。
从祝宅出来时,车里只坐了柳如苡和谢昭洲两人。
谢昭洲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淡淡地落在车窗上。
窗外的景飞速倒退,祝宅坐落在京临城郊外,是个与世无争的好地界,山水都好,风景秀丽。可他现在完全无暇欣赏,脑子里全是祝今方才那副疏离的模样。
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这些天他的靠近和接触,瞬间化为泡影。
心口发堵,又闷又疼,谢昭洲下意识地去摸烟盒,想以此解郁。
柳如苡在一旁,轻咳了咳,然后开口:“你小子想做什么?当着女孩子的面抽烟,很不绅士诶。”
谢昭洲滚了下喉结,只能将烟盒又放回原位。
“怎么了这是?”柳如苡皱了下眉,“心里不痛快?和今今吵架了。”
他收回视线,没应声。
不算吵架,更像祝今单方面地将他推出了她的世界,说是冷战似乎更贴切。
柳如苡讨厌他这副高高挂起不理人的姿态,她伸手,点了点他:“你小子昨晚,没对今今做什么吧?”
除了最后那步,都做了。
谢昭洲现在还记得唇舌间的留香,还有指尖的涔湿。
面对柳如苡的提问,他莫名心虚。
但还好柳如苡没继续揪着他不放,她两指捏着下巴,思考得很认真。
“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亲家母这种妈的,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今今和你一个房间啊?要是娇娇日后找了小男朋友,我肯定要看得严严的,不准别人欺负我们娇娇。”
谢昭洲脸色暗了暗,感觉柳如苡话里话外都在点他似的。
是他禽兽,是他自制力不够,是他千不该万不该。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真的是因为他昨晚太操之过急,今早祝今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吗。
可分明昨晚她也很主动,很黏他,很有感觉,流了很多……
“我和谢叔叔、程阿姨都打过招呼了,今晚接祝今来谢宅。”
“什么祝今,怎么叫得那么生分,叫今今呀!”柳如苡想都没想地纠正他。
又反应了几秒钟,提高音量:“什么?今晚吗?”
柳如x苡陷入沉思,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传统,两个人领证都一年了,按理说住在一起培养培养感情,也没什么不对。
她想起来昨晚和程荣敲定订婚仪式的细节时,亲家母苦口婆心地说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去拿主意,话里话外地暗示祝今对谢昭洲多么倾心,多么喜欢。
既然如此,水到渠成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她还是放心不下,敲打谢昭洲道:“不过你小子千万不许胡来!人家今今不愿意的时候,不许强迫人家,夫妻之间要尊重为先,听到没呀?”
谢昭洲很久才点点头,应她:“嗯。”
柳如苡向来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见谢昭洲答应下来,她也不多操心。
转头又计划起要怎么布置布置谢宅来迎她好儿媳入住。
“我得叫阿兴把宅子上上下下都打扫一遍,门口挂上灯笼,哦对,窗花也要贴。今今是不是喜欢玫瑰,我赶快差人空运几捧新鲜的过来。”
“妈,你不用这样。”谢昭洲打断她。
他想起刚刚祝今疏离的眼神,心像是被银针刺痛,汩汩地冒着血。
昨夜的温存和情动,像是列车驶向远方,越来越飘渺,不真实得像他的一场梦。
谢昭洲勾了下唇角,眸中苦涩渐浓:“她又不喜欢我。”
谢宅布置得多完美,她也不喜欢他。
就算是没了江驰朝,她也不喜欢他。
他对于祝今而言,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再怎么讨好、伺。候,她都不会对他有所动。
褪去所有复杂的、体面的粉饰,这才是最不争的事实。
“那你呢?”柳如苡看他这副样子,心里也跟着一揪,“你喜欢今今。”
所以才会在乎她的想法,所以才会满眼愁绪。
谢昭洲很快说:“我也没有。”
“没有吗?”柳如苡一脸不信,“没有,你急着把人家接来咱们家做什么。”
谢昭洲:“……”
他也想放任祝今不管,可他心疼她在祝家时自动切换的那副模样,更心疼她明明有家不能回、自己住在莱瑞办公室里。
所以他就算再气她的突然疏远冷淡,也还是说出了那句去莱瑞接她下班。
他没再开口,柳如苡看出他心思很乱,也没再开口戳他痛处。
一路无言,车子将柳如苡在谢宅门口放下,才转头往寰东开去。
只剩他一人。
光和树影轮着番地映下来,将深邃的眉眼衬得愈发晦暗不明。
“她不喜欢我,我怎么想,又不能怎么样。”
良久,谢昭洲出声,尾音落下后,还轻叹一口气。
都说先动心的人就输了,他阖上眼,身子向后仰,抿住唇。
谢昭洲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事上——
一败涂地——
作者有话说:承认吧!你爱上喽!!
第24章 杏霭流玉
ch24:
寰东集团,顶层办公室里。
楼名则双腿叠着,坐在谢昭洲对面的真皮座椅里,慵懒地刷着手机里的消息。
他挑了下眉:“兄弟,你这波可以啊,下个聘都惊动全网了,这等到订婚、再等到婚礼,得多大的阵仗?”
点进媒体发的现场图,楼名则两指放大,啧了两声。
“谢家还真是财大气粗,太豪了这也,你家还缺上门女婿吗?你看我行不。”
“滚。”谢昭洲头都没抬。
“啧啧,刚新婚的人,脾气怎么大?”楼名则语气很欠,眼看谢昭洲要黑脸砸过来文件夹,他才噤声。
收那副嬉皮笑脸,重归正形:“恭喜啊,新婚快乐。”
这句道喜,谢昭洲昨天听过无数遍。
但经过早上那一遭,他现在再听,不太是滋味,莫名酸涩,不好受。
他低着头,在看手里的文件,所以楼名则没看出他的表情不太对。
楼名则腿撑着地,来回转着椅子玩:“不是我说,你这结婚的排场真的强,网友都夸你和祝四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他把手机举到谢昭洲面前,手指从上往下翻,跟没尽头似的。
谢昭洲依旧没抬眸,抬手挡了楼名则一下:“你要是闲的话,回你们家公司游手好闲去,别在我眼前晃,烦。”
“…………”
楼名则大叫一声:“见色忘义!谢昭洲你个大猪蹄子,有老婆了不起啊,看不上我了是呗,好哥们不要了?”
“你很吵。”
谢昭洲蹙着眉,抬头,顺势放下手里的钢笔,落到桌面,砸出清脆的一声响。
楼名则这会儿才感觉出来不对劲,他眯着眼打量面前男人,得出结论:“你心情不好?”
以他的脑子,根本想不通谢昭洲有什么可心情不好的,他藏不住事,直接开口问。
“你有什么可郁闷的?全网都在祝福,寰东和莱瑞的股票翻了一倍都不止,爽翻了好吧!”
“闭嘴。”谢昭洲下达最后通令。
全网祝福又怎么样,就算他给了祝今一场世纪婚礼,她身为女主角,也是想对他避而远之,就能避而远之。
至于两家公司股票……谢昭洲脸更黑了:“能不能别提股票了?弄得像谈生意似的。”
“不然呢?”楼名则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联姻不都是这样么,先是生意,才是爱情。”
他想起来什么,一拍脑袋:“你上次说的,不会是认真的吧?真喜欢上……”
“没认真,别瞎说。”谢昭洲直接否认。
他重新低下头,强制自己要专心手里的公务,不能再为这种事分心。
一时安静,空气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和指腹滑过屏幕的声音。
“老谢,我看网上有人议论祝四…存心的吗?这个时候出来跳脚泼脏水。”
谢昭洲沉默着,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忠告自己千万不要多管闲事。
“说祝家其他兄妹三人,祝柏巡、祝鹏宇、祝维琦都是三个字的名字,只有祝四单名一个‘今’字,怀疑她是私……”
楼名则及时收声,这种层面的秘辛八卦,可不是他能随口调侃的。
他蹬着椅子,凑近谢昭洲,神秘兮兮地低声问:“不会是真的吧?”
谢昭洲眉头拧了下:“大人的事,小孩儿少打听。”
“切,你装什么,接手寰东又结了婚了不起啊?”
他们同辈一起长大的几个好兄弟里,只有谢昭洲接手了家族产业,手里握着的是实打实的权力,身上那股成熟稳重的气质独具一格。
平日里几家聚会时,长辈们都对他赞不绝口。
楼名则积怨已久:“我比你大了一个月零一天呢,你得管我叫哥,知不知道?”
“知道。”谢昭洲照单全收下来,下一秒勾唇,浅笑一下,“但不叫。”
楼名则骂骂咧咧地离开后,办公室终于归于平静。
谢昭洲叹了一口气,终于能好好把手上这点公务处理完。
可笔尖刚落,他又滞住,墨黑色的水迹摊开一团。
谢昭洲眉头拧起来,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放起楼名则刚刚的话。
眼看着钢笔尖在纸上洇开的墨色越来越明显,在他脑中打个不停的念头也有了结果。谢昭洲放下钢笔,一双眼睛冷峻得不带丝毫温度,抬手拨通内线,把戴助理叫了进来。
“网上有关于小祝总的不实言论,你去查一下。”
戴辰先回答了个“明白”,然后反应了两秒,不经意地笑了下。
谢昭洲蹙眉:“笑什么?”
“没什么。”戴辰乖乖地放下嘴角,不敢再笑,“您不用在我面前装和太太不熟,我天天跟着您,比外边那些人都了解您和太太的关系的……”
“戴辰。”谢昭洲的脸彻底黑下来,“没话说就出去做事。”
不是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他身边这一个接一个的旁观者,怎么专挑他痛处戳——
……
下午有寰东内部最高级别的董事决议会要开。
谢昭洲一如他以往作风,准时且压轴抵达。刚坐在长桌尾,整张桌子就爆发雷霆般的掌声,诸如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祝福声音纷至沓来。
“我之前还说把我家女儿介绍给老大呢,可惜可惜了。”
“老李,你说的那叫哪家话,老大哪能看得上咱们这种普通人,那可是祝四小姐啊。”
“我听说祝四小姐是哪年的理科状元呢,这个豪门家境出身,还这么有实力,可真是少见了。”
“我昨天刷到照片了,美死了,和老大简直……”
“行了。”谢昭洲打断,“开会。”
他不想再听那个词了。
就算全天下都觉得他们郎才女貌又有什么用。
祝今还不是不想搭理他。
他做得再多,也是于事无补。
他们越这么一遍遍地说,谢昭洲越觉得心里发酸。
“财务部,先汇报下近两周的情况。”他沉声命令x,试图将自己从感性的漩涡中抽离出来,浸入公事的思考中。
财务部总监叫李彦琰,也是集团里的老人了,听命令起身,走到屏幕前汇报还没两句。
谢昭洲放在旁边的手机就震了两下,他很识趣地停下。
“老大,要不您先回消息?”
“不用。”谢昭洲抬手示意,“你继续。”
平时他都会开免打扰模式,今天他时间安排被耽搁了些,过来开会得有些赶忙,忘了这茬。
“行。”李彦琰继续,“下个季度,项目投资这边的支出主要是‘方舟’这边,但听项目部说这边遇到点困难,一直没有推进,还需要后面再对齐下进度。”
他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的汇报结束,等待谢昭洲的意见。
又是两声震动。
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分是明显。
不知是谁斗胆说了句:“老大,要不看一眼呢,万一是嫂子查岗……”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附和。
震动的倒是他的私人微信。但谢昭洲没觉得会是祝今。
可能是柳如苡询问他晚上吃什么,可能是谢昭樾又和他讨零花钱,可能是楼名则又欠欠地给他转发什么链接。总之,每一种情况都比祝今要更可能。
他本来没什么心思想看。
但越来越多人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似乎都有所期待。
顾及面子,谢昭洲还是抬手去拿手机,已经准备好表情管理。
看到消息瞬间,他怔住,心头溢开一股奇怪的感觉。
是祝今,真的是祝今发来的消息。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自己发消息。
【今天不加班,六点可以走】
下一条隔了几分钟:【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过去谢宅也行】
【或者不过去了,都行】
谢昭洲努力克制着表情,眉头因为不满她话里话外的疏冷而想蹙起,可嘴角又因为是她难得发来的消息而弯出弧度。
整间屋子的目光都倾注他身上,满是好奇。
大家都是共事多年的同事,对老大的行事作风都了然于心。
别说是关系暧昧亲密的异性了,就连各种需要带女伴出席的社交场合,谢昭洲一律带戴辰出席。
要不是谢昭洲工资给得实在让人拒绝不了,戴辰早就跑路了。
谁懂啊,以那种身份跟在大佬身边,真的很奇怪!
所以大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甚至直接快进到了准谢太太进度的祝四小姐,简直不要太好奇。
【去接你】谢昭洲言简意赅地回复。
他将手机反扣放下,面无表情地抬头,扫视众人。
最后视线落回到李彦琰的身上,点了下头:“‘方舟’这边情况特殊,会后再详谈。”
“明白,”李彦琰答道,“那我这边没什么了,谢总。”
“行,那散会。”谢昭洲直接起身。
还在投屏前站着的李彦琰彻底懵了,心里打颤,总不会是他那句话说错了,老大直接大发雷霆变脸了吧。
谢昭洲没心思管李彦琰怎么想,也没心思管整间办公室的人怎么想。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去莱瑞接祝今下班。
也行,都行。
谢昭洲不喜欢祝今这样说话。
他身边没有过女人,更别说是妻子这样完全亲密的私人关系。
所以在他这里,祝今就是唯一。
答应了她今天接她下班,一起回谢宅,他自然是要做到的。
除此以外的其他,没那么重要了。
“老板老板,这会……”戴辰倒腾着小碎步,紧跟谢昭洲。
他倒是也希望老板和祝小姐能幸福美满,但没人说代价是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择日再开。”-
另一边,莱瑞集团。
祝今看了眼时间,距离六点整,还有一刻钟。
她拎着手提包,坐电梯下去。
祝今早早地结束了今天的工作,不知道是被早上时程荣那番话伤得心情不好,还是在为搬去谢宅而紧张,反正她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在线,总跑神。
事倍功半还不如明日再做,她最后选择放过了自己。
十二月的京临,已经算是很凛冽的冬了。
她刚迈出去几步,就被寒风直接裹住,像刀子似地直接掠刮过肌肤,疼得很生硬。
祝今不自觉地打了好几个冷颤,她低下头,紧盯着自己的高跟鞋尖。
她单穿了件修身长款的紫色针织裙,耳坠是紫水晶打造的蝴蝶形,根本抵御不住这样凛然的寒风。
突然,安静的空气被打破,引擎声低沉而雄浑,并非高调夸张的咆哮,而更有质感、更有力量。一辆黑色加长宾利缓缓驶入,犹如从暗中蛰伏潜出的野兽,无声地滑停至路边。
正值下班的高峰期,来来往往很多的上班族,无一不停步驻看。
霓虹灯光投在帕特农神庙格栅上,流淌开一道冷冽的银色,彰显着生人勿近的高冷。两侧圆形大灯,灯束通明,似能划破夜色里的浓雾。
车门被悄然打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尘不染的牛津鞋底,轻踏在柏油路面。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容探出。纯黑色的私人定制西装,昂贵的面料在动作间泛出微细的声响,光泽夺然,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
男人臂弯里揣着一张深灰色的羊毛毯,眉眼淡无情绪,他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下袖扣,唯有脚下的步子,徐缓中揣了点急促。
“好帅啊!加长宾利啊这得多少个零啊…”
“别管车了,你看这人,肩也宽腰也细腿也长,这身西装一看也绝对私定!”
“不过怎么有点眼熟…”
谢昭洲旁若无人地走过所有人的目光,最后停在祝今的面前。
她本来就瘦,这么冷的天,还只穿了件长裙。
在如此狂风之中,单薄得像张纸似的,他看了是真心疼。
谢昭洲克制地滚了下喉结,抬手,将那件羊毛毯披在她的肩头。
男人的嗓音落在她的耳中,冷冽、逼着寒气,“穿这么少,是想做什么?”
温热和雪松气,一同降下,将祝今轻轻地笼住,她心褶了一下,垂下眸子,躲开男人的目光。
“祝总监!新婚快乐!”
“姐夫很帅哦!要好好对我们莱瑞技研的第一女王!”
尖叫声是从一旁咖啡馆里传来的,祝今认得,是部门里新招进来的两个实习生。
谢昭洲收起眸中的冷意,转而勾了勾唇角,弯起手臂,动作稍顿,静静地等着她,一副斯文绅士的做派:“需不需要在你的地盘做做样子?”
祝今轻轻揽过,另只手将肩上的毯子捏紧。
“谢谢。”
至少在外人眼里来看,是如胶似漆的一对壁人。
他们就这样肩并肩地走到那辆赚足所有人羡慕目光的加长宾利前。
谢昭洲微俯身,替祝今将车门拉开,抬手护着她的发顶,等她上了车,他才绕身到另一侧上车。
车体内的气氛太安静。
祝今轻轻地将羊毛毯取下来,叠得板正地递还给谢昭洲:“多谢。”
谢昭洲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祝今的手就端在半空,他没有要去接的想法,只是死死地看着她,什么也不应。
审视、度量,带着几分不言不语的强势和愠怨,掺混在他的眸光里,无声地盯住她。
祝今在这样的眼神里,有些无所适从,后脊隐隐地有种发凉感。
“我是…想着去谢宅要见你父母,毕竟是过礼之后的第一次,还是正式些好……”
谢昭洲依旧没吭声,还是静静地、死死地盯着她。
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
祝今被这种明显带着拷问和审问意寓的眼神,炙烤得很难受,手还僵在半空中,已经变得发酸。
“我能照顾好自己,平时不会穿这样少的。”她莫名感觉谢昭洲是想听她说这个。
她突然很委屈。
谢昭洲又不是她的谁,她哪里犯得着对他解释这么多!
可心里又笼升起淡淡的不同感,很舒心、很温暖,像是冬日里的烤栗子。
很久没有人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上关心她。
她…好像一直把自己照顾得不太好。
谢昭洲这才接过她手里的毛毯,轻飘飘道:“你怎么样,和我没关系。”
一颗心坠入冰窖,原来是她多想,男人也没想关心她什么。
祝今犟着脸,点了点头:“这样最好,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没有关系。”
她真的很会惹人郁闷。
谢昭洲在心里这样想。
他烦得想抽一支烟,又想起柳如苡说的话,硬生生地压下那股欲望,继续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想看她看得更深、更透彻,但其实于事无补,他早被她划在心境之外,他看不透她的。
昨天,今天,谢昭洲不懂为什么才过了短短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她对他的态度能如此天翻地覆。
他还是没舍得对她做得太过,接过她手里的羊绒毯。
但却x没收起来,而是重新展开,谢昭洲探身过去,将毯子严严实实地盖住她的身子。
临收手之前,他顺手将她额侧的发缕别到耳后,捏了下女人柔软的耳垂。
“别动,乖乖盖着。”-
在谢家用过晚餐,谢昭洲去处理未完的公务,祝今便自己跟着兴姨来到他的别院。
之前她也来过谢宅很多次,但那时谢昭洲人在国外,她自然就没有理由往这边来。
以后她会在这里久住,每每想到这,祝今就觉得不自然。
她不是一个能很快融入新环境的人,住进谢宅,对她意味着一段冗长而局促的磨合。谢昭洲、她的岳父岳母甚至是谢家上上下下的佣人,她都要从头开始地和他们熟络,找到那个相处时彼此都舒服的点。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一推门,扑面而来的热气,祝今舒服地展开眉头。
“少爷特地吩咐过的,现在天冷,怕您着凉。”兴姨见缝插针地为自家少爷美言。
她将祝今的行李箱抬进房间里:“浴缸的水也放好了,您看看温度合适不合适,今儿个天太冷,您早点收拾收拾,泡个澡,暖暖和和的。”
大概也是谢昭洲吩咐过的。
他观察力不俗,总会在意到这些细节,很绅士和体贴。
祝今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从刚刚的路线来看,她这间不是谢昭洲别院的主卧,应该是客房之类的。
祝今紧绷的神经放松了片刻,送走兴姨,反手关上房门。
在谢昭洲面前都是装得,她冻得要死,感觉全身上下的关节都在打着冷颤。
祝今迫不及待地将身上的裙子褪去,把自己泡在按摩浴缸里,人工制成的浪花轻轻地荡开来,恰到好处的温暖传至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她舒展开眉眼,喉间溢开满意的一声。
谢宅是中式园林的那种设计,几个别院都是四合院改造的那种,没有俯眺高度,更没有祝今喜欢的落地窗。
只有竹叶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帘子上,婆娑着渐浓的夜色。
倒是另一种韵味。
手机被主人遗忘在客厅的沙发里,屏幕亮了两下,推送来谢昭洲的消息。
【你在哪】
【回屋了吗】
【有没有哪里不习惯】
谢昭洲面容线条冷峻,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回信。可没有,对话框一片死寂,不知道她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他。
他动动手指,把三条消息都撤回了。
谢昭洲关上笔电,迈步往自己的院子去。
祝今那间客房的灯是亮的,他心中突然滋发出一种淡淡的不可名状的感觉。他把她接来谢宅,接到他的别院里,无异于默许祝今进入他的生活,划她进他的领地范畴内。
不管她心里最深处是怎么想,至少在面上表现出来的,是她并不排斥两人共同生活。
祝今在刚刚的家宴上表现得很好,落落大方,一颦一笑都拿捏得极有名门闺秀之派。
没了在祝家时候那种隐约的不自然,谢昭洲所熟悉的、属于她的弧光都重新焕然在她的明媚眉眼之中。
她是个称职的演员,把谢澈和柳如苡都哄得很开心。
还有那身不顾严寒天气也要保持隆重体面的裙子,也能看得出祝今有多上心、有多重视第一次以儿媳的身份登门拜访。
谢昭洲突然就想起她单薄着身子,在凛冽的寒风中,像独傲的红梅枝,柔弱得像是随手一碰就会断。
她那么瘦,抵抗力肯定不好,他很刻板印象地想。
他带着冲好的感冒药,敲响祝今房门的时候,不过五分钟过后。
等待间隙,谢昭洲在脑海里一直念着这是最后一次多管闲事。祝今是为了见他父母才穿的少,要是冻感冒了,他也有份。
很久都没等到人应门,他有些拿不准主意,又叩了两下,依旧没人答应。门没锁,谢昭洲直接推门进来——
“祝今,你在吗?”
回应他的是浴室传来的袅袅水声,空气里也弥散着淡淡的香气,是浓醇的玫瑰。
意识到女人在做什么,谢昭洲眸子不自然地晦暗,他将感冒药剂放在台子上,滚了下喉结,没压下去丝毫的烦躁。
用烦躁来概括也不准确,总之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烧着。
谢昭洲没急着走,抬手把房间里的顶灯关了,背抵着墙,耳边的水声鼓吹着心底的火,愈演愈烈。
他心里在想的东西,太见不得光。
谢昭洲很讨厌这种被欲望牵制着走的感觉,不舒服,哪哪都不舒服。
“诶?啊——”浴室里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
谢昭洲眉头立即蹙起,手落在门上,本能反应地想推开,却生生地顿住。
他试探着叫了叫她:“祝今,怎么了?”
没有声音。
冲动战胜理智,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径直推开门,冲了进去。
水汽氤氲中,他精准地捕捉到蜷在浴缸中的那抹雪白。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谢昭洲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俯身,一把将女人从水里捞出来。
下一秒,被眼前的光景怔住。
水光潋滟,在祝今雪白的肌肤上散开晶莹,她一双眼睛淡淡地有些红,大概是误进了水。
氤氲水汽,将一切都勾勒得朦胧。
可余光里谢昭洲早已经将一切都看轻,那两粒樱桃红籽,时而浮在水面上、时而藏在水波下,傲然而立着,圆润、饱满。
他瞬间感觉到处都燥热,体内犹如有猛兽瞬间冲破禁锢,高昂地挺起头颅。
谢昭洲有些痛苦地闭上眼,喉咙发烫,怎么咽也无从缓解。下意识地偏开头,不去看她,可又关心她,不得已又转回视线。
“祝今……”
他出声,才发现尾音颤得厉害,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
总之很乱,他的人和心都很乱——
作者有话说:久等![红心]
第25章 杏霭流玉
ch25:
乱的不止谢昭洲一个人,祝今也没好到哪去。
她刚刚想伸手去够台子上的面膜,结果一滑,不小心扭到了脚踝,直直地摔进浴缸里,水花被拍起,淹住了她的口鼻。
有些晃神,她一时间忘了挣扎。
被谢昭洲抓着后颈捞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更没意识到她整个身体都被人……看光。
眼睛有些沾了水,眼圈被逼得通红,祝今劫后余生地大口喘着气。
她时常过得有些麻木,像行尸走肉,躯体化总是或大或小地影响她的生活,尽管祝今一直在积极治疗和干预,但还是偶尔会出现像刚刚那样的情况。
明明只是滑了一下,撑着站起来就好了,但她反应会被拖得很慢,来不及反应过来。
祝今洇了下嗓子,装作无事发生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谢昭洲蹙起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女人眉眼中的淡然。
心疼和无奈一并混在他漆黑而狭长的眼睛里,薄唇上下轻碰两下:“祝今,你应该说,幸好我在这。”
祝今心虚,颤了颤眼睫,偏开视线。
“刚刚多危险,知不知道。”谢昭洲的语气有些急了,他真的后怕。
“对不起。”祝今下意识地道歉,“麻烦你了。”
又是这副无所谓的模样,谢昭洲觉得一口气被噎堵在他心口,一阵淡淡的抽痛。
她可以对他无所谓,为什么对自己的身体、甚至生命,也是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无所谓?
刚刚如果不是他……谢昭洲不敢想是什么后果。
“麻烦?”他被气笑,想去抓她的手腕,不经意碰到女人的指尖。
谢昭洲才注意到她指尖是轻轻颤着的,脑子里像是被木槌敲了一下,荡开回声。很明显的躯体化标志,完全解释得通她刚刚为什么那样。
他提不起任何愠气了,张开手掌,包住祝今的手。
真的拿她没半点办法,谢昭洲明知道她经历过很多,身上背着像浓雾似的谜团。
可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祝今不肯说、不肯向他敞开心扉,只一门心思地想把他推远。
谢昭洲最开始以为是因为江驰朝,但昨天之后,发现事情不像他想的那样。
祝今和江驰朝的最后一面,洒脱自然,很像她的作风;相反昨天在祝家,她才是哪哪都不一样。第一次见她躯体化发作,是在祝俊卓的寿宴、也是祝家人都在场。
可她偏偏那么坚强、倔强,什么都不和他说。
谢昭洲能做的,只有将她从祝家接出来,除此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现在,他只能这样注视着她干着急。
“祝今,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权利麻烦我的人。”
祝今歪头,纠正他:“不是的,你还有家人啊。伯父伯母才应该是有x权利麻烦你的人。”
不像她,最好谁也不要麻烦、谁也不要打扰;就静静地来然后静静地走。
谢昭洲的眉头皱紧,很不满她这样说话,手掌覆在她的颈后,带有惩罚意味地捏了一下。
“你是我的妻子,你也有权利。”
他低头,去吻女人的唇,想融化掉她的冰冷外壳。
明明嘴唇很软很温,不知为何总能说出那样寒得刺骨的话。
祝今已经习惯了和谢昭洲接吻的节奏,她软绵绵地吟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浴室里的气氛湿漉氤氲,她的感觉来得好像比之前几次要来得更汹涌。
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在水里来回摆,荡漾开更明显的波澜。
紧贴得近,祝今才意识到她今天格外……的原因。
男人的衬衫一直抵蹭着她身前,没有任何布料的阻挡,很痒很烫,酥酥麻麻的,激荡起来圈圈层层的电流,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不对劲。祝今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
她什么都不管了,直接狠地一下咬下男人唇,空气里弥散开淡淡的铁锈味。
“谢昭洲!你个禽。兽、渣男、流氓!你、你你你怎么不提醒我,我都没……”
谢昭洲很坏地咧了下嘴角,抬手,拿指腹蹭过破了皮的嘴唇。
不算太疼,更多的是痒。
“害羞了?”他明知故问。
谢昭洲弯腰直接把祝今从水里捞起来,垫了张浴巾,将她放到台子上。
“早晚都要看的,这么害羞怎么行?”
“…………”
方才还觉得舒服的氤氲氛围,现在彻底变了感觉,只剩下滚烫,完全让祝今不知所措的滚烫。她病急投医地从男人手里抓过浴巾,遮在身前,也不知道能遮住多少,总比没有好。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蒸熟,雪白的皮肤早已经漾开了淡淡的樱花粉。
就连和沈可鹊一起去SPA桑拿,都是要系条抹胸浴巾的,没人见过这样坦诚的她。
她居然这个样子和谢昭洲接了吻?
祝今抿紧嘴唇,连死在这的心都有了。
“你转过去!”亡羊补牢已经没什么用了,顶多能起个心理作用。
谢昭洲已经吃到太多甜头了,听话地背过身,单手将领带扯松,在回味,却一时不知该回味那个绵长甘甜的吻,还是看到的那副优美的山峦景图,很难抉断。
谢昭洲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他竭力地克制着自己,喉结上下滚着,可怎么咽都缓解不了喉间的燥热。
他忍得很艰难,突然间被女人轻声的一句,全数打散。
“谢昭洲,我…够不到……你帮我拿一下。”
浴巾和睡衣都在架子上,她坐在台子上根本拿不到。
谢昭洲背对着她,下意识地蹙紧眉头。
“你别看我!”祝今急忙喊出声,再来一遭,她真的羞愧得想钻地缝。
谢昭洲只好背着身,走到架子旁,抬手去拿祝今要的东西。
毛巾、浴巾,然后是…内衣、内裤。指腹传来蕾丝质感的时候,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已经烧得太难受,最后是睡裙,和祝今要求多拿一条的干燥毛巾。
“嗯,好了。”祝今出声。
谢昭洲这才被允许回身,入目是女人用浴巾将自己裹得很严实,乖乖地坐在台子上,看向他的眸子里还水漉漉的。她荡着两只脚丫,还有水珠滑落到地板上。
头发也是湿的,感觉完全没好好擦过,就囫囵地把自己塞进睡裙和浴巾里。
谢昭洲单膝跪下,把女人的脚揽过来,轻轻踩在自己的膝盖上,扯来新的毛巾,细致地将水珠擦干。
手掌圈住她有些发红的脚踝,猜到她刚刚尖叫的那声是为何:“崴到脚了?疼吗。”
祝今被他弄得很不自在,眼神往哪放都觉得不舒服。
她对谢昭洲那么不冷不热、拒之千里,什么无情的、狠心的话都说了,他干嘛还这么温柔又体贴地对她。
如果是想睡她,昨天…他明明没有理由放过她。
程荣就差把她整个打包好、系个蝴蝶结地送上谢昭洲的床。
如果是担心没有套的后果,大可以弄到别的地方、或者事后让她吃紧急避孕的药,有太多种方式能解决这个问题,只要谢昭洲想做的话。
可他通通都没有,他选了最委屈他自己、却最让她舒服和爽的方式。
昨晚昏昏欲睡前,祝今依稀听到浴室的水响了很久、很久。
她看不懂谢昭洲到底想做什么,总不会是……
你还真指望和谢昭洲这种人一生一世吗?程荣那尖锐又刻薄的嗓音不合时宜地在她耳边响起来。
祝今咬了下唇,怎么可能,她在心里止住了自己的多想。
“不疼。”她回答。
“不疼?”谢昭洲蹙眉反问,他是见识过女人的嘴硬的,怎么可能她简单说两个字,他就信了。
手掌收力,他捡着最泛红的地方戳了下:“祝今,别骗我。”
“别……”祝今怕他真的用力,下意识地出声拦他。
事实证明男人只是唬她的,谢昭洲根本没使劲,更没弄疼她。
祝今不知道自己被水汽沾染过的声音,有多娇柔性感。
谢昭洲脸更冷上一度,唇抿成线,肌肉虬起,用更大的力去克制自己的身体和想法。
他不想再听她狡辩什么,直接拦腰把人抱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
只开了床头的灯,淡淡的冷白晕开,像月光投入屋里似的。
谢昭洲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吹风机和医药箱。
“不用,我自己可以……”
“可以?”谢昭洲挑起尾音,“祝今,再信你我就是狗。”
“…………”
这句话她好像听过呢。
“别动,乖乖坐好。”谢昭洲再次出声,完全是不容反抗的命令口吻。
他比较了下吹头发和抹红花油的优先级,而后捧起了她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打开吹风机。
谢昭洲在工作上一定是个很严谨认真的人,祝今在心里这样想,男人手指捧起她的发丝,端着吹风机吹下来的动作很轻柔,没有扯痛她的任何一根头发丝,很舒服。
祝今甚至开始享受起来,她发量天生很厚,每次洗完澡吹头发都是一项苦差事,她举都要举手到腕子和小臂都酸痛。
记忆里上次有人这样耐心地给她吹头发,还是在榕城,在小时候住的那间大院里。
谢昭洲吹好她的头发,又跪到她面前,给她扭到的脚踝喷红花油。
她眼睁睁地见男人从医药箱的最底下拿出了一卷纱布。祝今吃惊地瞪圆眼睛:“这个不用吧……”
“这次真的没骗你,真的没扭伤得那么严重,真的。”她连说了三个真的,生怕谢昭洲把她的脚踝包成粽子。
还在谢宅呢。要是被伯母看到她这副样子,肯定又要关心又要问候她的。
太麻烦他们了,祝今是个很怕麻烦别人的人。
谢昭洲思考了一会儿,放下纱布,是夸张了点。
“那行,就这样。”
祝今松了口气,目送男人离开。
可没多几分钟,谢昭洲又折返过来,手里端了个白瓷杯。
那杯感冒冲剂已经凉了,他重新冲了一杯,试过温度,应该刚好能入口。
“喝了,别伤风受寒。”
祝今接过来,掌心温温的,她一时有些失神:“我没那么娇气。”
谢昭洲没应她,就静静地杵在她面前,一副她不喝,他不会走的架势。
祝今没办法,只能抿了几口,不苦,还有点甜。
“这不是娇气,是照顾好自己。”谢昭洲监督着她把杯子里的药喝光,才出声纠正她。
他坐到床边,把祝今拉进自己怀里,稳坐在他的月退上。
“今今、祝今、祝四小姐、小祝总,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谢昭洲把能叫的,都叫了一遍,语气却越来越无奈。
“饭不知道好好吃,对付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好好住,天冷了不知道好好穿衣服。”谢昭洲捧着她的脸蛋,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气她气得心尖隐隐生痛,“祝今,你……”
祝今咬了下嘴,声线很冷:“不用你管那么多。”
谢昭洲不想再听这些,反手钳住她的脖颈,凑上前,吻住。
唇瓣摩挲地碾过,不给她留半点喘息的机会——
他把她翻着压在了身下,指尖轻轻地摆弄着她额侧的发丝。女人被吻出了许多细汗,乌黑的头发贴在白皙皮肤,美得很有冲击感。
“你是我的老婆。”
男人轻挑尾音:“我不该管吗?”
“但我们。”祝今下意识地开口,男人很重,压在她身上,她都快喘不过来气,“没有感情。”
“祝今,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
谢昭洲突然发现祝今明明聪明伶俐,在感情的问题上,似乎总是慢半拍的迟钝。
他x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祝今这样,谢昭洲承认他对祝今的了解不够透彻。
习惯使然,他总能第一时间、精准地捕捉到祝今情绪的变化,可他摸不透其中的缘由。
祝今躲开他的视线,手指已经下意识地蜷起来,攥紧:“你把我放下来,我还有莱瑞的事要忙。”
太明显的借口,谢昭洲又不傻。
他两指钳住祝今的下颌,扳正,重新盯住她。
“我们是夫妻,明媒正娶,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变动,估计莱瑞和寰东、祝家和谢家,都不会允许我们离婚。无论我们有没有感情,无论你亲近或是疏远我,这件事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们会执手到白头。”
祝今微张嘴巴,很意外谢昭洲会主动提起这些。
是事实。
从当初两人各自决定应下这场联姻时,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商业联姻,不同于是平常人的谈婚论嫁,更多的是两个家族、两个集团之间盘错交织的利益纠缠;随着时间和年岁的流逝,只会越缠越紧、越紧越分不开。
祝今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民政局门口,距离预约的领证登记时间,不到十分钟。
谢昭洲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他们领证前,他对她说的唯一一句:“想好了?确定和我结婚,不会后悔。”
祝今没说任何,只是点了头。
第二句,是领完证,他对她解释:“后面要去加州出差,可能不知道多久……”
“明白。”祝今很贴心,甚至没有任何追问,“工作重要。”
谢昭洲真应了她的那句工作重要,一走就是一年的时间。祝今倒是很感谢这段时间的存在,让她能独自理清自己对江驰朝的态度、也看清自己想走的路。
至少谢昭洲回国之后,他们在长风医疗会议室见第一面时,祝今只是意外,没有更多更复杂的情绪涌出来。
他从始至终,对于这段联姻,只问过她一个问题,是确定她有没有想好。
这远远不是谢昭洲的身份和地位需要确认的事情,他得到什么都太过轻松,勾勾手指,数不清多少人会扑着笑着迎上来。
“我只是在想。我保证不会沾花惹草、不会变心不会出轨,会完全地投入这段婚姻,对你忠诚,我相信你也一样。今今,这一辈子很长。”
谢昭洲捏了下她的耳垂,强行将她从回忆的漩涡里拉出来,要祝今专心眼前的对话:“如果我们之间有感情,这辈子会更好过下去。”
祝今颤着睫毛,摆脱开谢昭洲的手。
“一辈子很长,我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有没有爱都一样。”
“我对你有好感,不信你看不出。”谢昭洲的心被她猛地刺痛一下,被祝今打掉的手掌,重新抬起,覆在她的背脊。
圈住她,唇瓣摩挲在她的耳廓,惹了绯红出来:“上次、还有昨晚那次,你明明很享受,你的身体、尤其是那里,很诚实。”
“谢昭洲!”
祝今直接红了脸,扬手落到了他脸上。
手掌感受到温度的那瞬间,她愣住。她居然又一次给了谢昭洲一巴掌。
男人反应很快,紧紧抓住她的手,掌心摩挲着她的手背,生起的热,远超正常:“不疼,老婆。”
“再给我亲一下。”
“……不要。”
“心虚就代表我说对了,你对我就是很有感……”
祝今一时着急,拿唇去贴他。
很吵,他真的很吵。尤其他说得很对,完全戳中她心里最敏感柔软的一块。
她主动来吻他,很少见,对谢昭洲而言,和天降的恩赐并无分别。
他握住祝今的脑后,将这个吻加重,索到最深。呼吸变得粗沉和急促,缠绵得不分彼此。谢昭洲将她压。在身下,严严实实地圈在他的领地里,从某种意义上,此刻她只属于他,谢昭洲很享受这种感觉。
谢昭洲又抱她去洗漱,斜靠在台子边,等她洗脸、刷牙、护肤。祝今挤了一泵玫瑰精油在发间揉开,香气四溢,她蹙了下眉,埋怨他把她头发吹得太干,护发精油不好推开。
听着她的埋怨,谢昭洲滚了下喉结,莫名难耐。
他看得出祝家对她不算太好,但如此看来,至少没有在物质层面亏待过她。
祝今举手投足间,很有大小姐的风范。
是朵娇。艳的玫瑰,被滋养得不错,但值得更好,他能把她养得更好。
祝今的睡前护肤流程总是繁冗,他等了很久,她才结束。谢昭洲又将她原路返回底抱到床边。
“睡吧,我睡沙发,陪你。”
“不用。”祝今摇头。
“你受伤了,行动不便。”谢昭洲理直气壮。
“只是崴了脚踝而已。”祝今怕他又拿她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那套说她,慌补了句,“有事我会叫你的。”
“不会。”谢昭洲否认,“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的,祝今。”
灯灭了。
黑暗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很浅很浅。
大概谁也想不到堂堂谢家太子爷,会蜷缩在一个伸不直腿的沙发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怕搅了一旁女人的清梦。
就算谢昭洲再放低存在感,祝今也睡不着,谢昭洲那番话在她脑海里无尽地翻涌。
“谢昭洲,你睡了吗?”
“如果你想和我说话,就没有;如果……”
“谢昭洲,你废话很多。”祝今直接打断他。
又沉默了两秒。
她又出声道:“你是不是想睡我?”
很直白,血淋淋地亮出来。
“想。”谢昭洲直接承认下来,嗓音发哑。
那些无数个为她溃败的夜,都凝成这一个字。
他坦荡到祝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背对着他,咬紧了下嘴唇,却下意识地夹了下月退。
“我们是合法夫妻,想这个,不算过分。”
谢昭洲闭着眼,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蓬勃跳动。
“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这个。”他滚了下喉结,“就是想告诉你我的态度,仅此而已。”
“祝家对你不好是我猜的。你不肯和我说;今早在厨房程荣阿姨和你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愿意说就算了。但所有的这些,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态度和想法,祝今,如果可以别再推开我。”
祝今睁开眼睛,睫毛轻轻地忽扇。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整个脑子都很乱,她索性装睡。
……
夜色很深,安静到似乎能听到树叶被风吹落到地上的声音。
祝今装到昏昏沉沉,真的快睡过去时,又听见男人幽幽出声来一句——
“祝今,等到那天,我不会留情的。”
他会死死地占据她的每一寸。
只见她为江驰朝红过眼圈,还没见她哭过。
那就把她赣到哭,谢昭洲咽了下嗓子,很恶劣地想——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眼镜][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