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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入夏夜 己枝 16190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杏霭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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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今醒来睁开眼,愣了两秒钟,才想起来昨晚发生的所有。

抿了下嘴唇,她有些痛苦地仰头看向房顶,她都做了什么啊……

还和谢昭洲说了那些话,真的很丢人!

偏偏她昨晚只在订婚宴上抿了两小口的香槟酒,连微醺都算不上,没法把昨夜归咎于酒后荒唐。

所有的选择和决定,都是她从本心出发,完全清醒、完全理智地做出的。

全身上下都酸痛不已,没有哪块肌肤能幸免于难,昨晚的疯狂和失控都尽数地展现在她身上。

祝今没忍住在心里骂了谢昭洲很多遍禽。兽。两条腿却下意识地叠在一起,蹭了蹭。

昨晚的记忆呈片段式地涌回她的头脑里,祝今单手撑着下巴,认真地回忆起来。

“能猜到幕后是谁搞的鬼,你还算聪明。”

昨晚的她理智不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谢昭洲是真的夸奖,还是暗暗讽刺,只顺着应了句:“我一直很聪明。”

“还不够聪明。”男人对她自信的回答不算意外。

“?”祝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明显不悦,“怎么才够聪明。”

“利用我。”

谢昭洲的声音和他的吻一并落下来。缠得祝今完全没有多余的氧气支撑她继续思考下去。

“老公就在这,在你面前,金钱、人脉、资源都在你面前,你随时可以利用我的,今今。”

耳畔只剩下男人粗沉的喘气声,不断地回荡生热,到现在也暖烘烘地蒸着她的耳尖。

祝今深呼吸了几下,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是谢昭洲的别墅,每一处角落对她而言都很陌生,祝今掀被子翻身下床,床边已经备好了三套崭新的衣物,供她选择。

在细心这方面,谢昭洲做得总是完美,让人根本无法挑指。

她选了更宽松的一件,穿在身上,简单地洗漱后,踏着拖鞋走出去。

谢昭洲没在,反而在客厅里忙碌的是个祝今没见过的身影。

听见她的动静,那女人笑着眼睛地转身过来,忙迎上来打招呼:“谢太太早上好,我是谢春萍,您叫我春姨就行,少爷吩咐我今后负责照顾您在家里面的日常饮食起居,您不用和我客气。”

“我煲了些牛奶五红燕麦粥和乌鸡汤,餐点也都备好了,我都给您盛点?你先尝尝,哪里不合您的胃口和我说,我再改进。”

祝今有些迟疑地点了下头,春姨为她拉了椅子,她顺势坐下。

她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待遇,在祝家这是祝维琦才能享受的。从小到大,一个跟在她身边贴身照顾她的保姆都没有,祝今在心里冷笑了下,完全跳脱出来再看所有这些,不免感慨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们二人,祝今一边舀着汤水喝,一边和春姨闲聊起来:“你姓谢?”

“是。”春姨点头,她站在祝今的旁边,双手板正地放在身前,“我是谢家的远方血亲,几乎早就没什么血缘关系了,是先生和夫人念及旧情,才留我在谢宅做事。之前一直负责宅子里的绿植园艺,也是第一次伺候人,您被嫌我经验不足。”

祝今笑笑,大概猜到谢昭洲为什么选中春姨来照顾她。

她从春姨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那是种在豪门世族的勾心斗角之外的,完全纯粹没被污染过的善意。

“不会的。”她轻摇头,“以后还要多麻烦你了,你年纪比我大,不用这样尊称我的。”

“不麻烦不麻烦。”

春姨上下打量了下她,小姑娘哪哪都生得好看,就是太瘦了,让人看着怪心疼的,难怪少爷三令五申地要她一定要变着花招给祝今喂好吃的,她和蔼地笑了下:“少爷给我下了死命令,半年时间给太太喂胖五斤,不然要炒掉我鱿鱼的。”

谢昭洲是拿准了她骨子里的心软,对祝家那些人都要花个几年、到彻底被背刺的时候,才肯死心。拿不长肉就开除春姨这样的手段来“威胁”她好好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倒是很像谢昭洲的手笔。

祝今被逗笑,咬了一大口的三角糖包:“这够捧春姨的场了吧?我肯定不许谢昭洲炒你的鱿鱼。”

春姨回厨房继续忙事去了,留祝今一个人在桌边喝粥,无名指上的订婚钻戒在阳光下更加的光彩夺目,折射出的火彩映进眼底,旖旎开了别般的风情。这宝石背后的承诺,远比这枚鸽子血要无价得多,心尖上涌过一股暖流,祝今自己都没意识到,唇角的弧度已经弯出细弧度。

她心情很好地拿出手机,给谢昭洲发了条消息过去:【春姨我见到了】

【谢大公子还挺会威胁人的】-

消息发送到时手机并没在谢昭洲的手上,而是在他助理戴辰手上,被紧紧地攥住。

戴辰等在会议室的门外,垂在裤缝处的手掌不自然地攥紧,手心已经快被汗水浸湿。

老板两个小时之前,和几位寰东董事一起进了这间会议室,全集团最高的保密级别。

不允许携带随行人员,进入前需要上交所有通讯设备,门板和墙壁都做了加厚处理,再怎么处心积虑地往前凑,也偷听不到任何。

上一次启用,还是谢澈让位,宣布谢昭洲为寰东未来的掌权人的时候。

这几年来根本没有能上升到这个保密等级的决策会议。

戴辰怎么可能不紧张……

他正碎碎念东方西方各路主啊、神啊、菩萨啊都速速来保佑的时候,会议室大门终于被推开。

先出来的是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董事,戴辰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一一颔首致礼。

谢昭洲走在几人的最后,论决策他是绝对的领导者,但论资历和辈分,他远远逊色于这几位。

但跟着一起走出来,气场上丝毫不输,反而有种年轻人才有的拼劲和心气。

戴助理赶忙迎了上去,向左转,和余下几位的方向截然相反,去谢昭洲的顶层办公室有专用的电梯,比VIP通道还要高贵上一级别。

“老板,您没事吧…”

谢昭洲倒是云淡风轻,昨晚尝到的鲜还能清晰地回忆起,他心情还不错,挑了下眉:“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

“不、不是。”戴助理连忙摇头,将他的手机双手呈过去,“但、但这可是最高级别的会议室,轻易不会使用的,您、您总不能是和几位董事进去唠了两个小时的家常吧…这、这几位都是公司董事会里面出了名的难搞……”

谢昭洲回复祝今消息的间隙,抬眼睨了下他:“妄议几位长辈,你胆子大了?”

戴辰赶忙噤声。谢昭洲的私人通道隐私性很好,不会隔墙有耳,他又实在是担心谢昭洲的状况,才一时间失了言。

毕竟昨晚闹得太大了,圈子里都炸开了锅。

七位数重金打造的订婚宴,男女主角双双缺席,放了所有媒体的鸽子。

祝今身陷舆论黑料,谢家太子爷为给妻子撑腰直接公布两人已领证的消讯,无异于承认之前的过大礼和昨日的订婚宴都是做给公众和媒体看样子的,两家集团的股票以飞速下滑,不少网友纷纷表示不满成为资本play中的一环,拒不领情。

更别提谢昭洲没有走任何制度流程,擅自以为寰东集团的名义发声,严重影响了集团的利益,自然引各位董事股东不满。

谢昭洲领他的情,抬手拍了拍戴辰的后背:“放轻松,他们再怎么有意见,也改变不了如今寰东在我手里,一直都姓谢的事实。”

戴辰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想说那就好。

“立了个军令状而已。”

他忙把那句“那就好”收进肚子里面,畏畏缩缩地问:“您答应了什、什么?”

“弥补集团这次风波里的所有损失,还有,一年的时间,营业额翻倍。”

“…………”戴辰憋了一大口气,喘都不敢喘,脸颊迅速涨红,“您管这个叫作,而已?”

明明是挑战不可能好吧!

谢昭洲比他淡定自若得多,眉眼中没有半点慌乱,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既然敢在一众董事之前放出这样的话,堵住他们继续议论昨晚如何如何的嘴,那他至少是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是时候约一下莱瑞那边的时间了,戴辰,你去安排下,明天或是后天。”

“好的。”戴辰很有做助理的素养,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揣测老板的意图,只管听命服从,“那现在去哪?”

“谢家x祠堂。”

谢昭洲抬手理了下西装的袖口,目光顿在那串金丝海柳时,眉眼间顺势溢开了温柔,勾了下唇。

“还有一场罪要请。”-

谢家祠堂设在远郊丛山之一的山腰,依山傍水,集天地之后灵韵,是上好的风水宝地,能保佑后辈分平安顺遂。

高阁厚台,隐在层层树翳之中,别是一番古色古香。

谢澈背手站定在主祠之前,目光定落在袅袅升起的轻烟上,随之渐渐地抬起头,神情肃重。

除了每年例行的祭祖外,他上次在这里站这么久,还是决心从别人手中横刀夺爱、求娶柳如苡。

那次他站了一整夜,眼睁睁地看着月亮沉下去,日头又升起来。

彼时柳如苡的身上已经有了婚约,是他无法劝自己放下,做出了有违于谢家列祖列宗的决定。

成了这是段能写入历史的爱情佳话,败了的话就是段礼义尽数崩盘,不仅要受圈里人笑话,还对不起谢家家训,有悖传统。

过去很长时间了,他和柳如苡孕育的一儿一女都已经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

可站在这,看着熟悉的景致,谢澈还是能想得起来当初那种纠结而澎湃的心境。人的一生会面临无数次选择,越重大的、越发能改变人生走向的那些,往往越需要一些冲动和勇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分是稳健。

谢澈不用回头,也是知道是谁。

“父亲。”谢昭洲出声,惊扰了枝头上的几只雀儿。

谢澈没第一时间应声,手仍保持背后的动作,目光沉着。

他没叫谢昭洲过来,谢昭洲肯这样笃定地过来,大概是猜到他在这。他这个儿子各方各面都杰出过人,尤擅攻心计,就连他这个老父亲,在他面前都被琢磨得一干二净。

“为小今的事来的?”

谢澈沉了沉嗓音,先开口。

“是。”谢昭洲在他身后,明知道谢澈看不见,但还是认真地颔首,态度极为端正,“是来向您负荆请罪的。”

“看样子,你是一早就知道祝今的私生女身份了?”谢澈回身,父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

“是。”谢昭洲点头,供认不讳。

虽然是推测,他没着手去查过,可从祝今的不自然反应中,他早已经判断得清楚。

“人老了,是不中用了。”谢澈笑着感慨道,“放到年轻时,祝文朗之流我都不放在眼里的,谁想到临老了,居然还能被他糊弄住了。”

自打把集团交给谢昭洲之后,谢澈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柳如苡和那些花鸟鱼虫身上,离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已经太远了。

“怪我,是我的错。”

谢昭洲直接将错认下。

“觉察出来的时候,应当第一时间告诉您和母亲的。”

谢澈没急着说话,而是耐心地盯着他,这种时候,往往一个人的表情比言语更诚实。

他只从中看到了云淡风轻,谢昭洲是什么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谢澈勾了下唇:“但你不后悔吧。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会这样选择,明明知道纸包不住火,但你还是会这么做。”

这时候说谎就没什么意思了。

谢昭洲不会做这种无聊且低智的事。

“是的。”

他想到祝今下意识回避,想推开他独自承受所有时的模样,心头一紧,蓦地有些酸涩。

“她是祝家人、半个祝家人,还是没有任何豪门血统的普通人,对我来说都没有分别,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家世、出身、头衔。”

“你小子承认喜欢人家了?”谢澈随口问起,眉眼是笑着的。

“…………”谢昭洲愣了一下,怎么感觉自己被人反将了一军。

“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领过证,祝今就是我的妻子,我理应维护她。”

“还嘴硬?”

谢澈倒是没生气,不过是觉得谢昭洲这副死鸭子嘴硬,倒是和当年的柳如苡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走到自己儿子的面前,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也恋爱脑过,也一拍脑门就对祖宗大不敬跑去沪城追你妈去了,你小子才多大,还想在你老子面前玩装深情那套?”

谢昭洲有些意外谢澈说的话。

谢家是京临城流传几百年的大家族,家规族训更是他从小久精背学习的,有自己的传承和历史,换言说,难免有些古板和迂腐,尤其是在血统和传宗接代这方面。他没想到谢澈对这件事接受起来竟然这样轻易。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要是谢澈和柳如苡真的誓死捍卫所谓的血统优异,祝家绝不是他联姻对象的最优解。

饶是这样,谢昭洲还是说:“选择是我做的,您要罚,便罚。”

“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也不懂为何要遵这古人传下来的规训,后来年纪大了,听的看的经历过的事多了,也就明白了。”

谢澈与谢昭洲并肩立在祠堂前最大的一棵菩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交织的缝隙投落在二人的身上。

时间好像被拉得老长——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任何一个像谢家这样绵延数百年的家族,一定是要有一套能约束后辈族人恪守的规则,才能修剪杂枝,像这菩提树一样,蓬勃向上百年、千年而不止。任何规矩的存在,都是有存在的道理的。正是因为有这份沉重的规矩压在身上,至少能让我们做事、决定之前,慎重再慎重。”

“小今私生女的身份是事实与否,重要但也不重要。”谢澈看向谢昭洲,含着的笑意里,多了一丝欣慰,“更重要的事,你担下了这份责任,选择了她。”

有的家族喜欢将子女的十八岁成人礼办得豪华气派,送孩子人生中第一辆豪车、第一艘游轮或是第一架私人飞机,以此来庆祝他们告别稚嫩,迈入了成人的世界。

但谢家不会,单纯的年岁划分,很难成为一个人是否成人的特征。

成熟稳重,能正视肩头上的责任与重担,这才是重中之重。

从前谢昭洲在寰东的表现完全可以用超人的优秀来形容,可谢澈总觉得他还棋差一着。

他还没遇到一个甘愿放弃一些去守护的人。

祝今的出现,才弥补上了他近乎完美人生中唯一的一个缺处。

谢澈只觉得欣慰,是油中地替儿子高兴,他还年纪轻,就有如此的魄力和担当,往后的日子和路都很长,他能达到的高度和造诣一定都远在他之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现在心里除了欣慰就是骄傲。

“小今的能力和人品,我和你妈都看在眼里,是个顶好顶好的姑娘。”

如果谢昭洲的叛逆对象不是祝今这样优秀到挑不出错的女孩子,估计他和柳如苡也不会理解得这样快。

别的不说,单从她嫁进谢家这一年的时间,没仗着谢太太这名号去讨什么好处和便利这点,就足够讨人喜欢。他和柳如苡都是豪门世家里杀出来的,看人辨人的能力都是一流,但凡祝今没有那样好,他们绝对是要第一个站出来投反对票。

尽管他松口,但隐瞒这事还是祝家主责,祝今“帮凶”的身份逃不掉。

一顿罚肯定是逃不掉的:“有时间带小今过来祠堂这边吧,抄祖训三百遍。”

“是。”已经是很轻的责罚了,谢昭洲知道。

谢澈没忘记来之前柳如苡叮嘱他要转述给谢昭洲的话,他咳了声,严肃道:“私生女的身份,估计她以前在祝家的日子不好过的,以后来咱们家,你可千万不要再欺负人家。”

欺负?

谢昭洲眸子黯了下,想到昨晚,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娇气,但事实是快一点深一点都要叫着喊疼,搞得他只能耐着心地缓着速度,慢到不能再慢。

“不会的。”谢昭洲承诺下来。

谢澈点点头,顺势问起:“听说你还在董事会那些人面前立了军令状?”

“寰东的损失很大,得有人站出来给他们一个交代。”

“你既然话都说出去了,肯定是有想法了。”谢澈是了解他的,“什么打算?突破口在哪个项目上?”

“莱瑞的‘方舟’。”

“‘方舟’?”谢澈回想了想,“不是你回国之后从小今手里抢的那个项目吗,怎么现在肯承认是莱瑞的项目了,准备还回去?”

“…………”

谢昭洲被他说得有些无地自容:“您别拿我取笑了。”

“行行行,现在是hi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你敢想敢做,就放心大胆地去。”谢澈拍了拍他,“不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你出尔反尔低头。”

如果是以前,以谢昭洲的自傲心,就算是后悔从莱瑞手里抢来“方舟”,也绝不会再低头送回去,就算是逼得全x集团上下通宵加班,也要研发出一个比莱瑞手里好上几倍的大模型。

是不一样了。变化很大。

“你小子还不肯承认对人家姑娘动了心?”

菩提树的叶子在风中止不住地摇曳着,终年常绿,在这光秃秃的山林间,成了与众不同的一抹景致。

沉默了良久,谢昭洲才缓缓开口。

“我承认,是心动了。”——

作者有话说:某嘴硬哥终于不装了……[眼镜]

第32章 杏霭流玉

ch32:

莱瑞因为昨晚网上“私生女”的传闻,快乱成一锅粥了。

一部分人压根不知道赫赫有名的技研部祝总监是祝家四小姐,另一部分人想破脑袋也不敢想这位祝四小姐竟然是私生女来的。

这一夜,所有没领导的小群都沸腾到了凌晨。

这样一比,技研部倒成了一方净土。

大家都比流言蜚语更先认识祝今,知道他们总监是什么为人,对他们这些手下有多好,自然就不计较那些所谓的出身。

那位祝三小姐倒是老祝总捧在手心里的宝,可一看就不是肚子里有墨水的主。

前几年来技研部实习时,到处惹祸,不知道她私自改了哪里的数据,直接造成了大半个数据库的瘫痪,几位副总监级的主管熬了个大夜,才抢修回来。后来灰溜溜地被调到了隔壁的宣传部,听说也是珠光宝气地来,乌烟瘴气地走。

在集团这种钢铁森林里,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不过婚讯曝光出来,众人还是惊讶了一跳——

“敢情这谢总连自己老婆的项目都下手抢啊,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不也说明咱们‘方舟’项目好吗?业内顶级大佬诶,都顾不上撕破脸的难看来抢!一定是我们太优秀了。”

“优秀有毛用啊,还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总之,这波谢总扣大分,可着我们小祝总薅可还行?”

刚刚转正入职的两位实习生捧着两沓文档纸,走进来加入闲聊。

“可不不不,我俩上次撞见过他们在一起呢,谢总一表人才啊,看着对总监很细心照顾的那种诶。”

“应该是另有隐情吧?两个人真的很甜哦,很有化学反应的那种!”

……

这些消息都没传进祝今的耳朵里,她因为昨天订婚宴请了一整天的假,遗留的工作任务如山。

她从临近中午到公司,就一直马不停蹄地忙,这会儿好不容易见亮。

Nancy敲门进来,正准备汇报明天的行程,被祝今抬手打断。

她揉了下肚子:“有点饿了,你吃过晚餐了吗,要不要一起。”

Nancy听这话,感动得要哭出来了,她有太久没听到老板主动说想吃晚餐。

“好呀好呀,当然好呀。”

她立马回工位上放下东西,穿好大衣外套,在心里默默地想,老板能有这样的改变,肯定归功于谢公子。

昨晚谢昭洲的反应,她可是都看在眼里的,联系不上人时的那种急切,绝骗不了人。

老板自己一个人苦了太久了,是该有位英雄脚踏七彩祥云地降世,救她于水火之中。

两人下楼,没走出几步路,这位英雄还真“从天而降”。

Nancy戳了戳祝今的手臂:“老板,谢总的车。”

祝今抬头看过去,还真是,他那辆加长宾利太具标志性,想不认出来都难。

不过他来干什么,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现在都身处舆论风波正中心,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见面。

还没等她说什么,Nancy先有所反应,煞有其事地拍了拍祝今的手臂:“对了!小祝总,我突然想到有个文件产品那边一直在催我确认,我得先回去处理下!”

她开溜的速度堪比百米赛跑。

祝今抬手,连她的衣角都没碰上。

“…………”

她这哪是带了个私人秘书?分明是养了只白眼狼才对!

祝今只能硬着头皮往谢昭洲那边走过去,昨晚之后……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心里倒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感觉。

他们生理上紧密交融接触过,可心理上还隔着很远的距离,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祝今很无从适从,有些尴尬。比起一怼如胶似漆的夫妻而言,更像是…某种搭子。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太好的词汇。

没走几步,余光里一闪而过一抹黑影,祝今敏锐地转头去看,倒不是什么危险因素,不知是哪家媒体的狗仔记者而已。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偷拍这套,也够无聊的。

祝今无奈地勾了下嘴角,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利落地给谢昭洲通风:【别下车,有人在拍】

十几米的距离之外,谢昭洲放在案子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他散漫地抬手拿过来,垂眸看了眼消息内容,不禁蹙眉,再抬头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人已经没影儿了-

祝今没想太多。

昨晚的舆论风波才刚刚平息下去,要是这时候被拍到了同框,很有可能会重燃昨晚的疯狂。

与其后面去处理狗仔手里的照片,费时又费力,还不如从最开始就是把这种隐患掐灭。

她转身又转身,绕了好几个拐角,想从大楼的另一个电梯上去。

结果下一秒,手腕被人扣住,力道很大,直接把她拉进了一旁的备用楼梯间。

熟悉的雪松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膨胀得愈发浓郁,祝今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谢昭洲哪里是能听她话的人。

“怎么。”他的手掌紧紧地圈着她的腕子,指腹饶有兴致地摩挲着,将祝今整个人都抵到墙上,“睡完就翻脸不认了?”

“没有…”祝今被他视线烤得脸颊发烫。

她想躲谢昭洲的目光,他便追着、紧盯着她的眼睛。

最后实在逼得没办法,只好解释:“有媒体狗仔,昨天的事…刚平下去,要是被拍到……”

谢昭洲眉头拧得更深,手掌覆在了她的腰间,轻轻掐了下,带有某种不爽惩戒的意味。

“你不想让舆论再发酵,我找那个狗仔把照片都买下来不就好了?”

“…………”

他们思考和解决问题的方式真的截然不同。

“这样很麻烦。”祝今没觉得自己的立场有什么错。

“可我想你了,想见见你。”谢昭洲直接把人揽进自己怀里,手指插。进她脑后的柔软黑发里,“老婆,别推开我。”

祝今安静下来,两只手还静静地垂在自己的腿侧。

犹豫着,该不该抬起手来,也回抱一下他。

谢昭洲没在意这些小细节,至少祝今没躲开他的拥抱。他们昨晚做过那种事情,还以为祝今又要矛盾回避地躲开他的示好,如此这样,他已经知足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谢昭洲揉了揉她的后脑勺,问道。

祝今:“坏消息。”

谢昭洲猜到她会这样选,顿了下,再开口:“爸知道网上说的那些事了,你和祝家瞒谢家的事。”

祝今心里一沉,指尖不自觉地蜷紧,握住。

“虽然他没多追究,但按照规矩,还是得罚你去谢家祠堂抄祖训。”谢昭洲还保持着抱她的姿势,声音慵懒地荡开。

听起来,也不是很坏。

祝今做过最坏的打算是,谢澈和柳如苡把她直接赶谢家。

“好消息是。”谢昭洲没等她问,“我可以陪你一起。”

“…………”

祝今拗不过谢昭洲,最后还是上了他那辆加长宾利。

谢昭洲说媒体狗仔的事不需要她操心,祝今索性没再管。相处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他们都对彼此的了解都更深刻了,谢昭洲的强大,她早有所领略。

车子里清香萦绕,祝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还没理清纷乱的思绪,车子已缓缓停在了谢宅门前。

谢昭洲绕到祝今这边,绅士地将车门拉开,抬手护在她的头顶。

祝今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伯父伯母……”

“放心。”谢昭洲弯起手臂,等待着她,“他们说话算话的。”

“今今!”

两人还没踏进宅子门,柳如苡的声音就传过来。

谢昭洲眼睁睁地看着柳如苡一路小碎步地跑到祝今面前,然后把人从自己身边拉走。

他无奈轻咳了声音,空了的臂弯伸直,两只手插进兜里。

这会儿祝今才有那么一点相信谢昭洲说的,谢父谢母没多追究。

柳如苡紧紧挽着她的手,拉她到餐桌边上坐。

两位男士被差赶去厨房看菜端菜。偌大的厅堂里,就剩祝今和柳如苡两人。

祝今本能反应地觉得柳如苡是有话要和她讲,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严阵以待。

“亲家x公、亲家母昨天找过我们了。”柳如苡不是能藏住事的人,把祝今的手揽过来,两只手握着。

昨天消息一曝出来,程荣就过来找她。

程荣一脸的愁苦,一上来就把所有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承认在定婚约时祝家对祝今的出身是有隐瞒。

柳如苡蹙眉,还没等她说什么。

程荣赶忙画风一转:“亲家呀,给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在这种大事上瞒你啊,要不是今今…唉。”

柳如苡也不是吃素的,怎么会看不出来程荣葫芦里想卖什么药。

还不是眼看着事情败露,想金蝉脱壳,把所有的脏水都推到祝今身上。

“要不是她那次见面,费尽心机地争风头,从她三姐手里抢过来这桩婚约……”

柳如苡也是开了眼了,第一次看有父母这样对待自己女儿的。

她有些难以置信,直接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祝文朗:“亲家公的看法呢?”

程荣到底是继母,说起来话来难免有些偏颇,但祝文朗不是,他怎么说也是祝今的亲生父亲。

“这事是今今做得不好,我代她向您道歉。”

柳如苡现在都记得她那时的反胃,长到这么大,她见过的世态炎凉也不少,可这样明晃晃的寒心还是第一次。

她都不敢想祝今是怎么在这种家庭氛围里成长起来的。

柳如苡捏了下祝今的手掌,不想再重复一遍那些祝今听了会寒心的话。

但她又是个心直口快的,昨天听了程荣和祝文朗说的那些话,她气到大半夜都没睡着觉,脑海里不断翻涌着以前的那些画面。

实在忍不住了:“我就说!上次去祝宅拜访的时候,怎么那么奇怪,哪有这样做妈妈的呀,把自己女儿往男人的房间里推呀,我真的是要气死了啦!什么爸爸妈妈呀?做成这副样子啦,这妈妈做的比不上我的百亿分之一!”

祝今被逗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唇角弯起了浅浅的细弧。

但她的手掌心还是冰凉,柳如苡紧紧地握,却怎么也捂不太暖。

这么水灵灵的小姑娘,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得受了多少的委屈,一步步成长到今天,该有多难。

柳如苡不舍得再说这些糟心的来伤祝今的心了,她只是说:“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哦,可不要和伯父伯母客气。”

祝今睫毛颤了两下,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

柳如苡觉察到,耐着性子地将她的指尖又展开。

“谢昭洲那小子要是哪里欺负你,你和我说,我绝饶不了他。”眼看两位男士端着菜碟走回来,柳如苡后半句话压低声音,凑到祝今的耳边。

再冰冷、再坚硬的人,在柳如苡这番话面前,都会软下来。

祝今的情绪放松了很多,这顿晚餐吃得倒是空前的惬意,比在祝家吃过的任何一顿都要放松。

“今今呀,最近工作忙吗?婚纱的款式,还有婚纱照,都要快快看起来了,准备得充分些肯定是好的呀。”

柳如苡一边夹菜,一边问她。

祝今点点头:“工作还好,可以抽出时间的。”

“那好的呀,到时候叫阿洲陪你去选婚纱。”柳如苡笑得很明媚,“我和你谢伯父要去大溪地旅游,已经都约好了,推脱不是很好推掉了呀,不然就跟着操心操心了。”

其实她原本打算的是,叫亲家母来操心这部分。柳如苡当时想的是到底是自己的妈妈肯定在这方面更了解祝今,她去旅游插不上手,也是放心的。但现在…她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交给谢昭洲陪着都比祝今那个不靠谱的继母要好。

“不劳伯母操心,我会着手选起来的。”祝今笑着点点头。

压根没提谢昭洲的事。柳如苡听出来了,在桌子下踢了下谢昭洲的脚踝骨。

后者才出了声:“嗯,知道。”

等到祝今从餐厅离开时,脚步居然有些的,有种莫名的留恋。

是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祝今和谢昭洲一同往他的别院里去,月亮斜悬在天边,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路无言,但气氛并不算尴尬。

祝今两只手背在身后,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好像声音大点就会打扰到此刻的安宁。

谢昭洲走在她前面,突然停下脚步。祝今没反应过来,径直撞了上去。

男人的后背宽阔,肌肉也很健硕发达,她有些吃痛,下意识抬手去捂。

谢昭洲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圈进怀里,抬手替她揉了揉额头。

声音很温柔,低沉地旋在她耳边,莫名有种委屈意味:“我欺负你了吗?”

这男人是顺风耳吗,怎么这也听到了。

祝今心里被紧揪了一下,她洇了下嗓子,强撑着:“怎么没有,昨晚就…很累。”

她说的也算是实话,真的很累,而且痛。

和她想象中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我没用力。”谢昭洲的委屈加剧,但眉眼还是笑着的,让人看不出真实情绪。

他指尖轻勾了勾女人玉白而软的耳廓:“而且推过药,也检查过了,没伤到。”

“……谢昭洲!”这种话,他怎么这么正大光明说出口的。

祝今抬手扇了他胸前一下,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昨晚的画面,那样强悍的一具身体,居然能这样完美地隐蔽在衬衫和西装之下,给外人的感觉还是斯文儒雅。

喉咙无端地有些生热,祝今不自然地抬手撩了下发尾,抬步要走。

谢昭洲哪里肯放人,自从进了宅子,祝今就一直被柳如苡“霸占”着,说悄悄话、夹菜、斟果汁,餐桌上谈的都是一些他和谢澈插不进去的时装或珠宝话题,他已经默默忍着委屈了很久。

他从后面环抱着她,身体曲线紧紧地贴合。

“今晚可以来主卧睡了吧?”

谢昭洲细细密密地啄吻在她的耳廓,轻咬了下她的耳垂。

“多磨合几次,就不会痛了。”

“…………”——

作者有话说:暗戳戳委屈的某位谢总[眼镜]

第33章 杏霭流玉

ch33:

祝今缓缓睁开眼睛,被斜入卧室的阳光烘得浑身都暖。

更大更猛烈的热源还有一处,是她身边的男人。

谢昭洲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犹如刀刻,大半都露在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开淡淡冷白色光晕。

一粒红核点缀正中,被光束投落下轻轻的一抹阴影。

祝今不知怎么,盯着他的身体,居然出了神。

谢昭洲什么时候醒了,她都全然不知,只是突然感到有一道炽热的目光从头顶过来。

她抬头,正跌进了男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祝今愣住,再想躲已经晚了。

“老婆,馋了的话,早上也可以来一次。”

“…………”

他真的很混蛋!

祝今至今都不明白他是怎么将这些荤话说得这样一派正气。

她抬手去扇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滚呐,谁馋你。”

谢昭洲对她的口是心非已经见怪不怪,但这样的女人才可爱,猜她的心思不失为一种乐趣。

他抓住她的手,往下带。

“扇这里,手感好。”

“…………”

不得不承认他的胸肌、腹肌练得都很好,手感舒服,但这也不是他一大早就开始耍流氓的理由,祝今还是很气。

昨晚感受不痛,好了太多。

谢昭洲也…娴熟了很多。祝今都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居然那么柔软,可以被肆意叠成各种姿势。他们、还算契合。

但现在不是分心去想这些的时候,祝今单手撑自己起身。

“我要去莱瑞上班了,没空搭理你。”

有关感情的事上,祝今已经习惯了一团乱麻,药物作用导致她时常会摇摆在麻木和爆发的两个极端。所以她早就给自己下过死令,绝不会让私人情感影响任何工作。

总监级的职位已经不用遵循正常员工的打卡制度,上下班的时间相对灵活,但祝今鲜少在这种事情上行使特权。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谢昭洲的工作准则,两人起床后的行动轨迹高度一致。

很多她的东西还放在次卧,但是洗漱用品和今日穿搭衣物已经由春姨打包送来谢昭洲的房间。

两人并肩站在镜子前面刷牙,然后左右分开进入各自的衣帽间,再出来时都褪去了清晨的慵懒气,身上都是利落的西装。

祝今在桌边勾淡妆时,谢昭洲就站在离她不远处,两只修长骨感的手慢条斯理地系着领带。

她刚经历那种事,才从中感觉到一丝快意和乐趣,正是上头阶段,连看他这样寻常的x动作,也感觉莫名地…性感。

祝今觉得自己绝对是疯了,粉扑拍到脸颊上的动作下意识地加重,试图唤醒自己清醒的理智。

走出别院门的时候,两人也是一起的。

谢宅里面不通车,需要走几十米到宅子口的停车区。

祝今从包里拿出车钥匙,走到后备箱前,打开,然后从中拿出一双平底鞋来,换上,才走向驾驶座位。

谢昭洲单手插兜,戴辰的车就停在旁边,但他没动,站在原地注视着祝今,眉头蹙得越发地紧。

“Nancy不来接你?”

“嗯?”祝今刚脱下高跟鞋,“她也是女孩子,本来化妆就要起早了,再转过来接我,还得更早,没必要。”

谢宅离莱瑞的距离不算远,出行很方便。

“回头给你配个司机。”谢昭洲直接决定,目光在她的座驾身上打量一圈,稍顿,“车子也换一辆,喜欢什么?”

他记得给祝家的聘礼里有两台最新款、最顶配的跑车,现在看来根本轮不到她手里。

谢昭洲心里一酸,她越什么都不说,他越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买给她。

“要迟到了,先告辞。”祝今没回答他,弯了下唇角就转过身子。

谢昭洲已经给了她太多东西,帮她澄清、安抚谢家人、还有春姨,她不想麻烦他再多。

司机、豪车这些,她没那么在乎,有没有都无所谓,自然不想再麻烦他。

她口口声声说告辞,可这一路,谢昭洲那辆加长宾利,如一道黑色魅影般紧紧地追随在她车子后。

祝今不免蹙眉,心想他不会是要用这种方式,逼她应下配司机和换车子吧。

趁着等待红绿灯的间隙,她给谢昭洲发去消息:【你跟着我做什么?】

谢昭洲的消息回复得很快——

【没跟着,我们就不能是同路人?】

但说得云里雾里的,祝今没听太明白。

车子停稳在莱瑞楼下,祝今将高跟鞋换回来,下车,一抬眸,谢昭洲在她的视线正中缓步而来。

黑色大衣下只露出笔直的小腿,西裤熨平,将人衬得颀长斯然。

薄底牛津皮鞋叩击地面,低闷的脚步声徐徐而节律,在她的正面前,停下。

男人个子高她整整一个头,影子投下紧紧地将她整个人罩住,祝今只有透过他的轮廓,才勉强能窥见一丝光泛。

他伸出手,轻勾了下唇。

“好久不见,小祝总。”

很多人都这样叫她,可不知道是男人咬字气重音和别人不同,还是怎样,这三个字伴着谢昭洲低磁的声线,莫名缱绻出几分的暧昧。

祝今感觉自己心脏脱离控制地紧缩了一下,又缓缓地舒开,血液猛地涌入,到处都暖暖涨涨的。

莱瑞明明是她的主场,祝今却有一瞬间的恍惚,感觉眼前男人的气势压过她一头。

Nancy一路小碎步跑过来,凑到祝今耳边低语:“老板,今天寰东约了您见面,时间是一刻钟后。”

两人走在前面,祝今感觉得到有一股炽热的、直接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脊上,烤得她生出一层薄汗。

祝今咽了下嗓子,气音压低:“你怎么不早说!”

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昨天本来想说的,您说先去吃饭,然后…”Nancy越来越不自信,音量越来越小,“我忙其他资料的事,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我想您和谢总都这么熟了…他应该会和你说吧……”

事已至此,祝今也不必怨Nancy什么。

谢昭洲昨晚有无数次机会能和她提这件事,但他都没有,说明他压根没想知道。

就是想杀她个措手不及。

祝今先回了办公室一趟,稍定神思,准备了准备,才往谢昭洲在的会议室去。

无论有没有谢昭洲这层因素在,寰东主动登门拜访,这都是一件不可小看的事,她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

“谢总早上好,有失远迎。”祝今笑得灿烂且官方,谁也挑不出有什么错,“不知这次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谢昭洲起身,半握她的手掌,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柔软,套了层客套的外壳,他倒没觉得疏远,反而多了些其他的感觉。他滚了下喉结,将心里的那点隐秘的兴奋压制下去。

他刚尝到点甜头,正是上瘾难截断的时期,总是不合时宜地回想起那时的感受和滋味,也是情有可原。

等到他们行夫妻之事,和吃饭喝水一样稀疏平常了,他自然不会总浮想翩翩。谢昭洲在心里冠冕堂皇地给自己找着开脱的理由。

“有失远迎?”他饶有兴致地品着祝今故意无视两人关系的说辞。

订婚宴那晚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别说这一整个会议室,这一栋楼里的人都知道两人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

不懂她嘴硬地避哪门子的嫌。

祝今被看破,不自然地咳了下。

谢昭洲没为难她,冲戴辰招了下手。后者上前,呈上了一份文件。

他随之出声道:“这趟过来,还是为‘方舟’的事。”

祝今没忍住冷笑了下,刚翻开第一页文件,就直接合上,反扣到桌面上。

“项目都拿走了,谢总和我们莱瑞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这根刺扎在祝今心里,放了很久,原本是不疼了,可谢昭洲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过来主动挑衅,结痂得再好的伤口也经不住这么揭开。

“是来炫耀‘方舟’的最新进度有多顺利么。”

她字字反问,皆是冰冷利刃。

谢昭洲自认是过错方,加之她又是祝今,他被人骑在头上冷嘲热讽,眉眼里也没半点愠怒,依旧揣着春风般的笑意盎趣。

“谢某是来邀请莱瑞加入‘方舟’项目的。”他幽然地抬了下手,示意祝今看桌前的那份文件,“小祝总,不妨先过目?”

会议室里的空气滞住。

祝今半信半疑地重新拿起文件,指尖微微收紧,泛出淡淡的青白色。没打开,而是抬眸,重新对上谢昭洲的眼睛。

这里是谈判场,一丁点的细节都不能犯错,她若是这样轻易就听他的去看他给来的文件,无声中便透露出她的兴趣,一旦被谢昭洲抓住,他有能力立刻扭转桌上局势,她会立即处于下风。

“邀请?”

她笑了下,尾音上扬,毫不掩饰地讥诮:“谢总这是唱的哪一出?先夺食,再分羹?寰东什么时候做起慈善了,还是说…‘方舟’这块骨头,比谢总预期的难啃,僵局里又想起我们莱瑞了?”

谢昭洲迎着她的目光,非但不恼,唇角笑意反而更深。

从前他讨厌祝今这副冰冷无情的伪装,现在倒觉得是别有一番风情。他体会过她的温热和柔软,倒是别有闲心欣赏她此时的全神戒备,眉眼皆是锋利的,紧绷着力量与美感。

“不是僵局里才想起。”他纠正,语气很诚挚,“而是行至僵局,才意识到小祝总的必要。怪当初寰东有眼不识珠,更怪我不分青红皂白就抢了小祝总的项目。”

谢昭洲的重音落在了“小祝总的”上面。

“但…当初却是寰东给出的方案,要更优于莱瑞,长风才会选择我们。”

谢昭洲也是有自己的骄傲和坚守的,就算是来拉拢祝今,他也不愿抹去自己曾经的战绩。

“…………”

祝今猛地被噎了下,这点糟心事,他还非得旧事重提让她不痛快一下吗?

“所以呢。”祝今抱起手臂,靠向椅背,“现在是胜利者来展示慷慨,施舍给我一个合作机会?谢总,莱瑞技研部虽然不及寰东树大根深,但也不缺一两个项目糊口,更不需要谁大发慈悲地舍予。”

谢昭洲轻轻摇头。

有些事情憋在他心里很久,是时候向祝今坦诚——

“我还在加州处理寰东海外部的收尾工作的时候,盛知行拿着‘方舟’找到我,希望和寰东达成合作,说这是他一手推进的项目,我很赞许他提出的项目理念,所以立即回了国。”

“在长风,我们第一次见面。”

祝今当然记得,那场谈判的内容,她都历历在目。

她冷笑了下,没想到先被刺她的居然是盛知行。“长风”项目明明是她着手从零开始推进,最初的概念、理念都是她的想法,后因莱瑞集团并没有设计实体医疗方面的子公司和经验,她需要临床数据作支撑,才寻到了长风医疗。

他可好,一边打着江驰朝朋友的名义“关心”她,背地里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接触寰东集团。

还把她的苦劳都移花接木地揽到他自己的身上。

“所以x,你当初回国,就是为了‘方舟’?”祝今试探地问。

谢昭洲顿了一下,笑意加深:“回国是为了你。”

“…………”

祝今愣住,觉得空气里似乎有雪松香氛因子炸开,到处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与谢昭洲身上气息高度重合的味道,紧紧地将她团住。

所有公事公办的外壳都悄然融化。

她盯着面前男人,不知怎么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不着衣衫时,那具强大的、健硕的躯干。

祝今不知道施了粉底的脸颊从外观上能否看出异样,但她自己能已经快被那种热浪蒸熟。

她以为谢昭洲是公私分明的人,根本没做任何他会这时候和她调情的准备,祝今什么反应都没有,只在机械地吸气、然后呼气。

“因为我才知道,之前是误会,‘方舟’的一切都是由小祝总来操办。”

谢昭洲看穿了祝今的无措和害羞,有种被讨好了的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