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敛起笑意,神情变得专注而认真:“我是为了‘方舟’的理念回来,自然就是为了小祝总而来。”
只是因为盛知行从中作梗,让这条路变得曲折了几个弯。
原来是这个意思。祝今心里松了一口气,可同时似乎又不动声色地涌除了几分的失落。
很淡很淡,她甚至都没有觉察出来。
谢昭洲到底是有分寸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和她调情。
“堂堂寰东太子爷,当初会这样容易地轻信盛知行的两三句话?”尽管两颊都烧得热,但祝今的理智还是在线。谢昭洲有狡猾的前科在,她不得不多防一些,“现在又这样容易就承认当初自己犯过的失误,您不觉得很像陷阱?”
谢昭洲与她对视片刻,忽然低笑了声。
“小祝总教训得是,当初是我一时疏忽;如今这样利落坦率地承认失误,也并不是我谢某人的作风。”他稍有停顿,话锋一转,“但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那阵雪松香变得更浓郁,让人根本忽视不掉它的存在。
谢昭洲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那份缱绻和暧昧也只有他们两人了然:“如果合作对象是你的话,我心甘情愿低头,为所有失误买单。”
祝今连耳根都一并跟着热了起来。
她迅速瞥了一眼旁边的Nancy和戴辰,莫名心虚。
看来是她对谢昭洲的了解还不算深,这个男人的胆子比她预想得还要大。
“谢昭洲,这里是会议室!”祝今也压低声音警告,桌下的脚抬了抬,去踢他的脚踝骨。
“我知道。”
谢昭洲勾了下唇角,往后靠回椅背,面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矜贵的模样:“所以,话归正题,寰东的歉意、诚意,都在小祝总手上的这份文件里了,我敢以人格担保,绝不会让你失望。”
…
送到嘴边的合作,哪有不看的道理。
祝今没当场打开那份文件,只含糊地说了句有意向会再联系寰东,便摆摆手叫Nancy送客。
她走过长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门,突然一道力强撑着介入,门缝被撑大,然后一道身影耸了进来。
下一秒腰间被环住,她被人从背后抱住,然后转了个身。
门板被关上,和外面的格子间隔绝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祝今呼吸变得急促,被男人的体温烤得难受。
“谢昭洲,你干嘛……”
“今今,别赌气。”谢昭洲揉了下她的耳垂,“‘方舟’本来就是你的心血,别因为这些误会,错失了。”
看来他猜到了。
祝今承认自己是想要的,不只莱瑞技术研发部总监这个位子,本来还有所犹豫,有了订婚宴那天祝家的落井下石,她现在一丝犹豫和摇摆都没有了,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愈地坚决。
但她…不想靠谢昭洲。
“我知道。”祝今还嘴硬。
谢昭洲见她答应得这样利落,就知道根本不是真心的,他勾了下唇,将人抱到桌边,放上去。
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微弯下腰,这样才能直视着她的眼睛。
“其实我很早就意识到盛知行骗我了,一直晾着他没推进项目,就是在等他主动和我承认他的所作所为。”
昨天盛知行找到了谢昭洲,把一切都坦白。
这一系列事件的发生环环相扣,都是那么地刚好。
“他同意,让出合作方的位置,并向你道歉。”文件里已经将这些都说得明白,谢昭洲只是给她说个大概,“寰东也会让出一部分占比,‘方舟’由你全权掌控,听你调遣。”
祝今愣住,她猜到谢昭洲会让利,却完全没想到是这种程度。
谢昭洲手掌垫在她的腰后,指腹轻揉着,语调上扬,却没有一丝责怪的一丝,反而是心疼:“‘方舟’的发起人是你,当初为什么不说呢?”
“一个发起的概念而已,没什么的。”祝今勾了下唇,“盛知行那个人你也了解,利益大于一切,我就算是和他提这份旧情,他也未必会领情。就像谢总刚刚说的,那场谈判里,就是寰东赢了莱瑞,是我们没能给出长风满意的方案,甚至盛知行还卖人情多给了我几天的时间,我也没做到。”
谢昭洲看着她骄傲地昂着下巴,像高贵的白天鹅,在谁面前都不肯低头的那种。
“我已经放下‘方舟’了,谢昭洲你没有必要再这样。”祝今缓了下声音,“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帮助。”
“但我需要你的原谅。”
谢昭洲知道这时候该保持理智,可他不受控地低头,然后吻上了那方柔软。
祝今没想到他会吻下来,这里是办公室,刚刚也没有锁门,她神经高度紧绷,抬手掐了把他,推开。
“别…那里……”男人闷哼一声,呼吸骤然粗重,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祝今顿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自己掐了哪里。
他又不是女人,她怎么知道男人那里也很min感。
她有些尴尬地咳了咳,偏过头:“还不是怪你先亲我!”
“怪我,自控力太差。”谢昭洲神色恢复如常。
他把人抱紧怀里,重提往事:“我是为了你回国的,柳女士一直催我回来和你接触,联络感情,办婚礼。”
柳如苡催他催得最紧的那会儿,盛知行找到了他。
戴辰查背景资料的时候,早查到了“方舟”的另一个合作方是祝今。
“我承认当初轻信盛知行,从你手上抢下项目有私心,是讨厌这段联姻,是想用这种方式把你推得远远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
好像从回国后见祝今,见她对“方舟”争取到最后一刻的时候,就变了。
很早很早。
“如果不是我乱插一脚,现在‘方舟’大概已经有所作为。”谢昭洲低头,“所以是我对不起你。”
“那现在呢。”原来他们最开始对这段联姻的想法一样,隔了这么久,才从谢昭洲口中听到这些,祝今觉得好奇妙。
“现在…”谢昭洲认真想了下,“现在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不会一领证就跑去加州。”
让他们白白地耽搁了一年的光景。
谢昭洲把她抱得更紧。
他当然相信祝今的能力,没有他归还“方舟”,她也一样能做得出色。
是他抱歉,是他想修正对她造成的伤害,把原本该属于她的心血,归还给她。
每每想到当初她为了拿下“方舟”的各种奔波,谢昭洲心里的歉意都在指数级地增长。
更何况现在,祝今和祝家的关系也陷入了僵持点,他怕她被祝家再针对、再欺负。
“更何况和祝家僵持,你手里要有筹码才行,‘方舟’是那个最优解。”谢昭洲没放弃,换着法子地劝着她。
祝今笑了下,反问:“如果我选择原谅他们呢?”
“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是祝今。”谢昭洲轻轻出声,却很坚定,“你不会的。”
谢昭洲的唇,近在咫尺。形状很好看,唇线清晰,上唇微薄,下唇却弧度饱满,恰到好处。此刻因方才的轻吻而泛着润泽的水光,随着说话,微微开合。
这张唇带给她的那些感觉和记忆,不受控地翻涌上来,混着他身上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吸引。她喉咙有些干,指尖下意识地轻蜷了下。
但比起这些生理性的反应,更汹涌、更强烈的是心上。
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土壤,像是突然被谁丢进了x一粒火种。
他说,因为你是祝今,你不会的。
没有质疑、没有劝诫、没有权衡利弊,谢昭洲只是这样笃定而平静地陈述着他眼中的她,他只是在没有任何保留地相信她。
这种被全然接纳和支撑的感觉,陌生得让她心头泛酸,又滚烫得让她眼眶发热。
“想亲么?”
谢昭洲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蛊惑人心,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祝今抬眸,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瞳里。那里映着她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只有她。
“那答应我,只从‘方舟’的角度出发,不掺杂任何感情地去看我给你的那份文件。”唇瓣堪堪要贴上时,男人忽然后撤半厘,滚烫的气息洒落下来,“不要怕利用我,更不要觉得我在同情你。”
“是我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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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杏霭流玉
ch34:
送谢昭洲离开后,空气中的雪松气息瞬间淡了不少。
祝今倚在桌边,微垂头,乌黑的发丝落到胸前,她抬手,指尖勾着发尾打圈,平息着呼吸节奏。
唇齿间还留存着谢昭洲的温热,她不自然地洇了下嗓子。
几分钟后,她才拿起寰东递来的那份文件。
她很难想象谢昭洲会愿意为他自己犯下的失误买单,因为他们都是同等骄傲的人,祝今感觉得出来的。
就像她当初钻了牛角尖,不想多嘴一句提“方舟”其实是她一手促成的项目,无非是不想全盘托出,最后还什么都揽不得。她愿意为了“方舟”争取、努力到最后一刻,但心中那点小骄傲作祟,她不想让自己的竞争对手知道“方舟”对她有多重要,哪怕这样重要,她拼尽全力,却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如果她是谢昭洲,一定不会再回头找莱瑞合作。
哪怕一切是因为一场失误开端,她也会卯着劲在一条路上走到黑,不会回头看,更不会像曾经的手下败将低头。
或者,就不作为,很多项目都是高开低走,到最后都没了影子,谢昭洲完全也可以这样冷处理“方舟”的。
他没有,他都没有。
谢昭洲选择了最摒弃他骄傲和尊严的一种方式——
却给足了她体面和尊重。
文件里的内容和谢昭洲口述的大差不差。祝今一一看过之后,将最后一页合上,刚刚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情绪,又开始高度泛涌。
谢昭洲把她现在身处的形势,看得很准,甚至因为不带任何主观色彩,看得比她更一针见血。
订婚宴后,祝今没回过祝宅,祝家也没人来找过她。
到不是什么相安无事,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她没报祝维琦的泼脏水之仇,也不是什么宽容大度,只是因为时候未到。
祝今是了解祝维琦的,以她的智商和胆量,是不敢这样大张旗鼓地做这些,尤其是把她私生女的身份曝光出来。这对整个祝家都是丑闻的存在,她不至于傻到主动将其公布于众。
一定还有谁在背后。
她一直在着手查,还没定数,何况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谢昭洲说得对,如果她决心和祝家对峙,她手里是必须要握住砝码的。
祝今攥紧拳头,拨通公司内线,到祝柏巡的办公室。
这是上次她为“方舟”奔波,最后因为联系不到祝柏巡而未果后,祝柏巡给她开通的特权。她可以直接电话到他的办公室,不用通过任何人的转述和报告。
“大哥,您有空吗?”
得到那边应允,祝今立刻起身。
唇上的妆刚刚被某人啃掉了不少,她抽出口红,赶忙将其补得完美,然后才推门出去,直抵集团的最顶层。
祝柏巡的私人秘书等在门口,见了她颔首,毕恭毕敬地叫小祝总,然后带着她一路绿灯,来到祝柏巡的办公室门前。
来过几次,祝今也轻车熟路了,走进去时脚步轻盈但自信。
“昭洲来过了。”
祝柏巡头都没抬,签文件的钢笔也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果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祝柏巡的眼线,遍布整个莱瑞集团,就没有能瞒得过他的事。
“嗯。”
祝今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来,视线落在男人身上,情绪说不出的复杂。
她甚至觉得祝柏巡已经料到了她会在谢昭洲走后,来找他。
诚然祝今在生意场里有些建树,但她深知和谢昭洲或者祝柏巡这种顶级精明的商人比起来,她还差得远,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你既然来找我,就说明我之前和你说的,你都想通了。”
祝柏巡抬手,将钢笔的笔帽盖上,然后轻轻地放下在手边,这才抬眼看她。
祝今躲了下眼神,没摇头,便算默认。
上次在这间办公室,祝柏巡把谢昭洲、把谢家的人脉和资源比作参天树,劝她学会攀附利用,才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给祝柏巡打来电话之前,祝今盯着那份文件很久,自己和自己在心里打仗纠缠了很久。
最后才下定这个决心。
说来要感谢谢昭洲的那句“心甘情愿”,让她少了很多的思想包袱。
“我能查到那些消息是三姐散布出去的,大哥你肯定也查到了吧。”祝今开口,声线很平静,“家里…怎么样了?”
祝柏巡耸了下肩:“今今,你还指望他们怎么样呢?对把所有后果都让你承担而感到内疚和后悔吗,你我都是在那个家里长大的,明知道他们不可能那样的。”
祝今沉默,低下头,理性上知道祝柏巡说的就是事实。
可感性上还残存着一丝丝侥幸,想着万一呢?
“今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心软。”
祝柏巡轻飘飘的一句话,直击祝今心窝,她顿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以后不会了。”她勾了下唇角,再次抬眸时,眼神坚毅,“大哥,你说得对,对祝家,我不该有什么再留恋的了。”
其实祝家还有一桩惊天秘密。
不止祝今,祝柏巡也是祝文朗的私生子。
这也是祝今天然地和这位所有人都忌惮的大哥更亲近的原因。
这件事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因为关系到家族的继承,是绝对的最高级机密。
祝今七岁那年,第一次见祝柏巡。祝家对外宣称老大体弱多病,出生后不久便被送到美国调养身体。
他被祝文朗接回来的时候,已经十六岁了,比祝今来祝家时更清醒地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又要带什么走。
祝文朗接他回来的原因倒也简单,原本被寄予厚望的老二祝鹏宇不学无术,不堪重任。他若想要将权力掌握在自己这一支,就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继承人选,祝柏巡便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人选。
程荣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不争气,为了他们这脉能手握大权,只好忍下这口气,对祝柏巡的态度比祝今要客气得多。
“大哥,爸很器重你,哪怕你的出身…也不会有人议论你什么的,这个位子你可以坐得很稳。”
祝柏巡挑了下眉,语气不咸不淡:“但我恨他,恨他们。”
“你觉得他们那种人,德才配位?”他反问祝今。
“我……”祝今被问住。
她知道自己面临着一条分岔路,选了就要一条路走到黑。
“我第一次来祝家的时候,六岁,和你来的时候应该一样大。那时候她怀着鹏宇,想都没想地把我赶出去,那些下人拳打脚踢地把我从宅子里赶出去。”
祝柏巡第一次和外人说起这些,语气很稀疏平常,像是在诉说一件并不关己的事情。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耻辱感,说来也幸运,居然真的被我等到了他们需要我的那天。”
他笑了下,眸中的阴影加重:“从我回来的那天,我只有一个目的,毁了这里。”
祝今的心尖跟着颤了一下,两只放在身前的手,叠放在一起,攥得死紧。她隐隐猜到过祝柏巡的野心,可到他直白地挑破的时候,她还是不可免地紧张起来。
她推开祝柏巡的门,走到他面前,坐到这里。
其实她的选择已经再清楚不过。
“大哥,我会站在你这边。”
祝今轻声地开口,是对他保证,也是在对自己:“我会和寰东好好合作,‘方舟’这个筹码,我会把握好。”
“今今,谢谢你。”祝柏巡冲她勾了下嘴角。
祝今摇摇头:“是我该谢谢大哥。”
也该谢谢他。祝今脑海里又浮现出谢昭洲的脸。
不是他们推着她x,祝今做不到这样利落果断地做出这个决定。
心软重情谊,在生意场里,有时候不是好事。
更何况她所顾及的“情谊”,本就没多深厚。
祝柏巡还有其他会要开,临走前允许祝今在他办公室多待一会儿。祝今没做其他的什么,只是踱步到那扇落地窗前,驻足,然后往下看去。
顶层的视野,比33层要好太多,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让她只看一眼,就深深着迷其中。
俯视下去,仿佛众生芸芸和脑中烦心事都是蝼蚁,那么小、那么不值一提。
祝今从来没忘记过她想要追求什么样的人生。她轻轻地阖上了眼睛,祝柏巡办公室的隔音很好,静静的,唯一能听见的声音来于她的内心,祝今清晰地听见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烧着。
火种燎了原——
如果最后一课的名字叫做“狠心”,她想,她终于习得了。
感谢程荣和祝维琦的落井下石,更感谢祝文朗的无动于衷-
莱瑞技研部这边的评估流程走完,是三天之后。
同意合作的邮件也公对公地发送至寰东那边的邮箱。
一切尘埃落定,祝今松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仰,整个人缩进椅子里面,还是觉得累。
她想了想,打开那扇很久没开过的暗门,走进办公室里面的房间,把自己展开、轻轻地躺在床上。被熟悉的柔软紧紧包裹住的瞬间,早已经酸痛不已的腰部,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她双目紧盯着房间天花板,这里的一切都如常,但她知道一把开弓箭已经射出,没有回头路了。
祝柏巡和祝家的决裂,只是时间的问题,她和“方舟”又会从中扮演什么角色,祝今目前还无从得知。
她只是感觉心情空前的舒畅,不依托任何药物的辅助,她久违地感到了放松。
对祝家又爱又恨的十余年,终于要迎来一个句号。
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祝今没看内容就知道是谢昭洲发来的。
或者说,她其实是在等他的消息。看来寰东的办事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
谢昭洲没发文字,而是一张表情包。
祝今没忍住笑出了声,很难将一个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的总裁,和这种花里胡哨的表情包联系到一起。
她指尖轻滑过两人的聊天记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聊天的内容开始多了起来。
谢昭洲很喜欢用表情包,这让两人的对话显得莫名亲和有趣。
现在也是如此。
他没说什么官方的、正经的说辞,只发了个“祝贺”的图片,无形之中融化了祝今那具紧张的壳。
她收起笑容:【那还请谢总多多指教?】
【小祝总是项目的负责人】谢昭洲回得很快,纠正她,【你多多领导我才对】
祝今犹豫了下,给他回了张小猫咪插手昂头一脸骄傲的表情包。
能让谢昭洲拿不准的事情很少,祝今会不会接受“方舟”项目负责人,算是最近他最拿不准的一桩。
他感觉得到她不想利用他,不想依托他的支撑,所以他劝她的时候,重点没放在寰东给出的条件有多优渥,而是一遍遍地攻破她的心理防线,告诉她,他不介意成为她的高枝,他心甘情愿被她依托、扶她高上。
听到戴助理说莱瑞应下了邀,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订婚宴后祝今和祝家的关系直接跌入僵局,要不她再低头,装作无事发生,仍然与他们保持着从前那种假面的平和关系;要不就此分割情谊,一个狠心转身、一个自食背刺的苦果。
谢昭洲认为祝今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后者,所以他要给她足够多的筹码,去对抗祝家,至少也让她能够保护自己。
【叫远叔去莱瑞接你下班】
【明天周末,晚上一起过去祖祠那边】
祝今没忘自己被“罚抄”祖训的事,自然是答应的。
到下班时间,她坐上远叔的车,一路往北边去了。
祝今没和远叔单独接触过,她恨认真地叫人问好。
远叔人也和气,笑眯眯地回她,还不忘替自家少爷解释:“少夫人客气了,您也晚上好。少爷那边的会议刚结束,实在抽不开时间过来,不然肯定是要亲自来接您的。”
祝今笑笑,她和谢昭洲又不是什么如胶似漆的小情侣,不至于为他没来接自己这种小事介意。
“没事的,寰东那么大的集团,他肯定忙。”
她表面装得像位体贴大气的妻子,实际上一路忙着翻看刚发到邮箱里的数据报告,压根没一秒钟想起谢昭洲。
车子沿着山路盘旋而上,冬天的山里存了不少积雪,风似乎也比城里要更凛冽。
在祠堂大门前看见站在寒风里的谢昭洲时,祝今心里紧了下,他身姿挺拔,像是傲然的小白杨。
他专程出来接她,她却一路都没想起他,哪怕一点。祝今突然有点心虚,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过分。
她下车,小跑了几步到谢昭洲面前,第一句话就是亡羊补牢地问他冷不冷,等了她多久。
跟在后面的远叔听到了,欣慰地一展笑脸。
看来少爷和少夫人的关系培养得不错,两情相悦,站在一起也登对。
“不冷,不久。”
谢昭洲边应她,边牵起她的手。
眉头蹙了下,将她的小手紧紧地包住,她刚从车上下来,怎么掌心还这样凉。
知道远叔跟在后面,祝今没挣开男人的手掌,任他带着自己揣进了大衣口袋。
谢昭洲的手掌又宽又大又热,轻而易举便能将她一整个包住,像烤火壁炉。
后院的厨房备好了餐食,和谢宅里的伙食自然是比不了丰盛程度,更偏清淡简单,但味道也不俗。
来谢家祖祠上香祭拜的谢家人,都爱在这后院吃上一餐,伴着袅袅钟音,淡淡梵香,倒是另一种静谧滋味。
祝今很习惯这种氛围,觉得心情空灵安宁,总之很舒服。
祝家也是豪门贵族,但远不及谢家这种根深叶茂的世家历史底蕴深厚,祝今到现在才对这二者的区别有所感受。
谢家家风端稳,所以一脉承下来,都是有自己的风骨和品格的。
两人在矮桌旁相对而坐,祝今确是有些饿,和谢昭洲互换了个眼神,就挖了一勺的白饭,浸了下牛肉汤汁。
她吃得滋滋有味,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
谢昭洲下午和人谈合作,用过下午茶了,现在还有很强的饱腹感,随便吃了两口,主要是陪她。
手机震了两下,是柳如苡发来的旅游照。
她发来好几张她和谢澈在海边的照片,配着文字:【大溪地的海景很不错耶】
前段时间,柳如苡拉着谢澈陪她去买了好几套的泳衣,终于是派上了用场。
【没意思】
谢昭洲漫不经心地敲字回过去。
【和今今拍婚纱照也找个海岛呀?我和你爸今天碰到了好几对小夫妻,婚纱照拍得很好看嘞】
谢昭洲这才抬头,问了祝今一句:“你想去大溪地拍婚纱照吗?”
他对拍照出片这种事情没什么执念,也不专业,既然柳如苡说海边拍照好看,那他就去问祝今的意思,她要是想去,那他就尽快联系安排。
祝今摇摇头。倒不是排斥海边,她只是觉得一来一回很费时间。
【她说不想去】谢昭洲回复柳如苡。
柳如苡沉默了两秒钟:【切,哪有女孩子会拒绝海边婚纱】
【人家是不想穿泳衣给你看吧?】
“…………”谢昭洲顿了一下,把手机反扣到桌子上,彻底失去和柳女士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但那两个字,扯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联想,他喉咙一紧,明显地涌上了一股干热。
“听说海岛很适合拍婚纱照。”谢昭洲神色倒是镇静,“妈推荐我们也去。”
祝今想了想,点点头:“可以呀,那就去吧,我都可以。”
“那我安排。”
“好。”
谢昭洲心满意足,立刻交给戴辰去办。
用过餐后,谢昭洲带祝今来到祠堂,纸墨笔砚都已经有人备好。
“会用毛笔?”谢昭洲问她。
祝今笑了下:“当然呀,你小看谁。”
“没小瞧你。”谢昭洲取来墨块,在砚台里研磨推开,“我老婆最厉害。”
祝今耳尖一热,别开视线,慢半拍地数落他,正经点。
这种事倒是需要正襟危坐、认真对待的,她和谢昭洲都收起了笑,唇角紧抿,眉眼都端方。
祠堂的大门是常年开着的,十二月的天,待得久了,难免会冷。
谢昭洲没多久就心疼了,抬手握住女人纤细的腕子,拉住她。
“明天再x抄。”
祝今算了下剩下的量:“我再抄一些…”
“不行。”谢昭洲严词拒绝,“天太冷了,你要是冻感冒了,爸妈又要把错怪到我身上。”
他把两位长辈拉出来,祝今想不听都难。
她任由谢昭洲从自己的手里将毛笔拿下来、放好,宣纸也卷好。
“谢昭洲,你就知道拿别人来压我。”
一会儿是春姨,一会儿又是柳如苡和谢澈。
谢昭洲笑了下,贴心地将她垂下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那怎么办,你谁的话都听,除了我。”
他心疼她,也只能用这种曲线的方法来束住她。
祝今蓦地一心紧,从男人眼神里莫名感受到一丝委屈,好像她是个千古罪人,伤透了他似的。
“没有。”她心虚地咬了下嘴唇,“你的话我也会听。”
她承认有些时候是在他面前冒出一丝丝叛逆的反骨,但…谢昭洲也不用委屈成这个样子的。
“是吗?”谢昭洲眸里的笑意加深。
祝今直觉告诉她,事情好像不太对了,她推了下谢昭洲,转身想走。
直接被谢昭洲一把捉住,他抬手,轻握住她的下巴,追上她的视线。
“那现在有句话,想和你说,你要不要听我的?”
“…………”
祝今感觉自己被谢昭洲架在了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觉得他想说的话不是什么好的,她不想听,但要是不听,就是出尔反尔。
她稍垂低眼睫,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先说?”
“过来给我亲一下,然后……”
zuo的嘴型他都已经摆出来了,祝今就知道他要说这个。
她蹙紧眉头,踮起脚尖,去捂他的嘴。
“谢昭洲,你……”
谢昭洲直接勾住她的腿窝,将她抱起来,祝今重心不稳,只能往前倾,然后两只手圈住他的脖子。
她第一次来谢家的祖祠,天又黑,哪哪都看不太清,谢昭洲带她去哪,她就乖乖地被他带去。
直到整个后脊被抵上红木门,传来淡淡的凉意,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被男人带进了他的房间。
古色古香的味道席卷而来,檀香混着陈年木料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种肃穆的甜。她甚至怀疑这里连电灯都没有。祝今接着月光,开始偷偷地打量整个房间的布置。
谢昭洲咳了一声,抬手,掰过她的下巴,笑着提醒她道——
“老婆,你还没听我的话。”
“堂堂小祝总,‘方舟’项目的主负责人,不会说话不算吧?”
“…………”——
作者有话说:谢总就是这样既要也要[红心]
第35章 杏霭流玉
ch35:
祝今听得出来谢昭洲是故意激将她。
可谢昭洲也是真的了解、看透她,她对这种激将法毫无抵抗力。
那种不上不下的架空感让祝今感觉到难受,她往前倾了些身子,抬手,纤白的手指圈圈地缠住男人的领带。
距离一点点地缩近,她轻轻扬起下颌,贴上了男人的唇瓣,吮了吮。
谢昭洲撑在门架的手掌陡然发力,手背上青筋虬起,一路蜿蜒,隐在了衬衫袖口下。
他想过祝今会听话,但没想过她居然会这么乖。
她真的很像一只高傲的猫咪,袒开肚皮撒娇、或是生人勿近,全凭她的心情,她想怎样就怎样。
但谢昭洲不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人,他不会任祝今心情好的时候凑过来,玩够了就摇摇尾巴跑走,接吻这种事情,当然要两情相悦、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才比较爽。
他抬手覆在女人漂亮的蝴蝶骨上,将人抵在墙上,压着吻,索要得很凶。
“这么听话,该给奖励的。”他说话,唇瓣辗转,气息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奖励?祝今没觉得是奖励,只感觉自己快要被他吻到窒息。
好像被丢进了一场烈火里炙烤,她本来没想的,现在倒是被这滚烫的温度勾出了几分冲动,十二月的寒冬里,这是极难得可贵的。
眼看有向…游走的趋势,她抬手挡了一下。
“没有…”
“有。”
谢昭洲笑着点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以前的谢昭洲肯定想不到,他会是尝过之后随身准备那种东西的男人,他不自然地滚了下喉结,眼底没有任何一丝提起时的尴尬,反而是星星点点的兴奋。
新的地点,和难得主动的祝今。
一股难以言状的感觉从尾椎骨激荡而起,空气里弥散着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今晚月色确实很美。
祝今被他抱到浴室,眼看着男人也要跟进来,她连忙抬手推人:“谢昭洲!你别胡来!”
他被一扇门隔绝在外,盯着冰凉的木板,无奈地勾了下嘴角。
能看的、不能看的,他早都看过了,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可害羞的。
谢昭洲去了隔壁房间的浴室,很急,头发只吹到半干就出来了。可这美妙夜晚的另一位主角,显然不是这样想,浴室的门仍紧闭着,有水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不紧不慢。
他这辈子没这样等过谁,谢昭洲心底居然无端地生起了一丝的别扭。
每次都是他在等祝今,永远都是他在等祝今。
等她下班,等她出现,等她回头,等她心软。
谢昭洲眸子暗下来,试图从这种窘境中抽身出来,他踱步到房间的书桌前面,打开笔电,这个时间点正是几个海外分部的上班时间,邮箱里堆了不少的邮件,等着他批阅。
他沉下心在公务里,试图将祝今的身影从自己的脑海里抹去。
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对谢昭洲而言,非常适用,时间在不知不觉间便流逝而去。
他处理完所有工作,再抬起来头时,浴室那边的水声戛然而止。
祝今推门出来,身上穿着这边提前准备好的一款新中式睡袍,水汽迷蒙,肆意将她乌黑发亮的眸子染上潮湿。
撞上谢昭洲的视线时,她有些意外,祝今知道自己在浴室洗澡洗了很长时间,没想到他还等着。
要去床上,只能经过书桌的方向,祝今光着脚,往那边去。
她默默地承着男人的目光,两人皆无言,仿佛洗澡前的险些擦枪走火的那段调情都没有发生过。祝今咬了下唇,反正她是绝不会主动提起,大不了相安无事、同床共枕一整晚。
“老婆,我等了你很久。”
正走到谢昭洲身前,他幽然出声,看向她的眼神里透着淡淡的冷气。
祝今只当他是在埋怨自己洗澡太慢,那点犟劲又窜上来,眉头压低:“我就是慢性子,谢总要是没耐心,大可不用等我,直接睡觉就好,何必互相折磨?”
冰冷的语气里,像是掺着绵绵的细针,不费吹灰之力便刺痛谢昭洲的心。
她就这样骄傲又高贵,他没数落、没埋怨,只是随口委屈一下,她都听不得?
他抬手,圈住人的腕子,把祝今拉到自己的大月退上坐稳。
“没有你,我怎么睡?”谢昭洲笑了下,微挑眉梢的神态实在算不上清白。
指腹轻轻地摩挲过女人柔软的唇瓣,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舌尖撬开贝齿,长驱直入热源的更深处,卷动风潮。
“唔…”祝今没想到男人会这样直接地吻过来。
她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又一把被谢昭洲按住,不许她乱动,更不许她逃走。
谢昭洲起身,把人放在书桌上,扬手将一旁还亮着屏幕的笔记本合上,清脆的一声响在正方的房间里回荡开来。
冷白的指尖顺势勾落在女人腰间的细带上,祝今如梦初醒,抬手拉住带子。
刚洗完澡穿内//衣太闷,本来就不舒服,反正到最后也要被解掉,她索性就没穿。但现在…这个灯火通明的程度,她臊得脸有些潮热。
祝今气喘吁吁地拦他道:“关灯……”
谢昭洲停顿了下,从她过分娇羞的神色里,捕获到了一丝异样。
没激起他的怜爱欲,倒是激起来某种顽劣。他张开双臂,撑在女人身子的两侧,笑着看她,然后圈握住的脚踝,抬起来。
没有去关灯的动作,或者说,他压根没有这个打算。
“老婆,我可以理解为,你故意勾///引我吗?”
明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还真空着出来,不是故意挑玩,还能是什么。
“我没有。”祝今想都没想,矢口否认,“我又不知道我们真的要做…这样睡觉比较舒服而已,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昭洲只管她做了什么,至于祝今嘴硬说什么,他可以不管。
她能给他这样的福利,他只顾着高兴还来不及。他挑了挑眉,指腹轻轻碰了碰花瓣簇拥着的那一点蕊芯。
像是返了霜似x的,沾着晶莹的露水。
在这个无边无际、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夜晚里,比那些故意逞强的话语要更能说明一些什么。
谢昭洲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再抬头对上她眸子的时候,祝今分明感受到他笑意加深了不止一点。
灯太亮了,祝今羞得不好意思看他,也不敢往下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看。
她绞尽脑汁地想引开话题,至少不想让他们两个人都全神贯注在这件事上。
“谢昭洲,有个事情我忘了问你。”
“嗯?”
指腹描摹过细缝,谢昭洲像是环游海洋的航行者,在碧波的海里,探索着独属他的那片未知之境。
“为什么要把‘方舟’还给我。”也不全是为了引开话题,祝今是认真地想知道他的答案,“不想听那些好言好语粉饰过后的理由,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
有什么东西闯进了她的领地。
祝今缩了下身子,咬紧嘴唇。
指尖被温暖紧紧地裹住,谢昭洲却抬眸注视着她,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能感受到火星四溅。
“为了你。如果这不是你的项目,我绝不会允许自己走回头路,低头、服软或是认输,我都做不到。”他坦诚。
是事实。
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
因为是她,所以低头、服软甚至认输,他都愿意。
祝今忽然间有些恍惚,被男人的热烈和坦然击中,眼睫轻轻地扇了两下,撑在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
“你说我这算不算潜规。则上位啊,谢总。”她很放松地展开笑颜,故意娇着嗓子叫他,“如果我们没结婚,我和你根本不认识,是不是这种好事根本不会落在我们莱瑞头上?”
男人脊背一僵,真丝睡袍之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起来。
他眼中的情绪晦暗难辨,映着女人娇可的模样,灵动又鲜活。
她倒是会偷换概念,就连现在,出力的都是他,是他卖着劲地伺//候她。
谢昭洲抽出来,动了动有些泛酸的手腕,抬手揽过女人的腰肢,重新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突然掉落的高度差,让祝今没忍住尖叫了下,然后更紧更密的痒感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掉。
她扭了扭身子,又被男人宽大的掌锢住,滚烫的温度贴了上来。
“我们结婚了。”谢昭洲眉头微蹙,“没有这种如果。”
“…………”
“就当是我潜规/则你。”
他扯了扯唇角,整个身子往仰去,明明仰视着她,倒更像生杀大权还在他手里。
“既然甜头已经给过莱瑞。”谢昭洲手指拂过,一路游落,再度勾住那条细带,“是不是该小祝总对我投怀送抱了?”-
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油画般的橘粉调。
柳如苡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气泡水,时不时地抿一口,好不惬意。
谢澈被她打发回酒店取件披肩,虽然是一些助理完全能代劳的小事,但柳如苡总是更喜欢叫谢澈去做。
算得上她的驭夫之道。谢澈也是个宠溺她的,柳如苡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闲也无事,柳如苡拄着下巴,欣赏着海边的一对小夫妻,黑西装、白婚纱,夕阳的光晖肆意地洒落在女生的长裙摆,美好得像在童话世界里一般。
她拿起手机,直接拨给谢昭洲。
这个小子半开窍不开窍的状态,她不得不多操心一点。
听筒里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谢昭洲慵懒的声音传过来:“嗯?”
柳如苡推算了下时间,眉头蹙起:“京临现在都大中午了吧?你怎么这副懒洋洋的样子,像什么,今今呢?”
谢昭洲稍低些头,看向还在怀里熟睡的人儿,弯了下嘴角。
“她也在呢。”
祝今被声音吵醒,鼻腔轻哼了声,在他怀里耸了耸。
她刚想翻身,突然全身的血液都冰冻住,意识到什么,突然弹起身子来。
谢昭洲一双含笑的眸子紧盯着她,单手端着手机,放在耳边。
他挑了下眉,用嘴型比划了个“妈”。祝今僵住,抬手顺抚了下头发,心虚得不止一点,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长辈抓包了似的。
她咽了下口水,一动都不敢动。
祝今余光瞟了眼墙上的钟,已经日上竿头。
她多少年都没睡到这个时候了,简直夸张。昨晚……他们疯到了凌晨几点,祝今完全没有印象,明明没喝酒,却迷离得像是一场盛大而梦幻的梦。
“今今呀。”柳如苡提高了些音量,“在祠堂那边睡得怎么样?”
“挺好。”
“一般。”
一高一低的声音在空中相撞,祝今和谢昭洲一顿,然后互换了眼神。
“一般。”谢昭洲继续说完,“床太老旧,总响。”
“…………”
他在说什么啊?!
祝今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昨晚木板咿呀作响的声音,仿佛还萦在她耳边,还不是怪他太剧烈,不然也不会……
“不应该呀?”
柳如苡想了想,那边的家设是偏中式的风格,床也是统一购置的黄花梨拔步床,前不久刚新置办过来的。她作为谢家主母,是要负责统筹安排这些事情的,自然是要上心一些的。不过那种老古董的家具,柳如苡也知道那种硬邦邦的感觉,有多难受。
“是不是睡得不太舒服呀?床会不会很硬。”
“不会不会。”祝今连连地否认,她自己怎么想都是其次,在长辈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她早已经深谙其中,“我没有那么娇气的,伯母。”
谢昭洲端着手机,就这么等着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
电话断掉,谢昭洲若有意沉地盯着她:“某人分明娇气得很。”
昨晚,她嫌躺在床上硌得难受,非要翻身在上面。
谢昭洲躺着,目不暇接,哪哪都舍不得移开视线,美得动人心魄。
扶着她腰线的手掌不觉加重收紧,在一片雪白之中,拓下红痕。
最后还是他去旁边房间取了两床被子,垫了好几层,祝今才睡了个安稳的觉。
谢昭洲笑了笑,反挑尾音:“膝盖不疼?”
“…………”祝今白了他一眼,想走。
谢昭洲跟着她,祝今走进洗漱间,他便也跟着。
“我要洗漱!”祝今白净的脸蛋上浮现了一层淡淡的红云,只想自己一个人。
“我也要洗漱。”
谢昭洲蛮不讲理。
两人站在镜子前,身高差显得很突出,她的发顶才堪堪地到谢昭洲的下颌。祝今淡淡地看了一眼,谢昭洲在脸上抹开泡沫,眉峰、鼻骨线条锋利流畅,深邃得宛若一尊异域雕像。
这个画面定格下来,莫名地温馨,像家。
这个念头在祝今的脑海中突然冒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家的概念对她而言太过沉重,意味着责任、牵绊,以及被伤害的可能。
谢昭洲是很锋利,很有攻击性的男人,这种人怎么会和“家”这个字联系在一起呢。
祝今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谢昭洲的洗漱也比她快了很多,他结束后,直接推出去,把空间都留给祝今。
临走前他多问了一句:“今今,寰东有自己的连锁健身房,有空要不要一起去健身。”
“健身?”她皱了下眉。
“嗯。锻炼身体,增强体质,可以练练标准动作。”
谢昭洲点了下头:“例如,蹲起?”——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