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杏霭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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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盛知行的见面,祝今约在了星期三的九点半。
是最黄金的时间段,足以证明祝今对这桩合作有多上心。
见面地点定在莱瑞技研部的会议室,自家地盘,祝今提前一刻钟便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Nancy备好茶水,端进来,见祝今挺直脊线,正埋头处理着工作。
她看了眼腕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晚了两分钟,Nancy替祝今觉得不平。
“长风真是好大的架子,这种场合也迟到……”
祝今抬头,看了她一眼,点道:“万一盛总刚好这会儿到了,怎么办?”
Nancy刚说完就后悔,知道是自己失言,乖乖噤声认错。
多嘟囔了句:“我就是替您委屈嘛。”
谢昭洲“归还”项目时,同时牵制住了长风医疗那边。毕竟当初是盛知行隐瞒项目实情在前,他手握把柄,说什么做什么要求什么,长风不想被踢出局,只能听从谢昭洲的调遣。
现在的“方舟”以莱瑞技研部为绝对主导,寰东退居幕后合作方。
长风医疗虽然也被赐了个合作方的头衔,但实际握在手里的实权微乎其微。
Nancy搞不懂这位盛总有什么架子可耍的,她家小祝总也是日理x万机的,哪有空在这陪他闹小孩子气。
“这位谭良平是?”祝今在过目项目的核心团队成员,这个名字眼生。
Nancy:“名单是我交给HR那边确认过的,我对他没印象,应该是HR那边考量后加进入的,回头我去问一下。”
祝今点点头:“其余没什么问题了,庄阳任项目的技术负责人,我和盛总这边结束后,叫他过来我办公室。”
庄阳和她同龄,但晚两年进公司。
他刚进来当实习生的时候,祝今已经是能独立负责项目的算法工程师了,庄阳的一整个实习期都是跟在她的手下做事。后来,她升任部门总监,原来的位子就是由庄阳接任,祝今对他是百分之百信任的,无论是能力还是人品。
“明白。”Nancy将这两件待办在心里记上。
十分钟后,盛知行才姗姗来迟,随行助理轻叩两下门,得到祝今的应允,两人才一前一后地进来。
Nancy往后退了半步,向盛知行微笑颔首,在心里偷偷给他翻了个标准的白眼。
唯利是图,先背刺,再落井下石,现在都已经确认了合作意向,还这样正大光明地摆脸色。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盛知行心里不是很服气,本来他才该坐在祝今的这个位子,统率整个“方舟”项目的走向。
哪知道堂堂寰东集团太子爷,也是个能被女色蒙了心智的主,一个祝今就把他迷得团团转。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如果成了,就是在智慧医疗领域能划时代的存在,怎么能交到一个女人手里。
前段时间的热点新闻,他也看了不少,祝今一介私生女出身,难怪现在只混了个技研部总监的位子,一看祝家就没打算委她以重任。
不知道这谢太子爷是怎么想的,居然在这种逆风场面里,还敢公然替祝今撑腰。
“路上堵车,来晚了。”盛知行假笑着道歉,“抱歉啊,小祝总。”
他微弯腰,明面上还是要保持毕恭毕敬的态度,毕竟在这个项目里面祝今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人都在祝今面前了,自然要把态度放得低。盛知行抬起手,向前探低身子,身姿谦卑。
“没事的。”
祝今没起身,没回应他的握手礼,身子往后仰去,目光淡淡地掠过面前点头弯腰的男人,唇角轻轻勾起细弧:“理解盛总日理万机,抽不出时间。”
“不、不是。”盛知行感受到她言语里的凉意,后背突然蒙起一层冷汗。他咬紧牙关卡,咽了下嗓子,“我的意思是……”
怎么感觉面前的小祝总和上次见面时,像是完全变了个人,气场全开。明明是笑着的,可她周遭的气压都低得不行,像高原雪顶,给人淡淡的窒息感。
“敷衍我的假话,我没什么兴趣听。”祝今淡淡地打断他,男人的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她轻勾了下唇,“盛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你在我的手下做事,你怎样对待莱瑞的,我们心里都明镜似的,所以——”
她拖长尾音,挑了下眉:“我对你,莱瑞对长风,都没什么人情可讲的了,只有公事可谈。”
“自然,自然。”盛知行突然感觉自己耍脾气故意来迟,是做了个太错误的决定。
他现在一整个处于下风,而且祝今看起来更是一点面子都不想给他留。
说来也是,当初先背信弃义的是他,走到这步,也算是他自讨苦吃。
盛知行在心里骂了句脏,谁能想到谢昭洲居然甘心放弃这么一大块利益蛋糕,去博美人一笑。
两人一坐一站,气场上谁压谁,一眼便知,祝今指尖轻轻把玩着发丝,气定神闲。
“长风医疗递上来的数据报表,未免太儿戏了。”
祝今直接开门见山,声音落下,在空荡的会议室里传开。
她一拂手,将面前的文件往盛知行面前推过去,动作随意,也气场却丝毫不减,祝今抬起眼,目光平静,无声之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感:“如果我没记错,莱瑞三天前就已经把框架要求和模板给了长风,这就是你们交付的东西?”
盛知行喉咙一紧:“小祝总,这个时间确实是…”
“长风觉得时间紧,做不到的话。”祝今听懂了他言中之意的,没在意,反而直接再退一步,“‘长风’背靠寰东集团,不缺资源、财力,自然不缺合作伙伴,尤其是中下游的医疗产业,盛总觉得呢?”
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近乎失温。
“盛总是故意糊弄,要给我摆脸色看,还是压根就没打算在这个项目上投入精力?”
这话说得太重。
盛知行怎么答都不对,他脸色彻底变了,赶忙摇头:“不不不,小祝总,您误会了!长风绝对重视和莱瑞的合作,绝对是最高优先级!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而已,我回去一定严加整顿!”
“整顿是贵司内部的事,我无权过问。”
祝今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了些,但眼神里面的施压却丝毫未止:“莱瑞和贵司是上下游的合作关系,我只是需要看到结果就好。现在的结果是,因为长风提供的医疗数据不合格,严重拖慢了项目前期的进度。就算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这结果也该盛总来担吧。”
她抬手叫旁边的Nancy:“按流程,长风方此次的交付延误且数据质量严重不达标的情况,记录进项目日志,黄色等级预警,同步抄送给所有合作方知晓。”
Nancy立刻应下:“明白,小祝总。”
盛知行额头上冷汗都流了下来,抄送给所有合作方,意味着谢昭洲也会知情。
这眼药要是上到谢昭洲面前去可就是另外的意思,登上寰东集团的合作黑名单,几乎约等于被大半个京圈封杀,长风哪遭受得起?
“小祝总,小祝总!您、您您您…”盛知行哪里顾得上什么面子,语气急切,“求您高抬贵手,相关的数据报告我亲自来做,明早、明早给您送来办公室,一定。”
这种基本工作,由盛知行这种总监级别的人来亲自来做,已经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侮辱了。
祝今没立刻接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淡然寡清,像是能穿透人心,盯得盛知行坐立难安,先前那点故意迟到摆谱的心思,早就被碾得渣都不剩。
“幸苦盛总了。”
盛知行低头,冷笑了下,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朝哥要是见你这个样子,会心寒吧。”
祝今眸里闪过一瞬的怔愣,抿了唇,手指蜷起来,指甲陷入肉里。
她抬手顺了下头发,勾起唇角:“这是我和他的事情,更不劳盛总费心了。”
盛知行心头一股闷火,从进这间会议室开始,他就处处都受祝今的限制,还不是仗着背后有谢昭洲撑腰,才敢为所欲为的。
生意场上讲究公私分明,盛知行是了解祝今为人的,她是个明事理的,他一时气上,很多话不经思考直接说出口。
“朝哥和你那么多年的感情,我一个旁观人都没能走出来,你倒是潇洒,扭头就攀上寰东高枝,当太子爷的金丝雀,很爽是吧?”
祝今起身,盛知行骤然绷紧的脸渐渐隐入她的余光里,直至消失。
她临走到门口时,停下,轻抬右手,抚了下腕表表盘。
“对了,怕盛总又会迟到,不然反馈的时间提到今晚十点吧?”祝今冲着他歪头,笑了下,“辛苦。”
没给盛知行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Nancy小碎步跟着祝今走出来,偷给她比划了个大拇指,松了一口气。
虽然工作简单,但数据量很庞大,估计盛知行回去,连午餐晚餐的时间大概都腾不出来。
“我还以为您不计较盛总迟到的那五六分钟呢。”
“十分钟四十三秒整,我凭什么不计较?”
祝今纠正她,挑了下眉,脚下的步子丝毫不慢,鞋跟敲在地板上叮当作响。
她唯一的软肋是祝家,或者说是身处祝家阴影迷团之下的自己,除此之外的所有时刻,祝今自认是保持着绝对的清醒理性,尤其是在生意场上,更是如此,她才不是个软弱、任人欺负拿捏的。
否则她也不会在这样短的时间之内,坐稳技研部总监的位子。
盛知行说错了。
从应下“方舟”这个项目主管的职位后,她的底气就不再是谢昭洲,而是“方舟”、是她从零到一推出的智慧医疗理念、是手握着行业绝对领先的大模型算法。
谢昭洲只是把“方舟”归还给了x她,祝今很感激,再其余的一切,原本就该是她拥有。
她自己的能力所至,自己努力拼搏的所得,她配得感一向很足。
和盛知行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有意恐吓他什么,是实话,祝今也完全有这个自信。
如今的“方舟”值得。
她也值得-
祝今回到谢宅的时候,谢昭洲还没回来。
柳如苡和谢澈在国外旅游,还没回来,偌大的宅子倒是显得几分空荡。
春姨迎着她一路进去,忙前忙后地帮她接包、接大衣,又递过温水来。祝今浅笑着接过来,抿了一口,驱散了不少的寒气。
“谢谢春姨。”
“这是哪里的话,这都是我该做的。”
春姨眯着眼笑,从她手里接回来水杯:“少夫人你先歇息着,有需要再喊我。”
祝今点头,跟着走到门前送她,目送着春姨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弥在夜色里。
只剩下她自己——
祝今这才意识到她很久没一个人待过了,“方舟”项目推进得如火如荼,每天在公司她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产品、技术、运营,每个环节的最终决策都要收束到她手里;谢昭洲只要有时间就会来莱瑞接她下班,实在抽不出时间就差远叔过来;回了谢宅还有春姨在,饭菜都很合她的胃口,知道她不喝茶,她从来递过来的都是一杯温开水。
这种生活太安宁,像是山谷之中嵌落的一泊潭水。
静谧、空灵,世外桃源一般的仙境存在。
江驰朝。
被盛知行突然重新提起的这个名字,久远得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
祝今低头,抿住唇,月光洒落下来,浸湿她乌黑的发丝。
男人的那些话,犹如一把利刃斩入水面,搅碎所有平静。
盛知行描绘的,是另一个祝今不曾想过的世界——
“祝今,你觉得你对得起朝哥吗?”
“前段时间你被黑料负面舆论缠身的时候,朝哥替你急成什么样子了,生怕因为那张照片被媒体坐实你的婚外情。他一个世顶尖水平的医界圣手,什么时候掺和过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为了你,他去找人问该怎么公关、该怎么取证、想联系律师替你伸张,甚至打算承认是他勾//引你,你们什么都没有过,是他痴心妄想还贼心不死,朝哥都做好了把所有脏水都往自己身上引的准备。”
祝今现在还能回想得起来,盛知行盯着自己时那种深恶痛绝的眼神。
诚然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但论兄弟义气,祝今看得出,盛知行是真的替江驰朝鸣不平。
“祝今,你觉得你对得起朝哥吗?”
“…………”
祝今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她在莱瑞忙了一整天,工作得比平时还要拼命好多倍,没给自己留下半点的喘息的机会,她极力在用这种方式逃避对于盛知行这句发问的思考。
可现在身边空无一人,只有院子的树梢上停落几只小雀,时不时地叫两声。
祝今有些脱力地倚在门框,抬头,看向夜空正中悬着的那轮明亮的月。
最后一次和江驰朝见时,谢昭洲也在场。
江驰朝称赞他们般配,也祝他们新婚快乐。
谢昭洲和寰东集团发布的声明,强有力地证明了他们这段婚姻关系的忠诚和清白,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完全地抹去了属于江驰朝和她的那五年。
现在在互联网上,几乎搜索不到任何一丝他们曾经在一起、曾经相爱过的线索。
就连她心头上的、属于他们过往的那些回忆,也都被另一种滚烫的、炽热的存在感覆灼,模糊到如果不是盛知行突然提起,她压根不会自己去想。
如果不知道江驰朝做的那些,她没什么对不起的。
可是现在从盛知行口中知道了,她心里说不出地,变得复杂了起来。
明明说好了一别两宽,可只有她在往前走。
好像是她背叛了江驰朝一样。
祝今不喜欢这种被束缚住的感觉,可又找不到出口,困顿在情绪的迷宫里。
谢昭洲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拐角处,他步履迈得不急不缓,每拓落下一步,都像鼓槌落点,空幽荡然。
他看见祝今人在门口,眸中闪过了一瞬间的不确定,直到走得更近,才敢确认视线正中的、就是她。
难以描述的幸福感瞬间从心底萌生而起,漫无边际地溢开,将他紧紧地团裹起来。
谢昭洲快走了两步,来到祝今面前。
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祝今轻扇了下睫毛,踮起脚,圈住谢昭洲的脖颈。
她的鼻梁骨轻蹭过男人宽阔挺括的胸/前,他怀里的温度和充实感,太过熟悉,也足够让她安心。祝今阖上了眼,静静地享受着此刻。
谢昭洲的呼吸声附在她的耳畔,轻轻重重,节律规平。
他愣了一下,抬起手来,想轻轻地拍一拍她的后背。
祝今主动来出来接他,还主动抱他。谢昭洲感觉自己被一种盛大的幸福感砸在头上,像是上天赏来的恩赐。
“怎么了?”谢昭洲稍低些头,有光投射下来,在他的眼睫下投下小段的阴影,声音温柔。
祝今伏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她挺直了些身子,唇瓣轻轻贴了下他的喉结,然后再往上,吻上了男人的唇角。
这种餍实的感觉,让祝今完全地放松下来,心扉柔软,很轻易地找到了迷宫的出口。
“谢昭洲,我们现在很幸福。”
她好像在问他,但祝今很清楚,她在问自己。
而且答案已然成形于心。
谢昭洲不明所以,但一整颗心已经被祝今轻轻的几句话、几个动作,搅得酥麻。
他低头,对上女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睫毛忽扇忽扇的,透着淡淡的童稚气,在祝今身上几乎从未出现过的一种感觉,他真的快要被融化。
“我们很幸福,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这一章的事业线含量稍微高了点qvq
今今身上有种矛盾的错综感觉,清醒独立,在专业领域的能独当一面
因为原生家庭的种种因素,她其实在感情世界里会下意识地封闭、胆怯
强大&破碎这两种很截然相反的形容同时存在在她的身上,可能有种淡淡的别扭感
不算完美的人设,但正因她的缺点、破碎,才蓬勃出来独一无二的生命力,我很爱她
不知道我的笔力能不能写得出这种感觉,但已经尽全力在写啦!
第37章 杏霭流玉
ch37:
谢昭洲感觉自己手里像是捧着一株被冰封住的玫瑰。
他终于窥见冰层融化后,那株泛着晶莹水光的嫣红花朵,他抬手,轻轻地抚过那上面的纹理。
抿唇,滚了下喉结,问祝今道:“怎么了,老婆?”
祝今摇摇头,还是她最常和谢昭洲说的那句,没事。
谢昭洲半信半疑,视线多在女人的漂亮脸蛋上停了好几秒,将人圈得更紧。
“‘方舟’推进得不顺利?听说今天莱瑞和长风碰过面了。”谢昭洲实在无法说服自己祝今现在这个状态是没事的状态,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思维方式继续推测下来,“需不需要我出面?”
祝今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淡淡的鄙夷。
“谢昭洲,我不是废物。”她很慵懒地抬起胳膊,意思很明确,要谢昭洲抱她进屋,“才用不着你帮我出面。”
敢这样漫不经心指使他做事的,祝今是第一个,大概也是唯一一个。
谢昭洲认命地低头,伸手捞过女人的腿弯,将人直接打横抱了起来。外面太冷,昨天的雪才停不多久,天气预报又说三天后会迎来另一场大雪,气温估计又是一波骤降。
祝今在门口等他下班回家,谢昭洲承认心里很开心、很幸福;但他也是真的心疼她,那么单薄的身子,像是寒风一吹,就能折断似的。
他发现他之前那些郁闷和不确定的情绪几乎一瞬间地被横扫,只要祝今随意地勾一勾手指,他就被哄得很好。
在谢昭洲最游刃有余的生意场里,这显然是大忌。
但现在,他觉得无所谓。
这些都无所谓。
只要祝今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未来会和他执手走下去,走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光是想到这些,谢昭洲心里就涌出来极剧烈的爽感。
“幸福。”
“当然幸福了,老婆。”
“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谢昭洲觉察到女人情绪的波动,她不愿意说,他也就闭口不问。他能做的,就是紧紧地抱住她x,把他心里想的,全部的,毫无保留地说给祝今听。
像是耐心栽养一株玫瑰,他看着她在他的照料下,越发娇艳。
被完全地填满,那种餍足,让祝今失去了理智。
唇瓣微张,白皙的脸蛋被蒙上了飘渺的红晕。
自己的声音,自己的四肢,自己的心脏,她好像失去了对所有一切的支配权,只记得滚烫的滋味。
耳畔溢开男人的一声沉叹,谢昭洲低下头颅,整个人埋在她的肩颈。
他睫毛很长也很卷翘,一下一下地落在祝今的皮肤上,她觉得很痒,柔软得像是有蝴蝶轻轻在心尖上扇动了翅膀。
谢昭洲稍缓神,接着去吻她的唇。
方才有多的狂风骤雨,现在就有多么的温柔缱绻,在这种时候,他总是会把刻进骨子里的绅士礼节渲染得淋漓尽致,再微小的细节他也会关注得到。
听说每每结束之后,都是人心理上最脆弱的时候。
祝今本就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她越用坚强冰冷堆砌外壳,谢昭洲就是越能猜得出来,隐藏在那张面具之下的人,是多么柔软且细腻的可人。
所以他习惯了轻轻地、细心地、无微不至地安抚她,会缱绻地吻过她的每一寸。
谢昭洲突然怔住,他感受到很模糊的一抹湿润,他不敢置信地去看。
祝今眼圈是红的,眸子里莹莹地泛着水光,整个人看起来那么地楚楚可怜,谢昭洲一整颗心蓦然间地被抓住,汩汩地翻涌出酸水。
他眉头蹙起来,抬起去捧女人脸颊的手掌还隐隐地有些颤抖:“弄疼你了?”
谢昭洲没见过祝今哭,他无数次设想过那个场面,可当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眼前时,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是他预想中的百倍千倍。
女人红着眼眶,一言不发地同他四目相对,睫毛轻轻颤着,眉眼之间溢着淡淡的破碎感。谢昭洲顶了下上膛内壁,紧盯住她,强忍住自己心中那点坏趣味,她这副楚楚的模样,真的很……引人有继续欺负下去的冲动,他滚动了下燥热不堪的喉结,呼吸竭力地维系着平稳的节律。
祝今的目光迷离,不知所措,而他是那个穷凶极恶的幕后黑手。
谢昭洲低头,唇落在她的眼尾,将那点湿润吻去,动作尽可能地放得温柔,生怕再惊坏了她。
“对不起。”他认错,疯狂地道歉,所有的冲动和燥火都化成了点点绵绵的心疼,蜷在他的心头上,挥之不去,“我的错,是我弄疼你了,别哭了好不好?宝宝。”
祝今咬住嘴唇,摇头,她不想哭的,可泪水却是不知道怎么了,一个劲儿地从蔓过眼眶。
久违的泪湿,久违的想哭,祝今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境,只想抬手,圈住面前的男人,她挺起身子,凑他得更进。
她的幸福明明也这样来之不易,可好像所有人都要跑过来提醒她,你不该这样幸福。
祝今选择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去看也不去听那些声音,只想把自己融化进谢昭洲的滚烫里。
她这样抱着他,任由着各种情绪翻涌,然后化成泪水,无声地夺眶而落。
“谢昭洲,有你真好。”
祝今没想过她自己会在谢昭洲面前这样开诚布公地说出这种心声。
他是那个与众不同的存在,他能稳稳地托住她,用有鲜明谢昭洲印记的滚烫来烘温她,告诉她,她值得。
她抱紧他,嗓音里还掺着淡淡的哭腔:“可以再一次吗?我想要……”
想要那种强烈的感觉,来证明她真真切切地存在。
祝今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话脱口的瞬间,她只感觉到了放松。祝家、江驰朝、盛知行…那些混乱的、灰暗的,都从她的世界里被卸了出去,她只感到空前的放松和愉悦。
几乎是一瞬间,野兽重新昂起凶狠的头颅,男人脊背的肌肉全数紧绷起来。
索寻上了女人柔软的唇,然后吻住-
几乎是一夜之间,祝宅冷清了下来。
下人们都嗅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各种察言观色,生怕哪里出了差错,被当成靶子来打。
四小姐订婚宴的那晚,老爷和夫人大吵一架,冷战至今。
客厅里的几个古董花瓶被砸碎了一地,吵架的声音快把屋顶都掀起来。
大少爷几乎就没在家里住过,二少爷全球各处地飞捉不到个人影,四小姐又……
小辈里面只剩下了祝维琦一个人,她独自承受着家里的清冷气氛,程荣和祝文朗都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她也跟那些下人们是差不多的心理,竭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但是这种水深火热的感觉让她着实难受。
祝维琦感觉自己再待下去,就快要压抑得抑郁了,她实在受不了了。
捡着一个晚上,她直接偷溜出去,脚步踏出院子,祝维琦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提前约好的人,斜靠在车子边,祝维琦看见他的时候,两只眼睛都亮起来,一路小跑着扑过去:“谭良平!”
男人闻声转过头来,起身张开双手,稳稳地接住她。
“怎么突然这么晚想出去?”谭良平抬手,帮她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
祝维琦坐进去,皱了下眉毛:“你还说呢?”
她从储物格里翻出来镜子来,确认自己的妆容有没有哪里出了差错,嘴巴嘟起来:“还不是怪你!把祝今那事搅得那么大,现在倒好,他俩都把所有错都怪到我身上来了,一天到晚,拉着个脸,一个好脸色都没给过我。”
“我…”被她声讨的男人脸上浮出尴尬的神情,舔了下嘴唇,“我这不是看你天天在她那受委屈,心情不好吗?想着怎么也要替你教训下她,出口气。”
祝维琦抓过他的手臂,挽住,靠了上去。
“我知道的呀,只有你会坚定地站在我身边,做什么都向着我。”她语气从亲昵变哀怨,只用了一瞬,“也不知道祝今那个狐狸精给谢家人灌了什么迷糊药,谢昭洲替她说话也就算了,被这么负面的舆论风波缠身,谢家居然也没有喝令她退婚,真是奇了怪了!”
她越说越气愤。
谁也没料到谢澈和柳如苡是这个态度,就显得祝文朗和程荣一出事就和祝今割席的行为,里外不是人。
他们两个在亲家前面丢了面儿,自然气不顺。
谭良平心疼地皱起眉,顺势把祝维琦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宝宝,你放心,这一次我肯定不会让她好受,你的这一口气,我早晚会替你出。”
祝维琦“嗯”了一声,手放在膝上,攥紧成拳。
“她抢了我的父母,抢了我的联姻,现在甚至还想抢走莱瑞,简直是荒谬!”
压垮祝维琦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程荣。
原本程荣对她私下里搞各种小动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默认,她也气不过祝今因为谢太太这一个身份,直接成了祝文朗眼里祝家的大功臣。
但订婚宴那晚之后,程荣算是看清了祝今在谢家的地位,螳臂当车,她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索性倒戈到祝今那边,嘘寒问暖地问过好几次她要不要回祝宅来住几晚。
祝维琦把所有都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妈,你犯得着对一个小杂种这样么?她祝今就那么高贵,还要你一个长辈主动低头给她台阶下?”
程荣冷笑了下,睨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不然呢?你还看不出么,现在整个祝家的命脉都掌握在人家手里。”
“不就是巴结上了一个谢家…有什么了不起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程荣重复,然后笑意更讥冷几分,“机会也给过你了,你自己没本事是抓不住,祝维琦,你真不像我程荣的女儿。”
“……”
祝维琦委屈得都快哭了,紧紧地咬住唇。从祝今和谢昭洲敲下婚约开始,她就过得云里雾里,清晰地感觉得祝文朗和程荣的爱、重视和在意,一点点地往祝今身上流过。可她不懂,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明她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难道就因为谢昭洲在她和祝今之间,喜欢上了祝今,她就成了做什么都是错的那个,就活该拱手让出原本属于她的那一份被疼爱。
她不懂,委屈极了:“她祝今再厉害,不也只是x个依附男人的,莱瑞在大哥手里……”
“啪——”清脆的一声巴掌落下来。
她碰到了程荣心里最深处的那根刺。
“要是祝鹏宇能比过祝柏巡,要是莱瑞大权能握在我们手里,我还至于每天算着谋着,低声下气地讨好圈里的几个富太太?”
程荣气更不打一处来,她一辈子要强,为达目的什么都豁得出去,哪成想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祝维琦抬手轻碰了下自己的左脸颊,那一巴掌的疼已经淡去,但程荣带给她心上的伤,是那么刻苦铭心。
她从没想到有一天,程荣会在她和祝今之间,选择后者,甚至为了祝今打她一巴掌。
祝维琦眼皮耷下来,抬手,紧紧攥住谭良平的袖子口。
“我和她没完!”-
祝今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好姐姐背地里已经破防到这个地步,她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就直飞加州,去拜访哈佛大学的一位医学博士,维尔利。
有关“方舟”项目,还有一些专业知识上的细节需要商榷,祝今思前想后,觉得维尔利博士是最佳人选。
当年她和江驰朝都是在美国攻读的硕士学位,维尔利是江驰朝的老师。
祝今因为这层关系和维尔利有些私交,当初毕设选题时也请教过维尔利,两人关系还不错。
Nancy趁着祝今休息前,赶忙将之前的几个工作反馈和她同步。
“长风昨晚已经将新的数据发了过来。”她递上平板。
祝今只是垂眸扫了一眼,没有打算去拿的意思:“这种基础数据,不用同步给我,让庄阳过目就行了。”
这种低级的决策其实从最开始就不需要祝今这个项目主管来插手,她约盛知行见面,无非是要他一个态度,也向他传达他们莱瑞的态度。
毕竟是要冰释前嫌合作下去,都得对过去有个交代,合作这种事,还是要丑话说在前。
Nancy点头:“明白。”
“然后就是谭良平的事……”她面露几分难色,犹豫着开口道,“我摸了摸他的背景路子,怀疑是HR那边塞进来的人,会不会是董事会那边想分‘方舟’的羹?”
祝今笑了下:“一个中层程序员能分到什么羹?安插过来的眼线还差不多。”
程荣还是祝维琦?
她在心里盘算了下,推测应该是后者。
程荣在莱瑞的眼目不少,都是些在董事会的高层,要是想盯着她,远不至于安插这样一个“小喽啰”在她的手下,一个几乎没什么话语权的位子。
“交代庄阳,暗中把这个谭良平从项目核心业务割离出去,嘱咐他收着点,别打草惊蛇。”
祝今身体已经累到崩溃的临界线了,长途飞行这种事,对她而言,还是强度有些太大,有些招架不住。
上下眼皮都开始打仗,交代完Nancy最后一句话后,她意识直接抽离身体,沉沉地睡了过去。
手机放在包里亮了又暗,她都完全没察觉。
是谢昭洲发来的“质问”消息——
【祝今,出差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这么大个老公,不要了??】
第38章 杏霭流玉
ch38:
飞机临要降落,祝今才惺忪地睁开睡眼。
第一反应是伸手找手机,一众工作消息里,谢昭洲的那条最引人注意。
祝今盯着那几个字,刚睡醒的大脑还没能很迅速地反应过来。
这么…大……个老公?
她眨了好几下的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老板,快降落了,您要不要喝口水润下嗓子?”Nancy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祝今吓得一激灵,慌忙把手机屏幕扣在身前。
Nancy没想到自己随口关心一问,给老板这么吓得这么严重,她连忙噤了声。
祝今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将谢昭洲发来的那句话在脑海中重新反应出它原本的意思。她有些心虚地洇了下嗓子,摸了把有些发烫的脸颊。
她原本理解的意思,也没错嘛——
就是很…大啊。
祝今想起昨晚,不免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她直接将手机锁成黑屏,清了清嗓子:“嗯,帮我拿杯水吧。”
然后嘴硬回了一条:【不要了,有什么可要的?】
…
加州对于祝今而言,是个太有意义和回忆的地方。
祝今双臂环抱在胸前,她侧头,轻轻抵在车窗前,街景一帧一帧地闪过,映在她的眼底。明明很久没来过,可那种熟悉感,让祝今觉得她从没离开过。
和维尔利的见面,约在了一家旋转餐厅,落地窗前的日落侧衬在她的面容,睫毛被投下淡淡的阴影。
“祝今小姐。”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在她的背后响起,“好久不见。”
祝今回过神,微颔首,两人礼貌地相拥,很典型的西式礼仪。
“好久不见,维尔利博士。”祝今的英语也很流利,嗓音有些淡淡的低醇,很好听。
两人稍寒暄了几句,然后话题直步入正题。
祝今从背包里面拿出准备好的项目资料,递到维尔利的手上,然后虚心地将提前理好的问题一一讨教。
维尔利在国际的地位很权威,三言两语便将她的疑问都解答。
祝今心里满意得不行,心想这一趟加州算是没白飞,不枉她连时差都没有来得及倒就过来和维尔利吃这顿饭。
她将维尔利提出的建议一一在心底都记下,然后弯唇,冲着维尔利点头笑了笑。
“太感谢您了,维尔利博士。”
维尔利抬手,摆了摆:“祝小姐不用这样客气,你和江都是我看着长大、成熟。”
祝今身子僵了一下,继而展开笑,抬起手来,无名指上的钻戒明晃晃。
“我已经结婚了,维尔利。”
和江驰朝已经是过去式了。祝今表现得落落大方,关于这件事,她没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
甚至因为想到了谢昭洲,她唇角轻轻地弯起了弧度,连她自己都没觉察出来。
“看来不是江。”维尔利笑了笑,倒也淡然,“但很幸福,祝福你祝小姐。”
“谢谢。”
维尔利抿了口红酒,然后轻地叹了一口气,还是为两人感到可惜。
江驰朝不仅是他的得意门生,更是他教过这么多学生中,唯一一个选择去做了无国界医生的,他以这个孩子为荣,两人最后没能走到一起,维尔利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和可惜。
“我记得你们是在学校的科研楼上定情,江给了你一场惊动全校的盛大告白。”
维尔利耸了下肩膀,笑着:“祝小姐可以抽空回去看看,天台翻修过,看日落很美。”
一个是得意门生,一个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维尔利更站在谁那边,更向着谁说话,再明显不过。
祝今听得出他言中意,勾勾唇,笑得倒是体面大方。
“我和我先生很恩爱。中国的日落也很美。”
维尔利见她是这个态度,也没有更多的什么可说,抬起酒杯向她致意,重复了那句:“祝福你,新婚快乐。”
祝今笑笑,不得已也抬起酒杯,轻抿一口。
两人就此告别。
祝今一个人走出餐厅,四下里都是耸立的高楼大厦,阴影重重投下,将她完全包围住。
她抬头,透过林立的钢铁森林,去窥见那一点天空。
比起仰望天空,她更钟情于站在落地窗边,低头俯视所有,享受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那种踏实感。
她没急着让Nancy和司机过来接她,就一个人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头闲逛,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漫无目的地将步子放得很慢。
晚风经过,吹拂起她乌黑的发丝,弥散着她最爱的玫瑰馨香。
她又想起江驰朝,倒不是怀念,更像是某种身体的机械记忆。
加州这个地方,有太多、太多她和江驰朝的回忆了,她在这里认识的每一位朋友,都熟识江驰朝。
和江驰朝的那五年,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他们的共友,会无数次地提起,更会无数次地为他们惋惜。
尽管她的心早已经不再会为了“江驰朝”这三个字痛了,但祝今仍无法阻止他们在她的面前提起他,提起那五年。
她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祝今更耿耿于怀的,还是盛知行说的那些话。
江驰朝为她跑前跑后地做了很多,甚至想把所有的脏水都替她背下。
她不想他这样,他们都体面地说了再见,好好地道过别x了,就该大大方方地奔赴各自的未来。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没什么分别。
祝今不想他再为自己牺牲什么,这会让她觉得对江驰朝亏欠了什么,她明明没对他亏欠什么。
从小在祝家寄人篱下,她性子被养得天然地有些敏感内耗。
这些年祝今习惯性用更冰冷强硬的外壳,掩饰起内心的柔软,可掩饰终归是掩饰,没法将她早已使然的天性彻底抹去。她习惯性地替别人考虑,替所有人考虑,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她想到了谢昭洲。
他好像有种什么魔力,在他身边,她可以什么多余的都不去想,他强大到连他周围的空气都让人感到安心。她那些繁杂的小心思,在他周遭的气流里居然能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他叫她什么都不要想,只做祝今就好。
她就真的什么也没去想,只做她自己,享受在谢昭洲身边时那种强烈的、汹涌的幸福。
祝今摇摇头,把各种复杂的情感全数地压入心底,不再去想。
她试着在没有谢昭洲的时候,也能靠自己的力量,将一整颗心沉静下来。
太久没喝酒,刚刚只是抿了一口,那酒酿的回甘便一直在她的唇齿之间横溢,被风这么一吹。脑袋竟然开始昏昏沉沉地有些犯晕。
祝今随便进了路边的一家小酒馆,给Nancy发了过来接她的消息,干等也是等,她索性点了杯鸡尾酒。
抿上一口,那种辛辣滋味混在气泡之在她舌尖炸开,瞬间令祝今感到上头。
加州的治安不比国内,等Nancy赶过来,发现她自己一个人在吧台旁喝酒,肯定又是要“批评”她几句。
但祝今不在意,能让她感到快乐的事情太少了,这样的一时兴起,她不想放弃。
酒倒不算烈,但几种酒混在一起的威力也着实不小,她几杯下肚,又没吃其他的东西做缓冲,很快便醉了。
她按照酒单的顺序,喝完一杯就接着点下一杯。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脑袋很沉,祝今感觉要是不使劲撑着,她整个人就会笔直地栽到案台上。
手指也有些打晃,她招来waiter,摇摇晃晃地伸手去戳下一行,难得脱口而出的英文还是清晰流利,很纯正的英式发音,有种缱绻的浪漫。
订婚戒上的红宝石在射灯的照耀下熠生光彩。
祝今忽然没由头地笑了两声,冲着waiter晃了晃:“我刚刚结婚,戒指很好看吧?”
调酒师是位白人,金发碧眼,笑起来很有青春的感觉。
他绅士地恭喜这位陌生的东方小姐,新婚快乐。
她一定很爱她的丈夫,他们一定很幸福,他在心里这样想。
因为她笑得太明艳动人,尽管他与她不相识,也很容易地被那种幸福感锁所渲染,心情跟着变好了起来。
祝今醉了,但又很清醒地知道自己醉了。
那种感觉很微妙,自由、舒爽又久违,但到底她只有一个人,再醉下去不安全。她低头,无奈又遗憾地轻叹了一口气,和自己说这只能是最后一杯了。
指尖轻轻握着吸管,将分层的绚丽颜色搅得相融,绵密的小气泡随着她的动作疯狂地往上涌。祝今喝得很慢,不想让这段难得偷来的闲暇时光这样短暂地结束。
可杯中的酒,还是见了底。
她正准备招呼来人结账,突然余光中闯进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谢昭洲几乎是在知道祝今来了加州的瞬间,就做好了过来找她的打算,私人飞机落地加州,他便从Nancy那要来了祝今的地址,片刻没歇地赶到。
看见女人孤零零地半倚半靠在吧台,指尖勾着高脚,慵懒、惬意、风情万种。心底某处的音弦被轻地拨了一下。
他滚了下喉结,压下脑子里的其他想法,抬步走过去。
谢昭洲本以为祝今会惊喜地转过来,然后问他怎么会过来。
可没有,女人的视线只是极淡地在他的身上掠过,很快地回过身,冲着调酒师笑了下,指尖顺着酒单往下,要了一杯新的酒。
他到祝今的身边站定,心里无端地生出些烦躁,抬手扯了扯领带。
好像以这种方式,才能喘息得到一丝新鲜的空气。
她对另一个男人笑得很美,她没有他在身边过得也很滋润、快乐。
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占有欲在谢昭洲的心里迅速烧了起来,他脸色有些冷峻,理智还竭力地保持着在线,这是祝今的私人时间,只是出于社交礼仪的友好而已,本就不关乎其他什么,他何必为此斤斤计较。
酒精发挥作用,让祝今根本察觉不到身边男人的低气压,她满脑子都迷迷糊糊地想,有谢昭洲在,她可以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了。
祝今贴过去,鼻尖堪堪蹭过他性感凸起的喉结。
迸溅出高温的火花。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
祝今像是找到了好玩的东西,曲起食指,轻轻地点落在上面,按了按。
谢昭洲的眸色瞬间黯了下来,插在西裤口袋里的一只手掌直接攥紧,另只手在女人靠过来的时候就条件反射地覆在了她的蝴蝶骨上,修长的指骨稳稳地扶住了她,一动不敢。
他没见过祝今醉成这个样子,更没想过她醉了会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