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楚娥冤
吴执起身, 打算去给岳南星买单,然后走人。
路过隔壁卡位的时候,忽然被人打了两下响指叫住,“我刚才点了两打啤酒, 还没上, 帮我催下。”
吴执低头看了看笔挺衬衫的自己,又看了眼远处的服务生。
真好, 撞衫了。
吴执走到吧台, 指着岳南星坐的位置,“那桌买单。”
“你好,先生, 已经结完了,我们是扫码下单的。”服务生说道。
“……好好好。”吴执觉得这个地方跟自己八字不合。
“第一次来吧。”吴执右侧传来个声音, 转头看过去,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人正在看着自己。
“以后别穿这么正式来酒吧, 一般穿成你这样的,都是工作人员。”
吴执干笑了一声, “好的,知道了。”
“不是弯的吧?”中年衬衫男看着吴执的眼睛说。
吴执感觉自己鼻子都要冒火了, “不是。”
“那走吧, 直男别总往这地方来。”
“……”
吴执走了几步, 又回过头,“大哥,你也是工作人员吧?”
大哥低头看了眼自己, “怎么看出来的?”
“花衬衫也是衬衫啊。”吴执说。
大哥笑了一下,点点头,“是工作人员, 有什么指示?”大哥略微向前,想听听吴执要说什么。
“大哥,加个微信吧,你帮我照看着点我朋友那桌呗?”
大哥直起身子看着吴执。
“他完事要是叫代驾什么的,你帮我安排一下,我给你钱。”
大哥想了一会,“我估计他不会叫代驾,应该会直接开房,你也出钱吗?”
“……”这都什么烂糟的。
吴执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看,竟然是楚淮。
“你怎么来了?”吴执问。
楚淮扫了花衬衫大哥一眼,“看你这么长时间没出来,怕你出事儿。”
吴执看到楚淮像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一样,“走走走,马上走。”
工作人员大哥亮出手机二维码,“还加吗?”
吴执犹豫了一下,“加。”
两人一路上像开了静音一样,谁都没有说话。
到吴执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吴执开口道:“你吃饭了吗?”
“没有。”
没有大餐,没有盛宴,吴执领楚淮去了马路边的小摊烧烤。
两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看着吴执紧绷的脸色,楚淮心里也很生气。
他本来都开走了,又开了回来,在车里坐了1个多小时,还是不放心,寻思进来看一眼吴执。
没走几步,就看见吴执在吧台前面跟一老Gay交头接耳。
他没想到吴执居然还会加那人微信。
楚淮越想越生气,他想敲开吴执的大脑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吴执去点了些串和啤酒,坐回小马扎上,开口问:“你猜猜今天岳南星跟我说了什么?”
楚淮脸色不善,低头看着桌子,“不知道。”
吴执嗤笑一声,“那可老精彩了,我给你讲讲。”他喝了一口啤酒,“咣当”一下放在桌上,“他搂我,舔我,还跟我表白,你他妈为什么不告诉那是Gay吧,岳南星是Gay啊?”吴执瞪着楚淮。
楚淮也惊了,看向吴执。
吴执皱着眉,舒了一口气,“楚淮,我就是没想明白,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你有岳南星那么多资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那酒吧很有名,我刚来春岚半年都知道,谁想你居然不知道。”楚淮闷头喝了一口啤酒,声音闷闷的。
吴执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点点头,“合着怪我见识少。”
其实最让吴执生气的就是楚淮的欲言又止,但凡他说一句,自己都能有点准备,都不至于这么被动。
锯嘴葫芦。
吴执想着想着,忽然又想到了一件很关键的事儿,“楚淮,你也是gay?”
“我不是。”楚淮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我我……我只是知道那,没去过。”
吴执深深吐出一口气,闭了会儿眼睛。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睛,看着楚淮,情绪平复了不少,“楚淮,我希望你有话直说,我没你想的那么见多识广,很多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Gay吧,我不知道那不好停车,我不知道去酒吧不能穿正装,我也不知道酒吧是先买单的,我闹了很多笑话。”
楚淮感觉空气中都带着刺儿,浑身不舒服,他不敢看吴执,只能闷头喝酒。
肉串上来了,吴执折腾了一大天,早就饿死了,他自顾自地吃着串,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楚淮,你什么时候知道岳南星是gay的?”
“很早之前就知道。”
吴执放下肉串,犹豫着看向楚淮,“你让我接触岳南星……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回想论文答辩那天,楚淮还问,你昨天跟岳南星也这样吗?
原来是这样。
楚淮没听懂,迷茫地看着吴执。
吴执皱眉回忆跟楚淮接触的点点滴滴,“当时让我接触岳南星时候,怎么说的?传播学和历史方面的背景?全面和深入的视角?你他妈原来打的就是这主意!”
“什么主意,你说什么呢?”楚淮完全没听明白。
“找我。”吴执拍着自己的胸脯,一时有点词穷,想不出合适的词汇。
楚淮忽然反应过来吴执的意思,差点跳起来,“你说什么呢?”
吴执就那么看着楚淮。
楚淮瞪着眼睛解释,“找你一起调查是因为你业务能力强,心地善良,和岳南星是同学,怎么让你说的跟□□一样。”
“哎咕,这个词还真他妈挺贴切啊,楚淮,□□。”吴执举起大拇指,把一侧脖子冲着楚淮,“快看看,是不是都他妈有印。”
其实什么都没有,但楚淮愣是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草莓印。
“刚才回来的路上我还在想,我就好像是被自己老公瞒着,被卖到窑子的妇女,但现在一看,根本不是,你根本没拿我当媳妇。”
楚淮现在脑子已经有点转不动了。
他被恶心到了,也被吴执的比喻气死了。
吴执回想着跟楚淮发生的种种,感到一阵郁闷和无力。
他以为楚淮是关心他,在山上悄悄跟着他,在病房照顾他,帮他删黑帖,还把宝贵名额让给他……
他以为和楚淮之间已经是好朋友了,但现在却发现自己想多了。
自己只是一颗棋子,一颗美艳绝伦的□□棋子。
一阵劲风,把路边的易拉罐吹到吴执脚边。
吴执踢走易拉罐,看了眼自己锃亮的皮鞋,又顺势看到自己的西裤,衬衫,领带。
真漂亮啊,楚淮的眼光可真好。
吴执长舒一口气,算了,大老爷们,亲一口就亲一口,也没亏什么,他认命地闭上了眼睛,仰头把啤酒干了,放下酒瓶,他用食指蹭着酒瓶嘴,“楚主任,你慢慢吃吧,我先回去了。”
回到了空荡荡的家,吴执在椅子上坐了一会,想放空,但今天发生的各种事情却噼里啪啦地往眼前蹦。
浓墨重彩的一天,人生的起起落落,岁月的奔腾大河……
“哐哐哐!”有人敲门。
吴执一股火,“有病啊,这么晚了谁啊!”
猛地拽开门,发现是楚淮。
楚淮西服搭在胳膊上,领带松松垮垮往下拽了一节,胸口剧烈的起伏,吴执感觉衬衫马上都要爆开了。
看这架势,想打仗?
吴执活动活动肩膀,“你干嘛?”
楚淮满脸通红,喘着粗气,瞪着吴执,“你凭什么冤枉我?”
“嗯?”
“我认认真真查案子,真真心心交朋友,你凭什么冤枉我?”
“呃。”
“你有什么证据,你就这么说我?”
“……”
“打电话就能说的破事,我为什么去学校找你?破校庆,你以为我是看走方队去了啊?还跟你上那个破山,住的那个破医院,给你删的那些破帖子,我闲的啊?”楚淮越说越激动,眼睛也通红。
“……”吴执知道自己不应该笑,但听楚淮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破,实在没忍住,“哈哈哈……”
楚淮像一个委屈的大狗狗,在吴执家门口诉说着自己的冤屈。
正值六月,如果再下点雪就更应景了。
刚才路边摊,吴执就是话赶话,思维太发散了。他最开始就是生气楚淮没告诉他Gay吧的事,没想到后来思路越来越开阔,跑脱轨了。
他知道楚淮为他做的那些,他很感动,也很珍惜这个朋友。
看着门口嘤嘤泣血的楚淮,吴执只有两个字:后悔。
但该说不说,还是搞笑,太搞笑了。
吴执咳了咳,“那个,你进来说,别在门口,一会儿邻居该找了。”吴执抿着嘴,退后了一步,想让楚淮进屋。
看到吴执还笑,楚淮更生气了,他一把抓住吴执的手,“你跟我道歉。”
吴执刚要说你怎么跟潘桃似的,就听见楚淮说了更离谱的话:
“你跟我说100遍对不起。”
“哈哈哈哈哈……”吴执笑得都蹲地上了,这哪儿来的幼稚熊瞎子啊。
吴执蹲在地上笑,被楚淮拉着一只手。
“松手。”吴执说完感觉今天这两字重复率怎么这么高。
楚淮攥得更紧了,“不松。”
吴执抬头看着楚淮,“松手。”
楚淮不动,“不松。”
吴执站起来,叹了一口气,好说好商量,“我这手刚才岳南星也抓来着。”
楚淮微微松了一下,但听到后面马上又攥得更紧了。
吴执看着楚淮,忽然想起了公开处刑那次在停车场,楚淮不依不饶,摁他车门的样子。
“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吴执边笑边说。
楚淮愣了,没想到一拳打棉花上了,本来都做好准备大战三百回合了,结果就这?
“你……你不真诚。”楚淮憋了半天说道。
“……”吴执手要被捏碎了,他尽量和风细雨,“我错了,我冤枉你赤裸裸的真心了,能把手松开了不?”
楚淮看着吴执,慢慢松开了手。
“进屋说吧。”吴执活动活动手。
楚淮摇摇头,还一幅委屈吧啦的样子,“那你不生气了吧?”
吴执无语地点了两下头,“我道歉,我还得不生气了,多离谱你说。”
楚淮大眼睛又瞪了起来。
吴执赶紧求饶,“不气不气,一点儿都不气。”
“那我走了。”楚淮说。
“你进来洗洗手呗?”
“不用。”
“真的脏,毕竟我刚从窑子出来。”
“哎呀,你别说了。”楚淮又肉眼可见地暴躁了起来。
“哈哈哈哈……”吴执觉得逗楚淮真是太有意思了,“你等会。”
吴执进屋拿了一张湿巾,递给楚淮。
“行了,今天的事儿到此结束。我不生气了,你也别楚娥冤了,但是,以后,咱们有什么事儿直说,好不好?”吴执坦然地看着楚淮。
“好。”楚淮情绪还是不怎么高。
“回家吧,路上慢点。”吴执跟楚淮挥挥手,“诶?不对啊,你别开车,我给你叫个代驾。”
楚淮叹了口气,“不用了,我打车走。”
“也行。”
楚淮走到一楼半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吴执的微信,他以为吴执还有什么事,赶紧点开。
吴执:“看我朋友圈。”
楚淮点开吴执的朋友圈,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穿着正装的人并肩而立,笑容灿烂。
配文是:敬个礼呀,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楚淮高兴,笑着笑着,一脚踩空,“咕咚”一下坐在了台阶上。
他索性也不起了,就坐那给吴执发信:“你不怕别人误会啊?”
吴执:“误会啥啊?仅你可见。”
第23章 广寒宫
庄歌在第一天府宫的档案室里, 忙碌了不知道多少天。
整理和归档堆积如山的卷宗,让他恍惚,自己究竟飞没飞升?怎么好像还是人间牛马呢?
不过好在,一切工作都不是白干, 这些卷宗记录了天庭中神官的基本信息、修炼过程、职责功绩以及供奉情况, 这让他这个天庭新人快速了解了如今的天庭架构。
如今的天庭已经与他曾经在春岚市道观中听闻的神话传说大不相同。曾经那些赫赫有名的神仙,如夸父、女娲、后羿、精卫等, 由于人间供奉的减少, 早已消散踪迹。
如今的天庭,以供奉的多少来决定神官的地位和话语权。信众越多,神官的权力就越大, 地位也就越高。
天庭隔段时间还会统计各大神官的供奉情况,形成排行榜。
一方面, 激励优秀神官更上一层楼;另一方面, 也为普通神官树立一个追逐的目标, 激励他们朝目标努力。??
庄歌本以为方贤将军在人间信众极广,在天庭至少也应该是个中高档的存在。然而, 他翻遍了几百年来的各大榜单,却连方贤的名字的影儿都没有找到。
人外有人, 仙外有仙啊。
没想到天庭的竞争比他想象中还要激烈, 得好好努力了。
来天庭也有几个月了, 庄歌逐渐也发现了乐趣。
和人间一样,这里也有丰富多彩的娱乐生活,放电影、打牌九、知识大奖赛……
不过, 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一评书摊子。
这评书摊子说来也稀奇,就在广寒宫里,得从广寒宫后门的一处歪脖树上翻进来。
庄歌是被第一天府宫的一个小仙娥带进来的, 随着广寒宫,庄歌是心潮澎湃,瞠目结舌。
从外面望去,广寒宫整个灰蒙蒙的,显得有些破败,可是走到里面,才知道这里一直有被人维护,洁净无瑕。
庄歌步入主殿,只见广寒宫的主殿殿顶之上,绘有九天星河,璀璨夺目,仿佛将整个宇宙都纳入其中。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高悬着一颗明珠,圆润璀璨,散发着宛如初冬薄雾的清冷光芒。
这正是自己第一天在广寒宫门外见到的那个光源。
“漂亮吧?”小仙娥看庄歌眼睛都看直了。
庄歌点点头。
“这可是广寒宫的镇殿之宝,相传是几百年前神祖奖励方贤将军的旷世珍宝。”
庄歌差点留下羡慕的口水,心想自己要是能得到这个宝贝,那真是什么都值了。
大殿上已经有了不少神官落座,没一会儿,就走上前一位相貌堂堂的青衣神仙。
“这是谁啊?”庄歌问。
“这是敏都大人,也是主讲人。”小仙娥介绍说。
庄歌点点头,看向这位敏大人。
这位敏大人身材修长,眉目如画,一双眼睛深邃而明亮,他的头发如墨般漆黑,用一根青玉簪子轻轻挽起,几缕发丝随风轻拂,更添几分飘逸。一袭青色长袍,衣摆随风轻扬,袍上绣着淡淡的云纹,与他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手持折扇,风度翩翩地站在明珠之下,微笑着看着这些小神官们,“今天想听什么?”
“今日可否讲述那东海龙宫的奇遇?”一位小神官提议道。
“讲讲那蟠桃园的趣事吧。”另一位小神官抢着说。
小神官们你一言我一语,提出了各种建议,但敏大人只是微笑着摇头,似乎这些故事都太过无趣。
庄歌也这么觉得。
等了半天无人给出好建议,庄歌缓缓举起了手。
敏都朝庄歌扬了下头,示意他说。
“敏大人,我是新来的,现在在第一天宫府打零工,我想追随方贤将军,可是一直没见他的档案,您能讲讲他的故事吗?”
此言一出,广寒宫寂静无比,别说落针了,连仙僚呼吸声都能听见。
许久,敏都笑了一下,“你要追随方贤大人,然后你在第一天宫府打零工,怎么,这是什么最新的渗透方式吗?”
在座的哄笑声一片,庄歌也觉得自己话多了。
旁边小仙娥无语地看了庄歌一眼,“你别提第一天宫府啊,那跟广寒宫是死对头,方贤大人就是被第一天宫府那位状告下去的。”
庄歌自知自己凉透了,刚准备起身走,就听到“啪!”的一声,醒木敲击八仙桌。
“将军下凡有段时间了,那今天就给你们讲讲方贤传。”
小神官们十分配合,此时还响起了掌声,庄歌也跟着鼓了起来。
“话说在千年前的一个惊蛰日,春雷一声震天响,春岚市的将军府里,一个婴儿呱呱坠地。”敏都环视了在座的小神官一圈,又击得一声醒木,“此人正是方贤。”
“方老将军长年征战在外,年近四旬,才盼得这么一子,宝贝程度,可见一斑。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将军府,自那日搭起了戏台,连唱三天三夜的好戏。皇上得知此事,也是龙颜大悦,特意遣人送来了丰厚的赏赐,以示祝贺。全个将军府上下围着方贤一人转,可谓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自古慈母多败儿,更何况这全家都慈,果不其然,十年后,方贤长歪了。”
一个小仙娥在下面提问,“有多歪?”
敏都笑道:“也没多歪,平平无奇的春岚小恶霸而已。”
“例如呢?例如呢?”另一个小仙娥问道。
“例如,有一次,方贤在酒馆吃饭,看到街上‘二号恶霸’在调戏一个卖钗子的小姑娘,他二话不说冲上去给那人揪到胡同里揍了一顿,揍完还不算完,把人家扒光了吊在山下的一棵老槐树下,等那人被发现的时候,据说只剩一口气了。”敏都展开折扇,来回踱步,“还有一次他拉着他的两个好友非要拜把子,礼行到一半,被斩了半个脑袋的大公鸡,鲜血淋漓地忽然站了起来,给他们吓得四散奔逃,方贤跳到供桌上,一记飞刀结果了那只惨鸡。对了,那两个人一个是六皇子,一个是史官之子。六皇子吓得回去就大病了一场,方贤也收获了人生的第一鞭打。”
庄歌听呆了,没想到方贤将军小时候竟然是这样的。
敏都看着小神官们微微一笑,“你们应该都没见过方贤将军吧,他平时挺仙风道骨的。”
底下有两个天庭老面孔,刚发出“吁”声,就被敏都下了禁言术。
“别看方贤生在将军府,但从小没规矩得很,说他纨绔都算是抬举他了。”敏都叹了一口气,“唉,可是好景不长,在方贤十四岁那年,他家出了变故,方老将军因罪入狱,没几天就说他狱中自裁,而后,方贤全族被流放。一夕之间,方贤从云端跌落到了泥潭。在座的小仙友们有被流放过的吗?”
小神官们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我跟你们讲,在流放途中,最要紧的不是环境的恶劣,也不是官差的刁难,而是人心。”
“嗯?”
“你想想,跟你一起流放的都是你的亲族,人家过得好好的,受你爹株连,人家不恨死你了。”敏都说。
“那将军?”一个小仙娥发起疑问。
“彼年将军年芳十四,他能怎么样?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人,如今却变成了最恶毒的毒蛇,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敏都顿了顿,继续往下讲,“流放的队伍在风沙中艰难前行,到了茫茫无际的沙漠地区。那种地方本就行走艰难,还突遇风沙,众人躲避之时,流沙出现了。”
“流沙?什么是流沙?”一个小仙娥提问道。
“流沙,就是流动的沙子。”旁边一个小仙娥煞有其事地解释道。
敏都扯了下嘴角,“对,意思对,但是很吓人,像是大地的陷阱,无情地把人拽下去,然后吞没掉。”
“那将军?”
敏都摇摇头,“方贤没事,他母亲推开了他,自己陷入了流沙之中。方贤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流沙吞噬,他疯了一样跑过去,也想追随母亲而去,可是那流沙,就像是故意捉弄他一般,让他找不到入口。他跪在沙漠中,哭都哭不出眼泪。”
有几个小仙娥听得动容,也悄悄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后来呢?”
“后来啊,方贤不知道跪了多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被流沙吞并了,只剩他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那孩子是谁啊?”一个小神官问。
“那孩子啊,是方贤远亲家的表弟,没见过几面,方贤根本不认识他。过了一会儿,方贤站起来就走,根本不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也不言语,只默默跟着方贤。方贤是谁啊?春岚小霸王,也打了,也骂了,也恐吓了,可那孩子就是跟着方贤,像狗皮膏药一样。”
“他们去哪儿了?”大家追问道。
“是啊,两个孩子,还是逃犯,能去哪儿呢?要是你们,你们去哪儿?”
“去道观修仙!”
“去佛寺!”
“去大宅里做工!”
敏都苦笑,“你们怎么不说进宫当太监呢?”
“也行哈。”一个俏皮的小仙娥说。
“好,我记住你了,等将军回来,我就告诉他。”敏都笑着说。
“哎呀,敏大人,我错了,您快继续说吧。”
“最开始的两年,他们日子过得异常艰难,方贤也不说话,一个劲地走,有时候带着沿街乞讨,有时候在山上打果睡山洞,各种地方都待过。但这么凄惨漂泊的时光就过了两年,第三年开始,方贤就变了。”
“怎么变了?”
“变得开口说话了。”敏都看着殿外的云彩,“起初,方贤仗着自己一副好口才,开始给人算命。他不知从哪儿倒腾一破旧的长衫,手持一根竹竿,上面挂着一块破布,写着“铁口直断”。他游走于市井之间,赚得几个小钱。后来,他又混迹于赌坊之中,凭借机智和一些小手段,常常能从小赢几把,渐渐的,也积累了一些钱财。再后来,方贤的胆子越来越大,开始做起了“做扣”的勾当。他和表弟联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专门骗那些富家子弟。他们或是设局,或是下套,总能从那些纨绔子弟手中骗取一些财物。到了最后,方贤的胆子大到了极点,已经开始策划劫镖了。”
庄歌听得正入神,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
几个身穿天庭执法队制服的神官走了进来,为首的神官手持一张符纸,大声宣布:“经人举报,此地传播不当言论,即日起查封!”
第24章 银河系统
春岚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 气氛凝重得仿佛让人透不过气来。
桌面上堆满了文件、地图和各种技术设备,墙上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春岚市的地图,云琅山的位置被红色标记圈了出来,格外醒目。
楚淮和孔宇航代表特别事务局, 坐在桌子的一边, 静待会议的开始。
没一会儿,市局副局长清了清嗓子, “各位,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一起重大抢劫案。这起案件的性质非常恶劣,影响极其严重, 现在市里下令五天之内要查明此案。”他微微侧头,看向坐在一侧的彭光复, “具体情况, 让彭队长给大家说明。”
彭光复微微点头, 起身站在会议桌前,语气严肃, “昨天中午12点13分,春岚市骑士安保公司在运送一批展品的途中, 遭遇了抢劫。运送车辆行驶至云琅山路段时, 车胎爆裂。安保人员下车查看情况, 随后遭遇不明人士袭击,四名武装安保人员被全部击晕。发现警情后,我局迅速出警, 到达案发地点时,运送的展品已全部丢失。”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彭光复的通报。
昨天的事情已经通过短视频平台迅速扩散, 尽管特别事务局及时进行了舆论管控,但消息还是人尽皆知。
彭光复顿了顿,点亮了屏幕,上面显示的是记录仪失效前的最后画面:一个带着黑色口罩、黑色墨镜的人蹲下查看,随后所有的记录仪都受到干扰,遍布雪花点。
“根据现场勘查,劫匪人数只有两人,行动迅速,手法专业,应该是惯犯。这批展品是春岚著名企业家蒙柏青私藏的一些古董古籍,准备用于即将开幕的文物展览,其中包含了多件传世珍宝,价值连城。一旦这些文物流入黑市,后果不堪设想。”彭光复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沉重。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左右,结束后,楚淮听见彭光复叫他,“小楚。”
楚淮来春岚市不到半年,和彭光复接触过几回,对这风风火火的一字眉大哥印象很好。
“彭队。”楚淮回应道。
“小楚,我听说你们那个‘银河系统’能综合多方信息,预测行动?”彭光复直截了当地问道。
孔宇航听到彭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了机密信息,一时难以控制表情,惊恐地看向楚淮。
楚淮倒是很淡定,“嗯。”他点了点头。
“小楚,这个案子挺急的,你能不能用系统帮我分析一下。”彭光复说。
楚淮面露难色,“彭队,这……我做不了主啊。”他顿了顿,“这样,我回去请示一下罗局。”
“好的,小楚,那我等你消息啊。”彭光复点了点头。
走出市局,孔宇航还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楚哥,我预测板块不是机密吗?现在怎么连市局都知道了?”
楚淮打开车门,看向孔宇航,“马上都要正式上线了,你以为还能瞒住谁啊?”他笑了笑。
孔宇航系上安全带,“那你真要帮彭队查吗?”
楚淮启车,“查啊,多好的机会,正好拉出来试试水。”
“银河系统”是春岚市特别事务局牵头研发的一套情报分析与追踪系统,它能够实时接入并整合来自不同部门,如公安、交通、通信、金融等海量数据,包括监控视频、交通流量、手机信号、银行交易记录等。
关于面部识别与伪装检测、多维度追踪就不说了,“银河系统”最核心的功能就是预测板块。预测板块能够通过分析数据,推演出事件接下来的走向。以刑事案件为例,银河系统能够模拟出嫌疑人的可能藏匿地点和下一步行动,甚至能够快速分析嫌疑人与潜在同伙、资金流向等的关联关系,帮助警方锁定犯罪团伙的全貌。
岳南星的歪曲历史案,楚淮就用过“银河系统”,系统模拟出的路径发展和现实中的一般无二,均以岳南星出国结束。
“第一要务还是严格管控口径和舆论,像昨天那个事儿不能再发生了。”楚淮说。
昨天午休还没结束,孔宇航就收到系统异常警报,一个直播间数据异常。孔宇航点进去一看,是一个驴友登山队,下山的时候发现四个人光着膀子倒吊在树上,脑袋充血肿得像个西瓜一样。怕引起纠纷,登山队就一边直播一边解救。
那四人正是运送展品的安保人员。
“楚哥,你说能是什么人干的啊?抢东西还是折磨人啊?还给人吊树上。”想想昨天直播间中的场景,孔宇航还是难掩震惊。
“不知道,可能是云琅山上的变态吧。”楚淮回答道。
没听到小八卦孔宇航的回答,楚淮有点疑问,他转头看了孔宇航一眼,只见孔宇航瞪着两个眼珠子,都要掉到了手机屏幕上。
“又怎么了?”楚淮问。
“楚哥,蒙柏青发悬赏令了。”
趁着红灯,楚淮拿过孔宇航的手机查看,蒙柏青刚刚发布了一条短视频。他承诺,任何提供有价值线索的人,都将获得5—10万的丰厚奖励。如果有人能直接找回丢失的古董,蒙柏青会根据价值高低,提供赏金。视频最后,蒙柏青还附了一张表格,是各文物的具体赏金,最后一行,也是价格最高的古董,赫然是那本蒙氏家训。
蒙氏家训,云琅山……
真的很难不让人想到吴执。
楚淮刚笑了一下,就听见后面车“滴滴滴滴——”疯狂摁喇叭,楚淮抬头一看,前面已是绿灯。
正准备启车,手机又响了,手忙脚乱之际,楚淮成功把手机掉到了中控缝隙里了。
费了半天劲儿,孔宇航帮楚淮把手机掏了出来。
“谁啊?”楚淮问。
“吴执。”孔宇航说,“回吗,楚哥?”
“不用。”楚淮笑了一下,刚想到吴执,吴执就打了电话,还有点心有灵犀,“马上到单位了,一会儿我再给他回。”
楚淮刚进事务局,就碰到了罗局,直接去罗局办公室作了汇报。
罗局对这件事情很重视,直接召集了“银河系统”的技术团队开始测试。
孔宇航将抢劫案的相关数据输入系统,启动了模拟程序。楚淮站在大屏幕前,注视着系统的运行情况。屏幕上,数据流快速滚动,各种模块开始协同工作。然而,几分钟后,系统突然卡住了,屏幕上显示出一串错误代码。
“这是怎么回事?”罗局皱起眉头问楚淮。
楚淮也不知道,这系统不说测试过上百次,五六十次肯定是有了,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情况。
他走到控制台前,仔细查看错误代码,神情越来越严肃:“系统在处理抢劫案数据时出现了异常。看起来像是数据匹配模块出了问题,导致无法生成准确的案件模拟和劫匪画像。”
“再试试。”罗局说。
孔宇航重启后,重新导入数据,又跑了一遍,还是错误。
楚淮的心沉了下去,半晌,他对孔宇航说:“你试试别的案子。”
孔宇航迅速切换到前几天,他刚和楚淮测试过的一个新闻敲诈案,重新启动模拟程序。这次,系统运行得非常顺利,很快就生成了详细的嫌疑人的画像和下一步可能敲诈的企业。
“这是为什么?”罗局不解地问,“为什么只有抢劫案的数据出不来?”
楚淮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抢劫案的数据太复杂,或者有某些未知的干扰因素。我们需要进一步排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楚淮和技术团队一起,对系统进行了详细的排查和调试。楚淮重新梳理了抢劫案的所有数据,技术团队逐一检查了数据输入模块、图像识别模块、行为分析模块和数据匹配模块,但没有找到问题的根源。测试别的案子,都能生成模拟报告,只有这个抢劫案不行。
“这太奇怪了。”孔宇航说。
楚淮也十分困惑。亏得今天没有直接答应彭队,要不这事儿,真是解释都解释不清。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夜幕已经降临。
“今天先这样吧。”楚淮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技术团队的几个人点了点头,一脸疲惫地离开了办公室。
楚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有吴执的四个未接来电。
竟把吴执电话忘得死死的,楚淮赶紧回拨过去,铃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又打了一次,这一次电话有人接通,但明显不是吴执,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喂?你好?”
楚淮一时间有点懵,他拿下手机,看了眼屏幕,是吴执的电话没错啊。
“这不是吴执手机吗?”楚淮问。
“是吴执手机,这里是春岚市公安局。”电话那边说道。
测试了好几个小时系统的楚淮,脑子已经明显有些不够用,“请问是电信诈骗吗?”
电话那边无语了片刻,随后爆出了自己的姓名和警号,继续说道:“吴执涉嫌非法潜入博物馆,已经被我们拘留了,你有时间过来一趟吧。”
第25章 库房
楚淮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再次来到市局的。一路上, 他像是灵魂出窍一样,完全凭借惯性和其他车辆的避让行驶。
非法潜入博物馆?
非法潜入博物馆?
非法潜入博物馆?
脑海中,几个字像是不认识一样,一直在进行排列组合, 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神。
踏上市局大门前的楼梯时, 楚淮竟觉得手有些发抖。
回想自己来市局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但因为私事过来, 这还是第一次。
楚淮只知道市局的会议室在哪里, 至于关押人的地方……
“小楚。”
楚淮一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转过头, 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彭队。”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彭光复问。
“我有个朋友……好像犯了点儿事儿……被……”楚淮实在说不下去了。
“□□?”彭光复调侃道, “最近扫黄大队抓得挺狠。”
“没。”楚淮脸涨得通红, 连连摆手。
彭光复看着楚淮涨红的脸, 差点笑出声,他指了指左边的大厅, “人在那边,你先过去吧, 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好, 彭队。”
楚淮长舒了口气, 来到左边的大厅,两个警官在电脑前忙碌。
“你好,我来找吴执。”
远处的那个警官抬起头, 目光扫视过来,“你是楚淮?”
楚淮点了点头。
那位警官苦笑了一下,“你这领导也真有意思, 找了你一下午,来,证件给我看一下。”
楚淮掏出身份证和工作证,递给警官,“警官,吴执人呢,我能先看一下他吗?”
警官都没有抬头,指了指后面的候问室。
楚淮走过去,透过带着钢条的玻璃往里面看。
那是一间颇为简陋的屋子,两把椅子,一张桌子。乍一看,没有看到吴执,楚淮贴着玻璃又认真往里面看了一下。
靠着墙角放了一张长凳,没有靠背的那种,吴执抱着膀,躺在上面,微微皱着眉头,闭着眼睛。
楚淮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很多不利于社会和谐的珍贵画面。
他咽了咽口水,走回去,“警官,他……他没事吧?”
警官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向楚淮,“没事啊。”
“那他……”
警官把证件还给楚淮,走出办公区,来到候问室看了一眼,“那不睡得挺好的吗?”
“……”
在警局睡觉,任楚淮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吴执能松弛成这样。
“他挺有意思,态度好,嘴还甜,下午给我们这姑娘小伙子都逗够呛。”警官大打印出一张单子递给楚淮,“你们事务局那么忙啊?他说查案子好几天都没睡觉了。之前他打瞌睡,我们领导以为他吸毒,还给他抽了个血。”
楚淮只能尴尬地笑笑,完全不能说话,生怕哪句话戳破了吴执立的迷之人设。
警官指指旁边的显示器,“来,你先看看他都干了什么吧。”
画面中是春岚博物馆的监控画面,吴执在画面中左左右右走了好几趟,趁着没人,他从闲人免进的拉线处跨了进去,然后用激光笔射向了两个摄像头,监控画面黑屏。五分钟左右监控画面恢复,吴执不见踪迹,二十分钟后,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进入库房,不到两分钟就慌张跑了出来,紧接着一大票保安进入库房,把吴执押了出来。
楚淮感觉脑袋轰轰的,手心、手背、脑门、脚底,都是汗。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心,又满是焦躁。
半晌,楚淮开口道:“丢什么东西了吗?”
“目前没有,他身上,我们搜了好几遍,没有夹带。而且他自己还带了白手套,应该真是逼急了,去查资料的。”警官叹了口气,“老弟,我多一句嘴,都不容易,知道你们局有考核,但也不能给人逼太紧啊,什么大不了的案子啊,看给人小伙子逼得。”
“……”楚淮真是哑巴吃黄连,他咳了两声,问道:“他只给我打电话了,是吗?”
“对啊,我们说联系家属也行,他说他没有家属,只有单位领导。”
“……”
“怎么样啊?小楚,严重吗?”彭光复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彭队。”
彭光复跟警官介绍了楚淮的身份,然后询问了下进展,警官跟彭光复简单复述了一遍经过。
彭光复对楚淮说:“签完担保书就可以走了,不是什么大事,博物馆那边在盘库,之后还会联系你,在这之前不要离开春岚市。”
“好的,好的,彭队。”楚淮满眼感激。
签完担保书,楚淮去候问室。
吴执睡得那叫一个香,长椅上聚集了一大滩口水。
楚淮叫了吴执半天,吴执才睁开眼睛,看到楚淮后,眼睛马上弯成个月牙。
“你来啦。”
“……”
楚淮没理吴执,冷着脸往外走。
吴执刚睡醒还有点懵,腿还麻,一瘸一拐跟在楚淮后面,走出侯问室还不忘跟几位警官打招呼。
“小吴,回去好好写一份检查,以后行事可不能这么没规矩了,这次多亏了有楚主任保你。”彭光复和楚淮并排走在前面,回头对吴执说。
吴执恭恭敬敬给彭光复和楚淮深深鞠了个躬。
楚淮透过玻璃反光,看到吴执的动作,气得青筋直跳。
走到市局门口,楚淮开口道:“彭队,今天下午我们跑系统了,可是系统出了问题,总是显示错误,我们正在排查,等调试好,有了结果,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辛苦你啊,小楚。”
告别彭光复后,楚淮像是踩上了风火轮,走得飞快。
吴执一跑一颠地跟着楚淮,看月光洒在楚淮身上,勾勒出他刀削斧砍的下颌线,简直比优美的石膏像还要动人。
吴执加快速度冲过去,一把搂住楚淮,声音里带着兴奋:“楚淮,我看见你怎么这么高兴啊。”
楚淮顿了一下,随后用力耸开了吴执的手,径直上了车。
吴执也跟着上车,可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楚淮的怒气就砸了过来,“吴执,你怎么回事?疯了?潜人家博物馆库房去了?”
吴执自知躲不过,默默关上门,神情肃穆,“我错了。”
“你少跟我来这套。”楚淮看着吴执这不走心的样,更生气了,“你错哪儿了?来,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咋想的。”
吴执像鸵鸟一样低着头。
“刚开始我还没明白你去博物馆库房干什么,后来听到岳南星,我才恍然大悟,你原来是为了他。”楚淮咬牙切齿地看着吴执。
“我错了,这次是我鲁莽了。”吴执说。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他都已经出国了。”
吴执抬头看着楚淮,“我觉得他是冤枉的。”
“冤枉的?证据呢?”楚淮说完点了两下头,“对,你跑人库房里就是找证据的,找着什么了?”
“还没看着呢,就被人发现,锁屋里了。”
楚淮真是气笑了,“你为了岳南星是真卖力啊,都能豁得出去事业前程。你喜欢岳南星?”
“啊?”
楚淮气得脑袋发昏,对吴执真是无言以对,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
过了一会儿,吴执估算着楚淮的火气应该发的差不多了,他舔了舔嘴唇,解释道:“我前两天听美术学院的同事说,新出土的文物一直放在春岚博物馆库房里不展出,好像有猫腻,我就寻思去看看。本来计划得很周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小姑娘,反侦察意识还贼强,一下就给我锁屋里了。”
楚淮眯着眼睛,喘着粗气,“非要用这种方式?走正规流程不行吗?”
“我怕你不同意嘛。后期,我看你也不想管岳南星了。”后一句话,吴执的声音越来越小。
楚淮震惊地看着倒打一耙的吴执。
吴执又做小伏低了一些,“再说,就算你同意,各种证件,各种沟通,很浪费时间嘛,你是没听见那馆长说话,那叫一个云山雾绕,万一博物馆再卡一手,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岳南星就真凉透了。”
楚淮闭上眼睛,车厢里静得吓人。
半晌,楚淮开眼睛,“吴执,我正式通知你,不用你再调查岳南星的案子了,如果你以后再打着特别事务局的名义,在外面胡作非为,我一定不会再帮你。”
第二天一早,特别事务局已经忙碌了起来。
楚淮像往常一样,来到会议室,准备晨间例会。
孔宇航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走进会议室,文件上是春岚市24小时内的热门帖子。他走到楚淮身边,低声说道:“楚哥,你看这个。”
楚淮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标题,他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文件上赫然写着:《博物馆库房珍贵文物迟迟未展出,真相何在?》
楚淮仔细阅读着帖子的内容,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帖子是一个网名叫“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博物馆牛马”发的,他明示博物馆有一批珍贵文物,一直没有展出,应该是有什么巨大阴谋,自己会持续跟进,请广大网友关注后续。
经过一宿的发酵,网友们的情绪已经非常激动,各种质疑和猜测此起彼伏。他们甚至在社交媒体上还发起了#监督博物馆##还历史真相#的相关话题。
楚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种舆论引导太明显了,不像是普通的网友发帖,IP查了吗?”
孔宇航点了点头,“查了,发帖人IP做了加密处理,定位不到具体地址。”
定位不到具体地址。
楚淮想了一下,又看了眼发帖时间。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楚淮脑海中逐渐浮现。
第26章 黑历史
早会结束后, 楚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情复杂。
想了一会儿,他打开学术网站,开始查看吴执的论文。
除了在传播学领域的深耕细作, 吴执还跨界涉足营养学、管理学乃至社会学, 例如:《猪油营养成分的深度剖析》《高校食堂管理的艺术》《儿童拐卖——现状、时空分布与成因》《跨文化下的修身成仙探索》……
每一篇都充满了吴执的学术见解和独特风格,而且论文涉猎之广, 令人咋舌。
楚淮逐一下载了这些论文, 又找到《博物馆有珍贵文物迟迟未展出,真相何在?》那篇帖子,一起输入到银河系统中。
系统分析, 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滚动,不到两秒, 屏幕上显示出分析结果:
文本出自同一人之手, 相似度高达98.7%。
悬着的心, 终究还是死了。
楚淮把脸埋在手里,吴执, 你究竟要干什么啊?
风华大学校门口的咖啡馆里,楚淮看着对面的人, 扯出一抹微笑。
潘桃还是梳着两个丸子头, 像是中国娃娃一样, “楚哥,这么急,找我什么事儿啊?”
楚淮倒了杯水给她, “没什么大事,想和你聊聊你哥。”
潘桃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抖,“吴执又怎么了?”
“没怎么。”楚淮开口道:“是我们单位, 想邀请你哥协助我们处理一些案子,类似顾问那种,但我们单位很严格,得政审,我找你,就是想了解一下他的过往。”
潘桃一下子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他有没有黑历史,对不对?”
楚淮苦笑,“对,差不多这意思。”
“那你可问对人了。”潘桃扬起脸鬼笑了一下,“我哥他……没有黑历史。”
楚淮笑了一下,他以为平时潘桃和吴执吵吵闹闹,会有很多话要说。没想到关键时候,这小姑娘嘴还挺严。
“真不有,楚哥。”潘桃解释道,“我哥大好人一个,三代贫农,根红苗正的热心青年,真的没有黑历史。你要不信,可以查我哥资料去啊。”
查资料,呵,怎么可能没查。
来之前,楚淮已经在内网详细查阅了吴执的各项资料。
吴执,二十九岁,勒族,未婚,风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研室主任,本科专业传播学,辅修文物保护与修复专业。保研保博一路绿灯,最终留校任教。不仅学术成绩斐然,还热衷公益,支教边疆,参与抗震救灾,奥运会志愿服务,和各项慈善事业。十二年前的一次英勇救人,更是让他上过新闻。
何止没有黑历史,看完吴执的资料,楚淮都想给他颁个锦旗。
可是一个人的行为方式都是有迹可循的,不可能一下跳脱成这样。
楚淮想,吴执能干出潜入博物馆、制造舆论风波这样的事,一定可以追根溯源。
“吴执小的时候一点出格事儿没干过?”楚淮问。
“非要挑毛病啊?”潘桃托着腮,想了一会儿,皱着脸跟楚淮说:“那就是网瘾少年,上学的时候总逃课去网吧。”
“这种不算。”
“那真没有了,我对我哥有气,那是因为他不爱惜自己,但对于外人来讲,他就是实打实的好人。”潘桃掰着手指头跟楚淮数,“平均一年救四次人,进两次医院,人送外号‘春岚谢大脚’。”
听到“春岚谢大脚”的时候,楚淮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楚淮擦擦笑出来的眼泪,“那你跟我说说,你俩咋认识的吧。”
潘桃长舒一口气,开始追忆道:“我俩是在人贩子窝点认识的。”
“人贩子窝点?”楚淮震惊道。
潘桃笑了一下,“是啊,想不到吧。”
“你们当时多大啊?”楚淮问。
“我五岁,那我哥就是十岁吧。”
“那……那你们怎么逃出来的?”楚淮问。
潘桃皱了皱眉,“我记不清了,后来我就生病了,迷迷糊糊的,就隐约记得当时有个小哥哥背着我跑,就是我哥。”
“后来呢?”
“后来他就带我找我爸。”潘桃笑得很苦涩,“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爸根本没发现我丢了,还在家醉着呢,那时候我妈刚跟别人跑了,我爸天天就知道喝酒,也不管我。那阵我哥的奶奶刚去世,父母也都重新组建家庭了,他不愿意回家,就在我家住下了。”
楚淮抿了抿嘴唇,“这么说,是你先认识的吴执,不是你爸先认识的吴执?”
“对啊。”潘桃回答得很快。
楚淮微微蹙眉,“那你哥那些手艺是跟你爸学的吗?”
潘桃一愣,她翻包,拿出一包纸巾,“楚哥,稍等一下,我去趟卫生间。”
潘桃走后,楚淮也有点控制不好表情了。
这跟那时候在医院,吴执对自己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罗生门》啊?到底信谁的?
过了一小会儿,潘桃回来了,“楚哥,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
“你哥的手艺。”
“我哥咋说的?”潘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