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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神明 乌栀子 16849 字 2个月前

“说是你爸教他的。”

“他撒谎。”潘桃扯了下嘴角,“这是他黑历史,你可以给他记下。”

楚淮看向潘桃。

“和他说的相反,那些手艺都是他教我爸的。”潘桃无奈地笑笑,“我爸当时一蹶不振,跟烂泥似的,我哥就劝我爸做点什么,好歹为了我。可我爸当时就是个玻璃工,什么都不会,厂子也要倒闭了,我哥就写了几幅字,让我爸拿去卖,好像卖了不少钱,当时我爸就活过来了,之后他俩就去一些乡下什么的,收一些老物件什么的,逐渐我家就起来了,他还帮我爸开了个小店。”

楚淮震惊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十岁孩子领着大人倒腾古董?

这事儿要放在别人身上,他肯定一个字都不信,可要是放在吴执身上……

“什么字啊?那么值钱?”楚淮问。

“就毛笔字啊。”潘桃满脸自豪,“我哥写毛笔字一绝。”

“后来呢?你哥就考上风华大学了?”

潘桃“哎呀”了一声,“这段我可得好好讲讲,楚哥,你知道我哥高考语文没成绩吗?

震惊真是一波接着一波,楚淮眼睛都要掉出来了,高考分数578,楚淮刚看过吴执的档案,这居然是语文0分的成绩吗?

楚淮问:“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哥高三那年,我爸去世了,当时一下子冒出来好多亲戚,都过来说要收养我,有的甚至我都没见过。我不想被他们收养,我哥也不想,这事闹了好久,他们没事就找我哥麻烦。结果那帮畜生,在高考前一天把我哥抓起来了,不让他考试。结果我哥被放他们出来的时候,上午的语文考试都已经过去了。”

楚淮都听呆了,“然后呢?复读了?”

“没有,他就硬上的,报的新传学院。”潘桃叹了口气,“当时校方、区里、市里都劝他复读,但是他不干。我哥他超级不喜欢学习,他说他好不容易把这几年熬过去,复读是绝对不可能的。”

楚淮被这活生生的凡尔赛弄无语了,“不愿意学习,成绩还那么好?”

潘桃脸垮了下来,“是啊,所以说气人啊。我压根就没见他学过习,但凡有一点儿空闲时间,他都跑网吧去,但回回成绩就是名列前茅。他志愿是风华大学医学系,本来手拿把掐的,结果出了那事,医学系也没去上。”

楚淮想了想吴执做手术的样子,摇了摇头。

还是当老师吧,最起码不能出人命。

走出咖啡馆之后,楚淮的心情十分复杂。

原本还指望从潘桃那得到一些什么,但现在对吴执竟平添了一丝心疼与不甘。

刚回到办公室,下属谢甜甜敲门过来汇报,“楚哥,春岚博物馆刚刚发文回应了。”

谢甜甜把文件递给楚淮,楚淮扫了一眼,博物馆承认在库房管理方面存在失职,导致部分文物未能及时入库,现在正在进行排查,之后会对这些文物进行鉴定和评估,结果出来,将第一时间公布详细情况。

楚淮点点头,看到谢甜甜还没走,“还有事儿?”

谢甜甜点点头,“抢劫案那四名安保人员,刚才被人举报了。”

楚淮抬起头,看着谢甜甜,“举报什么?”

“说骑士安保公司还经营着小额贷款的业务,安保人员除了运送任务,还多次参与暴力催收,网友提供了具体的证据和视频,其中就有他们四个。”谢甜甜说。

楚淮赶紧上网查询,可是没有找到视频,只有网友的热议。

“怎么回事?视频呢?”

谢甜甜尴尬地笑了一下,小声说,“刚才您不在,我询问了罗局,罗局说要严格管控这类信息,一经发现,全部删除,我就让宇航全给删了。”

楚淮叹了口气,就知道谢甜甜汇报必有妖,“一口气说完,还有什么事?”

“就是现在抢劫案舆论出现了反转,有人开始说那个抢劫犯是当代罗宾汉了。”

楚淮真是无言以对,自己就离开这么一会儿,就能捅出这么大篓子。

第27章 修复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市局搜遍了春岚市所有的古董交易市场、黑市交易点,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事务局这边的银河系统也像针对这个抢劫案一样,给不出任何数据。

好在,博物馆这边放出了好消息。

新发现的文物, 所有流程都已走完, 明天将正式对公众展出。

博物馆还满是心机的放出了几件文物的剪影,供大家猜测讨论。

此消息一出, 引得各位网友看官热烈讨论, 各大社交媒体平台上,关于此次展览的讨论热度再次登顶。

开展当天,春岚博物馆人山人海, 无数历史爱好者过来亲眼见证这些历史瑰宝的风采。

其中最引人瞩目是三封古信:

一是方贤的验尸录:箭矢贯穿,前后伤口呈水平状, 箭矢入体, 贯穿胸膛, 直透后背。

二是几封群臣构陷方贤父亲的私信凭证。

三是史官巫少鸿的亲笔信:自知命不久矣,留此证据, 愿后世得之,替方氏沉冤。

博物馆在旁做出说明:经检测, 信件上同样发现了松香的痕迹, 说明三封信件曾被藏于某本书籍之中, 从而保存完好,得以流传至今。

这三封信件一出,立即在各界引起轩然大波。

方贤的死因, 方家灭门的真相,后那段时间的朝廷剧变,都能从这三封信件中, 窥探出不一样的内容。

历史爱好者们幸甚至哉,拎这段历史重新拎出来咀嚼,甚至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岳南星的名字也在被悄悄提起。

一整天,网上都是关于这批文物的各种信息,一张张高清的照片,一段段生动的描述,如同潮水般涌来。

楚淮其实对这段历史兴趣不大,只随意点进去了一则官方新闻,看了一眼,可就这一眼,让他整个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展出的其中一件文物,是一把匕首。

是跟吴执从云琅山山洞里拿出来的,一模一样的匕首。

楚淮直奔博物馆,经过层层人潮,终于来到了那件匕首前。

匕首被精心地安置在一个展示台上,柔和的灯光从各个角度倾泻而下,将匕首的每一个细节都映照得清晰可见。

楚淮仔细地打量着这把匕首,匕首中段有一处崩刃。

“你这匕首中间怎么还缺个齿儿啊?”

“有回砍沙漠铁木上了,害,别说了,想想我都心疼。”

当时在云琅山的对话,楚淮还清晰地映在脑子里。

楚淮感觉到很乱,有些事好像能串起来,又好像串不起来,他拨通了吴执的电话,“你在哪?”

“学校。”

楚淮没应声。

“我可老老实实的哪儿都没去啊。”吴执说。

楚淮还是没应声。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要是有事儿就过来,我在美术学院二楼。”

为什么在美术学院?楚淮已经不敢想了,就算一会儿看见吴执□□,对着镜子给自己画素描,楚淮都不会惊讶。

没认识吴执之前,楚淮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想象力会这么丰富。

到了美术学院,二楼只有一间教室亮着灯。

楚淮上了二楼,走到那间教室,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什么声儿,只能感觉里面好像有人在走动。

他擦了擦掌心的汗,敲了敲门。

“请进。”吴执难得的低沉嗓音从里面传出。

楚淮推开门,这不是一间常规教室,地方不大,但东西很多,四周围了一圈桌子,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红色桌面的桌子。

吴执戴着一个围裙,正拿着一个像是竹子做的大刷子,往桌子上的纸,刷土黄色的水。

楚淮走近,看着吴执刷得很仔细,纸下面有一些小气泡,全部都被吴执赶了出去。

“挺快啊。”吴执抬头看了一眼楚淮说道。

“你在干什么?”楚淮问。

“染纸。”吴执手不停歇,“稍等我一下啊。”

楚淮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吴执。

“上次跟你说了哈,我从蒙柏青那接了个活,修复他家那些老物件。”吴执刷到纸的尾端,留了一寸左右的距离没刷颜色。

楚淮看着吴执从后面桶里,拿起了一根木质长杆,手伸进旁边一个大罐里,扣了一点乳白色的絮状物,抹在了长杆上。

吴执的动作熟练且流畅,任谁看都知道是个老手。

楚淮又注视着吴执把长杆放到未染色的那节白纸下面,轻轻摁压转动白纸。

稍等了几秒,吴执把着长杆中间,将整张染色的土黄色的湿纸从红桌上揭了起来。

吴执的手很稳,举着那么一大张湿纸,踩着旁边一个圆凳就上了红桌。他左右望了一下,将长杆轻轻地挂在天花板垂下来的两个挂钩上。

挂好后,吴执看了下平整垂顺的纸,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吴执看向楚淮,发现楚淮正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刚才咱俩说什么来着?”吴执绽开笑容,他最近发现,自己一见到楚淮就会变得很开心。

“说你从蒙柏青那接了个活。”

“哦,对,看我这脑子,这已经是第二批了,第一批给他送回去,他很满意。”吴执摘下围裙,去角落的水池子洗手。

楚淮刚刚冒出来一个无比可怕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得坐下,他拽了个椅子,哽了半天开口道:“蒙柏青丢得那些东西,是你干的吗?”

吴执关上水龙头,轻笑了一声,“何出此言呢?”

“是不是你?”

吴执转身靠在水池边,抬眸看着楚淮,“开口的时候,不是有答案了吗?”

楚淮一下子攥上了拳,半晌,他艰难地开口道:“吴执,那是抢劫。”

吴执两个手腕对在一起,“那你抓我吧。”

楚淮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吴执。

吴执看着楚淮的反应,乐得不行。

“你究竟要干什么啊?吴执。”

吴执收起笑容,“我要看蒙柏青的那本家训。”

“看出什么了?”

“博物馆不是展着呢吗?”

楚淮感觉一股电流劈向了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抢劫案是吴执干的,为了蒙柏青的家训;潜到博物馆库房不是为了查阅资料,而是为了往里面放东西;网上的发帖也是为了催促博物馆。

好一套组合拳。

楚淮看着吴执,又麻又冷,整个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绷着最后一根弦问吴执:“那个匕首,专家鉴定过了,确实是赞亚时期的物品,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那我自己东……”吴执及时止住了话,叹了口气。

思索片刻,吴执开口道:“实话跟你说吧,我就是方贤,我知道有一批宝物,都藏在那个山洞里,你现在转我88888,我就带你……唉唉唉唉,楚淮,你别走啊……”

吴执刚追出门去,想起一屋子蒙柏青的古籍,赶紧又回去锁门。

等追出美术学院的时候,楚淮已经没影了。

吴执掏出手机,给楚淮打电话,听到铃声,便寻声摸了过去。

楚淮坐在树荫下的一条长椅上,脸白得像个鬼一样。

吴执走过去,勾着笑坐在楚淮旁边,“怎么不跑了?楚主任。不能是已经报警了吧?”

楚淮恶狠狠地瞪着吴执,“东西藏哪儿了?”

吴执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不还没到Deadline吗?”

限定五天破案的事儿,吴执也知道,楚淮真是……

“你放心,明天彭队就能找到那批东西,一样不少。”吴执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到时候,小发布会一开,小表彰一获,蒙柏青说不定还能给市局捐点钱。多好。”

楚淮现在完全是丧打幽魂状态,他气若游丝,“吴执,你究竟要干什么啊?”

“干什么?”吴执重复了一遍,皱着眉,“还原历史真相?”

看到楚淮的眼神,吴执赶紧拉住他的胳膊,怕他一步又蹿飞出去。

“岳南星,为了岳南星算不算?”吴执紧紧攥着楚淮的胳膊。

“岳南星已经走了,他大概率不会回来了。”楚淮看着吴执,“你知道后来我为什么不太跟你说这个案子了吗?因为我们监测到有国外势力在接触他,他如果一直不回国还好,他这种情况,在外面待一段时间,如果回到国内,那他直接就是我们监控的头号目标。”

吴执点点头,“我懂,那个外国人我见过。也正是因为时间很紧,我才兵行险招,我想快点了结此事,还他清白,至于他之后怎么选,我就管不了了。”

夕阳洒在树叶上,树叶时不时抖一抖身上的光。

楚淮拂开吴执,站起身来,“吴执,那个抢劫案,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真要知道?”

楚淮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你还有没有后手了?”

吴执双手举过头顶,“我保证,绝对没有了。”

楚淮长舒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指了下戴着的耳机,“吴执,刚才的对话,我已经都录音了。”

“……”

这段时间以来,吴执一直都是运筹帷幄的上位者姿态,溜得楚淮团团转。

吴执的这幅诧异的神情,已许久不见。

楚淮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四点,我给你两个小时,如果两个小时后,彭队还没有找到那批东西。我保证,下一次见面,会是在监狱。”

第28章 道歉信

回单位的路上, 正值晚高峰,也不知是堵车闹心还是怎么,楚淮满脑子都是自己在铁窗外,吴执在铁窗里, 上演铁窗泪的场面。

他烦得不行, 打开广播,有着浓厚春岚口音的女声从广播里传出:“欢迎收听《小娟帮帮忙》, 我们来接听下一位听众的来电, 你好,刘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楚淮皱了皱眉, 刚要换台,就听见一个惊慌失措的男声从广播里传出:“娟子, 救命啊, 我好像发现抛尸现场了。”

这位听众声称自己是一个调查记者, 在云琅山蹲点调查附近酒厂排污问题时,看到了一名蒙面人正在山上挖坑, 旁边放着一个巨大的拉杆箱。此情此景,不由得让他联想到了抛尸现场, 他脚软腿也麻, 只能想起来《小娟帮帮忙》的豹子号电话。

楚淮听到此, 立刻调转车头,直奔云琅山。

第二天,春岚市的会议中心外, 记者们早早地聚集在门口,长枪短炮架得满满当当。

蒙柏青春风满面,声音洪亮而有力:“各位媒体朋友, 大家好!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这个记者会,不仅是因为丢失物品全部拾回,更是为了感谢那些为正义,付出努力的人……我私下与刘记者和楚警官沟通过,他们都是心怀大义的人,谢绝了我的酬谢。那这样,我将以他们的名义捐给济世慈善基金会200万元……”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蒙柏青从礼仪小姐手上拿起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一把古朴的匕首,显然跟博物馆新展出的那把同源。“据《赞亚全书》记载,方老将军当年征战蛮族,获得一块玄铁,他用这块玄铁锻造了三把匕首,这手里这把,正是其中之一,是当年方贤将军所赠。剩下两把,一把在皇陵博物馆,还有一把刚刚在春岚博物馆亮相,我现在将我家族这把,也捐给春岚博物馆,希望这三把匕首,历经千年,能够尽快重聚。”

台下掌声雷动。

楚淮摇摇头,关上了直播。

桌上固定电话响起,是哨岗。

“楚主任,有人找。”

“什么人?”楚淮问。

“他说他叫吴执。”

是了,昨天到云琅山的时候,拖着拉杆箱的蒙面人已经跑了,楚淮打开拉杆箱,巷子深空的,自己拿和着蒙面人扔下的铁锹,挖了两锹,就碰到了大箱子,打开一看正是蒙柏青丢失的那些古物。

楚淮越想越生气,就把吴执拉黑了,没想到吴执居然找单位来了。

楚淮现在不想看见吴执,就打发谢甜甜去哨岗了。

没一会儿,谢甜甜回来,递给楚淮一个档案袋。

“他就送这个来了?”楚淮问。

“嗯。”

楚淮拿起档案袋颠了颠,这么沉,他边打开档案袋边问,“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可能看到不是你,有点惊讶吧。”谢甜甜说,“但是我跟他解释了,说我们楚主任特别忙,日理万机的,刚还破获了抢劫大案。”

楚淮刚要从档案袋里拿出报告,看到谢甜甜还站在桌子前,看着自己,“有事?”

谢甜甜笑得有些谄媚,“楚哥。”

“说。”

谢甜甜两眼冒绿光,“楚哥,那人就是春岚男神吧?”

楚淮把档案袋放到桌上,身体靠在椅背上,看向谢甜甜,“嗯。”

“你们很熟吧?他有女朋友吗?我想追他。”谢甜甜说得非常直白。

楚淮差点都控制不好表情了,“你……你认识他吗?你就要追他?”

“刚才认识了啊,还加微信了呢。”谢甜甜鬼迷日眼地问。

“不熟,没见过几次,人不咋地,你赶紧给我回去工作。”楚淮怒斥道。

“啊?你是嫉妒他吧,楚哥。”谢甜甜皱起眉头,“他可是春岚男神诶,英勇救人那个。”

楚淮无语地看向窗外,对,是英勇救人,他还劫车,给人脱光了吊树上。

“他梳个狼尾,穿了个背带裤,一看可萌了。”谢甜甜不死心,还是碎碎念。

“赶紧出去。”

谢甜甜走后,楚淮打开手机,把吴执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对着吴执的对话框发了半天呆,最后还是合上手机。

他从档案袋里,拿出那份那足有2厘米厚的文件:《关于岳南星的调查报告》。

全部读完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吴执的这份报告,将岳南星所有面向公众的言论,包括论文、讲座、杂志以及视频中所有被质疑之处,都一一找到了出处和证据,有的是史料,有的是论文。

吴执肯定了方贤是造神运动的产物,显炀帝追封方贤的动机是通过塑造方贤的英雄形象,来获得民众的支持从而巩固自己的统治,再结合了新展出的验尸报告,肯定了方贤的死因是赞亚双翼箭头近距离射杀,并非战场上蛮族所为。

岳南星略主观的言论,吴执也穿针引线,将推理过程及脉络展示出来,从历史学家的责任和挑战出发,最后落到历史学家的主观情感,吸引更多人阅读历史、探究历史。

楚淮可以肯定的是,岳南星涉嫌歪曲历史这件事,可以无罪结案了。

其实从博物馆展出新物开始,岳南星的名字就开始重新被人们所提及。

他粉丝和学生们转载他之前的研究和言论,纷纷要求为岳南星平反。

在这股舆论浪潮的推动下,学术界也再次沸腾起来,重新开始审视岳南星的研究成果和学术贡献。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收到岳南星解禁的消息了。

又过了两天,谢甜甜敲门进来,递给楚淮一份同城快递。

他看了眼寄件人,是吴执。

现在就这样了吗,靠快递联系?

信封大大的,楚淮摸了摸,薄薄的,像是空的一样,可能是补充了岳南星的什么材料?

一想到岳南星,楚淮就心烦,岳南星出现在自己和吴执的每一次对话中,这事儿了结之后,自己和吴执应该也不会再接触了吧。

自从把吴执拉出黑名单,两人都没再联系过。有的时候手机响,楚淮既希望是吴执,又害怕是吴执。

吴执像是一个黑洞一样,对他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但同时这个黑洞又太可怕了。吴执就像是游离在规则之外的人,兵行险招,不按套路。可恰恰也是因为这样,才危险又迷人。

楚淮没有看朋友圈的习惯,但最近闲的时候总是翻翻,没有看到想看的,就点进吴执的朋友圈,看一会儿两人的合照。

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就这样和吴执疏远了。

算了,听天由命吧。

楚淮撕开快递的时候,一股悔意涌上心头,那天真应该见一面的。

吴执穿背带裤是什么样的?狼尾?又换发型了吗?

打开大信封,楚淮看向里面,那是什么东西?

纸?还挺厚的。

不对,不是纸,是……树皮?

楚淮脑海里忽然浮现那时候在云琅山,吴执拿着那把千年匕首,轻车熟路地剥下过一整片桦树皮的样子。

会不会是那个?

他轻轻把树皮拿出来,一面白白的,带有横划纹,还挺好看的,另一面,居然有字!

楚淮见信展

提笔之际,我的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快到而立之年,交到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真的很不容易。

你善良,真挚,勇敢,拥有赤子之心……

我能想过所有美好的品质,在你身上都有体现。

我相信咱俩的相遇,是上天的缘分。

这些天,我总在回想咱俩相处的种种,

将军祠的初见,学院停车场的针尖对麦芒,山洞里的躲雨烤火,医院的陪护,珍贵的公开课,还有市局的搭救……

有争吵,有欢笑,有气愤,有不舍。

这些经历每每回想,我都……哽咽……

我觉得我再也遇不到,像你这么好的朋友了,

这些经历我绝不会忘。

咱俩认识时间不算长,我还没跟你细说过我的童年,

其实跟方贤类似,我曾经也经历过很多误解和苦难,深知那种无助和绝望,

这种时候真的需要有人拉一把。

岳南星出国这件事,触动到我,

我想通过帮岳南星,也为自己寻找一些慰藉。

操之过急,方法不当,利用了你对我的信任。

这是极其不道德的行为,我深感愧疚。

我愿意弥补我的过错,不知你是否还愿给我机会。

但如果你对我失望透顶,不想再有任何联系的话,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最后,再次向你表达我的歉意和感谢。

祝君安

吴执

完了。

楚淮读到一半就知道自己完了。

什么固若金汤的心理建设,轰然倒塌。

吴执也太会了,这是什么?

道歉信?示弱信?求和信?还是道德绑架信?

楚淮看着这封信,心情极其复杂。

到底是什么奇葩能把“哽咽”两个字在信里写出来啊?

楚淮一边吐槽,一边嘴角AK都压不下去。

原来不是只有自己这样,吴执也在小心翼翼。

楚淮又看了几遍,之后拿出手机认真给树皮拍了几张照。

吴执写字是真好看啊,苍劲有力,流畅自然,每一个笔划都恰到好处。

又又又看了几遍之后,楚淮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树皮信收到了抽屉里面。

第29章 回国

彷徨, 惆怅,心里不得劲。

吴执叹了口气,打开窗户,乌云低垂, 又绵又细的雨铺面而来。

考试周已经结束, 校园里到处都是打着雨伞,拖着拉杆箱回家的学生们。

真挚且感人道歉信, 楚淮已经签收好几天了, 但是他怎么还不跟自己说话?

是自己写的不够真诚感人吗?

可是我都哽咽了啊。

哎——

正想着,手机响了起来,吴执走回去一看, 脸又垮了下来,居然是岳南星。

“喂。”

“吴执, 我回来了。”岳南星难掩兴奋。

吴执猜到岳南星会回来, 但没想到这么快。他努力让自己的情绪高涨一点, “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回来几天了,处理了一些学校的事儿。”岳南星顿了顿, “我复课了。”

“好消息啊,恭喜恭喜啊, 这就叫守得云开见月明。”吴执说。

“我……明天去春岚, 能见一面吗?”岳南星问。

挂了电话之后, 吴执思绪如麻。

他是真的不太想见岳南星,但有些话还是尽快说清楚比较好。这种情感问题他实在是不拿手,转而他想起了“赤脚情感导师”裴优。

他往后滑动椅子, 磕了一下裴优的椅背,“裴姐。”

裴优正在看度假小裙子,不太想搭理吴执, “什么事?”

“我有一个朋友。”

“怎么了怎么了?”裴优立马放下手机追问道。

“中午说,很棘手的情感问题,急需您的帮助。”

“关于啥的啊,你这话说一半,很机车耶。”

吴执无语,这种春岚话加上台湾话的拼接,非常新颖。

“带好你的情感宝库,一会儿咱们一食堂二楼见。”

坐在食堂餐桌的时候,裴优等得已经濒临烦躁,“你最好说出点刺激的,要不然收你咨询费,一小时200。”

吴执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满脸纠结,“你也别期待太高,没那么刺激。就是吧,我有一个朋友,他被表白了,但是呢,他不想考虑情感问题,就想问你,怎么样委婉地拒绝对方。”

“男的女的?”

“男的。”

裴优双眼冒光,音量拔高,“我去,这还不刺激。”

吴执感觉到四周无数视线投过来,“你能不能小点声。”

裴优稳了稳,俯身,尽量压低声音道:“你恐同?”

“啊?”

裴优马上改口,“你朋友恐同?”

“……”吴执彻底后悔了,就不该问她,他挠了挠脑袋,有点烦躁,“不得,他就是不想处对象。”

“明白了明白了,单身贵族,钻石王老五。”裴优竖起了食指,露出一幅洞悉万物的表情,“其实说白了,你就是不喜欢人家。”

“……”吴执无语,开始破罐破摔,“对,怎么拒绝。”

“别着急,我想想啊。”裴优摩挲着下巴,做沉思状。

“你想吧,我打饭去了。”吴执需要冷静一下。

直到吴执放下筷子,裴优漫长的思考,也没给出个对策来。

吴执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偷鸡不成蚀把米。

看着吴执的无奈表情,裴优说道:“你别愁啊,这不给你想办法呢么?”

“跟你说之前,我好像还真没这么愁,你要不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呢?”吴执说。

“你别转移话题,不是没对象吗?为什么不答应他啊?”裴优放下筷子。

“裴姐,找你帮忙来了,不是让你挖掘八卦来了。”吴执考虑哪有卖黑衣人那种记忆消除笔。

裴优嘿嘿一笑:“说嘛,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万一我给你心结解开了呢?”

“我以前被人伤害过,可以吗?”吴执说。

“女的?”

“废话。”

“那你更应该找男的试试啊。”裴优找到了最优解。

“……”吴执两眼一黑,觉得不能再唠下去了,倒反天罡,这人是敌特派来的,照这个思路下去,晚上就跟岳南星牵手成功了。

回到办公室,吴执赶紧投入并不怎么着急的工作中。

本来就不清晰的思路,被裴优这么一搅合,更乱套了。

手机震动,吴执拿起来一看,裴优的微信:“是楚淮吗?”

“不是!”吴执立马大声否认道。

别的同事纷纷看向吴执。

“做贼心虚了不是?”裴优把椅子转到吴执旁边,“上次在医院,楚主任真的特别苏。”

吴执有口难辩,“真不是,你这都什么形容词?对了,你跟我说说,我昏迷的时候都发生啥了?”

“我也没看见,就是当时听护士们说,你不是晕倒了吗?楚主任给你公主抱到床上,然后带你四处检查,当时她们以为你俩是一对,羡慕死了都。”

吴执听得满脸黑线。

“后来,我和院长到了,他就说联系你家属,我就说你没有,就把石猴那事儿说了。”

“什么石猴?”吴执一脑门子问号。

“就是那时候学院让填紧急联系人,然后你不写,拿一顿饭贿赂我的事,说你石头里蹦出来的,无父无母,天地为家……”

“……”吴执把着裴优的椅子给她转了回去。

“吴哥,不闹了。”裴优又凑了回来,“回去的路上,我还问院长,你和楚主任很熟吗?院长说对,说你俩一起负责个什么项目,楚主任经常夸你,还问你这么优秀,为什么只是教研室主任,院长说找你谈过好多次了,可是你只想教课,不想搞行政。”

吴执有点震惊,这些事儿楚淮也从来没跟自己提过。

那次的陪护,吴执其实特别感动,本来寻思身体好了之后,一定好好感谢楚淮一下。

没想到后来……

裴优不靠谱这事,吴执已经说倦了,次日晚上,他还是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走进了一家环境典雅的烤鸭店。

吴执推开了包厢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惊。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看样子十个人都吃不了,显眼的地方,还有一瓶鹤立鸡群的昂贵红酒。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让他震惊的是,整个包厢莫名有一种罗曼蒂克的气息。

岳南星径直走过来,拥抱吴执一下。

吴执僵直得像是一个被胁迫的太监。

“岳教授破费了,还有别人?”吴执距离岳南星隔了两个座位落座。

“没有,就咱俩。”岳南星说。

正说着,烤鸭师傅进来片烤鸭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师傅摆盘。

等师傅离开后,岳南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吴执,今天这顿饭,一是为了向你赔罪,那天在酒吧冒犯了你。”

躲不过啊躲不过,吴执举起酒杯,“没事,我喝多记不清了。”

岳南星笑了一下,继续开口道:“第二件事是特别事务局的楚淮楚主任今天约我,所以我才来的春岚。”

吴执有些惊讶,没想到会从岳南星的嘴里听到楚淮的名字。

“今天中午,我跟楚主任见面,他跟我说,之前收到举报信,有人指控我歪曲历史。他说他为了调查此事,找了一个帮手,这个帮手非常出色,专业知识过硬,还会制造舆论,甚至以身犯险,去博物馆库房查看未公开的文物信息,最终提交了一份200多页的调查报告。”

“……”

岳南星神情地看着吴执:“这个帮手,就是你。”

吴执难言尴尬,“嗯”了一声。

“我没想到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吴执,我真的很感动。”岳南星说道。

吴执尴尬笑笑。

“吴执,你现在有答案了吗?”岳南星问道,“我本来觉得没有什么可能,但是听楚主任说完,我不死心,我想再试试,你觉得你对我是有感情的。”

吴执满脸黑线,现在只想把楚淮拽过来,给两脚。

咋这么能裹乱呢?

服务员又进来上菜,吴执想站起来跟服务员一起离开。

吴执盯着烤鸭盘下面的小蜡烛,看了半天,开口道:“岳教授,不想给你错误的暗示,我就直说了。我接近你,其实是带着任务的,你能懂吧?”吴执笑了一下,“楚淮找我,说咱俩是同学,让我了解一下,你说的那些事儿到底是什么目的。其实,我最刚开始是不想管的,后来他拿我们院长逼我,我才开始去听的你的讲座。”

“后来开始着手你这个事儿,我确实觉得你不像是哗众取宠的那种人,博物馆那次,我也真是觉得你的那些想法有道理,我就挺想帮你证明清白的。后来,酒吧……就是你出国的那件事,对我触动很大,我怕你像方贤一样,在外漂泊。我想赶紧结束这件事,当时莽撞了,就潜人家博物馆库房去了,又被抓市局去了,最后还是楚淮去捞的我。”吴执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包房很静,除了吴执的笑声,只有鸭皮被烤焦的“滋滋”声。

岳南星面露苦涩地看着吴执。

“还有,你走之前是不是去将军祠了?”吴执问。

岳南星一愣,确实,出国之前,他去了趟将军祠,都说祈愿不要祈得太具体,实现了不来还愿,容易出问题。

可岳南星当时已经穷途末路了,就祈了非常具体的愿望:希望自己洗刷污名,恢复学术活动。

“我跟你说过吧,将军祠祈愿很灵。”吴执绽开笑容,“所以说,你这事儿的顺利解决,一是感谢楚主任,二是感谢方贤,跟我没多大的关系。”

吴执一点没婉转,重拳出击打破了岳南星的梦。

他瞟了一眼岳南星受伤的神情,继续说道:“咱们就是好同学,好朋友,多的我真的不行,虽然现在世道很包容,但我这人很传统,我就喜欢女生,漂亮黑丝姐姐那种,如果你有合适的,可以给我介绍一下。”

第30章 颁奖礼

“吴执, 这儿!”吴执刚进会场就看见裴优挥动大臂,朝他大喊。

风华大学也不知道哪年捏造的这个传统,非要在学期末搞一个颁奖礼。

吴执对这种活动实在不感冒,前几年都借由子没来, 但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院长特意告诉他,必须出席。

出席就出席吧, 也不能穿得太垃, 吴执又把楚淮给挑的那套媳西服给穿上了。

吴执看了眼裴优,实在不想过去,她又坐在了第二排, 就在领导后面。

可她这一嗓子,已经引得院校领导们回头了, 吴执只能假装纯良青年, 满脸堆笑地走过去。

招呼完毕, 吴执还看到了自己的老学长,春岚电视台著名主持人郑郁可。

他还是戴着具有标识度的黑色圆框眼镜, 笑容和善,“春岚男神, 现在学长都请不动你了?”

“哪儿有的事儿啊, 学长。”吴执挤咕挤咕眼睛。

郑郁可经营着春岚电视台的王牌访谈节目《圆桌会议》, 节目每期邀请来自各行各业的大咖作为嘉宾,围绕一个主题展开深入讨论,内容涉及经济、科技、文化等多个领域。听播版本常年占据吴执睡眠搭子的第一位。

前段时间, 吴执射箭视频疯传的时候,郑郁可还联系过吴执,想让他上《圆桌会议》, 被吴执婉拒了。

吴执还感叹现在媒体寒冬,他这种小卡拉米行为,都能恰到《圆桌会议》的饭了。

俩人私交不错,去年吴执还找郑郁可安排潘桃实习的事儿,可是扶不起的潘桃在春岚电视台干了不到两个月,就不干了。

吴执问其原因,潘桃说:“天天发没营养的‘黄色新闻’太无趣了。”给吴执气够呛。

俩人简单唠了几句,颁奖礼就开始了。

大屏幕先是播放了几个金光灿灿的套板视频,总结了这一学年传播学院的丰硕成果和亮眼表现。

吴执发现自己的射箭视频和公开课画面,也在里面。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出了名,自己不用投稿都能露脸了。

紧接着是枯燥乏味且冗长的领导致辞和优秀师生发言,吴执都快睡着了,才等来颁奖环节。

“教学名师奖”“优秀教师奖”“科研成果奖”“科技进步奖”……这种奖项年年都是大家串换着来,人人有份,吴执刚留校的时候也得过,后来躺平不参加了,自然也就没有了。

今年,颁奖典礼上还新增了几个奖项,其中有一项名为“学雷锋标兵奖”。

一提起雷锋,吴执就想到扶老奶奶过马路,昏暗的煤油灯下缝袜子这种感人事迹,吴执正了正坐姿,正准备听花落谁家呢,就听到主持人激情满满的念出手卡上的名字:

“吴——执——”

吴执愣了一下,寻思自己也没干什么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事儿啊,就看到大屏幕上播放吴执射箭救人的视频。

啊,这么回事啊。

吴执站起身,系上西服纽扣,优雅从容地穿过让路的同事,走上舞台。

吴老师人缘很好,登台的时候,掌声都比别人热烈很多。

站在舞台上,吴执看到颁奖嘉宾从第一排起身的时候,心情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似乎很久没见到楚淮了,这会乍然看到,只觉得想笑。

楚淮还是那样,一声笔挺的黑西装,健硕威武,不苟言笑的脸,跟□□打手似的。

吴执看着楚淮从礼仪小姐手里接过奖杯和证书走上台来,却怎么也压不下疯狂翘起的嘴角,只能抿着嘴憋笑。

楚淮走到吴执面前,向他伸出了手,低声说,“你能不能严肃点。”

可是吴执忍不住,花枝乱颤地和楚淮握了手,趁机还捏了他手两下,被楚淮回以眼刀。

没办法,众目睽睽的台上,也不能太放肆,吴执讪讪地从楚淮手里接过了奖杯,向台下鞠了一躬,走回了座位。

吴执看向楚淮,他其实就坐在第一排,明明高别人半头,自己刚才愣是没发现。

“看来你终于知道要偷偷努力了。”裴优凑过来嘲讽道。

吴执无奈笑笑,有看向院长的后脑勺。

这老头,原来是有安排,怪不得让我必须参加。

吴执掏出手机,给楚淮发微信:“一会儿有时间吗?请你吃饭。”

楚淮回:“没时间,一会儿就得回单位。”

吴执:“那晚上呢?”

楚淮:“什么事?”

吴执:“哎,我假期要去打工了,明天第一天,今晚要是没时间,估计好几个月见不着了。”

楚淮:“你为什么打工?去哪儿打工?”

吴执:“别问了,哽咽……”

“吴——执——”主持人又念出了吴执的名字。

啥啊?这今天这是咋了?

吴执一脸懵比地放下手机,抬头看大屏幕上又是自己金灿灿的名字。

真是邪了门了,现在荣誉都这么白给吗?

而且,这次更离谱,吴执光顾着跟楚淮发信息了,根本都没听到是什么奖。

吴执复制刚才的肌肉记忆上了台,颁奖的是郑郁可,从学长手里接过奖杯,看了眼奖杯下面的小牌子,才知道这次是“精品课程奖。”

好好好,托楚淮的福,也算是实至名归了。

下台后,吴执没敢再发信息,认认真真看着颁奖礼,生怕自己还有个三黄蛋。

还好,是自己想多了。

颁奖典礼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吴执抱着他的两个奖杯,走出了大厅。

楚淮和院长正在说话,他也没上前,远远地看着。

熊瞎子可真帅,跟秀场男模似的。

过了一会儿,熊瞎子朝吴执走了过来,“你说要去打工是真的吗?”

吴执哭丧个脸,拉长音道:“是——真——的——,我是多没有诚信啊?”

“那你选地方吧,我下班过去。”

吴执抱着奖杯,靠近了楚淮一些,“来我家吧,我给你露一手,怎么样?”

楚淮看着吴执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一下,“好。”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食材琳琅满目。可是逛了两圈,吴执也没定下来买什么东西来招待楚淮。

要不然就吃火锅吧,吴执心想,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吃火锅好没有诚意啊。

正当吴执犹豫不决之际,他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叫卖小黄鸡,一下子,吴执就有了好主意。

猪肚鸡。

吴执认真地挑选了一只鸡毛鲜亮,鸡冠红润的小黄鸡。然后又选了两个厚实又有弹性猪肚。

他穿梭在摊位之间,又买了牛肉羊肉、葱姜蒜、蔬菜等。

吴执拎着两大兜食材,轻车熟路地走出了菜市场。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媚。

回到家,吴执开始准备烹饪,他将猪肚焯洗干净,将鸡对半剁开,在里面抹上胡椒粉。把小黄鸡合拢,填入猪肚中,用棉线缠紧,手法熟练而轻柔。

配上舌尖的BGM和特写慢镜头,那就是对食材的敬畏和对客人的尊重。

随后,他将包好的猪肚鸡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水,放入姜片、葱段、料酒等调料,开始慢炖。

炖煮的过程中,吴执还不忘抽空做猪肚鸡的蘸料——葱姜蓉。

炖一半的时候,把鸡拿出来,以防鸡肉太过软烂;猪肚切厚丝,继续放到锅里炖。

吴执时不时地掀开锅盖,查看火候,调整味道。

时间慢慢流逝,房间里弥漫着猪肚鸡的香气。

听到敲门声,吴执放下手中的活计去开门,只见楚淮站在门口,身后还有个巨大的箱子。

吴执一下子绽开笑容,“咋这么客气呢,还给我买个冰箱?”

楚淮还没等说话,快递员从巨箱后面探出头来,“吴先生,您的快递。”

吴执把楚淮让进屋里,签收快递之后,把大箱子搬进屋里。

还行,没有想象中的沉,吴执自己就把将近两米的箱子搬了进来。

“买什么了?”楚淮坐在大烟床上问吴执。

“没买什么啊。”吴执这段时间忙到起飞,哪儿买过什么东西。

左右汤还得再炖一会,吴执索性找出工具开始拆包裹。

吴执蹲下拿出羊角锤开始撬木箱外面的木头框,“楚主任,是院长让你来给我颁奖的?”

“不是。”

木头框订得还挺结实,吴执撬得还有点费劲,“那是……什么情况啊?”

楚淮走到工具箱旁边,翻翻找找,寻思帮吴执一起撬。

“不用你,少爷,快去坐着。”吴执说。

楚淮没走,蹲在吴执旁边,“你没寻思你那两个奖哪儿来的?”

“不是院长给我报的吗?”吴执撬开了一处木头框,脑袋好像也撬开一道缝,“是你?”

楚淮挑挑眉,不置可否。

吴执还纳闷怎么天降大奖,没听说申报自动化啊?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原来都是楚淮在替自己负重前行。

再度哽咽。

“你怎么那么好啊。”吴执说着已经把木头框彻底豁开。

吴执站起身来,走到工具箱,听到楚淮问:“岳南星回来了,你知道吗?”

“啊哈,你还敢问。”吴执拿出壁纸刀回去,“你先跟我说一下,你为什么找他?”

楚淮微愣了一下,“你都知道了啊。”

“当然知道了。”吴执推出壁纸刀,“我们什么关系啊?”

楚淮冷着脸,“你们什么关系啊?”

“别打岔,先回答我,你找他干什么?”吴执没有好脸色。

楚淮不知道吴执哪来的气,开口道:“得让他知道是你帮的他啊。”

吴执无奈地皱了皱眉,心里给这个“搅屎棍”鼓了两下掌,“那我给你讲讲,岳南星实际咋理解的吧。”

“嗯。”楚淮帮吴执扶着箱子。

“你跟他说完,他觉得我干这些事是因为喜欢他,然后跟我要名分。”吴执伸手开始划箱子。

箱子被楚淮都摁凹进去了,楚淮用气音问道:“那……那你怎么说?”

“当然是答应他了呗。”吴执笑了一下,“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