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在树上惊魂未定,树下的大鹅在疯狂叫嚣,吴执则在旁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别笑了。”楚淮穿着粗气说,“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楚淮担心的事儿就发生了。
吴执所在的那根树枝,不堪抖动攻击,断掉了。
多亏楚淮眼疾手快,拉了吴执一把,才没有酿成惨剧。
吴执趴在楚淮身上,看看下面断裂的树枝和鹅,“谢谢啊。”。
楚淮搂着吴执的腰,滚动了下喉结。
吴执不敢笑了,趴在楚淮的大胸上平复呼吸。
可是,楚淮的心跳声好大,震得吴执耳朵疼。
他又换了个位置趴,还是好响。
吴执像是一个色痞医生一样,在楚淮的上身游走。
“你能不能别动了。”楚淮实在忍无可忍。
吴执“哦”了一声,脑袋是不动了,可是手又在四处乱摸。
“别动了!”楚淮忽然低声吼了一句。
“干嘛!吓我一跳!”吴执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了楚淮的变化。
吴执略支起上身,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淮,“不是吧,小伙子,这都能兴奋,你这兴奋点很奇怪啊。”
“……你闭嘴。”楚淮难堪地别过头去。
“害,这有啥的,都是男人,我理解。”吴执说完,寻思楚淮面皮薄,也不再瞎动了。
吴执寻思和楚淮拉开点距离,刚一起身,肚子一凉,□□忽然伸进来一只手。?????????
不是,哥们,你是不是伸错□□了?
吴执正一脸诧异地看着楚淮,忽然感觉□□里的那只手动了起来。
没两下,小小吴也站了起来。
吴执三观都碎了,“你干嘛?”
楚淮把手拿出去,瞪着吴执,“都是男人,怕什么?”
吴执被楚淮这胜负欲气笑了。
他看了看下面,鹅大爷们已经走了,他一个翻身跳了下去。
说不清什么感觉,吴执看着稻田,一片茫然。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楚淮也从树上下来了。
两人一时无言,默默往回走。
楚淮在前,吴执在后,虽然看不到楚淮的脸,但吴执就是感觉到楚淮又生气了。
死孩子,你动的手,我还没生气呢,你生什么气,吴执心想。
眼看前面就是奶奶家,吴执停下脚步,“我没取笑你。”
“吴执。”楚淮看着吴执的后脑勺。
“嗯?”吴执要回头,被楚淮把着肩膀扳了回去。
“我刚才摸你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吗?”楚淮问。
吴执皱着眉头,“感觉?感觉兄弟站起来了啊。”
“……”
楚淮松开吴执,直径走了回去。
洗澡的时候,吴执还是一脑瓜子问号,他到底啥意思啊?
困惑又迷茫的状态一直到躺下,也没有消散。
吴执烦躁地蹬了两下被。
“刷——”门被拉开,楚淮也洗完澡进来了。
吴执说了声晚安就闭上了眼睛。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吴执想睡但是睡不着。
过了好久,吴执听到楚淮也跟烙饼似的,翻来翻去。
“硌?”吴执问。
“不是,有点热。”楚淮说。
“哎,这老房子,反人类,冬冷夏热的。明天办完事,咱们抓紧回去。”停顿了一会儿吴执又说:“对了,今天那鹅为啥追你啊?”
“我上厕所,应该打扰到它们休息了吧。”楚淮说。
“那你还怪没礼貌的。”吴执闷笑两声,“我也觉得热,要不咱俩去院里睡吧。”
楚淮睁开眼睛,看了眼吴执,也不知道是胡说还是真的。
正想着,吴执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了。
楚淮看着吴执没有往门的方向走,而是打开了衣柜,不知道要找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出来是在翻东西。
没一会儿,吴执又躺了回来。
一阵清风袭来。
楚淮睁开眼,借着朦朦胧胧的月色,看向风源。
这个画面,楚淮应该一辈子也忘不了。
吴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翘着二郎腿,拿着个蒲扇,正在慢慢扇。
松垮的领口下露出的肌肤也汗津津的,可是扇子的风却是吹向楚淮。
楚淮忽然又涌上来一股冲动,想把吴执揪起来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是只对他这样还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到底是装傻还是……
算了。
问完难受的也是自己。
楚淮摸着自己的心脏,房间很静,除了自己“轰轰作响”的心跳,就只有蒲扇发出的“吱吱”声。
楚淮微微往吴执那边挪了一点。
可能是想离风近一点吧。
迷迷糊糊睡着了,却又好像睡不实,半夜又被热醒了好几回,天光乍破的时候,楚淮好像才睡熟。
听见鸡鸣,楚淮迷迷糊糊地翻身。
怎么还有风?
楚淮睁开眼睛,看到吴执正盘着腿坐着,一个手在看手机,另一只手在给他扇风。
“醒了?大豌豆。”吴执放下扇子,“我发现你这盗汗现象很严重啊,这边有个著名赤脚老中医,我带你看看去吧。”
楚淮没理吴执的话,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
“有病咱就治,不能讳疾忌医啊,你这毛病,在春岚我就发现了。”吴执说。
“你才有毛病呢。”楚淮顺嘴就说了出来。
“诶,你看看你这个人,还恼羞成怒了。”吴执哼了一下,起来收被。
楚淮起身,“你不也出汗吗?”
“我没有。”
“你有,我昨晚都看了。”楚淮说。
吴执要不是手里拿着被,估计又要双手捂胸了。
“就是热的,你别瞎寻思了。”楚淮说。
收拾完被,吴执去隔壁叫潘桃,他敲敲门,“桃儿,起床啦。起床了,桃儿。”
又敲了一会儿,房门里终于传来潘桃的怒吼,“我不去!别叫我!”
楚淮正在洗漱,听到潘桃的声音还纳闷,不是给她爸上坟吗?什么叫她不去?
站在江边早市的那一刻,楚淮默默对潘桃说了句,对不起。
吴执的正事就是逛早市。
“你怎么这么愿意来早市啊?”楚淮问。
吴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不觉得特别有烟火气吗?”
有,太有了。
一大盆一大盆的米肠,姿态各异、色彩缤纷的蒸饺,各种打糕、米糕、小饼……不亏是旅游城市,真的特别吸引人眼球。
导游吴执特别有自己的坚守,只吃自己要吃的,楚淮相中的,他一个也没让买。
美其名曰:“都是骗你这种外地孩子的。”
两人吃了汤饭,又给潘桃打包了一份。
回来的时候,潘桃屋儿的门还关着。
“哐哐哐”吴执又开始敲门,“几点了?你还去不去了?”
门“唰”一下拉开了,潘桃已经穿戴完毕了,还化了不淡的妆。
吴执凑近瞧了瞧,“你这……是要去吓唬你爸?”
眼看着兄妹俩又要打起来,楚淮赶紧把吴执拉走。
“桃儿,来,吃饭吧。”楚淮像是大家长一样。
潘桃“哼”了一声,拿着早餐放到矮桌上,“楚哥,昨晚咋样啊?还睡得惯吗?”
“还行,就是有点热。”楚淮答。
“豌豆啊,这是夏天,就不错了,冬天你再来试试。”吴执又躺在了大炕上晃悠腿。
“冬天咋了?”楚淮问。
“电褥子你睡过没?”
“没有。”
“这孩子,人生经历太单薄。”吴执继续晃着二郎腿,“那什么,有时间冬天我再带你过来一趟,让你感受一下电褥子的魅力。一早醒来,那舌头,就跟刚出土的桃酥一样。”
第57章 露营
“我天, 你这东西都哪儿来的?”吴执看着楚淮满满一后备箱户外用品惊叹道。
“跟卢铭借的,怎么样,去不去?”楚淮问。
刚才上完坟,潘桃说约了朋友, 就跟吴执楚淮Say Goodbye了。
临走之前, 还跟楚淮一个劲叽咕眼睛。
吴执正纳闷俩人又搞什么名堂呢,楚淮就打开后备箱, 邀请吴执露营。
看着专业十足的装备, 吴执的心已经钻进了帐篷了。
可是,网瘾少年对双寒市的自然风貌显然不是很熟,想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地方, 倒是楚淮找了个山上新开发的露营地。
这地儿像是原始森林一样,吴执都没来过。
开着导航, 顺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开上去, 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一个颇具原始风味的露营基地。
一个个的木头台坐落在半山腰, 或尖或圆或方的帐篷一座座,吴执眼睛都看直了。
选定了一处木台, 两人开始卸车。
楚淮干活麻利,几乎没用吴执, 自己就装好了露营车。
来到台子后, 来到大观园的吴执被楚淮安排坐在地上歇着。
吴执也没客气, 真就安静地欣赏楚淮搭帐篷。
看着楚淮钉好了地垫,拿了个东西向自己走过来,吴执起身, 以为是需要什么帮忙。
楚淮把东西递给吴执,“别坐地上。”
吴执打开,是一个折叠椅。
坐在椅子上, 吴执继续看楚淮。
楚淮拿出帐篷铺在地上,又拿出个电机,没一会一个巨大的帐篷就鼓溜起来了。
吴执看着眼前的巨屋,好家伙,赶上我家客厅大了。
充床垫,支天幕,放桌椅板凳,架炉子,拿出小音箱……
“啪啪啪。”吴执鼓了掌几下掌,这万恶的资本主义。
吴执确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露营过了,他对露营的概念还停留在,放个三角形的小帐篷,铺个桌布,绞尽脑汁能想象的,最做作的方式就是,拿个藤编的篮子,从里面拿出三明治了。
没想到……
现在的露营已经是这样了……
这就是生活和活着的区别吧……
都准备完,楚淮满头大汗地坐在椅子上,吴执赶紧递过去水和纸巾。
看着楚淮喉结上上下下,吴执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老色痞。
“嗡嗡——”不远处传来汽车异响,吴执寻声望去,看到左下方山路上,有个车陷在了石子路里。
仔细一看,车里坐着的是两个年轻女生,开车的女生使劲踩油门,发出“嗡嗡”的声音,可是无济于事。
吴执站起身要过去,楚淮拽住了他,“我去吧。”
楚淮走到车边,和女生说了几句,女生就下来了,然后一丝异响都没有,楚淮把车开了出来。
“饿不饿?”楚淮回来问。
“还行,你饿了吧?”吴执起身去翻塑料袋。
刚才两人在营地商店买了牛排套装。
“我来。”楚淮说。
“你今天怎么回事?”吴执满脸狐疑,“一般这么殷勤,都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国家和人民的事。”
“……你吃不吃?”
“吃。”吴执说着仰头看天。
“怎么了?”楚淮问。
“哽咽,家有少年初长成。”
“……”
楚淮没管戏精,掏出了小卡式炉,放上烤盘,拿出夹子,黄油,牛排,盐和黑胡椒。
“专业啊。”吴执由衷的夸赞道。
楚淮夹着黄油,抹了抹烤盘,放上牛排,“下次卢铭露营叫你,我这都跟他学的。”
“你好,请问有充气泵吗?我的没电了。”一个甜美的嗓音传来。
吴执转头,看到是刚才陷入石子的那个女生,正在跟楚淮说话。
楚淮把卡式炉的火调小,起身从露营车里掏出充气泵递给那女生。
“谢谢,请问怎么称呼啊?”女生询问。
“姓楚。”
“哇,好独特的姓啊,楚哥,我叫Cherry。”女生伸出手。
楚淮举起拿着夹子的右手,“不好意思,我手有油。”
女生笑了一下,拿着充气泵走回了自己的木台子。
看到楚淮坐回来,吴执满脸坏笑,他夹着嗓子,笑意盈盈地伸出手,“哇!好独特的姓啊,楚哥,我叫Pineapple。”
楚淮“噗”得一下笑出来,“你是不是有病?”
俩人笑了半天。
楚淮坐下,看到吴执还在那贼兮兮地笑,他拿夹子夹了一下吴执的手。
“疼!”吴执“啧”了一声收回手,“重色轻友!你咋不拿夹子夹她呢。”
楚淮瞪了吴执一眼。
吴执拄着下巴盯了一会儿楚淮煎牛排,“我做饭的时候也这么帅吗?”
“嗯。”楚淮满眼笑意地看了眼吴执。
微风拂过,吹得吴执的心也荡了一下。
“这么好吃?”楚淮看吴执吃得摇头晃脑。
“绝了,特别好吃。”吴执塞了满口,含糊不清地跟楚淮说,“深藏不露啊,大厨。”
“楚哥,锤子借我一下呗。”Cherry又来了。
吴执看楚淮没吱声也没动作,以为没听见,他把牛排囫囵个咽下去,“楚哥,Cherry问你借锤子。”
楚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起身找出气锤递过去。
饭还没吃完,Cherry甜美的嗓音又又飘了过来了,“楚哥,借我一下你电话呗,我手机没信号,联系不到我朋友了。”
楚淮掏出手机,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屏幕,“我的也没信号。”
吴执也摸出手机,“用我的,满格!”他起身,把手机递给Cherry。
还没坐下,吴执就看楚淮拎着锅往外走。
“诶诶诶?干嘛去啊?”吴执问。
“刷锅。”
嗯?咋这么突然呢?
吴执本来想跟楚淮一起去,可一看这地方这么多宝贝。
得留下看堆,不能走。
等了一会,没等回来楚淮,又等来了Cherry,她来还手机,还端了两杯咖啡放在桌上。
“大哥,这是我刚煮的咖啡,特别香,快尝尝。”Cherry说。
“谢谢谢谢。”吴执端起来抿了一口。“真不错。”
“楚哥呢?”Cherry往帐篷里瞄。
“他刷锅去了。”
“大哥,问一下,楚哥有女朋友吗?”
吴执不太灵敏的神经终于好使了一下,他放下咖啡,有点警惕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打听一下嘛,寻思跟他交个朋友。”Cherry笑得很坦荡。
吴执微微有点皱眉,寻思怎么搪塞过去。
Cherry忽然睁大了眼睛,“卧槽,你俩不会是一对吧?”
“啊?”吴执一脸懵比地看向Cherry,刚想说没有,就听Cherry自言自语道:“卧槽,卧槽,怪不得,怪不得,是我冒犯了,大哥。”
“……真不是。”吴执满脸无奈。
“别装了,都什么时代了,这早就不是事儿了。”Cherry一屁股坐在楚淮的位置上,一脸探究地看向吴执,“你俩谁上谁下啊?”
“……”
“还装,大哥,这就没意思了啊。”Cherry掏出一包烟递给吴执。
吴执摇摇头。
Cherry给自己点了一根,吐了一口烟圈,“你说我看上的,咋总是Gay呢。”
“他不是。”吴执脸都皱成一团了,“我也不是。”
Cherry翻了吴执一眼,嘴叼着烟,从裤兜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亮给吴执看。
视频上的楚淮正在烤肉,除去翻肉的空档,剩下时候都在看着吴执。
“你看看他看你的眼神,肉包子看狗都没他神情。”Cherry说。?????????
吴执时常感觉这个世界对他充满敌意。
Cherry也觉得话好像有点不对劲,“大哥,不是说你狗,就是意思,你懂吧。”
你就是说我狗。
Cherry起身要走,吴执开口,“你……你视频能不能发我?”
“能啊,来吧。”
两人加了好友,视频传了过来,吴执看向Cherry,“你不是手机没信号吗?”
Cherry叹了口气,“我懂了,大哥,你俩是单箭头,他对你有意,可是你缺心眼,你没接收到,对吧。”
“……”
这个Cherry绝对是故意的。
Cherry走后,吴执看着楚淮烤肉的视频,满脑子乱哄哄的。
吴执经历多,记性差,很多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他从来不会细想。
但是,如果有什么事情触发了开关,一系列相关的记忆就都会涌出来。
现在就是,吴执感觉自己CPU好像有点烧。
“我喜欢又高又瘦的,开朗活泼的,多才多艺的,会做饭,我挺喜欢老师的……”
“我看见你怎么这么高兴啊?”
“你看我合眼缘不?”
“你就那么想找对象啊?”
“……”
楚淮的一次次打听,一次次询问,一次次陪伴……
山野微风,终于给吴执半年来的钝感吹没了。
楚淮喜欢我。
啥时候开始的?
为啥不说啊?
吴执是个直性子,憋不住话,有什么话当场就得说,有什么仇当场就得报。
复盘了一大堆,但都没有什么用,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见到楚淮。
他站起来,四处查看,上哪儿刷锅去了?
吴执顺着刚才楚淮走的方向追过去,各种楚淮在脑海里冒:
梨花树下的楚淮,病房里给自己擦脸的楚淮,堵在自己家门口委屈又霸道的楚淮,起得老早怕自己不带他的楚淮,爆炸时穿着睡衣砸门的楚淮,拼命划小船的楚淮……
楚淮对自己做了这么多,那自己呢?
吴执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钢铁直男,笔直笔直的那种,要不然,也不会面对岳南星的告白那么生气。
但是……如果对象是楚淮的话……
可以。
那可以。
楚淮可以。
吴执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忽然,他停下,嗅了嗅。
谁家烤棉花糖了,还怪好闻的。
吴执化身一个轻盈的小鹿,穿梭在树林间,当他脱缰的思绪终于回来的时候。
他发现。
他迷路了。
第58章 故事大赛
这是哪儿啊?
吴执真是四下两茫茫, 想点一首《乐极生悲》送给自己。
不应该啊。
自己不是春岚活地图吗?
对了,这不是春岚。
吴执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手机。
好嘛,真拉稀时候没纸了,手机没信号。
这破山怎么回事啊, 怎么还有信号死角啊。
寻寻觅觅, 弯弯绕绕,凄凄惨惨。
不知道鬼打墙了多久, 吴执终于听到了不属于自己和大自然的声音。
“嗡嗡嗡~”
无人机!
吴执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 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舞动着身躯,想要吸引无人机的注意。
不知是动作太过卖力还是姿势太过妖娆, 亦或是花衬衫太过明显。
无人机真的朝自己飞了过来,它悬在了吴执的面前。
吴执有点感激的向前一步, 无人机立刻后退了一大步。
还挺谨慎。
吴执对着无人机自我介绍:“你好, 我不是坏人。”
无人机微微上下浮动。
“能听见哈, 太好了。”吴执兴奋地搓搓手,“是这样, 我迷路了,你能指一下营地的路吗?”
无人机没反应。
“你就告诉我哪个方向就行。”吴执说。
无人机这回明显的上下浮动了一下。
吴执眼睛都亮了, “谢谢啊, 一看你就是个好机。”
无人机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吴执就跟着。
跟了一会儿,无人机飞飞停停,又不是很高, 吴执知道这是陌生好心人的馈赠,特别感动。
“你也是来露营的吗?也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当面感谢你。”
“你多少钱,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正好我朋友快过生日了,价钱合适,我也想给他买一个。”
“也不知道是小伙子还是小姑娘,我是春岚人,你要是有时间去春岚市,你去将军祠,那许愿老灵了。”
“你带我走这么远,不能一会儿没电了吧?你能续航多长时间?”
“这要回不去可麻烦了,我朋友好不容易休个年假,再浪费在找我上……”
“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咱俩定个暗号吧,叫你pineapple怎么样?”
“一会儿太阳都落山了,啊啊啊啊啊……”
“……”
吴执就这么单口跟无人机说了一路,忽然,他停住了。
“Pineapple,你来。”吴执不走了,冲着无人机招招手。
无人机掉头回来。
吴执抿了抿嘴,开口道:“咱们东北人不骗东北人,你告诉我,你到底认不认路?”
无人机上下摆动。
“我说我要回营地,营地!你带我来溪边干啥啊!”
吴执面前的是一条清澈的溪流,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跟小学课文里形容的那样似的。
无人机没有管他,沿着溪流继续飞。
没办法,吴执只能跟着走,边走吴执边看手机,信号一格,但还是打不出去电话。
吴执放弃了,刚打算寄情山水的时候,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身高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不是,头戴鸭舌帽。
这不我小驴吗?
吴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双腿像是不受控制一样,自己就跑了起来。
耳边的风声轰轰作响,心中的鼓点也叮叮当当。
吴执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就这么抱着楚淮,半天都没撒手。
楚淮觉得好笑,摩挲着吴执的后背,“怎么了?害怕了?”
“你才害怕呢。”吴执松开了楚淮这时候才觉得有点尴尬,他咳了一下,开口道:“刚才有个无人机,看见了吗?”
“你说pineapple?”楚淮指了指吴执身后。
“……”吴执僵硬地低头,看到了楚淮手里的手柄,“你的?”
吴执疯狂回想,自己刚才到底说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对啊,当然是我的,不然谁会带你走这么远?”楚淮说。
“我以为会是哪个人美心善的姑娘。”
吴执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秃噜出去了,他看向楚淮,只见楚淮轻轻叹了口气,也没什么表情,走过去拿起了Pineapple。
吴执这个悔啊,想扇自己嘴两下。
他走到楚淮身边,接过Pineapple,“我刚才说话你都听见了?这玩意收音效果这么好吗?”
“还行吧。”
“我也想玩,你教教我呗?”
楚淮把手柄递给吴执,把Pineapple放在地上。
无人机在上面飞,两人沿着小溪慢慢走。
吴执心里美极了,有种天下我有的感觉。
忽然,楚淮笑了起来。
吴执一脸问号地转头看他。
“我刚才就在想,你不干直播,真实屈才了,居然能跟无人机唠这么长时间,哈哈哈哈……”楚淮边笑边说。
“别笑了,气氛都让你破坏没了。”
山谷凉爽,清风阵阵,在野外睡觉真是挺爽的。
但吴执心里有事,一直动啊动啊的。
“睡不着啊?”楚淮问。
“嗯,下午不该喝那杯咖啡的。”吴执翻个身,趴在气垫床上,看着楚淮,“咱俩唠十块钱的吧。”
“好啊,唠什么?”楚淮透过透明的帐篷顶看着星星。
“什么都行啊。”吴执美滋滋地闭上了眼睛。
“你给我讲讲你师父的事儿吧。”楚淮说。
“什么?”吴执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这良辰美景的,说那老头子干啥,吴执真是无语。
楚淮拉着吴执的胳膊,让他躺下来,“说别的也行,你别一惊一乍的。”
“也不知道说什么。”吴执磨磨蹭蹭又躺了下来。
“他岁数应该也不大吧,怎么去世的?”楚淮问。
“喝酒喝死的。”吴执没好气道,“不对,应该算是饿死的。”
楚淮转过身子,看着吴执,“你这两个死法,都是现代死法吗?”
“是啊,我专业干法医的。”吴执说。
“哈哈哈,行,吴法医。”
“你听我跟你讲。”吴执又翻了个身,翘起二郎腿,“我高中那时候不是住校嘛,那阵老头用上智能机,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有一次我去他那,看见他把微波炉扔了,我以为是微波炉坏了,就随口问他一嘴,结果你猜他说啥?”
楚淮摇摇头,“不知道。”
吴执模仿潘桃他爸的样子,沙哑着嗓子,“网上说了,这玩意有辐射。”吴执恢复自己的语气,“然后我问他啥辐射,他还说不出来,就是不让用,好像用了十里八村就都变异的那种。”
楚淮笑笑。
“你也看过吧,就原来群里转发的那种帖子,《惊!大白菜都是人工合成的》《转基因黄豆都卖给了谁》……后来他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天天就主食配咸菜,加上二两勾兑酒。”
“不是家里条件还行吗?怎么还喝勾兑酒啊?”楚淮问。
“勾兑酒是我的说法,人家老头觉得那酒老好了,五块钱一斤,就喜欢喝那个。”吴执笑了一下,“后来那阵,他站我对面,我都觉得他要对眼。”
“哈哈哈哈——你嘴怎么那么损啊。”楚淮笑得不行。
“真的,他喝假酒喝的,脑子就坏了。”吴执一脸严肃。
“就是因为价格太便宜了,所以不是好酒?”楚淮不太明白,只是觉得价格很便宜。
吴执看了眼楚淮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少爷,简单给你讲讲哈,酿酒需要什么?首先原料,高粱、小麦、绿豆啥的,还得要设备吧,再加上发酵、蒸馏、陈酿等环节,每一个环节都需要钱的。我都不说酿酒设备,咱们就用土办法酿,以现在的物价来说,成本也不会低于二十块钱一斤。”
楚淮又被吴执的知识面震撼到了,“那潘桃他爸喝的那就酒是用的特别差的原料?或者添加剂?”
吴执摆摆手,“费那劲干啥,直接酒精兑水。”
“不能吧。”楚淮不信。
“那有啥不能的,酒懵子只管劲儿够不够大,别的都尝不出来。”吴执模仿一下手握高脚杯,“你还以为是摇晃的红酒杯啊?”吴执叹了口气,“他那酒我喝过一次,我的天,第二天头差点给我疼炸了。”
“那你喝三斤酒那天,头不疼啊?”楚淮问。
“不疼啊,好酒喝多少都不会疼的。”吴执起身找水,喝完把空瓶子递给楚淮,“到你了,你讲。”
楚淮接过瓶子笑笑,“还真有个事儿,一直想跟你说。”
吴执规规矩矩地躺下来,双手重叠放在肚子上,一脸兴奋。
“冬天的时候,我刚调过来,那时候春岚市大力发展冬日旅游,你知道吧?”
“知道。”
楚淮双手枕在脑后,“春岚当时人满为患,什么冰雪大世界都得排大长队,没办法,外面太冷,有一些游客就转道去看博物馆什么的。春岚有个塞军侵略陈列馆你知道吧?”
“啊?”
“你别装,你肯定知道。”
“……”不是,大哥,我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聊工作?
楚淮沉浸在讲故事中,完全没注意到吴执的眼神,“那么小个陈列馆,就那段时间,接待人次同比上涨3000%。”
这事儿,吴执还真知道,零下二十多度的春岚市塞军侵略陈列馆,排得是人山人海。
“官方的、非官方的都疯狂转发,视频发酵,掀起热潮,全世界网友都谴责塞国当年的恶劣行径。然后塞国舆论就爆了,你知道他们外事省怎么应对吗?”
吴执摇摇头。
“他们雇佣水军,在网上发稿,文案驴唇不对马嘴的,说这都是咱们的剧本,然后还联系那些引爆舆论的博主、网红,给他们钱,让他们删帖。”楚淮笑了一下,“你猜为了删帖,他们给博主多少钱?”
这问题还真给吴执难住了,“我没概念啊,但我觉得得上千吧。”
楚淮举起了3根手指头。
“3000?”吴执说。
楚淮摇摇头。
“30000?”吴执寻思这生意行啊,收了钱,反手就是一举报。
楚淮摇摇头,“方向不对。”
吴执语气都沉了下来,“300啊?那可太抠了。”
楚淮还摇摇头。
“还不对?不能30吧?那属实是有点侮辱人了。”
楚淮公布最终答案:“3块。”
“……”
人无语的时候,就真是很无语。
吴执躺不住了,他一咕噜坐了起来,盘着腿问楚淮:“有病吧,咋想的啊,还3块,还能咋埋汰人?”
“就是说啊。”
“就是那时候还不认识你,要是当时我就知道这事,我花30000给那些视频都挨个加个推广。”吴执义愤填膺。
“你别激动,一会儿更睡不着了。”楚淮看吴执气得愤愤儿的,拉着吴执的手腕,又让他躺了下来,“你知道这事儿我们怎么知道的吗?”
“怎么知道的?”
“一个博主跟你一样,也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然后他就深入敌后,一顿周旋,最后挖出了整条产业链。”
吴执又有点兴奋了,支起脑袋看着楚淮,“快讲讲。”
楚淮笑了一下,伸手把吴执的脑袋摁回到了气垫床上。
“实际塞国外务省给出的删帖价格是200,一级代理扣了170,给到二级代理,二级代理扣了27,最后给到咱们博主的价格就是3块。”
“……”吴执大受震撼,要不怎么说干中介行呢,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啊,“你有没有什么渠道?我也想干代理。”
楚淮揪起吴执的嘴,“又开始胡咧咧,是不是?”
吴执摇摇头,楚淮松开了他。
楚淮又觉得一股燥热,不再看吴执,平躺着看星星,“还不困啊?”
“不困。”
“咖啡劲儿那么大啊?”
“嗯。”也有可能不是咖啡。
不知道什么时候,聊天声减弱,吴执睡着了。
等吴执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亮天了,楚淮也已经醒了,正在看手机。
“早啊。”楚淮看过来,揉揉吴执的头发。
吴执也不知道没睡好,还是怎么的,没理楚淮,把脸转到了另一边。
楚淮觉得好笑,“起床气啊?原来也没有啊。”说着,又揉了揉吴执的头发。
“别动。”吴执嗓子有点沙哑。
本来寻思花前月下,私密空间,楚淮能说点什么。
结果呢?
又从那3块钱,聊到生化部队,聊到俄乌冲突,聊到货币政策……就好像那饭店里两个喝多的老登一样。
眼瞅着说到苏联解体了,吴执赶紧打住,说困劲上来了。
没对象都是有原因的。
该。
第一届双寒杯故事大赛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第59章 借调
从双寒市回来已经两天了, 楚淮又投入到了高强度的工作当中。
电话铃声响,他拿起来一看是吴执,他笑着接起了电话,那边传来吴执提了八度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能憋啊?”
“嗯?”楚淮一愣, “怎么了?”
“你说呢?”吴执故意拖长了声音,仿佛还带着几分不满。
楚淮心里“咯噔”了一下, 瞬间紧张起来。
潘桃跟他说了?
楚淮手心微微冒汗, 甚至感觉呼吸都有点不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这保密工作做的也太好了。”
楚淮心里一沉,“那你……怎么想的?”楚淮小心翼翼地问道。
吴执沉默了片刻,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而决绝:“还怎么想的, 我不去。”
假期生活转瞬即逝,风华大学马上就要开学了。
提前一周, 教师们就开始营业了。
吴执被院长叫去了办公室。
“果然放假是老师最好的医美, 俩月没见, 您气色更好了。”吴执笑嘻嘻地坐在椅子上。
“确实,没学校这些糟心事, 心情好不少。”院长点点头说道。
吴执忽然压低声音,“谨言慎行啊, 老头,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小兔崽子, 别跟我贫了,来,看看这个。”院长推过去两张纸。
吴执挠挠头发, 漫不经心地拿起了纸,就知道又是这事儿,“这回又哪儿啊?”
“这回不是判断题, 是选择题,二选一,必须选一个。”小老头吹胡子瞪眼睛的。
还玩上套路了。
吴执撇撇嘴看过第一张纸,然后翻到第二张,当他看到第二张抬头的时候,整个人都像穿上了背背佳,慢慢坐直了,他语气里带着些许的不可思议,“特别事务局?”
“嗯,特别事务局,本地的,他们罗局长点名要的你,我听听,这回你还能有什么理由?”院长靠在椅背上,一脸防备地看着吴执。
“那不就是楚淮他们单位吗?他知道吗?”吴执问。
“他当然知道了,这事儿就是他跟我说的,我又不认识他们罗局长。”
吴执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前两天我俩还在一起呢,他咋没跟我说呢?”
“你问谁呢?”院长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吴执又认认真真看了遍调令,心里的惊讶渐渐变成了兴奋,一直抿个嘴乐。
“赶紧的,别跟喝了傻媳妇尿了似的,去不去,给个痛快话。”秃顶背带小老头又开始暴躁了。
“去!”吴执一秒都没有迟疑。
“楚淮,你怎么回事儿啊,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这样显得我很被动,你知不知道?再说了,你们罗局长怎么知道的我?”吴执问。
楚淮脑子还有点懵着,嘴上却规规矩矩地回答:“前两天市里开会,彭队汇报跛子酒假新闻的事儿,说起了你,后来罗局问我,我就夸了你几句。”
“哎哟,怎么夸得啊?”
“我忘了,你……你来不来啊?”楚淮问。
吴执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说,“楚淮,你知不知道,年年我都收到这种借调?”
“知道,鲁叔跟我说过。”
“那你知不知道,年年我都拒绝?”
“知道。”
“那你还撺掇这事儿?勇气可嘉啊。”吴执说。
“我问过鲁叔,他说你的理由是不去外地,我寻思这就是春岚本地,借调到特别事务局,毕竟是个好履历,再说你也不用干特别多,待个一两年……”楚淮声音越来越小。
“还要一两年?”吴执语气特别夸张。
“对啊,借调最低都是一年,你要实在干得不开心,随时都可以走。再说……”
“再说什么呀?”
楚淮舒了口气,“再说,我觉得……你会愿意跟我一起工作。”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吴执笑了半天,“没假期,得坐班,天天加班到那么晚,还总得出差……你觉得这是好工作?”
楚淮沉默了一会儿,“没关系,就是个小提议,又不是强制的。现在想想,我也觉得还是你学校的工作好。”
“没了?”吴执有点不敢相信。
“嗯,没了。”楚淮说。
“不再争取一下了?”
“不了,是我欠考虑了。”楚淮说。
吴执真是瞠目结舌,这人现在怎么越来越怂,半年前,把着车门子,不让上车那虎劲呢?还有前段时间把人往墙垛子里推那虎劲呢?
本来想逗逗他,现在搞得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你这也太没诚意了。”吴执都无语了。
“真的,还是学校好。那个,我这边还有点事,先不跟你说了。”
楚淮匆忙挂断了电话。
道理都明白,可还是难掩失落。
还以为吴执对自己不一样。
哎——
何以解忧,唯有工作。
楚淮赶紧投身工作,忙了好一会儿,听到有人敲门。
“请进。”楚淮正在埋案,都没有抬头。
门被推开,一个狡黠且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好,请问是楚主任吗,我是新来的员工,前来报道。”
楚淮猛然抬头,看到身着衬衫西裤的吴执,抱着档案袋,满脸笑意的站在门口。
“你……”楚淮放下笔,慢慢起身。
“为了你,我还特意回家换了套衣服,怎么样,哽咽吧?”吴执站在门前,仰着下巴。
“你……你不是说你不来吗?”楚淮一副慢半拍的神情,缓缓走过去。
“逗逗你啊,谁寻思你这么不识逗啊。”吴执瞄了眼沙发,“怎么?新员工入职,就这么站着唠啊?”
楚淮忽然缓过神儿来,脸上逐渐映出喜悦,拉着吴执的胳膊到旁边的沙发上坐。
坐在沙发上,楚淮又断线了,看着吴执干笑不说话。
吴执觉得好笑,拿手在他面前晃晃,“我可不跟傻子共事啊。”
楚淮憨笑了一下,“我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是真的,小吴又流窜到特别事务局了。”吴执捋了下并不挡眼睛的头发,“说说吧,现在有什么案子啊?我负责什么啊?”
“新闻侵权、媒体监控、不正当竞争、网络谣言、虚假信息、广告反垄断……都有,你看看,对哪个感兴趣?”
吴执虎口撑着下巴,思考了片刻说:“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梦想,我想管食堂。”
“……”
“你了解我的,咱们是专业干餐饮的,食堂这块我肯定给你管理得明明白白……”
楚淮闭上眼睛,后面的话他已经不想听了。
吴执就是典型的“两句半”,说不了三句正经话就开始下道。
虽然思想上堵住了耳朵,可是什么“鲁菜第八十代传人”“食堂采购制度”“情人节哈根达斯一人一个球”什么的还是控制不住的往耳朵里钻。
楚淮伸出手,物理方式捂住了吴执的嘴,“停,我们单位食堂是外包出去的,你别异想天开了。”
楚淮松开了手,吴执往沙发一靠,“那你不早说。”
“……说正经的,你到底对哪块感兴趣?”楚淮问。
“害,我这么全能,什么都行,你就看着安排吧。”
看到吴执这样,楚淮忽然泛起了一丝后怕,博物馆那事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楚淮坐正,看着吴执,“吴执,有句话我得先跟你说明白,特别事务局不比学校,非常严格,你不能再冲动行事了,一言一行都要合规,合规知道吗?”
“知道了。”吴执叹了口气,哎,这小老头,“如果我进去了,你会去看我吗?”
“……”
听到楚淮又开始鼻子喘粗气,吴执举起双手,“好好好,不逗你了,我坐哪儿啊?”
“你看我这屋怎么样,吴主任?”
吴执立马笑开了,他也想要四个显示器,“行啊,那可太行了。”
楚淮没留他,让他再歇一周,下周一入职就行。
换了新工作,又被放了一周假的吴执,走在大街上,都觉得有点轻飘飘。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拿起电话预约了个最近特别火的中式餐馆,结果被得知最早的预订被排到了下周六。
吴执看着日历,也行啊,下周六就下周六吧,也不差这几天了。
刚挂了电话,吴执看着日历,又是一惊,“完了,楚淮生日。”
这周五就是楚淮生日,从双寒市回来,吴执就说要准备,结果脑子不好,直接忘了。
送啥啊?
吴执站在大马路上,一顿天人交战。
金银珠宝不缺,电子产品全套,衣服首饰咱也不敢瞎买。
这可怎么整啊?
一路走,一路想,吴执还是想到了好主意,他打车去了一家叫做“古方斋”的文玩店。
掀开门帘,小店不大,两侧是通顶的木质货架,上面摆满了文玩饰品。
外屋没人,吴执继续往里面走。
里屋墙壁上挂着几幅古色古香的书画,红木大烟床上,一个中年人,穿着个麻料中式布衫,黑布鞋,睡得正香。
吴执笑了一下,打算一会儿再来。
刚要走,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吴儿?”
吴执回过头,只见那个中年人抬起脖子,正眯眯眼往这边看,手里还在不断摸索着什么。
吴执走过去,从床几上拿起眼镜,递给中年人。
中年人坐起来,接过眼镜戴上,“哎呀,吴儿,真的是你,你说你这一假期到底干啥去了?居然一趟没到店儿里来。”
“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嘛,帮朋友点忙。”吴执在大烟床另一侧坐下,仔细摸了摸从家里被移除的宝贝大烟床。
“帮忙都帮人家后厨房去了?”中年人边提鞋边跟吴执说道。
吴执笑了起来,“那丫头跟你说的?”
“对呗,要不我天天在这,上哪知道去。”中年人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眼镜上弄得都是水雾。
“最近有啥新货没?”吴执问。
中年人摘下眼镜,擦了擦,“还真来了几块新料,你等着,我拿来给你看看。”
看着中年人翻箱倒柜,吴执也不着急,倚在大烟床上,吃着花生米,慢慢地等。
过了一会儿,中年人把找出来的新料陈列在吴执面前。
吴执看着眼前的几块料子,摩挲着脑门,“满哥,这是什么意思啊?”
“让你掌掌眼。”
“垃圾货,咱们就不用掌眼。”吴执一点儿没客气。
本来还有点儿小期待,结果就这?
“我就说新料,我也没说好料啊。”满哥努力找补。
吴执气笑了,点点头,确实没毛病,“赶紧收起来。”
满哥抱着那些垃圾料往柜子里放,回头跟吴执说:“吴啊,蒲闻松那些字儿都出了,你有时间再拿点儿过来吧。”
“好。”吴执捏着花生,一副没朝心里去的样儿。
又吃了一会,吴执说:“满哥,你把那块玉给我拿出来。”
“哪块?”
吴执投去一记眼刀。
满哥不情不愿地起身,从柜子的最深处,费了老大劲儿掏出来一个木盒,递给吴执之前,还吹了一下上面的灰。
吴执接过精致但有灰的檀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块玉料。
色泽温润,通透如凝脂,散发出淡淡地光泽。
吴执心里舒服极了。
真是什么时候看见这块料子,都觉得喜欢得紧。
他拿起这块料子,触感冰凉而滑腻,对着灯光,正反面比了比。
不错,还得是她。
吴执合上盖子,起身,“我走了啊,满哥。”
“诶诶……吴儿,是不是得跟潘桃说一声啊?”满哥说。
“说呗。”
满哥追上吴执,在他身后小声说:“吴啊,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坎儿了?”
吴执一脸疑惑地回头,“啊?”
“要不你跟潘桃说一声吧。”满哥有点为难,“你把这拿走,我我有点不好交代。”
吴执一脑子问号,“我来取走的,又不是偷走的,你直说就得了,交代什么?”
满哥还是一脸乱七八糟。
吴执差点翻了个白眼,他拨打电话,打开免提。
潘桃:“哥,怎么了?”
吴执:“我在店里呢,那个玉料我拿走了啊。”
潘桃:“哪个?……哇哇哇!”
吴执:“……”
潘桃的兴奋,都要溢出手机了:“是那块吗?是要送给我嫂子吗?”
吴执扶额:“咳咳,算是吧。”
潘桃:“拿走拿走,快拿走,有时间带嫂子过来,相中啥拿啥。”
吴执:“……你没事多来店儿里看着,别总在外面瞎玩。”
潘桃:“知道啦!哪天带我和嫂子吃饭!”
吴执再度扶额:“行了行了,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叫得倒亲热。”
潘桃:“加油啊,哥,Fighting!”
吴执满脸黑线地挂了电话,看向满哥,“现在我可以拿走了不?”
“可以可以可以,早说啊,有时间带弟妹过来啊。”满哥说。
吴执走出古方斋,心里还纳闷,这死孩子怎么也不问问是谁呢?
第60章 怡康园
吴执叫了一辆车, 一路沿着蜿蜒的山路来到云琅山脚下。
车在路边停下,他抬头望去,面前矗立着两栋青灰色的小楼,建筑风格古朴而宁静。小楼的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牌匾, 上面用楷书写着“怡康园”三个大字。
跟门卫打了声招呼, 吴执走进怡康园的小院。
院子里一片宁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和花香,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是一处养老院, 老人们大多坐在轮椅上,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则围坐在石桌上, 垫着围巾打扑克,时不时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
吴执扫视了一下四周, 目光很快落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 杜飞正坐在轮椅旁, 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和轮椅上的母亲说着什么。
吴执并没有上前, 他找护理人员询问了一下杜飞母亲的状态后,就一直远远地注视着。
过了很久, 杜飞终于朝这边看来, 吴执扬起笑容, 朝他挥了挥手。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杜飞走过来,皱着眉头。
“到这边送餐,恰好经过。”吴执说。
“你到底有没有句实话啊?”杜飞拧着眉, 从兜里掏出烟。
“这儿不让吸烟。”吴执说。
杜飞把烟揣了回去,“你到底什么人?”
“嗯?”
“我那天问了,你既不是跑腿, 又不是警察,你到底什么人?”
“热心市民。”吴执轻描淡写地说,话音还未落,吴执耳边又响起了杜飞那熟悉的嗤笑声。
吴执也笑了一下,“怎么,听说你辞职了?”
“嗯。”
“房子也卖了?”
杜飞又皱了皱眉,随后还是“嗯”了一声。
“打算干什么啊?”吴执转头看向杜飞。
“不干什么,拿着钱给我妈送这个依山傍水的养老院来了吗?”杜飞说。
“你妈这种情况,养老院可以补助80%,你用不了多少钱。”吴执走到旁边一处长椅坐下。
杜飞眉头皱得更甚,也跟着坐下,“那个养老院电话,是你让人给我打的?”
吴执伸了个懒腰,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到底什么人啊?”杜飞又问。
“我是大学老师。”吴执说,“工作辞了,打算做点什么?”
“有个打假团队找我,我打算去试试。”杜飞说。
吴执点点头,“你别说,真还挺适合你。”
杜飞长舒一口气,“这么大岁数了,没想到要重新找工作了。”
“就是你老本行,不用愁。”
杜飞没忍住又“滋”了一下,皱眉问:“不是,我怎么总觉得你神神叨叨的,你是出马仙?”
“你就别管我我是什么仙了,你先把你这个总‘滋滋’的毛病改了,跟塞牙了似的。”
“……”杜飞起身就要走。
“别走。”
“还干嘛?”
“不干什么,想给你讲个故事。”
阳光和煦,杜飞看了看不远处的母亲,想了想又坐了下来,“说吧。”
吴执看向远处的大门,缓缓开口:“从前有个书生,叫陆尘,母亲早逝,父亲没有续弦,独自一人将他养大。他家里是开饭馆的,虽然比上不足,可是比下有余。可是他父亲不想让他子承父业,他觉得他儿子会有大出息,就花了很多钱,送他去私塾读书。陆尘懂事,将父亲的艰辛看在眼里,所以学习特别用功。头悬梁锥刺股……”吴执笑了一下,“那倒也没有,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吧。”
杜飞盯着眼前的草地,认真地听着。
“就这么专心致志地学了几年,忽然有一天,陆尘发现自家饭馆对面新开了个胭脂铺,胭脂铺家有个女儿,长得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陆尘一眼就相中了人家姑娘。从那以后,陆尘读书之余,每天盼着的就是能够远远看那姑娘一眼。”
吴执话里带笑,杜飞也轻轻勾了下嘴角。
“没过多长时间,镇里就举办了考试,陆尘争气,考了个榜首回来。乡里乡亲的都来庆贺,跟陆尘爹说陆尘前途无量,你享福的日子在后头,陆尘爹高兴坏了。他知道儿子的心思,没两日,就请了媒人去胭脂铺家说亲。胭脂铺要的很多,可陆尘爹想想自己的儿子,还是咬咬牙,答应了。”吴执忽然笑出声来,“你见过送聘队伍吗?”
杜飞无语地看着吴执。
“少见识,我说吧。”吴执满脸笑意,“几位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扛着用红绸布包裹着的大箱子,上面还扎着大红的花结。队伍从饭馆出发,沿着狭窄的街道缓缓前行,一路上锣鼓喧天,唢呐阵阵,响了好几个时辰。”
“不是就在对面吗?”杜飞问。
“对啊。”吴执笑道:“但为了显摆和重视嘛,送聘队伍在镇里整整绕了两大圈,才把东西送到对面胭脂铺。”
杜飞难得露出笑容,“可以理解,我当年考上状元的时候,我爸我妈也恨不得大庆三天。后来呢?”
“后来啊。”吴执舔了舔嘴唇,“后来,都挺好的,陆尘娶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父亲的酒馆也扩张了,叫做‘状元酒楼’,一切都向好发展吧,除了陆尘之后的考试再也没有中过榜。”
“再也没中过?”杜飞问。
“没中过。”吴执神色如常,“年年考,年年落榜。后来有一年,时疫严重,父亲重病,陆尘就接手自家饭馆去了。”
“可惜了。”杜飞长叹一声。
“可惜吗?”吴执笑了,“乡里乡亲也这么觉得,大家一走一过都会对陆尘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的表情,甚至有的人还会直接过来‘劝学’。”吴执叹了口气,“但是陆尘这个人吧,小市民,没志气,佳人在侧,父亲康健,家里还有小买卖,他特别知足。落榜又怎样,怎会事事都如他所愿。”
杜飞没有评价,只点了点头。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年,有一天,陆尘在睡觉的时候,听到‘哐啷’一声,他出去一看,饭馆的一面墙倒了,整个厨房全毁了。”
“什么原因?”杜飞问。
“不知道,当时以为是天灾,第二日,陆尘就找了师傅砌墙,可墙就砌了两层,就来了好些个官兵,不让砌,说是原屋主的违规建筑,再建违法。陆尘从小就生活在这,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现在墙倒了,成违建了。”吴执笑着摆摆手,“秀才遇到兵你知道吧,那真是说不清楚。”
“后来呢?”
“后来到底是没让砌,就把原来的厅均出来一部分给厨房,但是也不消停。”吴执仰头看着天,“今天这个检查,明天那个闹事,后天那个斗殴……每天都有新花样,根本都处理不过来,每天都是精疲力竭。”吴执看向杜飞,“然后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在陆尘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还有人过来‘劝学’,甚至有人放风说:只要陆尘继续考试,违建的那块地界,饭馆都可以继续使用。”
杜飞一脸惊诧地看着吴执。
“后来这事,越传越邪乎,说陆尘是‘文曲星’降世,能够带动这地的考运。有一天,相熟的人在店里喝多了酒,跟陆尘说,你知道你为什么总也考不中,你知道你为什么饭馆也经营不好吗?陆尘摇摇头。那人说,我有个亲戚在府衙里做事,说你的卷子,大有用处,这事儿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谁的出价高,就把你卷改成谁的名字。”吴执看了一眼杜飞,忽然笑了出来,“陆尘当时表情跟你一样,如遭雷击,他回想那些年,目送着同窗走马上任,自己接管饭馆以来,不止乡里,连县里都少有中榜,一时间,怒从心头起,多年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他直接跑到了府衙,击鼓鸣冤。”
“后来呢?”
吴执捋着头发,“后来他在府衙里大闹,被打折了一条腿,扔到了大街上。等他醒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家里,家中似乎缺了很多东西,窗边只有父亲一人。他问发生了什么,父亲告诉他前两日,他从府衙门口被人抬回来,他媳妇带着家里所有钱说带你去医馆,之后半路就不见了踪影……陆尘听着父亲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到午饭时间了,养老院的工作人员,组织老人们去餐厅,杜飞也踉跄着从故事中出来,去树荫下推母亲。
过了一会儿,杜飞回来,和吴执一起往怡康园的大门口走去。
“你故事讲完了吗?”杜飞问。
“没有。”
杜飞苦笑,“我都不想听了,这也太丧了。你是为了告诉我比我惨的人有都是,是不是?”
吴执笑了一下, “不是,前面这些都是铺垫。”
杜飞无语,“那你这铺垫可真够长的,你快说完。”
走过门口,吴执跟保安打了声招呼,缓缓开口,“两个月后,陆尘拄着拐,叫了一个板车,带着父亲,离开了家乡。他们一路上辗转了很多地方,最后在春岚安定了下来,从那以后,春岚的街头巷尾,经常有个走路一瘸一拐的人,挑着个扁担,大声叫卖着跛子酒。”
听到跛子酒,杜飞的神情瞬间凝固了,“陆尘就是?”
吴执点点头,“对啊,我给你讲的就是跛子酒的故事,要不你以为我哪儿给你找的故事会啊。”
杜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你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些?我之前查过跛子酒的传说,只知道他住在云琅山,暴雨的时候,他挨家挨户的通知村民,最后自己却被泥石流埋了。”
“对,那是后面的事儿。”
“我连名字都没查到,你这细致入微的故事是哪儿来的?”杜飞不依不饶。
吴执叹了口气,“你别管故事是哪儿来的,故事主旨就是告诉你,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希望你不忘初心,这个社会需要你这样的新闻斗士,期待你的新作品。”
杜飞站在路边苦笑不止,“你这个人真是很奇怪,这么大老远就为了给我讲这个故事?”
“是啊。”
杜飞又笑,“行,谢谢你了,我会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
吴执招了一辆车,刚打开车门,转头问杜飞,“对了,我趋势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你说。”
“你帮我问问你们圈子,关于人贩子或者人贩子窝点信息,能不能给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