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封箱
新年伊始, 天空中飘着薄雪,黑色大G驱车来到了一处山脚下。
吴执说要带楚淮过来听曲儿,但楚淮没想到,听曲儿竟然还要爬山。
两人顺着山道往上爬, 爬爬停停, 爬到半山腰,还真的看到一个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
“绮梦苑。”楚淮看着匾额念道。
“怎么样, 没来过吧, 是不是个宝藏小地?”
楚淮点着头,“宝藏宝藏,但你觉不觉得你这宝藏好像没开门?”
一路走上来, 确实没有别人,吴执心里也打鼓, 好多年没来了, 难道现在绮梦苑也放法定假?
大门紧闭, 吴执走过去敲了敲,他听到里面有动静, 应该是看门大爷。
没一会儿,大爷趿拉着布鞋打开了戏院的门, 只伸出了一只手摆了摆, “封箱了, 年后再来吧。”
吴执一脸惊诧,但动作比脑子快,脚率先膛住了门, “大爷,这才新年第一天,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 怎么这么早就封箱了?”
大爷无奈把门大敞开,“黄老去世了,徒弟们都去守孝了。”
下山路上,吴执明显心不在焉的,呲溜了好几脚。
楚淮怕吴执光速下山,就把着吴执的胳膊,和他并排走,“怎么了?那个黄老你认识啊?”
“认识啊。”吴执叹了口气,给楚淮讲起黄老的故事:“黄老原名黄绮梅,出生于戏曲世家,最擅长的是青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特别带劲。后来她不想走家族的老路,就进了一个剧团。模样好,底子好,再加上特别用工,很快就成了剧团的首席。可是好景不长,后来剧团有一场特别重要的演出,绮梅作为女一号,演出顺利完成,可是下台的时候,大家看到她走过的地方,都是血脚印。”
楚淮手都紧了一下,“这是鬼故事啊?”
“看你像鬼故事。”吴执苦笑摇摇头,“她的鞋底被人被人扎了好多图钉,刚穿上的时候扎得不深没感觉,可是走路加跳跃,图钉就穿透鞋底,扎进了绮梅的脚底,演出不能停,绮梅忍痛完成了整场表演。”吴执叹了一口气,“这件事之后,绮梅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再加上她养病的功夫,角色已经被新人占据了,绮梅就从剧团辞职了。辞职之后,她来到这个山上,捡起自己的老行当,一唱就是这么多年。”
楚淮皱着眉头,“绮梅?黄老?她到底多大啊?”
吴执想了想,“得80了吧。”
“80岁的老太太,你跟人家叫绮梅?”
“那怎么了,她100岁,在我这也是绮梅。”
走了一会儿,吴执又叹了口气,“其实她后来得了病,什么都不记得了,尤其短时记忆,但是只要曲子响起来,她还是会唱。”吴执拂开了楚淮的手,跟在楚淮后面。
“阿尔兹海默呗,其实我爷现在也有点。”楚淮说。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吴执不知道抽什么邪风,忽然间的开嗓,着实给楚淮吓了一跳。
楚淮一脸无语地转头看吴执,只见吴执站在缓台处,左手起范,右手还举着虚无的麦克风。
“……”
其实楚淮是不懂戏曲的,但自小学习音乐,音感在线,怎么也知道吴执唱得不在调上。
不止是不在调上,是太难听了。
楚淮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恶俗的老段子:“别人唱歌要钱,吴执唱歌要命。”
上帝果然是公平的,为你打开一扇门的同时,肯定会为你关上一扇窗。上帝肯定是给吴执开的门太多了,所以把唱歌这个窗户焊得死死的。
但该说不说,吴老师台风很稳,他完全不顾楚淮的召唤,愣是硬生生地唱完了这曲“要人命”的《霸王别姬》。
一曲唱罢,吴执看向楚淮,几秒后,楚淮才后知后觉地鼓了鼓掌。
唱完曲儿的吴执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但楚淮感觉很难受,甚至比刚才听到黄老死讯还要堵心几分。
吴执满意地点点头,吴执又把着楚淮继续下山,到了车上,楚淮实在是没忍住,问吴执:“你唱的对吗?”
“对啊,跟黄绮梅唱得一样一样的。”
楚淮不信,打开音乐软件搜了一下,网上的版本曲调婉转,铿锵有力,吴执完完全全的货不对板。
“吴老师,我有个问题。”
“请讲。”
“你唱成这样,刚才拉麦的意义到底在哪儿啊?”
“……”
俩人一路开到了云琅山脚下,楚淮也不知道去哪儿,只管跟着吴导航的指挥走。
车子开进了一个叫做怡康园的院子里,直到走进楼里,看到休息室,楚淮才弄明白这里是个养老院。
楚淮快走两步跟上吴执,“是来看望谁吗?”
吴执想了一下,“算是吧。”
“那你怎么也没说啊?”
“怎么了?”
“空着手啊。”楚淮说罢转身,“等着啊,我去车上取东西。”
吴执一把拉住楚淮的胳膊,“不用,我就来问问黄老的情况。”
吴执找到了养老院的院长,院长说黄老是一周前走的,半夜四点护工查房的时候,发现无生命体征的,走得很安详。
又聊了几句后,吴执告别院长,拉着楚淮在怡康园里晃悠。
“我看这里老人挺多的,管理的可真好,跟宾馆似的,一点儿都看不出是个养老院。”楚淮说。
“那是。”
“我原来去过一个养老院,我的天呐,刚进门我就不行了,感觉简直……”
吴执点点头,“其实这儿原来也那样。”
楚淮很是惊讶。
“这儿原来就是个你说的那种养老院,管理者不行,后来还不上钱,这块地就被银行拍卖了,最后让清暑殿拍了下来。”
“这儿是清暑殿的资产?”
“对啊。清暑殿接手之后,重新改造、宣传,聘请专业护理团队,再加上春岚市养老有政策,逐渐就好了起来。”吴执一脸得意,“现在这里都排了十多号老人了。”
楚淮真是叹为观止。
吴执勾勾手,指了一个方向,楚淮看过去。
“冯伟他爸妈?”
吴执点点头。
“你安排的?”
吴执点点头。
“你怎么办到的?你不说得排号吗?”
“是得排号啊,但你不会插队吗?”吴执说得一脸坦然。
“……上次那丧葬费咋回事啊?你真给他父母钱了?”
“给了,冯伟父母不要,让我给董武昌,我说行。过两天,我说武昌给你俩找了个养老院,都交完钱了,让你俩安心住。”
“吴执,你是不是抓着清暑殿什么把把柄了?”
“哈哈哈哈——你是这么想的啊?”吴执笑得不行。
“那不然呢?你哪儿来的钱啊?”
吴执瞪着楚淮,“你怎么知道我没钱。”
“看你穷嗖嗖的样儿,就知道你没钱。”
其实这话是假的,楚淮真查过吴执的账户信息,三十岁的人了,账户居然在四位数和五位数之间来回波动,也着实让人担心。
吴执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头发,“虽然我没钱,但是——”
楚淮狐疑地看着吴执。
“清暑殿有一笔招待费一直由我管理来着。”
“……”楚淮真是一整个惊呆,“吴执,不能哪天睡睡觉,半夜有人敲门来抓你吧?”
“哈哈哈哈——所以你少打听,这样出了事你还能把自己摘干净。”
“……”
两人走了一会儿,前面有个轮椅,吴执自然而然地就坐在了上面,让楚淮推他。
吴执像是奥特曼发射光波一样,指挥楚淮推东推西。
“吴老爷,等我老了,你能不能推我啊?”楚淮俯身询问。
吴执仰头看楚淮,“为什么?为什么咱俩不能坐双人轮椅?”
“……你就一点儿力都不想出是吗?”
“不是,我就是想问,你怎么确定,到时候我腿脚还利索。”
“科学研究表明,一般没心没肺的活得时间都长。”楚淮说。
“哈哈哈哈——楚二,我发现你现在真是皮子紧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不是?”
“有你在我前面,揭瓦还能轮得上我?”楚淮没好气说道。
吴执笑得整个轮椅都在颤,“我是明着淘,你是蔫着坏,咱俩彼此彼此。”吴执反手拍了拍楚淮推轮椅的手。
俩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好老人们正在准备吃饭,明亮的餐厅里,老人们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坐在椅子上等待老师的打饭。
本来有些吵闹的餐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老人们都齐刷刷地抬头看着电视。
吴执好奇,也走进去看了一眼电视上:
“今天早上,网上出现了一个匿名帖子,曝光了一个名为‘绿色地球’的NGO组织旗下的夏令营存在诸多严重问题,这些问题包括权钱交易、学术不公、压榨学生以及引导舆论等。此消息一经发布,迅速在网上引发了广泛关注和热议。随后,教育局、电视台以及春岚市政府都收到了相关的举报材料。目前,相关部门已经高度重视这一事件,并正在积极展开调查。本台也将持续关注此事的进展,并及时为大家带来最新的报道。感谢您的关注,我们后续将继续追踪报道。”
吴执视线慢慢移向楚淮。
楚淮挑了下眉,一脸轻松地看着吴执。
第112章 燕雀
春岚市特别事务局的一间办公室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无比。
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想被施了定身术,眼睛向上或向下或凝视着某一定点,一动不动。
大家虽然看上去屏息凝神, 但是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隔壁领导办公室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争吵。
“我开会的时候怎么说的,组织程序在你眼里是废纸?”
“谁给你的胆子, 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行动?”
“你工作也很多年了吧, 有没有组织性纪律性?”
“春岚市特别事务局不是你这种无脑官二代撒野的地方,你赶紧给我滚,我这儿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
大家听得正起劲, “嘭”的一声关门声,每个人的心都是一哆嗦。
“嘭”, 又是一声, 隔壁安静了下来。
没几秒, 谢甜甜站在窗边喊道:“快看快看,楚主任走了!”
同事们纷纷起身, 挤到窗户边,只见楚主任的黑色大G神龙摆尾, 飞速驶离楼前, 空留一段残影。
谢甜甜轻拍刘海, “咱们部门不会黄了吧?”
“黄是黄不了,顶多换领导呗。”乔紫梦说。
“啊——”谢甜甜赖叽道,“不要啊, 我还挺喜欢楚哥的。”
乔紫梦冷笑一声,“那你可以跟你楚哥走,做他忠实的小跟班。”乔紫梦说完还瞥了孔宇航一眼。
吴执看向孔宇航, 孔宇航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看上去有点呆。
“咋了,宇航,担心你楚哥啊?”吴执问。
孔宇航点点头,“你不担心吗?吴哥。”
“我不得啊,我个临时工,借调一段时间就走了。”
孔宇航有些无语地看了吴执一眼,“吴哥你就嘴硬吧,其实你很担心楚哥的吧?”
吴执满脸笑意,真不像是硬挤出来的,“真没有。”
“楚哥是总部那边过来的,人年轻,做事又直,其实很多人不服气的。”孔宇航叹了口气,“现在出了这事儿,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就回去了。”
“回哪?回老家啊?”吴执问。
“回总局,回首都,回什么老家。吴哥,你能不能别闹了。”
“哦。”吴执点点头,“那你还是祈祷他不要走。”
“怎么?”
“楚主任要是一走,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一号小跟班。”吴执一脸坏笑。
孔宇航皱着眉头,一脸无语地看着吴执,“吴哥,你真是太坏了。”
“嘿嘿,放心吧,你楚哥不会走的。”吴执甩甩脑袋说。
“为什么?”
吴执想了想,“不为什么,男人的第六感。”
“……”
“宇航,我看你们都挺怕葛局的。”吴执说。
孔宇航点点头,“是啊,反正我是挺怕。”
“为什么啊?”
“我当时进事务局,面试的时候一大排人,其中就有葛局,她皱着眉,黑着脸,非常不耐烦,问了我好多的问题,当时我都觉得我肯定凉了。”
吴执笑了一下。
孔宇航趴下身子,小声对吴执说:“而且听说,葛局一直未婚。”
“未婚咋了?”吴执问。
孔宇航木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震颤,“那可不是现在,她那个年代一直未婚,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吴执一脸无语,“能有什么问题啊?”
“说不准是背后有大哥。”
吴执愣了一秒,随后手比着六放到耳边,“喂,葛局,是我,小吴,跟你反应个情况,孔宇航在办公室造你黄谣……”
孔宇航惊恐地瞪大眼睛,随后就来追吴执。
吴执跑得飞快,一下子就窜到了门口,结果结结实实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罗……罗局?”
吴执赶紧快速恢复好端庄神态,跟罗局问号,结果近视眼孔宇航什么都没看到,直挺挺地朝吴执撞了过来。
罗局差点被撞到了地上,一脸震怒地问,“干什么呢!”
小学生吴和小学生孔低着头,没有做声。
“你俩,赶紧把夏令营案子的资料都给我交上来。”罗局怒斥道。
俩人灰溜溜点头,“好。”
罗局留下句“不成体统”就转身离开了。
两个小时后,吴执一脸谄媚地敲响罗局的门,把罗局要的资料交了过去。
罗局接过资料看都没看,就放到了桌上,“小吴啊。”
“诶。”
“联系到小楚了?”
“没,他不接电话。”
罗局鼻子重重出了一口气,“这臭脾气。”
吴执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四处打量着罗局办公室。
罗局皱着眉,“再怎么说,那葛局也是正局长,一把手,再怎么回事,也不能跟领导拍桌子啊。”
吴执的视线从墙上的照片转向罗局,“拍桌子了吗?”
“拍了,葛局跟我说的。”
“哦,拍桌子这事儿是楚主任不对,但是换谁调查了这么久,掌握了那么齐全的证据链,最后让对着西瓜说芝麻心里都会有些不痛快。”吴执不卑不亢道。
“现在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无法无天,都告诉你们不要再查这些事了,还能顶风上,还匿名举报,那你倒是别让人查出来啊!”
“他就是故意的,他要真想匿名,你们肯定查不出来。”吴执小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
吴执摇摇头,“没说话。”
罗局赶紧摆摆手,“行行行,我早晚得让你们气死。”罗局像帕金森一样指着吴执,“你,你去劝劝小楚,赶紧回来给葛局道歉。”
“劝不动怎么办?”吴执不要命地问。
“劝不动你俩就都他妈给我滚蛋!”
吴执关门离开的时候还在小声叨咕着:“没有好文明。”
走出事务局,给楚淮打电话还是不接,吴执打车回了家。
到楼下的时候,吴执看着没开灯,心里也打鼓。
这要是没回家还能去哪儿啊。
好在,一打开家门,吴执就看到了楚淮那恨不得甩到沙发上的锃亮大皮鞋。
心放到肚子里了,吴执走进屋去。
楚淮光膀子躺在床上,肚子上还盖着自己薄到透光的老头衫。
平时穿这个老头衫,楚淮总是很嫌弃自己,没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竟然会拿来盖小肚。
真是太可爱了。
吴执笑了一下,没有吱声,洗手、换衣服,然后爬上了床。
楚淮闭着眼睛,胸口在起起伏伏。
吴执侧躺着,没有碰楚淮,看着月光下楚淮浓密的眉毛、睫毛,鼻梁,嘴唇,还有下巴上遗留的两根胡须。
这是今天早上,吴执的杰作。
早上的时候,吴执拿着个老式刀片非要给楚淮刮胡子,楚淮很抗拒,但又拗不过吴执,最后还是让吴执得逞了。
没想到到底是遗留了两根。
正看着,吴执看到楚淮喉结动了动。
随后,一个低沉地嗓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啊?”
吴执轻轻勾起唇角,“我看看吾辈楷模还能坚持多久啊。”
楚淮卸了口气,转过身子,低头把脑袋顶在吴执的胸口上,“你讽刺我。”
吴执满脸问号,“哪里听出来的?”
“单位是不是都在议论我?”
“那倒是,谈资先生。”
楚淮吐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没有啊,我觉得你酷毙了。”吴执摸着楚淮的后脑勺。
“瞎说。”
“真的,不信你问问你手下那些小同事,偷听的时候,我是不是一直抿嘴乐来着。”
楚淮抬起头,看着吴执的眼睛,“我不想干了。”
“那就不干了。”吴执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楚淮看着吴执,逐渐皱起了眉头,“我是说真的!不是气话!”
“我说的也是真的啊。”吴执说。
“……”楚淮嘴张张合合,“你……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套路是什么?”
“你不是应该劝我吗?都有人跟我说了,罗局找你了。”楚淮瞪着眼睛问吴执。
吴执觉得好笑,“呀呵,不愧是楚主任,都这时候了,还有耳报神。”
楚淮噘着嘴,“他肯定是让你劝我吧?”
“是啊。”吴执声音很平静,“他是让我劝你,可我不想劝你啊。”
“为什么?”
“你都这么大人了,做事也不可能不考虑后果,既然都已经轰轰烈烈地干了,那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楚淮突然有点生气,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吴执你什么意思啊?一点儿实际建议没有,就都是情绪价值呗?”
吴执觉得很无奈,他看着楚淮,“给情绪价值也不对,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楚淮怒视吴执,没有说话。
吴执搭上楚淮的手,“别说辞职了,就你现在说不活了,你前脚走,后脚我就抹脖,你信不信?”?????????
“那辞职了之后,你要干什么啊?”吴执问。
“没想好。”楚淮声音闷闷的,又叹了口气。
吴执摸上楚淮的耳廓,“那就慢慢想,想出来之前,先去二叔店里当Alpha服务员。”
楚淮一下子笑了出来,“你倒是会安排,那你呢?”
“我留在事务局给你当耳报神。”
“我都辞职了,你还当什么耳报神?”
“一般我们王朝的复辟,都得有我这么个角色。”
楚淮掐了吴执的鼻子一下,“我要是一直没工作,你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啊。”
楚淮冷笑一声,“也是,你本来也没什么大志向,更不会Push我。”
“诶?什么情况,我在这开导你,你怎么还攻击我呢?”
楚淮板着吴执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当副院长?”
吴执笑了,“怎么?你要当院长夫人啊?”
楚淮“啧”了一声,“什么啊,就是上进啊。”楚淮皱着眉头。
“行政工作可麻烦了,我是真的不喜欢。”吴执拍了拍楚淮的脸蛋,“再说,鸿鹄安知燕雀之志哉!”
楚淮愣了一下,之后笑到不行,“那我听听,燕雀之志是什么?”
吴执趴在楚淮的耳边说了三个字:“活——到——老——”
楚淮无语至极,“你能不能正经点?”
“真的。”
楚淮一脸无奈。
“怎么样?楚主任,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好一点了,你这劝人方式太别致了。”
吴执去寻楚淮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其实人在开口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吴执握着楚淮的手,放在胸口,“其实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只是想通过我的口,把话说出来对不对?”
楚淮看着吴执。
“其实今天听葛局跟你吵吵的时候,我还挺自豪的,看看,不愧是我相中的驴,真有血性。”
“你烦不烦啊?”楚淮想要耸开吴执的手,可是吴执紧紧地抓着。
“真的,小驴,我特别骄傲。”
楚淮抿着嘴,可是笑意还是漏了出来,“也就你脑回路非比寻常,才觉得骄傲,跟领导对着干,换哪个正常人都会觉得我疯了。”
“没事儿,小驴,你就坚持你觉得对的事情,咱们有兜底的,不怕。”
“兜底?怎么兜?你果然是有隐藏身份没告诉我吧?”楚淮凑过来亲亲吴执的嘴,“快告诉我,我傍上大款了。”
“哈哈哈哈——那没有,但你要真想歇一歇,我怎么都能养得起你就是了。”
楚淮冷哼一声,“怎么养?你那银行余额我也不是没看过,连我买个耳机都不够。”
“你都没工作了,要什么耳机了,在家开公放得了。”
楚淮撇撇嘴转过身去,没过多长时间,他又转了回来。
“怎么了,小驴?”吴执笑嘻嘻地看着楚淮。
“燕雀。”
“嗯?”
“你听说过Vemon吗?”
第113章 Vemon
吴执愣了一下, 随即摇了摇头。
“总算有个你不知道的事了。”楚淮刮了下吴执的鼻子。
吴执笑了出来,他点了点楚淮的胸口,“怎么,我在你心中这么博学啊?”
楚淮攥住吴执在自己胸肌上作乱的手指, 放到嘴边亲了一下, “是啊,我们吴老师什么都知道。”
“那你快说说这个什么蒙吧, 我不知道。”
楚淮松开了吴执, 平躺在床上,“刚才我从事务局出来,鲁一诺给我打电话了, 说上次找她化验的那个药,结果出来了。”
“什么结果?”
“她说那个药确实是治疗癌症的靶向药, 但是在那个药里, 检测出了大量Vemon成分。”
“Vemon。”吴执喃喃道。
“我其实也没听过, 都是鲁一诺给我解释的,我尽量还原一下。”
吴执点点头。
“她说Vemon是一种生物碱, 是上世纪20年代左右,塞国的科学家从寒带的一种珍稀植物中提取出来的物质, 经过研究, 他们发现这种生物碱对疟疾有显著的疗效效果, 这在当时被认为是一个重大的医学突破,后来被广泛应用于治疗疟疾。过了一段时间,人们发现, Vemon除了能够治疗疟疾以外,还有一些特殊的神奇效果。”
“什么神奇效果?”
“Vemon还具有强烈的镇痛效果,很多人在服食之后, 发现自己的头疼、胃疼等痛症都减缓了许多,甚至让让人感到极度的愉悦和放松,因此很多人开始大量服用Vemon,尤其是得了重病的人。可是没过多长时间,Vemon的副作用就出现了,那些大量服用Vemon的人,出现了很多精神方面的疾病:先是记忆力减退,丢三落四,后来开始产生幻觉,性情大变,再严重的就是精神错乱,变得有暴力倾向。服用Vemon的这些人,在当初获得短暂的平静之后,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受到了更大的摧残。因此,上世纪30年代,塞国政府严格管控Vemon,将其列为禁药,禁止民间生产、销售和使用Vemon。”
吴执皱着眉点了点头。
“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塞国政府虽然禁止Vemon,但是当时各种实验室提取出了大量的Vemon,虽然表面上说是销毁,但是一些不法分子,将Vemon转移到了地下,他们将Vemon作为新型毒品在市场上销售。在上世纪40,50年代,很多塞国的新生儿存活率很低,就是由于他们的母亲之前或多或少接触过Vemon。”
吴执眉头皱得更深了,楚淮伸手抚平了吴执眉宇间的褶皱。
“上世纪80年代,Vemon由一些非法走私团伙将其带入我国,在一些拐卖儿童和妇女的案件中,警方都发现了Vemon的使用痕迹。犯罪分子利用Vemon的镇痛和致幻效果,使受害者在犯罪实施过程中保持安静和顺从,因此,Vemon也被我国列为重点打击的非法禁药。”
楚淮讲完了,转过头看着吴执。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可怕,俩人四目相对。
吴执闭上眼睛,认真琢磨了一会儿,“那意思就是董以太的抗癌药里有大量的Vemon成分,导致她精神出了问题,可能是发狂发癫,所以才被绑着的。”
楚淮点点头,“应该是这意思。”
“鲁一诺还说什么了,知道是哪个公司的药吗?”吴执问。
“不知道哪个公司,她那药也没个包装。不过鲁一诺说无论这是哪个公司的药,添加这么大剂量的添加Vemon都是不被允许的,这个药应该是一款实验药。”
“实验药?”吴执笑了一下,“董以太成小白鼠了呗。”
楚淮笑了一下,“差不多吧。”
吴执看着窗外的夜空发呆,楚淮捏了捏他的脸,“那你是要约董露娜吗?”
“约啊,得约啊,别整的好像咱们不办事似的啊。”吴执伸手抱住了楚淮,叹了口气,“不过明天再说,今天只想抱着我的小驴。”
楚淮抱着吴执翻了个身,手上的动作顺着腰部的沟壑一路向下。
“你干嘛?”
“不干嘛。”
“那你手在干嘛?”
“它想快乐一点。”
“……”
正午刚过,阳光惨淡,天地间一片灰白。
吴执下了车,把脸往羽绒服里埋了埋,之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尾楼外围的积雪和碎石上。
上午联系了董露娜,她让吴执来这里找她。
吴执所在的地方是翠泉城,春岚市知名烂尾项目,少说已经荒废了七八年。本来的规划是高档独栋别墅,可只盖了六栋,老板就跑路了。
这么大个烂尾楼群,一直没人敢接受,所以就这么一直空着。
吴执也不理解董露娜为什么要约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又不是密室逃脱,荒野求生什么的,真是离谱。
顶着寒风,吴执在一片破败中找G9栋,还没有找到,竟听到隐隐约约的敲打声和机器的轰鸣。
吴执随着声源走过去,看到不远处居然有一栋别墅正在施工,外围搭起了崭新的脚手架和安全网。
他走近之后,绕了半圈,看到外墙上果然是G9栋。
探险博主吴执走进别墅里,尘烟四起,脚下生灰,几个工人正举着大锤砸墙壁,还有几个在和水泥。
场面混乱,却充满一种不合时宜的“生机”。
但要说最不合时宜,那还得是董露娜。
她带着粉色的安全帽和粉色的口罩,身上披着大雨衣,正坐在大厅的C位发呆。
国外是不是有个词叫Drama Queen的,应该就是董露娜这样。
“董小姐!”吴执一边走近,一边费力地提高音量。
董露娜看过来,站起身,走向吴执。
“太吵了,咱们出去说吧。”吴执大喊道。
俩人走出去能有500米,吴执才觉得烦躁的心好了一些。
“这烂尾楼不是废弃很多年了吗?怎么突然动工了?”吴执问。
“乐岛传媒把这块拍下来了,黄姨送了一栋给我。”董露娜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吴执又往羽绒服里缩了缩,“怎么不等到天暖和再动工?现在这么冷,水泥什么的都不好干吧。”
“没办法,我着急。”董露娜说。
吴执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看样子,吴老师也懂装修?”董露娜从包里抽出一卷建筑图纸递给吴执,“吴老师帮看看?”
吴执接过图纸翻了几页,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最高标号钢筋混凝土、高强度合金钢骨、双层墙内嵌钢板和阻尼材料、军用级防弹防爆玻璃……
吴执摸着脑门,“董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
“嗯?”
“你这末日堡垒防核弹的?”
董露娜笑了,“吴老师真能开玩笑。”
“你这些材料也太夸张了啊。”
“我可是听说吴老师家的窗户,怎么都被嘣碎过啊。”董露娜收回图纸。
“???”
吴执一脑门子门号,这事董露娜是怎么知道的?
“吴老师不是说化验结果出来了吗?”董露娜开口道。
“对对对。”吴执从口袋里掏出折叠的报告递给董露娜。
董露娜接过那份薄薄的纸,仔细查看,吴执在旁边给她介绍了一下Vemon。
静默良久,董露娜没有言语。
“董小姐?”吴执带着一丝试探,“你……打算怎么办?”
董露娜眼神空洞,摇了摇头,“不知道。”
吴执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这种药,是高度机密的实验阶段药物,任何正规渠道都不可能流入市面。唯一合理的来源就是药企内部流出,你可以打听一下,你父亲之前有没有和哪个药企有联系的。”
“赛德制药。”董露娜脱口而出。
吴执看向董露娜。
“乐岛传媒和赛德制药有深度合作,一定是赛德制药。”
告别董露娜,吴执风风火火回到事务局,冲进了楚淮的办公室。
楚淮被他吓一跳,“怎么了?”
吴执拉着楚淮就去了银河系统工作室,“查。”
楚淮一脸无语,“查什么?”
“查赛德制药,近半年有没有股票大涨或者并购之类的事儿。”
楚淮操作着银河系统,可过了一会儿,屏幕上的结果并不尽如吴执意。
“不应该啊。”吴执皱眉摸着下巴。
楚淮把赛德制药缩小,看了看其他相关联的企业,忽然,他眼睛亮了一下,“来,你看看这个。”
吴执走过去,看到赛德制药旗下叫康健生物的公司,有个‘环境友好型高效消杀剂’系列产品,十月份的时候拿下了3000万元的紧急采购订单。
“‘环境友好型高效消杀剂’是什么?”
楚淮查了一下,“核心卖点是分解致癌物,作用持久,无毒无害,自然降解,为您和您的家人构建更纯净,更安心的家庭屏障。”
吴执愣了半天,对着楚淮说:“你再查一下大头铁发的《温室效应》那个视频之后,有没有哪个厂子、公司有异常交易的?”吴执问。
楚淮的手指飞速输入,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有,春岚市新纪元植物基合成肉公司得合成肉销售额暴涨300%。”
吴执冷笑了一下,“那你再查一下《白酒之旅》那个视频之后,哪款酒又起来了?”
“春岚市高端进口烈酒的月度进口额同比提升了22.3%。”
吴执鼓起掌来,“闭环了,楚主任,看明白没?”
“资本做局,通过大头铁和下面的那些小的媒介号,搞垮一个产业,再扶植另一个企业?”
吴执点头。
楚淮有些兴奋,“你怎么想到的?”
“刚才不是见董露娜了吗?我问他知不知道董以太生前跟哪个药企有联系,他说乐岛传媒和赛德制药有深度合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想起那个癌谱的事儿了,我就觉得肯定有联系,没想到啊,一点都不让我意外。”
“但是之前咱们查过啊,那些小的营销号跟乐岛传媒都没关系。”楚淮说。
两个月前,俩人就怀疑那些小的营销号是乐岛传媒旗下的,可是查注册信息,查账目,完全没发现关联,感觉就是野生的小公司。
“发布科普视频→扭曲解读→恐慌制造→市场宣传→特定企业获利。”吴执笑了一下,“看,多么完整的逻辑链条。”
“可是没有证据啊。”楚淮说。
“没关系,只要在世间走一遍,他就一定留痕,没关系,咱们慢慢来。”
第114章 清暑殿
今年过年早, 马上就要放假了。
吴执一边有些不舍,一边忙忙叨叨地帮楚淮准备带回去的礼物。
又到了周末,吴执拉着楚淮去了商场,结果逛了一小天下来, 给长辈的礼物一个没买, 吴执倒是呼呼啦啦买了一大推婴儿用品,还跟店员畅谈育儿经, 说得头头是道的。
拎着奶瓶、奶嘴、牙咬胶、婴儿蝴蝶衣的大盒子, 楚淮歪着头问吴执:“说真的,你不能我前脚走,你就后脚拎着这些东西回家看媳妇孩子去了吧。”
吴执一脸的讳莫如深, “都是成年人了,懂不懂什么是看破不说破。”
楚淮咬着牙, 掐着吴执的脸蛋, “你要是被我发现, 你就死了,吴执。”
吴执看着四周没人, 借势亲了楚淮的手一下,“放心, 驴子, 我早就做过结扎了, 任何人都别想得到我的种,包括你。”
楚淮一下子停住了,他看向吴执, “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
“结扎。”
“假的。”
“……”楚淮抬起膝盖踢了吴执屁股一脚。
“驴子,我发现你现在特别愿意动手动脚的啊,这个不好。”吴执皱着眉头说。
“就你这破嘴, 天天揍你八百遍都不够。”
“是揍我是亲我?”吴执扬着脸问楚淮。
“是亲你。”楚淮借着帮吴执拿东西,偷偷亲了他一口,随后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开口道:“你对文川他们是真好,我看你就给鲁叔送了盒茶叶,还是你自己喝过的。”
吴执咧着嘴笑,“那个茶叶很好的,就那么一小罐,百年老茶树的,你还不让我尝一泡。再说了,广……清暑殿很多年没喜事了,文川快生了,我真是挺高兴的。”
“你喜欢孩子吗?”
“还行啊,怎么了?”
“我看你会不会背着我,偷偷搞个什么野种。”
“……”
逛了一上午,俩人都有点累了,找了个双寒饭店坐下来。
“清暑殿,你是什么时候去的啊?是比去学校早吗?”楚淮看着菜单跟吴执唠嗑。
吴执喝了海带汤,吧唧吧唧嘴,“当然了,那可早多了,去学校都啥时候的事儿了。”
“怎么去的啊?你还没给我讲过呢。”
“讲讲?”
“讲讲。”
吴执皱着眉头,“那我得想想怎么和你说。”
楚淮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你还要编啊?”
吴执摇摇头,“不是编,就是杜撰一下。”
“……”
想了一会儿,吴执开口道:“清暑殿是个夫妻店你知道吗?”
楚淮都笑了,“一个500强的大公司,怎么让你说的跟街边包子铺似的,还夫妻店。”
“真的啊,真是夫妻俩开的。”
楚淮摇摇头,懒得跟吴执矫正说法,“好好好,夫妻店,你继续。”
吴执喝了口麦仔茶,望着玻璃窗外的美丽冬景,目光深远,“其实最早,清暑殿不是咨询公司,是个律所,开在南城那边,是个特别小的门面,里面只有三张桌子,就是我们三。”
“文川,魏哲远,你?”
吴执点点头。
楚淮慢慢皱起眉头,“你是学法律的吗?”
“我不是啊。”吴执理直气壮。
“那你就跟人家俩干律所?”
“我虽然没学法,但我有一颗懂法的心。”
楚淮真是控制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所以最后律所黄了吧?”
“瞎说!”吴执极其不乐意地把团了个餐巾纸扔到了楚淮的脸上。
“……”
“刚开始确实很难,主要没客源,找上门的,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小案子:什么王家的狗咬了张家的鸡,赵家的儿子不养老娘,钱老板欠了孙工头俩月工钱……”吴执忽然笑了起来,“你知道最让我没法接受的是什么吗?”
楚淮摇摇头。
“就是这个春岚啊,民风过于淳朴了,有时候案子赢了,当事人也不付钱,他送你锦旗,送你东西,整得跟原始社会以物换物似的。”吴执拄着下巴,看向窗外,“我记得有一次打赢了一个官司,那大哥扛过来五筐地瓜,我们是白天吃,晚上吃,做梦梦里都是地瓜。我就寻思这不行啊,我们得挣钱。”
“那怎么办?大公司什么的,也不会找你们这种小律所啊。”
“是啊,那想办法嘛。”吴执把麦克风递给楚淮,“如果是你,你怎么办?”
楚淮脸上又露出了富家子弟,不是人间疾苦的憨傻劲儿,“发传单?”
吴执笑着,伸手拍了拍楚淮的肩膀,“没事啊,小伙,咱们就在事务局好好干就行。”
“……那怎么办了?”
吴执瞪着大眼睛朝着楚淮眨。
“什……什么意思啊?下海了?”
“……”吴执都气笑了,“看你像下海了。”
楚淮学着吴执眨眼睛,“那你这什么意思啊?”
“想想咱俩是在哪儿认识的?”
“将军祠?”楚淮问。
“对啊。”
“将军祠干嘛?”
吴执拿起麦仔茶边喝边摇头,“就你这脑子跟我回去,还不一定让人欺负成啥样呢?”
“回哪儿去?”
“回天上。”
“……你有没有个正经。”
吴执叹了口气,“将军祠是什么地方,每天人流量多少?能接触到多少信息?”
楚淮似懂非懂地看着吴执。
“看,那个愁眉苦脸、烧完香在角落踱步的中年人,是个小工厂主,机器坏了找不到靠谱的师傅修,又怕被坑。看,那个衣着讲究、烧完香特别认真磕三个头的妇人,是做布料批发的,仓库积压严重,资金链眼看要断,求神仙指点迷津。看,那个低声跟庙祝嘀咕半天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个新技术专利,想找人投资合作,四处碰壁,来求个贵人运……”
“我的天呐。”
吴执摊开手,耸了耸肩,“所以说,哪里真的是需要求仙拜佛?大家只是缺信息,缺门路,缺一个能把他们的‘难’和‘需’连起来的人。”
憨憨楚淮一脸震惊地看着吴执。
“就这样,我们律所就换了赛道,不再是单纯打官司,而是帮人‘找门路’、‘解决问题’。就这么着,一口茶一口茶地聊,一个需求一个需求地对接,一个信息一个信息地编织成网,清暑殿慢慢就有了如今的规模。”
楚淮听得叹为观止,“怪不得你总去将军祠,原来根儿在这儿啊。”
吴执喝了口麦仔茶,“差不多吧。”
“那你怎么也算是清暑殿的元老了,为什么人家俩人都成总了,你还在底层混着?”
这话着实给吴执噎住了,“什么底层?我……我……我不是当老师去了吗?”
“当老师能挣几个钱啊,很明显是清暑殿效益更好啊。”
吴执摆了摆手,“那你不懂,像我们春岚人,都有一个考编梦。”
楚淮看着吴执笑出来,“吴老师,我一直有个问题。”
“问。”
“你说你也不是春岚人,怎么总以春岚人自居呢?”
吴执看着楚淮无语扶额,“吃饭吧,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
吃了一会儿,吴执又继续说道:“清暑殿现在法律业务已经不对外做了,变成了法保部,老魏负责的科技部,这两年份额都要超过信息部了。”吴执说。
“科技部?”
吴执点点头。
“学法律的能管理科技部?”
“老魏也不是学法律的啊。”
楚淮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你不能再给我冒出来一句,文川也不是学法的吧?”
“文川是学法的,道法。”
“……你能不能有点正经?”
“看你对我们公司挺感兴趣,那事务局辞了吧,来清暑殿,我给你来个内推。”吴执飞了飞眼。
“你要给我推去哪个部门啊?”
“科技部呗,看你一天爱捅捅咕咕那些科技产品的,让你去科技部当个副手。”吴执放下筷子想了想,“而且,科技部还有你老熟人。”
“谁啊?”
“梁克勤。”
楚淮下巴都要掉了,“你俩现在还有联系?”
“有啊,同事啊。”
楚淮咬牙切齿地要来打吴执。
“别闹别闹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吴执把楚淮摁回椅子上,“你不问问我什么部门的?”
“信息部呗,你还能是啥部。”
吴执笑了,“我怎么就不能是科技部的。”
“就看你用手机跟用老人机一样,你就不可能是科技部的。”
吴执指着楚淮,“你给我礼貌点。”
“那请问科技白痴是什么部门的啊?”
“我是行动部的。”吴执说。
“行动部?”楚淮一脸问号,“行动部是干嘛的?”
“惩恶扬善,广施援手之类的。”
“啊?”
吴执抱拳,“春岚谢大脚正是在下。”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那你都什么时候行动啊,我怎么没看见过?”
吴执叹了一口气,“最近半年确实没怎么行动过。”
“为什么啊?”
吴执一脸贱兮兮的表情,“这不是成家了嘛,你嫂子管的严,不让行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服了你了。”
又吃了两口菜,吴执问楚淮:“我跟没跟你说过我和老魏的事儿?”
“没有。”
“老魏是双寒人,我俩其实是老乡,你知道我上学那阵特别喜欢去网吧吧?”
楚淮点点头,“对,潘桃说过。”
吴执呲着牙,酒窝深深的,“我有一次逃课去网吧,电脑不好使,我就叫那个网管过来看看,结果他不来,扯个脖子让我重启。行吧,我就重启,摁了一下没反应,我就又摁了一下,还是没反应。诶?我寻思这怎么回事?正寻思呢,旁边一四眼仔满脸要吃人的样子看着我,问我关他电脑干嘛……”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你啊,吴执,你可真是烦死人了。”
吴执一脸无奈,“那是个新网吧,我第一次去,然后那主机横着叠放的,我哪知道哪个是哪个,就摁错了。”
“是不是人家组队玩游戏呢,让你给搅和了?”楚淮问。
吴执摆摆手,扒拉了一口饭,“没有,老魏当时接了个活,好像给人家编系统还是整什么码,结果让我全整没了。”
楚淮听着都闹心,“他没揍你啊?”
“没有,他从兜里掏出个水果刀,追我跑了好几里地。”
第115章 起名
回到家, 吴执放下东西就冲到了大书桌旁,翻箱倒柜开始找东西。
等楚淮把购置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看到吴执已经开始挥毫了。
楚淮看那架势还以为是什么鸿篇巨制,结果走近一看, 颇有《唐伯虎点秋香》中祝枝山一副装腔作势后, 所著《小鸡吃米图》之感。
吴执根本没写什么大作,而是在一个个手掌大小的红色宣纸上, 写了一堆人名。
虽然跟自己的预想有偏差, 但看吴执写毛笔字真是一种享受。
“真不容易啊,这次写的我居然都认识。”楚淮调侃道。
笔锋轻轻提起,墨迹稳稳收势, 吴执把毛笔搁置于砚台上,“真不容易啊, 楚主任, 眼力明显见长。”
楚淮揽着吴执的腰, 把下巴放在吴执的肩膀上,“楷书嘛, 我还是认识的,平时你写的字都太草了。”
平时吴执写的大多都是狂草, 楚淮也看不懂, 只觉得如蛇行狂舞, 迅疾灵动。
可如今呢,吴执写的是楷书,犹如青石砖块, 方正之中尽显骨力筋劲。
“这都是什么啊?”楚淮问。
“名字啊。”吴执拍拍自己腰间楚淮的手,“来,楚主任帮看看, 哪个好听。”
楚淮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小红纸,忽然探身拿起一个纸片,“鸿年,我喜欢这个。”
“魏鸿年,魏鸿年。”吴执叨咕着,“可以可以,那就这么定了。”
楚淮一下歪过脑袋看着吴执,“什么就定了?老魏和文川的孩子,为什么名字你给定了?”
“文川答应我了啊,说孩子名字让我取。”
楚淮有些不能理解,“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楚淮皱着眉头,“万一,我就是举个例子啊,万一,我以后有孩子,要是让孔宇航给我孩子取名,我肯定不能干。”
吴执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不起来腰来,“你神经病啊,这是什么瞎比喻。”
“本来就是嘛,你想想这事儿,你是不是也接受不了?”楚淮挠了挠脑袋,“你是不是抓着文川他俩什么把柄了?”
吴执狠狠摁了楚淮脑袋一下,“我抓着你把柄了。”
楚淮有些不服气地看着吴执。
“楚二,你这样想,如果你有孩子了,让罗局给你孩子取名,你是不是能理解了一些?”
楚淮缓慢地点了点头,“能理解了一些,但也不多。”
“那让葛局给你孩子取名呢?”
“那不行,那是个坏女人。”
“……那让春岚市市长给你孩子取名呢?”
“行了,行了,这个话题打住,越说越离谱了。”
吴执轻笑一声,去洗手换衣服,过了一会儿回来后,看到楚淮坐在大龙椅上还对着那些小红纸发呆。
“干嘛呢?小驴。”吴执坐到沙发上,正对着楚淮。
“这些名字可真好听。”
“那是,这都我起早贪黑想的。”
“那为什么给别人起名都像古书里出来的人物,到我这就楚二和小驴?”楚淮发出了灵魂一问。
“这……”
“你过来,重起,我也要起早贪黑的好名字。”楚淮满脸不乐意地说道。
吴执一脸无奈,“楚二,你多大了,怎么还跟一个没出生的小宝贝争风吃醋呢?”
“我不管,我也要好听的新名字。”
“那你从剩下那里挑一个吧。”吴执说。
“不要!我要你新给我起一个。”
吴执站起身,瞟了楚淮一眼,走进了浴室,“我枯竭了,楚二,我去浇点水,回来给你起。”
十分钟后,吴执洗完澡出来,看到楚淮坐在桌前,像是在搞什么高精细的科研项目。
走近一看,吴执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楚淮满手确黑,正拿着毛笔在小红纸上写写画画。
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下面,墨也没洒啊,咋能蹭一手黑?
吴执也没敢问,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观察力一会儿。
搞明白了,楚淮写两下就拿手捋一捋笔尖……
“咋的,是笔掉毛吗?”吴执问。
“不是,你这笔不好,总劈叉。”
“……”
吴执走过去,寻思看看劈叉大师的作品,结果还没近身,就被大师浓重的个人风格呛了个跟头。
“你不是跟我说你学过软笔书法吗?”吴执闭着眼睛问。
“就学过几天,后来我爸就不让我学了。”楚淮说。
吴执捂着心脏,“叔叔做的对。”
“很不好吗?”楚淮问。
“挺好的。”
楚淮眼睛亮了一下,“我就说吧,我就是没坚持,要不也能小有成就。”
“成就哥,这么的,等春节回来之后,你跟我干烧烤去吧,你这笔法涮酱指定能行。”
“……”
楚淮举着确黑的双手就来抓吴执,俩人从追逐变成了嬉闹,从嬉闹变成了接吻,从接吻变成了上床。
夜幕降临,吴执趴在床上,看上去像是时日无多,楚淮则瞪着炯炯有神的双眼,像是还没吃饱的猫头鹰。
“饿不饿啊?咱俩订餐吧。”楚淮说。
“拉倒吧,人家都回家过年了,谁还给你送餐啊。”吴执有气无力地说。
“那怎么办?吃什么?”
“吃点面条得了。”吴执说。
“行啊,那你快做去吧。”
吴执皱着眉,“凭什么我做?”
“凭你刚才一点儿力都没出,凭你是躺平狗。”
“……”
楚淮起身要翻身下床,被吴执拉住了。
“等会儿,再歇一会儿我去做。”吴执说。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还是楚淮去下的方便面,俩人吃着面条,楚淮问吴执:“你到底给我爸妈准备东西没?”
吴执咽下去一口面条,“我办事就这么让你不放心?”
“放心,那你先跟我说说嘛。”楚淮吃得快,已经吃完了。
吴执拿着筷子指着龙椅右后侧的青花瓷的大缸,“墨色系带的那个,旁边有个锦盒,你装上吧。”
楚淮走过去看着那个青花瓷大缸,这东西自从自己第一次来吴执家就一直在这儿,平时自己倒也收拾过,但里面乱七八糟插着很多个卷轴,楚淮从没打开过。
他从缸里翻了翻,只有一个是墨色系带的,他拿了出来,蹭了一手的灰。
楚淮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展开一看,忽觉有那么点面熟。
吴执看楚淮半天没动静,就转头看了眼,看到楚淮恨不得都趴在了字上。
“怎么了?”吴执问。
“我感觉我好像看过这个字。”
“你当然看过了。”
“什么时候?”
吴执摇了摇头,“你看看落款和钤印。”
“我看了,这也太草了,我不认识啊。”楚淮说。
“蒲闻松,《行书七言联》,雍德拍卖会。”
楚淮一下子反应过来,这就是拍卖会上的那副,“我去,你仿得可真好。”
吴执放下碗,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当时拍多钱来着?”
“一千一百万。”
“那这种仿的,能卖多少钱?”
吴执勾起嘴角,没有吱声,端起碗走向厨房。
春岚机场航站楼里张灯结彩,红色的视觉冲击,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过年啦!
楚淮依依不舍地抱了抱吴执,之后一步三回头。
吴执看他笑得不行,“快走吧你,一会儿赶不上二路汽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