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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神明 乌栀子 21780 字 2个月前

“又怎么了?哥哥。”吴执回过头,脸上强行挤出的吊儿郎当的笑容。

楚瀚眉头拧成死结,“你的石膏呢?!”

吴执不耐地一把甩开楚瀚的手,“好了!就拆了!”

“这才几天?!医嘱是这么说的吗?!”楚瀚毫不退让,上前一步。

“我的腿!我做主!”吴执抬手,敷衍地拍了拍楚瀚的肩膀,“回去吧,我没事……陪叔叔阿姨去吧……”

话音未落,楚瀚脸色陡然一变!他猛地向前一步,探手伸到吴执的颈侧!

“嘶!”吴执被楚瀚的冒犯弄得一愣,狠狠打掉楚瀚的手,“你干什么?”

楚瀚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残留着一片滚烫惊人的触感,不正常的高热,“你发烧了,吴执!”

“没事。”吴执满不在乎地转过身。

可是,就在他迈步的瞬间,世界骤然倾斜!

路边蓝绿色的指示牌在视野里疯狂地拉长、扭曲、旋转;脚下坚实的人行道仿佛瞬间化作了粘稠起伏的黑色泥沼……

吴执凭感觉往前走了两步,最终还是被黑暗吞噬。

第156章 潜伏

医院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 吴执又又又在一片刺眼的惨白里醒来。

他动了动,右小腿传来一阵被钳住般的闷痛,都不用想,肯定又被石膏糊住了。

吴执目光扫过空荡的病房, 慢慢又闭上了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 当吴执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到潘桃进来。

她一看到吴执已经醒了, 眼里恨不得要喷火, “吴执,你到底要干嘛?你要干嘛!!!”她几步冲到旁边病床,一把抽出夹在床尾的X光片, 狠狠怼到吴执眼前,食指用力戳着光影模糊处那截错位的断骨, “你看看!你看看!骨头它歪了!歪了!医生说再糟蹋几次, 你这腿就废了!”

吴执唇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怎么废啊?”

潘桃把片子往床上一扔,模仿起企鹅摇晃蹒跚的步态, “就这样!一瘸一拐!一辈子当个瘸子!”

“那岂不是……一会儿一米七,一会儿一米八?”吴执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潘桃难以置信地瞪着吴执, “你觉得你很幽默吗?吴执?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吴执眼睫低垂, “没有。我知道, 你是为我好。”

“你还知道?!”

吴执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看向病房门口,“楚淮……来过吗?”

潘桃的表情瞬间僵住, 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

吴执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凝固在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上。

短暂的死寂后, 潘桃重重坐到床边,她握着吴执的手,面色带着哀求,“哥,算我求你了,好好养着行吗?我知道你想把楚哥追回来,可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她指了指他那条裹着石膏的腿,“你这么糟践自己,拿什么去把人追回来啊?哥,你现在已经劣迹斑斑了,不能再残疾了啊。”潘桃苦口婆心道:“咱……咱先把这条腿保住,好好养伤,行不行?”

吴执认真地看着潘桃,点了点头,“桃儿,有件事一直忘了问,我昏迷那五个月,你也拿了不少钱吧?”

“我没拿多少!大头都是楚哥拿的!”

“那你就看着他发疯,都不说拦一下。”

潘桃一脸震惊地看着吴执,“吴执,你说什么呢?”

吴执伸手招呼招呼潘桃,“你别激动,我就是想问,当时医生不是都宣布脑死亡了吗?为什么还要花那些没有意义的钱?”

“我的天,哥,你这些话要是让楚哥听见,他得伤心成啥样?”

“就事论事,桃儿,就是聊聊。”

潘桃肩膀颓然垮塌下去,“谁不知道那钱就是打水漂啊,可楚哥……他就这么大本事了。该拜的菩萨拜了,该求的神求了,钱花光了,也就不惦记了。”

“那后来同意拔管,就是因为钱花完了呗?”

“不是。”潘桃叹了口气,“六月末的时候,楚哥他哥,就是楚医生回来了,他给楚哥教训一顿,说他胡闹,之后楚哥就把钱都转给了我,让我这边帮你弄……后来,有个运动员出了严重车祸,好多脏器都损伤了,他的血型能跟你的配上,楚医生就来找我谈,说你醒不过来了,但是脏器在别人身上还可延续之类的,后来我又去找了楚哥,他……后来……就点了头。”

“嗯。”吴执应了一声。

“笃、笃、笃。”

叩门声响起,随后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精悍的身影走了进来。

“彭队?”吴执有些意外,下意识地想撑起身体。

“躺着!别动!”彭光复几步跨到床边,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执拉扯出一个笑容,“你怎么过来了?”

“我正好到这医院办点事儿,听说你在这儿,就过来看一眼。”彭光复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吴执打着石膏的腿上,“怎么?听说你又没安分养伤?”

“有……有好好养。”

吴执看看彭光复,随后给潘桃使了个眼神,潘桃秒懂,退出了病房。

“彭队,孙启明的事儿怎么样了?”

“没什么突破,他就是下面的一个小分销。”

“那他进货渠道呢?”

“他说一直是那边主动联系他,他没有上线的联系方式。”

吴执皱着眉头“嗯”了一声。

“但是还是多亏了你,没有你,上次的抓捕行动很难成功。”

吴执脸上浮现出浓浓的苦涩和自嘲:“彭队,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捣乱的……”

“鲁院长的事,初步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彭光复目光变得凝重。

“怎么说?!”吴执猛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法医那边给出的结论是,突发性心脏病。”彭光复的目光紧紧锁住吴执,“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痕迹,学校的访客登记也没有可疑的外来人员,排除他杀。”

“监控呢?!楚淮不是去调监控了吗?”吴执的声音急促起来。

“那晚……暴雨,雷电正巧击中了风华大学监控的主线路。从晚上六点到第二天上午十点,整个校区监控停摆。”

“突发性心脏病。”吴执皱着眉头,“不对啊,老头又药啊。”吴执死死盯着彭光复。

“药!院长随身带的药呢?”吴执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药瓶……在距离鲁院长遗体大约五米远的地上找到的!”彭光复一字一句道,“所以,官方的结论就是:心脏病突发,未能及时服药,导致的死亡。”

“那非官方的呢?”

彭光复轻笑了一下,伸手点了点吴执的方向,“那瓶药上……干净得诡异,一个指纹都没有,楚淮和鲁院长的妻女,都不信这是单纯的心脏病,我们怀疑当时有人就在现场,鲁院长发病后,拿走了药瓶,之后擦拭干净后,在鲁院长咽气后,又扔了回来。”

吴执猛地闭上眼,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想到那个被自己挂掉的电话,吴执就无法原谅自己。

漫长的死寂在病房中蔓延,只有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半晌,吴执才艰难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彭队,直说吧。您亲自跑这一趟,总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结果吧?”

彭光复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床头柜,眼神带着一丝难得的欣赏:“我就说你这小子……鬼得很。”

吴执面无表情,只是用那双布满疲惫血丝的眼睛,沉沉地看着他。

“我们掌握了一条新的情报线,事关鲁院长这件事。”

“什么情报?”

“涉及高度机密,具体的情况,我现在还不能向你透露。”

吴执一脸无语地看着彭光复,觉得他在开玩笑。

“我今天来,是因为我们有一个行动计划,需要物色一个人选进行深度潜伏……内部反复斟酌,综合考量下来,你……是最合适的。”

“潜伏?”吴执愣住了,他指着自己打着厚重石膏的腿,嘴角扯出一个荒谬的苦笑,“彭队,您看我,一个瘸子,去潜伏?”

“时间不多了,吴执。”彭光复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更为炽亮和迫切的火焰,“我们之前算合作过几次。你胆大,心细,脑子够活络,最重要的是……明明是个老师,却总带着社会老油条的感觉。”

吴执礼貌假笑,都不知是喜是悲。

彭光复顿了顿,点着吴执,“最关键的是,你的演技,真的没得挑。”

“彭队。”吴执粗暴地打断他,“咱先不画饼,到底是什么事儿?”

“具体任务目标、细节……现在一个字都不能说。”彭光复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吴执,“我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但要尽快,想清楚了,直接来市局找我。”

话音落下,彭光复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彭队前脚刚走,潘桃后脚就走进来,“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机密。”吴执吐出两个字。

潘桃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走过来帮他调整姿势:“得,瘸子哥,走吧,推你出去透口气儿。”

轮椅被推出病房,走廊的光线惨白刺目。

刚推出门口没几步,吴执的目光猛地定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走廊尽头徘徊。

“阿姨?”吴执试探性的叫道。

那背影倏地僵住,楚淮的妈妈缓慢地转过身来。

阿姨感觉也苍老了许多,她有些难言地看着吴执。

片刻后,吴执和楚淮妈妈来到了楼下后院的小凉亭里

楚淮妈妈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吴执的腿上,半晌,才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吴儿……你这孩子……真是……唉……”她嘴唇翕动着,“福大命大啊……”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似乎想去触摸那石膏外壳,最终还是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迟疑和距离感,悄然缩了回去,“遭了这一劫又一劫……往后……往后可得千万……好好爱惜自个儿啊……”

吴执的手指死死抠着轮椅冰凉的橡胶扶手,他看着疏离的楚淮妈妈,喉咙酸涩,“阿姨,您……是专程来看我的?”

楚淮妈妈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住院部大楼的高层:“不是,我在照顾小淮的爷爷,他身体不太好,在这边住院调养,我已经待了有些日子了……”

轰——!

如同一柄无形的冰锥刺进胸口,狠狠砸碎了吴执心头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原来这一个月,他和楚淮的距离不过百米。

巨大的失落、压得吴执喘不过气来。

吴执感到很恐慌,他嘴唇哆嗦着,慌不择路地找寻话题:“阿姨……您和叔叔……后来……和好了吧?”

“好了。”楚淮妈妈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微笑,“之前……是我误会他了。”

“太好了!”吴执脱口而出,“叔叔他……”

楚淮妈妈转过头去,吴执也随着阿姨的方向看过去。

楚瀚快步往凉亭这里跑来。

“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楚瀚拧着眉说道,“我爸那边找你呢。”

楚淮妈妈从石墩上起身,她深深地、复杂地看了吴执一眼,“那你……好好养着,我先……走了。”

吴执僵硬地点了点头。

风,毫无预兆地穿过凉亭的空隙,卷起地上的落叶,带来一阵深秋般的凉意,直透骨髓。

吴执没有再看那对母子离去的背影,只是近乎麻木地调转轮椅方向,将视线投向凉亭外那片小小的、死寂的池塘。

满塘的荷叶已显出枯败的颓势,边缘卷曲发黄,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萧索。

半晌,吴执有些累了,他想找潘桃回去了。

费力地转动轮椅,刚一转身,吴执猛然被吓了一跳。

刚才楚淮妈妈坐着的那个石墩上,此刻,正坐着另一个人!

楚瀚!

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像一个沉默的幽灵,凝视着吴执。

第157章 PUA

“阿姨知道了, 是吗?”吴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嗯。”

“怎么知道的?”

“那傻子为你闹成那样,谁会不知道?”楚瀚的面露讥诮,“他早就跟我妈说了。”

一股浊气猛地堵在吴执胸口,吴执近乎自虐般地询问:“阿姨也不同意, 是吗?”

楚瀚抬起眼皮, 莫名其妙的看着吴执,“你有病吧?你觉得谁会同意?”

“是30%不同意, 还是50%不同意, 还是70%不同意,还是100%不同意啊。”吴执歪着头看着楚瀚。

“吴执,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没皮没脸。”楚瀚眼镜后的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缠着我弟弟不成,现在又想要做我妈工作?无所不用其极啊, 吴执, 你好歹也是个老师, 能不能体面一点?”

吴执盯了楚瀚半天,缓缓开口道:“请问楚大夫, 我哪里不体面了?”

“你恬不知耻地跟我弟搞同性恋,就是不体面!”楚瀚怒吼道。

“哈!”吴执气笑了, “我缠着他?看来楚淮是没跟你说过我俩怎么认识的吧?”

“怎么认识的?”

“你弟查案子, 找老鲁要帮手, 老鲁推荐的我,然后你弟不知道抽什么邪风,就缠上我了, 非要我帮他查案子。”吴执肺都要气炸了,“是我拒绝之后,他追着我一直到清暑……我打工的地方缠着我!还我缠他, 开玩笑。”

楚瀚瞪着眼睛卡了一瞬,“那之后呢,我弟一个正常男孩,怎么就突然喜欢上男的了?!”

吴执使劲地敲着石桌,“是你弟弟先对我起的心思,你他妈护犊子也讲点道理!”

楚瀚咬着牙瞪着吴执。

吴执胳膊拄着轮椅扶手,歪着脑袋,挑着眉,“楚大夫,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不瞒你,我这辈子只有过一个性伴侣,就是你的弟弟,但你弟弟怎么回事,我就不知道了。”

楚瀚看着面前完全换了一副嘴脸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曾以为自己足够开明,对性向这事没什么感觉,那是别人的自由,愿意喜欢什么喜欢什么呗,喜欢猴跟我有什么关系。

后来证明,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只适用于外人。

当得知自己弟弟喜欢男生的时候,楚瀚觉得世界都疯了。

微风袭来,带着湖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妈对你挺好的吧?”楚瀚的话题陡然一转。

吴执皱着眉头,“怎么又提阿姨了?”

“你知道我妈一直以来的愿望是什么吗?”楚瀚问。

“不知道。”

“我妈想要抱孙子。”楚瀚说。

“哈哈哈哈——”吴执先是无语苦笑,随即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几乎呛出来,“老母猪带胸罩——楚大夫你可真是一套接着一套啊!哈哈哈哈……”

“……”

“吴执,你那样的家庭根本不懂。”楚瀚摇摇头。

“都这时候了,楚大夫还不忘PUA我出身?”

“不是PUA,就事论事。”楚瀚冷冷道,“你家里什么样我看到了,你过往经历我也大致了解。你心中没有家庭的概念,家庭没有带给你什么,所以你也不用回馈给家庭什么。”楚瀚的话语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但我弟弟不一样,他是在一个温暖的、健全的家庭中长大的,家庭是他的根,他的底气,他一直顺顺当当地长大,但是社会太乱了,总有几颗老鼠屎吸引我弟弟的目光。”

这番话精准地刺中了老鼠屎最隐秘的痛处,“楚大夫以前肯定是辩论队的吧?”

楚瀚神色不明地看着吴执。

“楚大夫!”吴执猛地提高音量,“那你想让楚淮回馈给家庭什么?孙子吗?”

“不是孙子!”楚瀚额角青筋跳动,“是一段正常的、健康的关系……”

“楚大夫!我忽然想起个事儿。”吴执打断楚瀚,身体前倾,盯着楚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不是……有病啊?”

楚瀚愣了一下。

“有病可不能讳疾忌医啊!”吴执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是阳痿?早泄?还是精子质量低?或者……还有什么别的男科隐疾不好开口?”

楚瀚脸色铁青。

“没事!在自己医院怕丢人,可以去别的医院嘛!还年轻,抓紧治,兴许能治好呢?”他看着楚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快感扭曲地滋生,“我说你个长子,怎么一个劲吵吵让楚淮生孩子,合着自己不行啊?嗨!早说啊,我这人嘴严,不笑话你,真的。”

“吴执!你简直不可理喻!”楚瀚愤怒地起身。

“谁不可理喻?!”吴执毫不示弱地吼回去,“都什么年代了!扯完性向跟我在这儿扯孙子!你家是有要匡扶汉室?还是有传国玉玺啊?!”

楚瀚刹住脚步,恶狠狠地看向吴执,“我妈说,她为什么来医院了吗?”

吴执无语,声音充满不耐烦:“别再提阿姨了,行吗?”

楚瀚推了推眼镜,“问你话就答。”

“说你爷爷病了,在这里疗养!”吴执快速说出口,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不能爷爷也知道我俩的事儿了吧?”

“那没有。”楚瀚面色毫无波澜,“知道的话,估计直接就气死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吴执的心脏,他沉默地把轮椅推回去,“那是什么病?”

“被我爸气病的。”

“叔叔气爷爷?”吴执拧紧眉头,“50多岁的老头给70多岁的老头气病了?楚大夫,您家这家风……”

楚瀚扯了扯嘴角:“没错,也不咋地哈。”

“别阴阳怪气了!”吴执烦躁地打断他,“要说赶紧说!”

楚瀚的目光落在吴执脸上:“我爸是书法爱好者,你知道吧?”

“知道啊。”吴执的声音有点发飘。

“经常有人对我爸投其所好,但我爸从来都不收。可是巧了,过年的时候,我爸收到一幅蒲闻松的《行书七言联》,喜欢得不得了。”

吴执的心猛地一坠。

“结果你猜怎么着,有人举报我爸巨额资产来源不明,纪委到我家里一查,发现那副《行书七言联》价值千万。”

轰隆!

吴执的脑子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纪委介入调查,核对了来源和拍卖纪录,那副字在去年嘉盛秋拍,拍出了一千一百万的天价,现在东西就在我爸手里。”楚瀚笑得极其苦涩,“但我爸坚称坚称这个作品不可能是真的,但是事实就摆在那里。”

“然后呢?”吴执眼中一点光亮都没有,只有死灰般的空洞。

“这些事儿我都不知道,我是回来之后才听说的,最后的处理决定是:我爸被处以严重警告、撤销行政职务的处分,降为普通科员。”楚瀚长呼一口气,“上个月,他已经办理提前退休了。”

吴执像是石像一样呆坐在轮椅上。

“然后有一天,不知道哪个碎嘴的,把我爸这事儿捅到了我爷爷那儿。快九十的老爷子,一辈子刚正不阿,清名看得比命还重,听完之后,急火攻心,当场就……犯病晕过去了。”

吴执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巨大的恐慌和负罪感瞬间将他淹没。

字是他送的,怎么会这样?

他害了楚淮的父亲?

毁了楚淮父亲的清廉和仕途?

还间接气倒了楚淮的爷爷?!

吴执感觉世界彻底崩塌了。

楚瀚望着吴执如遭雷击、面无人色的样子,语气反而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平静,“这件事儿现在是我家的禁忌,没人敢提,但每个人心里都像压着一座山。我爸……清正廉洁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背了个‘巨额资产来源不明’的污名。”

“后来有一天,楚淮把我和我爸我妈,都叫到了屋里。他站在我们面前,什么都没说,‘哐当’一声,直接给我们跪下了。”

吴执瞳孔剧烈收缩。

楚瀚看着吴执,眼神复杂难言:“他说那字,是你给他的,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为拍卖会的真迹。我看着我爸妈的反应,才明白他们知道是你送的字儿,合着全家就我不知道。”楚瀚苦涩地笑了一下。

吴执整个后背全被浸湿,冷风吹过,身体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

“楚淮发誓,自己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他一些时间。”楚瀚摘掉眼镜,擦了擦鼻子上的汗,“可事已至此,真相究竟是什么,还重要吗?我爸本来还能再往上爬一爬的,现在一撸到底,被迫退休,调查明白还能改变什么吗?谁还在乎啊?”

吴执感觉自己像个被彻底抽空的空壳人,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消失了,“你们还有多少事儿,没跟我说?”

“我这儿……是没有了。”楚瀚的声音也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吴老师。”他看着吴执,“你这人太绝了,沾着你的,都没有好。算我求你,放过我家吧,行吗?”

放过……他家?

吴执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消失。

所有的辩解、不甘、痛苦、爱恋……都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他看着地面,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158章 市局

吴执拄着单拐步入市局大门, 说明来意后,便被引导着去了彭队的办公室。

“叩、叩、叩。”

轻敲几下门后,吴执摁动冰凉的门把手,推开了办公室紧闭着的大门。

门开的瞬间, 大片明媚得有些刺目的阳光涌入眼帘, 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然而,吴执刚走了一步, 拄着拐杖的手指猛地收紧, 愣在了原地。

彭光复和楚淮僵立在办公室中央,正齐刷刷地扭头看着门口的吴执。

俩人面膛充血,脖颈上的青筋虬结凸起, 俨然是在争吵。

吴执承受了两秒那重逾千钧的视线,随后, 他没有任何犹豫, 后退一步, 用力将那扇门重新合拢。

门板隔绝了室内灼人的视线和无声的硝,吴执背靠着沁凉的墙壁, 抬头看着走廊那昏暗的壁灯。

仅仅几秒后,那扇门板骤然被一股蛮力从里面拉开!门扇带起的疾风猛地撩起了吴执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

彭队的身影堵在门口, 脸色依旧残留着未褪尽的赤红, 眼神复杂地扫过他和他倚着的拐杖, “进来吧。”

吴执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拄着拐,重新挪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 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烟草的气息。

楚淮坐在靠墙的一张单人沙发里,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吴执。

吴执停在门边空旷处, 没有坐过去。

彭光复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随后指着巨大的三人沙发说:“坐啊,小吴。”

吴执尽量步履正常地走过去,坐在了离楚淮位置最远的地方。

彭光复把水递给吴执,“这么快就想好了?小吴?”

吴执垂下眼,看着杯中水纹细小的晃动,点点头,“想好了,我同意。”

彭光复脸上肌肉一松,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尚未成形……

“同意?!”一声惊雷在单人沙发炸开。

楚淮猛地拍了下面前的茶几,眼神带着怒火,“你同意什么?”

吴执一脸无语地看着楚淮,随后又看向彭光复。

楚淮手指着吴执的方向,目光却死死看着彭光复的脸,满目愤怒和难以置信,“彭队,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找他!他撒谎成性!无组织无纪律!想一出是一出!从来都不听指挥!你都忘了吗?!”楚淮目光狠狠剜过吴执的右腿和那根拐杖,“现在腿也废了!瘸着一条腿,还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彭队,你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人……楚淮极其嫌恶地摆了摆手。

吴执看着楚淮,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杯中的水因为手的颤抖而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艰难地将视线从那张因愤怒而陌生的脸上移开,转向彭队,“彭队……能让他出去吗?”

“不能!”这句话一下踩到了楚淮的尾巴,楚淮手掌“砰”地一声重重拍在彭队的茶几上。

楚淮不再看彭队,带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怒气,死死钉着吴执的脸。

彭光复夹在这两个如同斗鸡般剑拔弩张的年轻人中间,头疼欲裂,他伸手搓了搓疲惫不堪的脸颊,声音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你说你俩原来好得跟要穿一个裤子似的,现在怎么闹成这样了?”

“都是我的错。”吴执小声开口道,“彭队,不是咱俩谈吗?能不能让他出去啊?”

楚淮嗤笑一声,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副主人翁的姿态翘起二郎腿。

彭光复长长叹了口气,有些为难道:“那可能是不行……”

吴执呆愣愣地看着彭光复。

“唉……小吴啊,这事儿……恐怕还真离不开楚淮,这事儿其实是事务局主导的。”

事务局主导?

这个信息像一记闷棍砸在吴执头上。

他想象着未来可能被迫与楚淮产生的任何交集——那张愤怒的脸,那些讽刺的言语,那无处不在的冰冷视线……

仅仅是想象,一股深深的恐惧就侵袭了吴执。

吴执垂着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再抬眼时,他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看着彭光复,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稳,“我知道了,彭队。你说吧。”

彭光复一秒都没有犹豫,看着吴执的眼睛,“小吴,‘领袖计划’,你知道吗?”

“领袖计划”,真是熟悉又陌生的词。

吴执不受控制地又看了楚淮一眼,随即不出意外地又被刺了个透心凉。

“知道。”吴执说。

彭光复显得有些意外,眉头微挑,“嗯?你怎么知道的?”

“年初,我昏迷之前,看过这个计划。”

“在哪儿看的?”彭光复问。

吴执的目光再次飘向楚淮,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平静嘲弄,清晰地吐出答案:“在我殉情对象娘家的保险柜里看的。”

“嘭——!!!”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楚淮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炸弹,猛地一脚踹在茶几腿上!茶几剧烈摇晃,上面一个圆形的茶叶罐瞬间翻滚倾倒,盖子飞脱,碧绿的茶叶撒了一桌一地,“吴执!你什么态度!!”

这次连彭光复也怒了!他猛地转头,铜铃般的眼睛瞪向楚淮,“小楚!你干什么呢!你再这样,真给我滚出去!”

楚淮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恶狠狠地指着吴执,“彭队,你听没听见他说话!满嘴喷粪!”

“彭队,我还是想说,我拒绝跟这种情绪不稳定的人交流。”吴执平静开口。

楚淮闻言,作势就要从沙发里弹起来,却被彭光复指着鼻子厉声勒令:“坐下!给我坐回去!!”

彭光复枪林弹雨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没想到,现在被这两个年轻人搞得血压飙升。

他伸出双手,制止两边,“都是成年人,你俩能不能成熟一点。”

“彭队,他要一直是这副疯狗样子,那我干不了!”吴执说。

“干不了就滚,谁他妈求着你干了!”楚淮寸步不让。

吴执猛地喘息起来,他一把抓起身边的拐杖,撑着扶手,挣扎着就要强行站起来离开!

“够了!”彭光复忍无可忍,怒吼道。

吴执一个没稳,屁股刚从沙发上抬起来,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彭光复怒不可遏地指了指楚淮,又指了指吴执,“你!还有你!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但凡再给我说一句屁话!我就让武警拉出去,给你俩枪毙。”

“噗——”吴执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随即又紧抿双唇。

吴执觉得是真有意思的,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期待。

不过,那荒谬的笑意如同昙花一现,理智迅速回笼,他收敛了所有表情,一脸认真的看向彭光复,“彭队,您继续说。”

“妈的!我说到哪儿了?”彭光复暴躁地抓了抓自己刺猬般的短发,“让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给我胡搅搅,都给我搅和忘了。”

“领袖计划。”吴执平静地提示道,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对,‘领袖计划’,现在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表明,有人要在白明朗校长‘百年树人’活动上搞事情。”

吴执皱了皱眉,“搞什么事情?”

彭光复摊了摊手,“具体情况还不知道,但是现在乐岛传媒的‘领袖计划’我们已经知悉,一是通过结交了社会各行各业的意见领袖,在关键时刻发声,二就是乐岛传媒有一个影响力系统,通过综合排名,要选拔出一个发言人,在‘百年树人’活动上发言。”

吴执听得云里雾的的,“来源可靠吗?怎么知道的?”

彭光复和楚淮对视一眼,“来源可靠,但怎么获知的,暂时保密。”

吴执挑了挑眉,“那……需要我……做什么啊?”

“需要你签约乐岛传媒,成为他们旗下的网红,通过我们这边的运作,扩大你的影响力,最终成为‘百年树人’活动的发言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吴执感觉自己受到了外星指令。

“什……什么?”吴执问。

彭光复点点头,“你没听错。”

吴执的目光投向楚淮,楚淮依旧坐在那里,冷冷地回视着他。

“不是……彭队。”吴执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您看看我,看我哪儿……像个网红啊?比我好看、年轻、能蹦能跳的小姑娘小伙儿一抓一大把!”他拍了拍自己右腿厚重的石膏,“更别说,我现在还是个连路都走不利索的瘸子!你们……不觉得荒谬吗?”

“我也觉得他不行。”楚淮附和道。

彭光复瞪了一眼楚淮,转向吴执,“小吴,你听我说,如果单纯就是要扶植一个网红,那有很多人选,但是这是个任务,两个月!白明朗的寿诞就在眼前!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在极端时间内迅速上位、打入核心、有能力洞悉阴谋、并且绝对可靠的人!”

吴执把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哟,我这么优秀吗?”

“上次在病房,我已经和你说了,咱们接触了几次,你的反应能力、知识储备、应变头脑,甚至骨子里的那股机灵劲儿和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情,都是我见过最顶尖的!可以说在这个特殊情境下,无人能及!”彭光复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吴执,“而且你别忘了,你自带巨大的话题热度!无论是去年轰动全国的‘射箭救人’,还是这次的奇迹苏醒,你都有着远超他人的天然流量!”

吴执懒懒地把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后靠,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自嘲看向彭光复,“彭队,这话我爱听,咱们怎么早没认识啊。”

旁边的楚淮毫不意外地又发出了充满讥讽的嗤笑声。

吴执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回彭光复,继续追问:“好,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这张脸、这条腿,真能蒙混过关,顺利签约他们公司了。然后呢?他们要包装我,我发啥啊?您这边有专业团队给我写剧本、编段子、打造人设吗?”

彭光复沉默了。

楚淮也没再发声。

吴执懂了。

什么都没有,自求多福。

“能拍擦边视频吗?”吴执真诚发问。

“……不能。”彭光复清了清嗓子,“小吴,咱们这是个严肃的事儿,不能搞那些。”

“那彭队,你告诉我,什么正经内容能让我快速上位?”

彭光复张了张嘴,“是……是这样……小吴,虽然内容方面,我们这边提供不了什么,但是关于节目包装,你这边放心,我们已经跟电视台的郑郁可打好招呼了,你的节目一但上线,各党报、电视台、官媒、大V什么的,都会帮你引流、转发,楚淮事务局这边,也会给你提供最大的便利。”

吴执不是很乐意地看了楚淮一眼,楚淮当然也没给他好脸色。

“可以这么说,小吴,只要你内容别太偏,我们拱也会给你拱上去”

“我懂了。”吴执点点头,“自己撰稿,两个月时间,混成顶流,成为‘百年树人’活动的发言人。”吴执抬头看着对面的俩人,“说实话,短剧都没你们敢想。”

“我知道时间紧,任务重,但是小吴,以你的能力,肯定是没问题的。”彭光复走过来拍拍吴执的肩膀。

吴执冷笑一下,“先不用画饼,彭队,这件事跟鲁院长有什么关系?”

彭光复又看了楚淮一眼,楚淮微微点了点头,彭光复开口道:“‘百年树人’活动鲁院长是负责人,我们怀疑他的去世,和这场活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彭光复顿了顿,“当然,这只是我们的怀疑,目前没有证据。”

吴执垂下眼帘,像个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举起了手。

“小吴,你说。”彭光复说。

“有钱吗?”吴执问。

此话一出,一下把对面俩人弄愣了。

吴执没理他们的表情,端起水杯闲适地喝了口水,“实不相瞒,彭队,我最近手头不宽裕,在外面欠了200多万的饥荒。”

“……”

“……”

“政府部门也不能让人打白工是不是?何况是这么危险的一个任务。”吴执慢悠悠地抬起眼眸看向楚淮。

楚淮咬着牙看着吴执,吴执挑衅般的挑了挑眉。

“有的有的,虽然不会很多,但肯定会有的。”彭光复说。

吴执笑了一下,点点头。

“小吴,那咱们就说定了,是吧?”彭光复看着吴执,想要一个认真的承诺。

吴执皱起眉头,“还没有,我还在考虑。”

“没关系,你再想想,还有什么要求,能办的,这边都会给你办到。”

吴执歪着身子,用胳膊撑着脑袋,想了片刻,忽然直起了身子,“彭队,还真有一个。”

“你说。”

吴执慢悠悠举起一根手指,指向楚淮,“让他,撤销对魏哲远的所有指控,要不一切免谈。”

第159章 傀儡

“不行!”楚淮怒吼。

吴执轻轻叹了口气,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拄着拐杖,缓慢地站了起来, “那就……另请高明吧。”

说罢, 吴执就往门口走去。

彭光复脸色一变,箭步上前, “等等!小吴!”

吴执转头看着彭光复, 一脸坦然,“彭队,我就这一个条件, 可以,咱们就往下谈。”吴执略带轻蔑地瞥了一眼楚淮, “但是, 楚主任要还是这样的态度的话, 那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等会等会,小吴, 你刚才说的,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彭光复看向楚淮, “小楚, 你说。”

“有一个科技公司的黑客, 入侵事务局的银河系统,被我发现之后抓了起来,我做的有问题吗?”楚淮梗着脖子看向吴执。

“我都说了, 是我干的,你一直关着老魏算什么?要抓你抓我,把老魏放了。”

楚淮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你以为我不抓你啊!”

“行了——!”彭光复猛地提高了嗓门,他强行挡在两人中间,“今天碰着你俩,我真是倒了血霉了!”他焦躁地上下摸索着口袋,“我他妈的降压药呢?!”

趁着彭光复去抽屉里找药的间隙,楚淮一步逼近吴执。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至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灼热气息。

“吴执,你真是没有良心。”楚淮恶狠狠地说道。

吴执笑了,他微微歪着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这么大的帽子又是哪儿来的啊?”

“都告诉你了,这件事儿或许跟鲁叔有关系,你却在这儿谈条件?”楚淮眯着眼睛看着吴执。

吴执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左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迟疑道:“楚主任,我有点没搞明白,你到底是想让我参加……还是不想让我参加?”

“你俩给我离远点!!!”彭光复好不容易把药片塞进嘴里,刚囫囵咽下,抬头一看,俩人都快贴上了,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楚淮微仰着脸,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彭光复赶紧再一次快步走到俩人中间,他问楚淮:“小楚,你抓人有证据吗?”

“他没有。”吴执大声道。

“我怎么没有!”楚淮慢一拍道。

彭光复气得想要摔东西,他指了指吴执,又指了指楚淮,“我问谁,谁说话,另一个人不要开口,能听明白吗?”

楚淮微微点了下头,吴执则大声发出一句“Yes,Sir。”

彭光复低声对楚淮说,“有证据就该怎么办怎么办,没证据就赶紧把人放了,现在特殊时期,你别再因为这个事情背个处分。再说了,现在孰轻孰重你拎不清吗?”

楚淮有些不服气地看着彭队,彭光复暗暗给楚淮使了个眼神。

“我可看见你俩叽咕眼睛了啊!”吴执在旁边吵吵道。

楚淮恶狠狠地看向吴执。

吴执抬手捋了捋头发,“我知道我重,打电话,放人吧,楚主任。”

楚淮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掏出手机,用力戳着屏幕,力道像是要把屏幕摁碎。

就在楚淮咬着牙打电话下令放人的时候,吴执并未闲着。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彭光复的办公桌前,动作自然地抽出纸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放下笔的时候,楚淮那边也打好了电话。

吴执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纸,朝着楚淮勾了勾手指,他慢条斯理地将纸撕下,指尖摁着,推到楚淮面前。

“再劳烦楚主任。”吴执的声音听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轻快的笑意,“帮我签字,摁个手印。”

楚淮带着满腔怒火低头看去,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

“楚淮保证,对涉及清暑殿的‘非法入侵系统案’,永不追究魏哲远的法律责任,立此为据。”

“吴执!!!你别欺人太甚!!!”楚淮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没一式三份,就算给你面子了。”吴执捡起笔精准的扔到楚淮面前,“楚主任,快签吧。”

楚淮签完屈辱条款,“啪嗒”一声把笔摔在桌子上,他猛地转向彭队,带着滔天的怒火:“彭队!你听听!你看看!这就是你看好的人!道德败坏!劣迹斑斑!满嘴跑火车,没一句真话!找他执行任务?你就等着出事吧你!”

彭光复此时真是有点后悔了,他觉得好累,比出一天任务还累,这是两个活祖宗。

吴执嗤笑一声,把纸条叠起来踹进裤兜,“都到了这时候了,楚主任,您对我怎么还是这么不放心呢?虽然我办事方法有待考究,但是‘大局观’我一直都是有的。”吴执语调慵懒,“况且,据我所知,除了我,你们好像也指望不上别人了吧?”

此话一出,楚淮和彭光复都愣了一下。

吴执像是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一样,自顾自地说下去,“最近半年以来,事务局牵头或参与的重大舆情监控和线下联动任务,一共执行了38次。”

楚淮瞳孔猛地一缩。

“与其他部门联合行动14次。”

又一个精准数字。

“每一个,你们的核心决策依据,都是银河系统分析出来的吧?人是死的啊?全都依靠机器?”吴执停顿了一下,嘴角那抹嘲讽显露无疑,“银河系统预测的事态发展和最终实际走向的吻合度,高达百分之多少来着?”他故作思考状,然后轻轻一拍额头,“哦,想起来了,千分之四。那个四里,还有我做的一点微小贡献,就是拖拉机厂抓捕孙启明那次。”他目光转向楚淮,“我要没记错,我出事之前,楚主任就在查事务局查内鬼……半年过去了,居然能:毫!无!进!展!”

办公室死寂一片。

彭光复看向楚淮,“小吴说的……是真的?”

楚淮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当然是真的。”吴执轻笑一声,“好心帮你们检查系统,还他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楚淮眼睛又瞪成了正圆。

吴执轻挑着眉,眼角上扬,又笑了一声,“求人办事就拿出个好态度来,真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啊?只有我参与的事件,银河系统分析不出来,分析出来也是千差万别!内鬼只能说是一个方面,剩下一点儿都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啊?楚主任。”

楚淮看着眼前的吴执,犀利、刻薄、洞察一切,带着一种毁灭式的攻击性。

巨大的陌生感和冲击让他一时忘了愤怒,只剩下茫然和……一丝恐惧?

“还把老鲁搬出来说事,你他妈跟劫匪学的谈判技巧啊?!”吴执凝视着楚淮,完全是一个上位者的姿态,“楚淮,我告诉你,原来是顾及你的自尊心和面子,我不愿意多说,我想着时间还够,愣头青终有一天会成长起来的……”他顿了顿,“但我发现我看错了!你就是个蠢货!眼瞎心也瞎!”

“砰——!”楚淮狠拍了一下桌面,不管不顾地就朝吴执扑了过去!

彭光复瞠目欲裂!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抱住暴走的楚淮,“小吴!别说了!!!”

楚淮嘶吼着往前冲,“放手!彭队你放开我!”胳膊疯狂抓挠着,但始终是碰不到吴执。

吴执扬起下巴,往前凑了凑,脸部似乎能感受到楚淮指尖传出的愤怒气焰,“楚主任,看清楚点。”吴执拍了拍自己的脸,“这可是未来顶流网红的脸哟!你可要想清楚哟!”

“吴执!你别说了!赶紧给我出去!”彭光复怒喝道。

楚淮被拦着,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

“楚主任,三十多岁的人了,你这脾气真该改改,从小是吃炮仗长大的吗?”吴执看着楚淮被死死制住的模样,语气放缓,“熊就要有个熊样,能力不行,脾气还跟个倔驴似的,什么毛病。”他甩了甩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带上了一丝慈悲,“专业的事儿,就交给专业的人,放心吧,你的强来了……”

“出去!”彭光复阻着楚淮,对吴执怒斥道。

吴执抬起手中的拐杖,在地板上清脆地敲了两下,“行,折腾一上午了,我也累了,那就先走了啊。”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向门口,拉开彭队办公室的门,他顿住了。

几秒过后,吴执人没动,有将门轻轻合上。

他转过头来,面带微笑,又坐到了沙发上,“那个……我再说两句啊。”

楚淮顶着彭光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自从醒了之后,脑子不好,总忘事,这样,我捋一捋,哪儿说的不对,你们也提点我一下,好不好?”

彭光复拉着楚淮退了几步,不知道吴执又要搞什么名堂。

“几周前,收藏界新贵郭振兴,在春岚艺术馆搞了个海外回流古董展。声称展出的每一件‘国宝’,都是他自掏腰包,从世界各地‘赎’回来的。”吴执微眯着眼,“镁光灯下,郭先生对着镜头,深情款款地讲述每一件古物漂泊异乡的辛酸史,尤其是讲到几幅字画,被他从塞国艰难带回家时,更是情难自抑。一场展览,就在这‘温馨动容’的眼泪和掌声里,圆满落幕了。”

楚淮和彭光复都愣住了,这个海外回流古董展,正是整个事件的开端。

“活动结束后,这件事在网上还是热议不断,这时候有网友提出疑问,为何那些字画几经辗转,流落塞国,却能保存得如此完好?这时候,有个深藏不露的历史博主爆料称:那些字画之所以保存完好,根本不是战争时期被塞国人抢走的!而是“有人主动献宝给了塞国!‘哗啦啦’!一声惊雷!”吴执颤抖着双手,眼中带着一种疯狂,“震惊四座啊朋友们!‘叛徒’!‘卖国贼’!全网沸腾,人人化身正义斗士,势要将那贼人扒出来。经过网友们的日夜奋战,还真是不负众望,他们扒出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赫然是我们那位备受敬仰的民族英雄和教育家白明朗先生,给当年塞国政治部主任展示卷轴,笑得谄媚的样子!”

楚淮和彭光复彻底僵住,这件事已经下了口径,全网压下,吴执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大概不清楚。”吴执轻笑一声,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像我们风华出来的学生老师,入学入职的第一课就是校史。白明朗如何回国创校,经历千难万险,招收了第一批学生,如何积劳成疾英年早逝,身后如何累及恩人一家惨遭塞国报复屠戮……”他抬起手指,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刻骨铭心!誓不能忘!”

楚淮和彭光复惊诧地看着吴执。

吴执呼了口气,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消失殆尽,“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这是有人在带节奏,说简单点,是想毁了白明朗的百年诞辰纪念活动,说深远点,是想篡改历史,在我们民族记忆深处埋下分裂的祸根!”他顿了顿,“单纯无知的学生热血上头,最容易被煽动,风华大学此时,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骚动。为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正义小联盟’应运而生,不好意思啊,这名是我自己起的,你们应该不叫这名。”

“……”

“……”

“事务局联合市局,鉴于你刚才提了我学长,那应该还有电视台,你们‘正义小联盟’多方位布局,想要防止更恶劣的事情发生,而其中关键一环,就是选个‘傀儡’当活动发言人,一旦活动出了不可控的乱子,这个‘傀儡发言人’就能成为关键的‘后手’……而这个‘后手’,最后定到了我。”

吴执抬起眼,带着洞穿一切的了然,“不得不说你们很有眼光,当‘傀儡’,我是专业的。”

“……”

“……”

吴执把手指放到嘴唇上面,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事情应该就是这样吧,各位还有没有补充的了?”

“……”

“……”

“那行,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散会!”

第160章 猪

病房门虚掩着, 吴执停在门外,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向内望去。

一位满头银丝的老人端坐在轮椅里,背影朝着他,正凝望着窗外。

吴执抬起手, 指关节在门板上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吴执推开门, 轮椅上的身影迟缓地转了过来。

仿佛一道闷雷狠狠砸在胸口,吴执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

太像了, 吴执仿佛看到了五十年后的楚淮。

那眉眼的起伏,鼻梁的弧度,甚至连转过头时的迟疑……都楚淮如出一辙!

“孩子, 怎么了?”楚淮爷爷看着吴执脸上的泪痕,露出不解和关切。

吴执慌忙低下头, 拿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可是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心底瞬间的崩塌。

“爷爷, 您好。”吴执的声音带着竭力压抑后的平静,但还是有些哽咽, “我是楚淮的朋友,听说您住院, 来看看您。”

爷爷笑了笑, 眼神里是温和的陌生, “谢谢你啊,孩子,有心了, 快坐。”

吴执脚步有些拖沓地蹭过去,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僵硬。

爷爷的目光落在他倚在腿边的拐杖上, “孩子,你这腿是伤着了?”

吴执清了清发紧的嗓子,“嗯,打球……不小心摔的。”

“哎呀。”爷爷蹙起眉头,语调带着长辈的叮咛,“年轻人也得当心身体啊。”

吴执点点头,目光垂落,落在自己手腕那串珠子上。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将它褪下,然后,站起身,将那珠子套回爷爷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腕上。

“这……”爷爷愣住了,混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怎么在你这里?”

吴执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却显得有些生硬,“小淮和他女朋友,丢三落四惯了,落在我那儿了。这不,正好给您送回来了。”

“难为你想着,孩子。”爷爷摩挲着那串珠子。

吴执深深看了爷爷一眼,“爷爷,您好好休息,保重身体。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推开,宫熠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小熠,快过来!”爷爷一见她,脸上立刻绽开欣喜的笑容。

“爷爷。”宫熠应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吴执,“吴执?”

吴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了,尴尬、冰冷、让人无所适从,“你……你认识我?”

“认识啊。”

“哦……”吴执含糊地应了一声,只想立刻消失,“我……就是……来看眼爷爷,马上就走。”

“哎,别急着走啊,”宫熠靠近一步,“小淮刚说了快到了,等会儿呗,中午咱们一起吃个饭?”

这善意而熟稔的邀请,对吴执而言却如同凌迟酷刑,他心脏猛地一缩,慌乱地挪向门口,“不,不,不……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就在吴执慌乱地想要侧身离开的瞬间,宫熠正拧开保温饭盒,她无意识地抬手捋了一下鬓边的碎发,吴执瞬间看见了她那只白皙纤细的无名指上,那颗闪耀夺目的硕大钻戒。

吴执几乎是踉跄着夺门而出。

医院大门外的喧嚣裹挟着热浪与尘埃扑面而来,吴执站在医院旁边的巷子里,眼神空茫。

半晌后,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旁边的便利店里,逛了一圈后,走向收银柜台,“老板,来盒烟。”

老板正在玩游戏,他视线紧盯着电脑显示器,微微抬起脸,“什么烟?”

“随便。”吴执说。

“啊?”老板终于在游戏的间隙,飞速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眼神涣散的顾客,“要什么价位的啊?”

“那个白的吧。”吴执随手一指老板身后香烟墙中的一款。

“五十。”老板斜睨一眼,把烟扔给吴执。

“有火柴吗?”

“没有。”老板微微蹙眉。

“那再来个火吧。”

扫码,付钱,吴执抓起那盒白色的烟和廉价的塑料打火机,走出了便利店。

医院门口喧闹依旧,他靠在灯柱上,抖索着撕开烟盒的塑料包装膜,抽出一支烟。

手指像是肌无力,嘴唇也在哆嗦,试了两三次,香烟才勉强被他叼在唇间,手指冰冷僵硬,笨拙地扣动了打火机的滑轮。

三四次徒劳的按压后,橘红色的火苗才终于挣扎着跳跃出来,点燃了烟的前端。

吴执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猛然灌入喉咙,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立刻又被逼了出来。

肺部的灼烧感短暂地压过了心头的异样,带来一种麻木的解脱感。

吴执闭上眼,又狠狠吸了一口,让那苦涩的烟雾在胸腔里弥漫、盘旋、窒息……

三根烟过后,吴执直起身子,准备离开,迎面走过来一堆母女。

“你是猪啊!怎么那么笨啊!他打你,你不会打回去啊?!”母亲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正在一边推搡,一边对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腼腆小女孩厉声咆哮。

小女孩背对着吴执,小小的身体僵在原地,只有瘦弱的肩膀在压抑地、一耸一耸地抽动。

那对母女渐渐走远,吴执又抽出一根烟,衔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的瞬间,他忽然笑了一下。

点燃烟,吴执仰起头,将一口浑浊的烟雾吐向天空。

看着那缕丝丝飘散的烟,吴执喃喃道:“你是猪啊!怎么那么笨啊!他打你,你不会打回去啊……”

声音轻飘飘的,消散在风中。

午后的咖啡馆里,清凉的空气裹着咖啡的香气。

吴执独自坐在窗边角落的阴影里,桌上放了一杯拉花精致的馥芮白。

他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久久失神。

良久。

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从街上狂奔进咖啡馆。

吴执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几乎算不上笑容。

“执哥!”人影炮弹般冲到桌边,带起一阵微风。

来人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吴执维持着那点微末的笑意,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空椅子。

肖也一把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却像焊在了吴执脸上,嘴唇张了张,“太神了!执哥!你居然……真的醒了!”

“还有未尽之事,命不该绝。”吴执的声音平静无波。

肖也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表情夸张:“对对对!那是,执哥,你找我……”他咽了口唾沫,急切又带着点试探。

“有事儿找你帮忙,”吴执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向肖也,“想让你帮我查个人。”

吴执话音刚落,肖也表情瞬间凝固。

前一秒还沉浸在重逢激动里的肖也,身体猛地向后弹开,眼神中满是警惕,“不是吧,执哥?”

吴执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随即,点了点头。

肖也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咖啡馆的轻音乐,他神经质地环顾了整个咖啡馆,他身体前倾,压低的声音对吴执说:“你不能是钓鱼呢吧?执哥?我可知道你现在在事务局!我……我我我……我可早就不干了。”

吴执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

肖也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执哥,早就从良了!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儿再也没干过。”

对面依旧沉默,吴执的指尖,沿着咖啡杯温热的杯壁,极其缓慢地画着圈,眼神却锁定在肖也脸上。

“真的改过自新了!我现在是正正经经的良民!你……你不能害我啊!”肖也面露哀求,“再说,我现在公司管得严,接私活,逮住就开除!”

吴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肖也的心理防线在对方绝对的静默里濒临崩溃,他猛地凑近,嘴唇翕动飞快,“执哥!现在严查呢!你不知道吗?!‘开盒’?那是高压线!红线!沾都不能沾!要进局子的!你想害死我啊?!”

哀求、恐惧、推脱……所有情绪在吴执绝对的静默里撞得粉碎。

肖也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肩膀垮塌下去,他烦躁地扯卫衣的领口,手指插进乱发里狠狠抓挠了几下,“最后一次!执哥,这绝对就是最后一次!”他死死盯着吴执的眼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吴执终于有了回应,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肖也如蒙大赦,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里,又诡异地透出一丝压抑的兴奋,他掏出手机,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说吧,查谁?姓名?身份证号?最好有照片……”

“不用,什么都不用。”吴执说。

肖也的手指顿住,他疑惑地看向吴执,“那我怎么查?”

“你认识。”吴执端起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小口。

“谁啊?”肖也眉头拧成了疙瘩,脑子里飞速过滤着可能的目标。

咖啡馆窗外,午后炙热的阳光被行道树的枝叶割碎,投射在吴执的脸上。

吴执看着肖也,又像是透过肖也,看向一片遥远而虚无的所在。

半晌。

一个意想不到的字,清晰而平静地从吴执口中吐出: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