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涛抱着自家崽儿站在旁边,安心当个吃瓜群众。听着这一来一往的对话,再看看逐渐挥败下去的邻村大队长和意气愈发风光的程锦驹。
程涛不由得再次感慨,“恶人自有人磨。”
程锦驹的口才确实是厉害,短短几分钟,就把对方的领头羊给震住了。程涛不喜欢他这番尖酸刻薄的说辞,但必须得承认他在这方面很有天分。
差不多的时候,程相文登场了。
“叔,事情大致就是这样。现在来人已经被送去了公社,我们能做的就是等。你回去之后好好安慰老头老太。在结果还没有出来之前,他们还可以买回期待的等着闺女。”
至于这个期待最后会不会落空就不关程相文的事情了,不过在他看来,十之九成。
邻村大队长因为程相文这个刻意的提醒有些介意,他似有若无领会到了其中含义,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就见万福河大桥上跑下来俩人,“大队长,不好了,公社来人把何爷何奶抓走了!”
“什么!”“为啥?”
一粒石头惊起千层浪。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给我学学。”邻村大队长非常着急。
“学,学不了了。”来人小声说道。
“啥意思?”大队长没听懂。
“他们说还要找你问话,现在直奔程仓里过来。我是从小路赶过来的,所以比较快。”小年轻诚实的回答。
他话音刚落,就见万福河大桥那边几个人骑着自行车过来了,打头的把自行车停在广场边,先表明身份,然后说,“李庄的大队长在不?我们是公社派出所的,找他问几句话。”
“在,我在。”李庄大队长赶紧应了一声,快速挤出了人群。
他身后,呼啦啦的两班人都跟上去瞧热闹。
程涛离得远,又被人遮住了视线,根本看不到来的是谁。不过听声音,他们之前应该见过,是在邵青云那边?话说回来,何喜兰这个案子由邵青云全权来办,这样一来,到各村下通知的工作人员是他兄弟也很合理。
“你觉得怎么样?”程相文也没上前去凑热闹,反正也不是找他的。问完之后,他觉得好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一件大事即将发生的时候问程涛的建议几乎成了他的习惯。
“我觉得?”程涛重复了一遍,“我觉得咱们终于可以消停会儿了,另外何喜兰母子俩身份有问题,几乎板上钉钉。”
要说之前大家还将信将疑,那么现在完全可以把心收到肚子里去了,何喜兰和李攀图没得洗了,要不然公社不会有这么大动作。这么一想,之前他们直接把那两人送去公社,果然是明智的选择。
程相文点头,巧了,他也是这么想的。
“我这两天在公社打听了下,负责这个案子的邵青云是个狠角色,他半个月前才入职,却一跃就成了民兵队长,手底下的人都非常服气他。”程相文言语之间还有点佩服,“就这半个月,他凭借一己之力办了好几个案子,在公社可以说是出尽了风头。”
这些程涛倒不知道,他说这段时间怎么没有遇到邵青云,原来是老老实实上班去了。
程涛是没见识过邵青云的本事,但总有种感觉,他手段很厉害,两天把那俩人的嘴撬开,绰绰有余。就是不知道那俩人到底招了什么,邵青云直接就把何喜兰的父母和她娘家大队长接过去了。
“嗯,怎么都没办法想想,现在的民兵队长,前些天的工作还是到处要账呢。”程涛笑着说道。
程相文一愣,也跟着笑。
很显然,他也想到邵青云去程相良家里要账的事情了。
这边说的热闹,那边针锋相对几个钟头后,终于要散了。
没办法啊,李庄大队长被公社的人拉走了吗,少了领头羊,他们对上程仓里根本没有胜算。另外,而且现在时间也晚了,程仓里社员已经吃过了晚饭,他们可还饿着肚子呢。
他们要走,程仓里这边没人拦着。
邻村人走之后,小广场上并没有因此平静下来,一个个的都拉着程锦驹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事情其实在何喜兰和李攀图被捉奸的当天晚上,程锦驹已经说过一遍了,不过那时候他大都在描述自己看到了什么。今天不一样,经过这几天的沉淀,他开始按照自己的理解对这整件事情进行艺术加工,突出自己想突出的,删减自己想删减的,总之他的故事他做主。
自己做主的结果就是,他这边故事刚讲完,就有人问,“锦驹,照你这么说,这件事有你一大半功劳呢,那你咋不跟大家一起去公社交代情况啊?”
“原本是想去的,不过当时忙乱直接被落在了家里,后面再去公社,人家根本不给开门,事情就此搁置了。”程锦驹面带落寞。
“有什么可丧气的?这事做好也没什么表彰。如果以后真的有了,我们为你作证,肯定给你备一份。”
“是啊,放心,我们给你作证。”
“是啊,是啊。”
看大家纷纷表示支持自己,程锦驹非常满意。刘丽英那件事带给他太多负面影响,今天他从小广场离开的时候,随眼望去都是失望的表情,他希望这种眼神再也不出现了。
“谢谢大家,谢谢你们为我如此着想。”程锦驹深深给大家鞠了一躬,既然要做面子工程,就一定要做到位,要不然大家也只会觉得假。
然后下一刻,现实就扔给他一颗臭鸡蛋,“话说回来,锦驹,你和楚知青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这儿没有外人,你给我们交个底呗。”
程锦驹刚升起的几分得意完全消失了,他只要沾上楚婷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程涛本来只能看戏,后面是看程锦驹到底要怎么装,最后他看程锦驹自我感动,还觉得有点儿腻歪,没想到临了临了问话的那谁又给他提供了这么大一个乐趣。
是啊,现在的程仓里还有什么比程锦驹和楚婷的事儿更让人好奇的呢?
没处过对象,没来往过,这一听就是屁话。你俩没有交集,人家姑娘能放弃读大学,背景离乡的来到这儿穷乡僻壤?
楚婷可根本就不在强制下乡的行列,她爹就她这一个闺女,就算不接爹娘的班儿,她也能好好留在省城。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下乡来了,甚至来了之后直奔程锦驹而去。
目的十分明确。
这个道理程涛懂,程锦驹也懂。从一开始他就隐晦的承认了自己和楚婷处过对象,但是现在分开了。不过,程锦驹给出的理由实在是不怎么好,他说双方家庭条件相差太多。
现在人家姑娘根本不嫌弃你是个穷小子,还一路追到农村来,到这种地步,要是这样你还唧唧歪歪的,大家都得看不起你。
这要是换个人,没准早就感动的直接扑上去了。但是程锦驹是无论如何不会和楚婷再走到一起去的。
“我和楚知青之前确实是认识,不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程锦驹低声说道。
他说这句话,周围也谁感到诧异,主要他从开始就表现出了抗拒,大家那时候就知道程锦驹对这段关系不怀念和也不看好。
不过,没听过的人反应就不一样了,例如楚婷。
“程锦驹,你刚刚说什么?”这声是从人群后头传来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大家自觉让开一条路,程锦驹这才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楚婷。
今天是新来知青的适应日,主要任务就是到处看看,熟悉熟悉环境。这批知青都是外省人,原本家庭条件都算不错,大都是第一次到乡下来,一个个都跟乡巴佬一样,这不认识那不认识,看见这个要停几分钟,看到那个还要停几分钟,耽搁着耽搁着,回村的时间就推到了现在。
玩起来高高兴兴,兴奋劲儿过去则是全身疲惫,他们这些人平常哪走过这么远的路。一想到以后他们就要生活在这里,而且还要干上农活养活自己,大家心里都开始没底。
楚婷也是一样,甚至她比其他人都娇气多了。但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楚婷大小姐都没有低下她那高傲的头颅,谁知道刚走到小广场上,就听见了程锦驹说的那一句话。
这句话说的非常不地道。
站在程锦驹的角度想或许没有错,他们分开了,双方已经不存在解绑关系,就算楚婷千里迢迢的追来了,也不意味着我就要妥协。
不过程锦驹的这种强势拒绝的意愿,和他之前所说的因为家庭条件的关系才不得不分开的情况有些出入就是了,幸亏大家向来都更在意结果并不在意他之前说过什么。
但是,站在楚婷的角度,这句话就非常残忍。第一个是程锦驹再次揭开了这个血淋淋的事实,楚婷一点都不愿意回想的事情。这二来楚婷都千里迢迢追到乡下来了,并且明确表示她想挽回这段感情,结果对方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跟倒贴一样,丢人不?
一时间大家都偷眼瞧楚婷。
他们这群人都是在火车上才认识,因为分到了同一个地方,难免多聊几句。下火车,不,应该说是在到达程仓里之前,他们都不知道楚婷只是来找男人的。
不过虽然知道的晚了点,并不影响他们快速整理清楚情况,主要当然是因为楚婷从一开始就没准备隐瞒。他们可都亲眼看见了,别人问她和程锦驹啥关系,她都能大方承认。
刚才之前,他们也认为俩人分手是因为家世不相当。但是听到程锦驹拒绝的这么坚决之后,他们又觉得其中是不是还有其他缘由。
他们看向楚婷,有担心的,也有看热闹的,还有幸灾乐祸的。但是无一例外,他们都想知道楚婷会如何应对,她会不会哭,还是会发飙?
都没有,楚婷只是淡淡的吐出一句话,“程锦驹,你刚说什么?”
“不是,我刚才,”程锦驹下意识开始解释,其中不知道是谁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猛然回神,“……我刚才说的都是实情,楚婷,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感情还是让它消失在最开始为好,那样起码我们还留着最美的记忆。”
楚婷微微眯眼,“你当初在食堂找机会接近我,可没担心过这段感情没有结果。”
程锦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楚婷也真是的,她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那些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谷子事情了,她竟然还往外提,不怕人笑话吗?
“楚婷,那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真的误会了……”程锦驹表情大义凛然。
楚婷没让他说完,“你别瞎闹,我会当真的。”
程锦驹立刻闭嘴。
现场气氛一下子尬住了!
大家琢磨不出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看看这边儿,再看看那边儿,期望他们有一个人能站出来解释解释。
不过他们这个心声,显然没被人听见。
“楚婷……”程锦驹犹豫着开口。
他内心其实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没想到重来一世,他还是要在楚婷面前低头,但是没有办法,谁让楚婷她有个好爹。那老头子可不管他闺女做了什么?他只管别人对他闺女做了什么。别看他现在离程仓里挺远,但打声招呼,楚婷身边就少不了人为她保驾护航。
刚刚那句话,那种表情,是楚婷发怒的前兆。前世婚后他经历过无数次,当然无比的清楚,和前世一样他再次妥协了。
不管是重生前还是现在,他在楚婷跟前根本没法抗争,这个认知让程锦驹感到挫败。
他唾弃现在的自己。
不过他还是有机会的。他原本是想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走上人生巅峰的,毕竟只有这样才能经得住考验,等以后谁提起他程锦驹,只会说他是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现在这个方法行不通了。他要是不想一直在楚婷跟前装孙子,就得赶紧积累资本,当他和楚婷平起平坐的时候,他就不信对方敢无视他?
“我还有些东西没有收拾好,你来给我帮忙。”楚婷轻飘飘说道。做错事情就要惩罚,刚才程锦驹让她难堪,她势必要好好教育他一番。
“我……”他又不是保姆,过去能帮啥忙?
“快过来跟我们一块走,我们这就回知青点了。”楚婷招呼程锦驹。
一直到程锦驹和新来的知青走出小广场,走远不见了踪影之后,程涛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要是早知道楚婷大小姐说话在程锦驹跟前这么管用,他势必要和这个姐们儿处好关系啊。不过想到他俩的关系,程涛又摇了摇头,没准儿他俩哪一天就结婚了,到时候他们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反过头来对付自己就不好玩了。
不过现在瞅着他们俩的处方式,程涛还是觉得挺玄幻。
楚婷声音出现的那一刻,他看着意气风发的程锦驹立刻变成了落水的大公鸡,甚至那一瞬间,他连打鸣的勇气都没有。这种反应可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得经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教育和接触,要不然根本不可能形成这样的条件反射。
是不是该说,楚大小姐前世御夫有道?
发出声音就能让对方出现应激反应,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如果对象换成别人,楚婷绝对是程涛最讨厌的那一类人。仗着自己身后有大把抓的资源,仗着人脉和权力在多数人之上,她为所欲为,甚至意图控制丈夫。
说实话,这样的女人有点可怕。
不过,因为她针对的人是程锦驹,所以负负得正。从此之后,楚婷在程涛这的待遇是敬而远之。
看了一场大戏,程涛心情极度舒适愉悦。带着俩孩子回家,把程小墩哄睡之后,他翻出练习题整整做了20道,甚至还超常发挥,做了个全对。
程涛用事实证明,人保持心情愉悦是多么重要。
何喜兰和李攀图事件的审讯结果,程涛是在第二天知道的。至此,他终于知道邵青云为什么会请何喜兰的爹娘,包括他们村的大队长来公社了。
第74章 万更来了
卢蓁蓁从纺织厂回到家后就没有再出去, 外面那么热闹,她都觉得好奇。
主要她发现程涛是真的在乎她有没有做题。这要是换个人总在她跟前提她不喜欢的事,她早就扭头走了。但谁让对方是程涛, 她看上的人呢。
卢蓁蓁的性格就是这样,她从来不觉得男女在一起,非要男的主动追求。在她的思想里,如果不想错过, 不管男女都要主动, 毕竟谁都没办法保证你喜欢的那个人会喜欢你。
一辈子很长,有些人稀里糊涂的和不喜欢的人生活了一辈子,有些人却在一开始就接受不了。
卢蓁蓁属于后者,自小, 她就知道想要什么东西,就要积极努力的去争取。哪怕你只沉默一瞬间, 你想要的东西都可能旁落他人。
这大概就是兄弟姐妹多的坏处吧?
爸妈加起来就两个人,如果他们把自己所有的关心集中在一个孩子身上, 那么他们可以事无巨细。分担到两个孩子身上,还能均摊。但要是需要分配给五个孩子, 那你得到的关心多与少,就要看爸妈的心情和你承不承担得起了。
前面十八年,她都靠着自己的聪明走过来了,唯一一次的滑铁卢大概就是这次下乡事件。主要卢蓁蓁虽然有几分小心机, 但是大都无伤大雅。她从来没有通过损害其他兄弟姐妹的利益或者是损害相互的感情去为自己获取利益, 无法评价这样做值不值得, 但却足够令人寒心。
后面她进行了迅速补救, 吃了亏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不是她卢蓁蓁做事的风格。你把我当姐, 我把你当弟,你不把我当姐,你就不是我弟弟,所以她直接和爸妈摊牌了。
事实证明,她这样做非常有效。
见不着的,才是最乖的。
她下乡这小一年的时间,每个月包括生活费和物资,爸妈包括哥姐给她准备的非常充足和妥当。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脾气,所以当她察觉到自己对程涛的感情之后,她从来没有哪怕一次的退缩。当然了,她毕竟是个姑娘,对于程涛到现在都没给她个确信儿,她心里也有小苦闷。逮着机会就想整整他,但是等真走到那一步,她又觉得舍不得。
所以今天下午食堂门口她及时止损,直接和葛超说了实情。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葛超当时说的话,“怪不得你今天根本不像平常的你,我,你知道的,我没想到你也会因为不确定对方的心意,做出这些幼稚的试探。”
卢蓁蓁承认,她今天确实幼稚了,没事玩什么不认识啊。
要说之前,她总觉得程涛说话虚家,什么叫等她再长大一点。像她这个年纪,当孩子娘足够了,不说别人,就是程涛在她这个年纪都已经有程小墩了。但是经过今天之后,她突然明白如果她现在转而和另外一个人在一块,程涛也什么都不会说。
这句话正对应到那天晚上程涛所说的,“你还年轻,可以有各种选择。我不能这么自私,在你还没有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繁华之前,就失去了选择的机会。”
这句话对于别的姑娘来说可能很美,当时卢蓁蓁听着也觉得心跳加快。但是,回到屋里细品却很虚假,现在她却不这么想了,因为程涛是认真的。
很傻!
但是她突然觉得很美,怎么办?
这样想着,卢蓁蓁打开了程涛给她的那本练习册。在宣传办公室看他成文的时候,她就知道程涛的字写的很好,非常端正且有自己的风骨,没苦练几年根本写不成这样子。
第一道题,不会。
没关系,没关系。
第二道题,不会。
没关系。
看到第三四五六七八道题都不会的时候,卢蓁蓁果断的合上了练习册,程涛不是说要和她一起进步吗?
机会这不就来了!她可太需要进步了!
程涛啥都不知道,晚上做完题后,他觉得神清气爽,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趁着做早饭的空,他在墙上贴上了今日课程表。上面标注着今天程传阔和程小墩要做的事情,练字,做算术题。
另外,程涛朕还准备教他们拼音。不过这个不是自学就能学会的,得有老师专门教导,所以得推迟到他晚上回来才能进行。
弄完这一切,程传阔和程小墩都起床了,一家人又紧着吃早饭。
完事儿,程涛推着自行车去上班。
程涛本来还以为能和卢蓁蓁一起去上班,不过昨天回来的路上她说已经和葛超商量好了,她只有下午过去就行。
这样也好,往后天短了,早晨起床太冷,姑娘家细皮嫩肉的哪撑得住。不然那还是半晌过去,半下午回,毕竟傍黑也挺冷的。
起这事儿来也是好笑。程涛之前还想着要把打字员招进他们宣传办,但知道对方是卢蓁蓁之后,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来卢蓁蓁是知青身份,如果她要进红鸩纺织厂上班,只手续这一项就要比别人麻烦的多,再来她明显志不在此,不然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她为什么要拒绝?
程涛一边想着,一手推开自家大门,期间还和堂屋门口和他招手的程小墩互送了一个飞吻,然后才走门槛,关上大门。转身,就看到了落魄消沉的程老三。
“……”程涛是不觉得尴尬,不过他和程老三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他蹬上自行车就准备走,然后就被程老三拦住了去路。
“涛子,我是来认错的,我知道错了,前边千错万错都是我犯浑,你让传阔跟我回家吧。”
程老三这句话含“错”量太丰富,听的程涛脑壳疼。
“不是,三哥,你拦着我说这些也没用啊。你认错应该到传阔跟前认去,你和我说,我还能压着孩子回你家?”程涛是肯定不会这样做的,另外,他也不相信程老三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何喜兰没来程仓里时候,程老三不也是一个正常父亲?就算他儿子是个村里众所周知的混子,也没见他着急上火过。自从娶了这么个后媳妇儿,前后也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就变成了后爹,一脚就把儿子踢成了那样。
今天,是何喜兰被拉走的第三天,就算不关心女人,也得问问她肚里孩子到底是谁的吧?通通都没有,他只是出现在他跟前,表示他要把儿子接回去了。这样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难道都不觉得羞愧吗?程涛不理解。
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都有把刚出生的孩子扔在路边儿的父母,出现几个像程老三这样的好像也不算太稀奇。
“不是,涛子,这事儿就得你来办才成。他最听你的话,你说话他肯定会听。不然,你把他赶出来,不叫他在家里住,他没地去自然而然就回家了。”程老三理直气壮的给程涛出着主意。
程涛笑,他是上辈子欠了程老三的,还是这辈子把命抵给他了,就非得要听他的去干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三哥,你在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你我之间的立场?我从来不是站在你那边的,这件事倒是对你有好处,全合你的意了,我图啥呀?”
程老三沉默了一瞬间,不过还是试图说服程涛,“涛子,我知道你对我之前做的事情很有意见,但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想想我家老太,她都那么大年纪了,就只有这一个宝贝孙子。你要不让传阔回家,她能受得了吗?实话告诉你,她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嘴里喊着的都是传阔。”
程涛差点儿被气笑了都,在他看来,程老三家老太疼孙子多少有些水分。
如说他家老太真的看重传阔这个大孙子,之前发生那些事情的时候,就该一巴掌呼在程老三脑袋上,不把他打醒也得让他知道忌惮。平常不是很强势的吗?现在表现自己强势的时候到了,但是她做了吗?她没有
她对儿子的作为一再纵容,到最后甚至亲自把孙子推了出去。程涛当然知道她是心疼儿子,但是再心疼儿子也得有个度吧,孙子那也是自己个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的,难道就没有没占几分感情?
就算儿子占七分,孙子占三分好了,那也值得在紧要关头替他打算打算吧?但是她做的只是把孙子扔给别人照顾。
不是程涛自我抬高,如果不是他,程传阔现在会非常凄惨。似这样的家事,村里头是不会有人伸出援手的。他对这些没有那么在乎,主要他生活生长起来的环境和现在还有差别,他所谓的生活困难,和这些人经历过的困难有一定的不同。
比如他从来不觉得挣钱难,当然这个挣钱不是指挣来几百万,几千万成为亿万富翁,而是说挣钱养活自己和家庭。他觉得只要肯干就能混上饭吃,前世的种种经历证明了这句话,而今生他也正在实践之中。
温饱不成问题,有余力则对遇到困难的人生中援手。这一点也和他的成长经历有关,他就是在很多有这个想法、并且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的好心人的帮助下活下来的,到后来他才遇到了奶奶。
也因为如此,他可以在程传阔遇到事情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接待他,让他住进自己家,而不是先去考虑这个少年后面会不会成为自己的负担?
但是,在这个年代找到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很难,可以说如果没有他程传阔现在大可能无家可归,他就算平常表现的再成熟,也才十六岁,你不让他回家,让他去哪儿呢?
这些本都是该当奶奶当爹的想的问题。但是他们想了吗?他们没有。
是不是该夸他们眼光好,一下子就瞅上了自己,而不是其他任何人?还是该说程传阔运气好呢?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听到程老三拿老人来要挟他,程涛只觉得好笑。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更应该去和传阔聊一聊,看他同不同意跟你回家一趟看看大娘。他同意我就没意见,他不同意我也没办法。”程涛决定把这件事情的决定权交给当事人自己。
抬头看看日头,再不走的话,他今天上班可能得晚。话说没有手表真是不方便,回头他还真得去买一块了。
“三哥,我这边还有正事儿呢,就不和你说了。”
说完,程涛蹬上自行车就准备走,接着又被拉住了车后座。这是第二次了,他想出发没走成。
“程涛,你再霸着传阔,那也成不了你儿子。我知道你就是想把他留在家里帮你看孩子,要不然你咋上班呢?你打的主意倒是挺美,我出钱出粮食的养活他,他却给你干活儿。”说不过,程老三就开始摆烂。
反正他也没啥能失去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儿子不肯跟他回家。要是能通过刺激成涛让他把程传阔从家里赶出来,他不就赚了吗?
程涛表情没变,眼睛却眯了起来。
程涛和程老三凑一块,村里人一看就知道是为了什么。眼下谁看到程老三不说一句同情,就因为娶了个晚媳妇儿,现在弄的,儿子儿子没了,自己也成了鳖孙儿。
不过批判归批判,实话说,程老三把程传阔叫回自己家天经地义,再怎么样程老三是程传阔的老子。老子有时候做事冲动伤害了你,你难道还能不要爹了?
程老三太惨了,甚至让大家产生那么点儿同情心。当一个人惨到极致的时候,大家不自觉会对他宽容一点儿,连带着他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情,大家都选择性的模糊掉了。
从刚才,周围就有人帮着程老三说话,大都是劝程涛的。
主要在大家看来,程传阔跟着程老三回家对所有人都好。程涛虽然领着个娃,但他年纪在那摆着,势必是要再娶的。领着亲生儿子那是没办法,这你领个十六七岁的大小子在身边算咋回事儿?
是,现在程老三给提供粮食,不用担心他吃喝,这以后程老三要是不愿意提供干粮了,这担子是不是都要落到程涛身上?这单是吃饭还好,这以后结婚生子,盖房养娃算谁的?
家里多一个男娃,负担可就重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但是最后这几句话,程老三说的可不对了。
要是你不整这些幺蛾子,你家半大小子能住进别人家给人干活儿去?这前因后果根儿都在你身上呢,你竟然还有脸埋怨别人?
不过也有那心里肮脏的,觉得程老三说的有道理。
他们当然不觉得程老三的做法就对,但是程涛也确实是想把别家孩子拉过来给自己看孩子。
事实就在这里摆着的嘛。程涛现在是纺织厂的正式工,根本没有时间照管儿子,也不能老把孩子扔给他大哥大嫂,把程传阔拉来家里,正好能解决这个麻烦,而且外面还有亲爹出干粮养着,这是多好的事儿呀!
这几天程涛不就是这么干的?自从程传阔住进他家,他就没再把孩子送到程大江家里去了。
听着大家议论纷纷,程涛突然笑了,“要是三哥你这么想,那就当是这样吧,我也不和你争辩。只是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有些事情过去了,你后悔没准可以挽回。有些事情获取了就是过去了,你后悔了也挽回不了。”
他这话说的有些狠,程老三当然不乐意听,“你……”
程涛不愿意听他说话,“你做了那些事情,自己都觉得没脸去儿子跟前道歉,只能来我跟前逞威风。你一点都没变,还是只挑软柿子捏。”
说完,不等程老□□驳,程涛抬头看向周围,“既然大家都到了,我就当着大家的面儿说清楚,除非传阔自己说他想回家,那他可以走,我不会拦着。但只要他说不想回,谁都不能勉强他,从今以后程老三愿意给干粮,我就收着,他不愿意给,我也能给传阔供口饭吃。”
“涛子,这可不能冲动。”花大娘在旁边提醒,她当然也可怜三狗子那孩子,但是养这么大个孩子,可不是供口吃的就行的。
“大娘,我没冲动。”程涛温声说道,“我爹娘从小就教育我要做该做的事情,在今天之前,这件事或许是我不该做的事情我在做。但从现在开始,我觉得他是我该做的事情了,传阔要是回去那个家,以后不知道得弯成什么样,那还不如留下。”
“既然涛子都这样说了,程老三,你可知足吧,有人替你养儿子了。”立刻就有人开始起哄。
程老三脸色难看,程涛则不在意,“三哥,话说之前还是你主动来和我说这件事儿,我当时还犹犹豫豫的,现在我答应了。”
“你,我,”程老三想骂人,喉咙却像是噎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正在这时候,李顺把妇女主任喊来了。
“你们怎么又闹起来了,成天吵吵,难道就不烦?”广发媳妇嗓门很大,到了第一步先赶看热闹的,“哪里都有你们,赶紧散了,散了啊。”
等他们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看向两个当事人,“你们这又是咋了?先跟我去大队部,我们把这件事情好好掰扯掰扯。”这几天他们大队不知道得罪哪路神仙了,一直出事儿,她这个妇女主任跑前跑后忙的不行了都。
“别麻烦我叔了,这件事我就能做主,大娘找我就成。”程涛家的大门被从里面拉开,程传阔站在大门口对广发媳妇儿说道。
妇女主任看看程涛,又看看程传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决定。
“确定自己可以?”程涛问程传阔。
“放心吧。”
“听见我刚刚说的话了?”他刚才就看到大门里有人影晃荡。
“听见了。”
“行,记得安排好你弟。”程涛直接骑上车走了。
走了?广发媳妇儿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我叔得赶着点上班去,这段时间他非常忙,还不能耽搁,实在没时间处理这些小事情。再说了,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我叔刚刚也说全凭我做主,所以大娘你和我说就行。”程传阔替程涛解释。
这才几天不见,广发媳妇儿就觉得程传阔跟换了个人一样,怎么这么会说话了?看程老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打断程传阔,“三狗子,你的腿脚不方便,咱就不去大队部了,要不咱们去小广场主席台后面的棚里,把事情解决解决?”
“到家里来吧,我要是出去的话,还得找人看着小墩。他现在正在练字,出去跑一趟,回来就收不了心了。”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听道,谁能相信这是程传阔说出的话?
程传阔领着大家走进程涛家,他没让大家进屋,招呼李顺进屋搬出几个板凳让大家坐下。从头至尾,他都一副主人的模样,可以看得出他在程涛家没有什么拘束。
第一个失控的是他爹程老三,他意识到儿子长大了,都会招呼客人了,但他的长大,自己没做啥贡献,反而只提供了负面影响。这个认知,不管是哪个当爹的,心里都不会好受。
“人家让你住在家里,你还真当自己是这家的人了,赶紧跟我回去。”
程传阔扶着墙坐在凳子上动作一顿,装作没听见这句话。
程老三今天受够气了,其实不只是今天,这几天他都被压的喘不过气来。现在看儿子也不好好理他,他整个都崩盘了。“老子和你说话呢,你那是什么态度?”说着话,他抬起了手。
李顺赶紧上去拦,上次程老三踢程传阔的时候,他没拦住,过后想想一直觉得遗憾,索性这次他拦住了。
“程老三!”广发媳妇儿气的不轻,“你到底想不想解决问题?你要是不解决问题,咱们立刻就走,等以后你要是再敢上程涛的门,别说他不答应,我都不答应。”
“解决,解决,”程老三赶紧表示。
“这件事情没什么好解决的,刚才的情况大娘你也看见了,一言不合就上手,我怕我回去不到三天就被打死了。”
“你放屁!老子……”程老三下意识想动手
“程老三!”广发媳妇儿直接站了起来,“就你这样还想接儿子回家,你可放过他吧。”
老子一言不合就动手,程传阔不想回家,程涛又明确可以养着,这问题要怎么解决已经很明显了。
把人都送出去之后,程传阔回到堂屋。
程小墩正悄咪咪的站在门后头往外看呢,看到他过来,立刻迈着小短腿迎了两步,“小阔哥,等窝长大了,帮你打他。”他刚刚都听到了,小阔哥被人欺负了,不过他太小了,还不能去帮忙,等以后的……
“好啊。”程传阔笑了。
妇女主任刚进去没多大会儿,就领着程老三出来了,大家当然都好奇到底咋回事儿?
“我看三狗子跟着涛子生活就挺不错的,起码吃得饱穿的暖还有人关心,要是跟着程老三,孩子指不定哪天就被打死了。一言不合就上手,咱也不知道程老三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习惯。”
想到刚刚的情况,广发媳妇儿还是气的不行,当着外人都不知道收敛,这孩子回到家要是不如他的意,不定怎么样呢?
一听到程老三现在这么个状态,大家都不说什么了。
在事情完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大家都是有同情心的,既然程涛愿意撑起这个烂摊子,那就让他撑去呗。
“要我说涛子心肠是真好,跟他爹娘一样。”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青松村长和毛护士那是多好的人啊,他们生的闺女儿子,当然都不赖。”
一时之间,程涛的名声又往上抬了几分。
角落里,刘丽英凑到卢蓁蓁身边,“哎,你说程涛为什么这样干啊?”
“这不是好事吗?做好事儿不是天经地义的?”卢蓁蓁随口回道,“另外,你应该喊他叔。”
“没说这不是好事儿,但这也太傻了,有那几个钱养自己儿子多好。等过段时间再娶媳妇儿再生孩子,那也需要钱啊。给人养儿子算啥呀?”刘丽英不大理解。
“我又不在乎。”卢蓁蓁嘟哝。
“你说啥?”刘丽英没听清楚这句话。
卢蓁蓁摇摇头,“啥都没说。”
她一直都知道的,程涛是个温柔的人。
——程涛可不知道,自己在卢蓁蓁这边又刷了波好感,他紧赶慢赶,才赶在上班前到了纺织厂。
不过才刚坐下,就被人叫了出去。
看到邵青云,程涛惊讶了一下。不过更多的是兴奋,他觉得对方应该是来告诉自己事态发展经过的。
“青云哥,”程涛走上去。
“没有耽搁你工作吧?不过你们村儿现在在公社这边的只有你,我就找过来了。”邵青云解释。这当然不是确切原因,只是他觉得这件事对程涛来说算是一种宿命轮回,所以虽然不合规矩,他还是过来了。
“没有,”上午他们还不算忙,等下午卢蓁蓁来厂里后开始编辑,过几天厂内报纸开始印发,他们才要真正忙起来。
“他用的子弹确实有问题。”青云扔过来一句话。
果然,程涛当时看到李攀图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很严重?”
“这个伎俩他们多年前使用过一次,那次之后,上面专门派人对它进行了研究和实验,就在去年终于研制出了解药,我已经往上面反应了,他们很快就会派人过来。”
高高吊起的心又落了回去,“这样就好。”
邵青云轻轻颔首,这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那个年轻人要受罪了。
“他们的身份到底……”
“他们不是母子,”邵青云回答。
程涛点头,这个他早就想到了,一般人都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儿。“李攀图确实是何喜兰的儿子吧?”
邵青云惊讶,他没想到程涛竟然猜到了。
就连他们,一开始也没有找对方向,他们一直认为何喜兰起码身份是真的。毕竟他们回的可是何喜兰的娘家,还和老头老太以及李庄大队社员们生活了几个月的时间,这要不是本人,很容易露馅儿的。
就算这闺女十几年不待在身边,生活习性可能发生了变化,但是过去的记忆不可能变啊。这老人一有个什么情况,就喜欢忆往昔,一件事情不记得,两件事情不记得,要是都不记得,可是要引起怀疑的。
这个年代和后世还不一样,稍微年长的都经历过战乱,心里的防线是很警觉的,察觉到不对就有可捅出去。要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们怎么敢冒这个险?
审着审着,他们就发现自己的方向错了。何喜兰的身份完全是捏造的,相反李攀图是真正的何喜兰的儿子。
“你是怎么发现的?”
“之前见到何喜兰跟我道歉,微微俯身,双脚外八,那样的礼仪姿态并不常见。”
邵青云点头,“你观察的很仔细,就是那样。那你说说他们是怎么瞒天过海的?”
“真正的何喜兰是不是还活着?”程涛笑着问道。
邵青云“嗯”了一声,“昨天夜里我们把老头老太请来,半道就遇到了客人,幸亏我们早有准备,连窝踹了他们一整条线,这才把整件事情弄清楚了。”
刚开始回李庄大队的那对母子确实就是何喜兰和李攀图,在李庄大队生活的也是他们母子俩。但是等何喜兰嫁给程老三,去程仓里的时候,何喜兰就换人了。
这个人和何喜兰本人有九分相似,甚至说话仪态都很像,如果不常生活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来谁是谁。程老三又没有和真正的何喜兰相处过,在他心里,自然是这个人表现啥样何喜兰就是啥样?至于外人,一眼肯定分辨不出真假,主要一般人也不会见着个人就往这方面想啊。
“找到人了,没事儿吧?”
“被扔到了山里,不过好活着。”那毕竟是亲娘,所以李攀图没有亲自对她动手,而是把她推到了山洞里,把山洞堵上,让她在里面自生自灭。
不过,幸运的是那里是傻姑最常去的地方。
何家老头是李庄大队的赤脚医生,老太是远近闻名的媒婆。俩人在村里都挺受尊敬,膝下只有一个傻姑,生活上算宽富。傻姑手里不缺吃的,经常送给山洞里面的人吃,阴差阳错的,就这样把自己的亲姐救活了。
程涛突然笑了起来,引得邵青云看过来。
“说起来。我之所以找到机会说服我们大队长多关注关注这两个人,也要感谢傻姑,她当时在小广场上对着当时的何喜兰说了一句‘你不是姐姐’。”
所以说有的时候啊,傻人不傻,不傻的人反倒傻。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邵青云突然正了脸色。
“嗯?”
“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的话,这批人和十年前那批人同一批人。”
程涛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十年前的那批人。“青云哥,你的意思是……”
“十年前他们就执着于程仓里,十年后他们依然选择了这个地方,不会是巧合。这里肯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程涛点头,他同意这个结论。如果没有利益驱使,他们不可能十个十年再回到万福公社,回到程仓里。
但要说程仓里有什么秘密?他是从后世来的,因为奶奶的缘故,对这里还挺感兴趣,如果程仓里真的出现过什么,应该是一个大新闻,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另外,程锦驹是这本书的主角。这个秘密和他脱不了关系,要不然他掌握了这个秘密,要不然就是这个秘密因为他而上交,主要类似于这样的设定都是为主角服务的,那程锦驹到底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呢?
程涛翻了翻脑袋里的信息,程式商超发展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中间历经波折,最严重的一次差点全面崩盘,这时候程锦驹好像是拿到了一个国家项目,开发他的家乡,生他养他的程仓里村,才得以顺利度过。
程涛一直以为他的开发是全方面的。后来,他和奶奶回到程仓里才发现其实不然。村子大致还保留着原汁原味,只是规整化了,只是零星的几处被开发成了养老院,温泉所,不过一直到他穿越之前都没有投入使用,好像开发不过是个名头一样。
这几处里有他家、有后山也就是他藏钱那片,其他的他没有额外去记。
这其中会有什么猫腻吗?
“没有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来吗?”从刚刚到现在,邵青云说的都是基于事实之上的猜测,没有什么资讯是假何喜兰和李攀图的交代。
邵青云摇头,“他们都是经过特殊培养成长起来的间谍,如果不是他们当时在干那事儿,放松了警惕,你们抓到他们的那一瞬间,可能就成尸体了。我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手重了些。现在他们就跟烂泥一样瘫到地上,别说说话了,喘气都费劲儿。”
知道他们视死如归,什么都不会说。既然都不会说,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所以凡是有的手段,邵青云都给他们使上了。
程涛点点头。
“对了,过几天部队会下派军官来公社派出所任职,肯定少不了去你们程仓里。你和人见见面混个脸熟,我觉得你比他们好使多了。”
“青云哥,这你可过奖了。”
邵青云摇头。
两个人在纺织厂门口的大道上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说着话,等说完事准备分开的时候,就看到家属院出来一群人。
正好,这些人程涛都认识,李湘湘的父亲,继母宋鸽和前未婚夫大壮。
宋鸽眼眶红红的,“你说徐薇这个死妮子没去上班,没来湘湘家,她能去哪儿啊,怎么就找不见了呢?”
“别哭了,我们这不正要去派出所报案的吗?”李父瓮声瓮气。
“报案报案,报案就能立刻找到徐薇吗?那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这是恨不得我去死啊。要是不同意结婚可以和我说啊,怎么能离家出走呢,这要是碰见了坏人咋办?”宋鸽越说越激动。
旁边的大壮脸色越来越难看,婶子这是啥意思?这门亲事也不是自己死乞白赖求来的,双方父母可都点头同意了,现在却说的好像他多差,配不上她闺女似的。
另外,他们刚才杨戈李湘湘家里的时候,那股氛围可有些不大寻常,难道他们都没有发现?大壮看看李父,对方面色无常。
很快就到了派出所,宋鸽一脑袋扎进去,拉着人家公安同志说明情况。
李父和大壮落后几步,“叔,刚刚你有没有注意湘湘她好像……”
他刚起了个头,李父就像防贼一样,“大壮,我告诉你,你现在已经和徐薇订婚了,湘湘已经嫁人了,你可不能犯思想错误。”
“我知道最近厂里风言风语说你俩这那的,但我一句都不信,你和湘湘都不是那样的人。你可不能把这话当真了就去干,听到没有?”
“不是,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湘湘她……”
“湘湘她怎么样,都和你没关系,现在还是找人要紧。”李父呵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派出所。
大壮翻了个白眼,这还是亲爹呢,他真的关心亲闺女吗?就杨戈和李湘湘那样,昨儿不是干架了就是吵架了,他当爹的竟然一点都没注意到。
真真是……
不过想到李湘湘,他又觉得有些愧疚,要不然回头找李湘湘去问问情况?
要说大壮一点都不担心徐薇?
难道他担心徐薇就会回来吗?徐薇连她妈都不管了,还能管他?
这样的女人娶回家又有啥用?结婚后还不是要往外跑,到那时候他可就不是丢人这么简单了,绿帽子都得实实在在扣他头上,还不如及时止损。
大壮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徐薇根本就不想嫁给他。其实他也知道,要不是他使计谋,又有表哥出点子,他们订不了婚。
不过,要是下定决心要跑,就该早走啊。订婚前就走多好,偏偏结婚前两天走。这又给他的名誉造成了损失,等着吧,他绝对不会白白让人笑话。
反正他现在是有理方,就算闹,李家人也不敢说什么,无论怎样他都不会吃亏。
这边大壮心里小算盘打的啪啪响,那边程涛看着这群人从自己身边走过去,虽然只听见了几句话,但是他还是抓住了重点知道徐薇不见了。
在结婚的前夕,她逃了。
那她能去哪儿呢?
程涛唯一想到的地点是——
第75章 三更合一
今天是秦浔上班的第三天, 他和同事们混了个脸熟,不过,要想亲自上手修理机器, 恐怕还得等很长一段时间。
苏城市机械厂机修组里除了他都是老资历。秦浔理论知识掌握的不错,要不然也考不进来。实践能力也不算差,不过往常他都是修理缝纫机一类简单的机器,机械厂不是纺织厂, 里头的机器也不是几台破缝纫机, 就算是捣鼓坏了,需要自己承担责任也不怕。
机械厂的机器,哪一台都价值不菲。尤其是全厂上下都宝贝的那几台精密切割机器,更是厂里花大代价从临省机械厂手里抢过来的, 听说因为这事,他们副厂长才会专门过来, 说是来交流学习,其实是来警告他们厂长不要太过分的。
不过, 他们厂长已经把好处捞进了手里,当然不在乎被嘴几句。人家副厂长来了, 他好吃好喝伺候着,周到的不能再周到。听说那位卢副厂长从来到走,愣是没挑出一丝错处。
可怕!
这些都是秦浔上班之后听说的。
总而言之,那几台机器非常珍贵, 碰的时候得极其仔细小心, 像他这种新入职的, 不仅没有资格碰这几台机器, 就连普通机器都不行, 得先跟着前辈学习一阵子。
多听, 多看,少动手,这七个字就是秦浔这三天的工作内容。
今天,从早上开始机修组就不太忙,秦浔跟着他们组长去了趟运输队,完事儿回来也才半晌。
“秦浔,听说你有朋友在百货大楼上班。最近百货大楼新来了一批货,你能不能帮忙问问,有没有内部优惠?要是有的话,他愿不愿意转让出来?”刚走进办公室,就有同事问他。
所谓的内部优惠,就是百货大楼新进货那几天,工作人员把各种货物整理出来之后,会把其中有瑕疵的、不能销售的货品挑选出来,以极其低的价格转给内部工人。其中包含的品类还真不少,布料、成衣、也会有食品。一般,凡是在百货大楼工作的都能享受到这个福利。
不过,内部优惠时时有,有时候内部工作人员会选择把自己的份额装让给其他人,以此赚个零花。这是很划算的买卖,无论是卖的人还是买的人都是。
卖的人把自己不需要的东西销售出去了,买的人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买到了想要的东西,双方算是各取所需。就比如这个布料吧,有瑕疵的布匹,一般都是小瑕疵,根本不影响穿着,要是能以低价格拿到,那是再合算不过的事情。
这个道理,他知道,大家都知道,要是在百货大楼里没有点门路,根本拿不到。
这位同事的媳妇儿也是听自家男人说他们办公室来新来的同事,有个朋友在百货大楼上班,才叮嘱自己男人问一句。这要是拿不到没什么损失,要是拿到就是赚了,不过就是长个嘴的事儿,真要能成他们也不是不给钱。
“啊?”秦浔没听余晋说过这事,不过要是百货大楼的工人都有,余晋肯定也有,但是话当然不能这么说。“我朋友昨天刚入职,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这次福利,等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给你问问。”
和人来往,最重要的是态度,像这样的事情,你一口回绝就是得罪人。“说话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就算知道不可能那也得留个话头,别让人觉得你不想帮这忙。当然,就算觉得板上钉钉说话那也得留个余地,别让对方以为你办事很轻松。
听到秦浔这样说,同事挺高兴,“行,要是能拿到的话,哥回头请你吃食堂。”
“就吃食堂啊,哥,你这可太没诚意了。”秦浔笑着回话。
同事那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哎,你小子就知足吧。你嫂子为了省点,找关系都找到你这儿来了,我可不得帮着她勤俭持家啊?要是请你到国营饭店吃一顿,我们两口子这通忙活全都白费了。”
这番对话,引得办公室里大家哈哈大笑。
中间,也有不了解情况的问是啥情况,秦浔都一一回答了。
接着就有人顺杆上爬,“那要是能成,到时候也算我家你嫂子一个。”
“可别给我这么大压力,他要是知道自己的福利还没定下来就让我给定出去了,恐怕得揍我一顿。”秦浔苦哈哈说道。
最先挑起话头的同事替他解释,“秦浔朋友才刚入职,这次不见得能有,再说还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别的打算你。另外,最后就算能成,你们也得排我屁股后头去,瞎吵吵什么。”
话刚落音,就遭到了几个人围攻。
秦浔就在旁边看着。
正在这时候,外面有人喊,“机修组的秦浔在吗?”
“在!怎么了?”秦浔去门口应声。
“大门口有人找你。”
“找我?”秦浔觉得惊讶,这个点儿余晋还在上班,而且他们中午都会一块吃饭,除非他有事没必要半晌来找自己。要是家里人,来之前肯定会电话通知他一声,不然要是自己不在厂里不就白跑一趟了。
他正想着,那边又催促了一声,“你赶紧去看看吧,我看她状况不大好。”
秦浔一愣,“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谢谢你帮忙传话了,同志。”
那人摆摆手走了。
秦浔扭头和同事们说了声,小跑着去厂门口,他还挺好奇到底是谁来了。快走到大门口,离老远他就看见了徐薇。
如果是以往,他看见徐薇就算不会高兴,也不至于会升起厌恶情绪。不过,想到他们这次匆忙来市里的原因,秦浔心里实在升不起“遇故知”的情绪。就像晋儿说的,徐薇这有些古怪,能不靠近还是不靠近的好。
秦浔不知道徐薇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不过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儿上,他还不至于扭头就走。
“徐薇,”秦浔走出大门,唤道。
“秦浔,”看见秦浔,徐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往前走了几步。她意图伸手抓住秦浔,却被秦浔一个后退躲了过去。
“徐薇,你找我有事?”秦浔轻轻皱眉,“还有,你身上这都是怎么弄的?”
别说秦浔惊讶,他现在是明白刚刚那人说的“她看上去有些不好”是什么意思了,徐薇看上去太狼狈了,头发凌乱、满头大汗、混合着汗水流下来的是灰尘吧?甚至在这个天气,她穿着的衣裳都被汗水浸湿了。
徐薇从万福公社到市里这一路上,走得非常艰难,几乎全是靠脚走到这来的。如果从万福公社上车,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她继父亲妈那里,要是她还没走到市里就被追回去。或者是他们猜到自己要去哪,提前和秦浔打招呼,那自己这次的行动又算什么呢?
靠着记忆走到县城,本以为自己的苦难终于结束了,却没想到紧紧是开始。从县城到苏程市的公共汽车停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徐薇都绝望了,她要是不想走着到市里,就只能去招待所呆着,但是她身上没有介绍信,人家招待所肯定不给她进,无奈之下她只能徒步上路。
幸亏路上她遇到了县城运输队的车队,其中有个女司机好心要载她一程,她非常感谢,但是车子坏到了半路。本以为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但等能上路的时候都后半夜了,然后女司机把她放在了苏城市和其他城市的大道交界处,她用了半晌才走到机械厂。
就在刚才,她还发现自己包落在那辆火车上了,包里起码还得有五六十块钱,就这么飞走了,想想就肉疼。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见到了秦浔,她把这些委屈和都压了下去。
徐薇摇摇头,“我没有事的,秦浔你先听我说——”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看到徐薇这么狼狈,秦浔左右看了看,想着能不能先给徐薇找口水喝。
现在徐薇需要的不是这个,她抓住秦浔的胳膊,认真的告诉他,“秦浔,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秦浔把徐薇的手撇下来,他叹了一口气,“你说吧,我听着。”
都已经到这份上了,他在拒绝也没用。从万福公社到市里,就算顺利也得几个钟头,如果不顺利,时间还得再拉长。徐薇为了找他,专门来到了市里,这要是不让她把话说清楚,今天恐怕没那么好结束。
现在他只希望徐薇能够识相点,不要再说那些类似妄想的话,什么他们注定要在一起,什么你必须娶我之类的。上次他听过这话之后,直接躲来了市里来。主要这话听着不好听,还有点吓人。
现在,他已经对这些话可以说反感到了极点。这种宿命论,就好像自己被人抓住了命运的咽喉,非要去怎么做才算正当一样,想想就觉得不舒服。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把徐薇看成朋友,但是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如果她遇到困难,他还是愿意施以援手。
这当然是有前提的,就是她必须得把这样的妄想放下,不然他真得考虑彻底远离这个人了。
这种执念太可怕了。对方时刻都在妄图侵扰他的生活,也就是现在他还没对象没孩子,要是等他结婚娶了别的姑娘,徐薇还是像现在这样,时不时就跳出来说几句这种话,他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过别管秦浔是怎么想的,徐薇来这一趟的目的显而易见。她在听到程锦驹和大壮的话之后,立刻就有了这个想法,并且越滚越大,所以她找机会跑了出来。她找到秦浔,就是想重申这一事实,怎么可能不提呢?
“秦浔,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了,一切都是大壮在搞鬼,都是因为他咱们才没能走到一起,是他和另外一个人使计策让我和他订了婚约,”因为心情激动,徐薇有些语无伦次。
秦浔已经开始皱眉了。
“真的,你相信我。我们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会成为夫妻,会过的很幸福。要不是他们搞鬼,我们会顺理成章在一起。”徐薇满心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她现在非常惶恐,她描绘的这幅画卷对她来说甚至都不是妄想,她觉得这是曾经的自己唾手可得的东西,但是现在她踮脚伸手都够不到了。她觉得这些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她想要抓住,不顾一切的抓住。因此不管是解释的时候,还是描绘的时候,她都非常用力。
但是,秦浔一句都听不懂。
“徐薇,你没事儿吧?旁边就是市医院,不然我领你进去看看?”秦浔是真觉得徐薇魔怔了,一个人得执着生什么样才能把自己的想象复述成这个模样,他不理解。
徐薇不可置信,她说的这么清楚明白,怎么秦浔还无动于衷?他们本该是一家人,本该有美好的生活,现在被人破坏了,秦浔怎么就不着急呀?
“秦浔,我……”
秦浔打断她,“徐薇,说实话,你说的这些我完全不感兴趣。在我心里,你只是我一个朋友,曾经关系也许还不错,但是你如果再这么折腾下去,以后我可能见到你都得躲,你太可怕了。”
徐薇表情受伤,显然大受打击。
“你描绘的那些画面,可能会是你未来的生活,但陪着你实现那些的男人,绝对不可能是我,我对你没有产生过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秦浔继续说道。
他在余晋跟前是有点儿傻白甜,好像总是相信人性中善的一面。那不是因为他确实是那样想的,是他想让余晋那样想。晋儿经历过太多太多,有段时间他连自个亲妈都不相信,更别说别人了。
秦旭到现在都记得余晋最冷漠那个时间段,看着一个孩子掉河里,他眼睛都不眨,仿佛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当然,那孩子本身跟他确实没关系,他的生死影响不到余晋半分。但余晋的反应绝对不是正常的反应,正常人就算自己不会游泳,也会赶过去看看情况,一边还得喊人过来,但是余晋就只是淡淡的看着一切发生。
那时候的余晋才十岁出头,他爸才刚死。别人都说他是吓傻了才没有反应,可是秦浔知道,晋儿根本没有被吓到,他只是对这一切漠不关心。他是不知道他的朋友受了多大的打击才变成那样,但是小小的他心里有一个执念,他一定要要让余晋恢复成以前那样。
所以这之后,遇到生活中黑暗的时候,他总是第一时间否定。他想让余晋知道,生活中不全是这些,背后可能还隐藏着真实情况。
但其他情况下,秦浔可不是这样的,他什么都懂。
徐薇瞪到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秦浔这个人。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在秦浔和余晋这两个人中,余晋是最冷情那个人,没想到有一天秦浔说话这么决绝。
“我不是——”
“被吓到了?你看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所以以后说话做事的时候还是多看看周边儿,而不是只靠想象,很多时候人只能控制自己的脑子,没法控制别人的想法。”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才几天不见,秦浔怎么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是谁和他说什么?还是他受了谁的影响?
“是不是余晋说了什么?”徐薇想都不想的问道。
“不要把什么事都往晋儿身上推,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徐薇,说实话本来我们可以当一辈子朋友的,有些话我从来没想和你说过,不过现在看来我不说不行了。你其实不用把所有的问题推到晋儿身上,当初我主动和你交朋友就是为了他,他当时需要朋友陪着,越多人越好。”
不管是陪着笑、陪着哭、陪着吵、陪着闹,只要他不再是冷漠的注视身边的一切就都好。这是同样是少年的秦浔想出来的唯一方法,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方法有没有用,但是这之后余晋总算是正常了很多。
反倒是徐薇越长越歪了。
因为从一开始就有偏向,所以他们之间从来不存在我的两个朋友有矛盾,我应该站在谁那边的问题。当然了,大家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感情没多深厚,面子情还是有的,如果不是徐薇步步紧逼的话。
这句话对徐薇来说简直是五雷轰顶!
她不相信,怎么可能呢,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假扮的秦浔?
徐薇他爸出意外之后,她妈宋鸽很快就开始为自己寻摸对象。没办法,宋鸽本身是乡下人,嫁给徐薇的父亲之后才到公社生活。现在男人没了,她根本没地方去,又不甘心回农村,就只能在巴拉另外一个人。
很快,她就瞄准了李湘湘的父亲。那时候李湘湘的父亲可太吃香了。
他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人,家属院里有分房,身边只有一个丫头片子,而且还年轻,再娶一个黄花闺女都不成问题。那段时间,邻里邻居亲戚朋友把他家门槛都踩平了,就是为了给李父介绍对象。
宋鸽这样的条件,咋看都配不上李父。
这个时候宋鸽就需要使些小手段,让李父心甘情愿的娶她。她想到的办法就是利用自己闺女把对方闺女的名声搞臭,然后她趁机接近李父。
她的计策很成功,很快整个家属院都知道李湘湘把徐薇推下了楼梯,还把人关进了橱子里。凑着这些事,宋鸽和李父勾搭上了,结过婚的女人荤腥不忌,那要是豁出去了,男人能招架的住才怪,很快,她们就住进了李家。
那是徐薇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还能通过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受了极大的冲击,非常惶恐。而她唯一的亲人,她妈正忙着讨好李父和李湘湘,根本无暇顾及她。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和秦浔、余晋认识的。
秦浔是厂长的儿子,长得好脾气也好,大院里谁都愿意和他玩。相反余晋,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再加上他爸之后,他妈的名声一直都不好,大院里的孩子常常为了和他玩不和他玩吵翻天,她从来都站在秦浔这边。
她的成长到底还是受到了亲妈的影响,越长大她越觉得有些事情理所当然,她从心底里看不起余晋这个人,有那样一个妈,他竟然还成天高傲的不行,拽给谁看?而且因为他,,耽搁了她和秦浔多少事儿?
今天她才知道,她所谓的和秦浔关系好都只是她以为,秦浔从来没这样认为过。
“你从来没把我当成过朋友?”
“刚才之前,我还当你是朋友的,我对朋友的条件没有那么苛刻。”不过现在,双方已经没有做朋友的必要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按照正常发展你该和我在一起,我们会结婚生子,然后一起生活一辈子。”徐薇说着,眼泪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你也说了是按照正常发展。现在我们没在一起,以后也不会结婚生子,更不会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就证明中间可能出了什么意外。”
“徐薇,生活不是电影,你买张票再进电影院一次,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样子,昨天已经过去了,我们不可能再回去。现实中发生的事情是没有意外,它才是正常的发展,你有没有想过你认为那才是不正常情况。”秦浔语气平淡,人怎么可能预知未来,如果真能预知未来,他倒是也想去瞧一瞧。
如果说来的时候徐薇还抱着一颗滚烫的心,那么现在已经冰凉了。
秦浔从来没有对她产生过感情,这个认知让她感到绝望。
她顾不上和秦寻说再见,直接转身离开。一步一挪的样子,让人觉得她是蹒跚老人。
秦浔看她实在反常,皱了皱眉。他没有追上去,而是转身走去了是机械厂电话亭,一个电话打回了万福公社。
秦浔这边反应迅速,等中午程涛去食堂的时候,就听有人说徐薇被找到了,听说是去市里,回来的时候没钱,只能请在市里上班的秦浔帮忙打电话回家。
果然啊!
吃过午饭,程涛去了趟邮局。照样打电话给他俩姐姐。大姐那边还是找不见人,二姐这边倒是打通了。
“我正等着呢。一来上班就有人说你昨天给我打电话了,看你没留口信,我就知道事情不是很着急,怎么了?”
“没事我就不能和你打电话,兴许是我想和你说说话。”程涛不自觉软了语气。
“你个败家玩意儿,你是有多大的家产,没事打电话玩?回头休班的时候来家里或者我回家,一块都说了多好。”程红秋想都不想的教训道,不过到底没直接撂了电话。
“嘿嘿,”程涛一点都不觉得膈应,他奶怎么教训都是对的。
笑闹过后,程涛开始和她说家里的情况,着重说了下程传阔现在在家里住,以及他可能还得再住两年。
“就你烂好心,他家那种情况就该由大队部安排。程相文这大队长咋当的?自己解决不了问题,就把麻烦推给下边社员!”
“姐,事儿是我主动应下的。传阔是个好孩子,现在在家都能替我照顾小墩呢,我来上班也放心。”程涛知道他姐最不能接受的是有人给他增添负担,只要他能证明那个人有留下的价值,对他好处更多,他姐就不会反对。
果然,程红秋一听说程传阔还有这个功能,瞬间就转变了话锋,“你这个考量对,小墩不能总送到程大江那边,养着养着成他家孩子了咋办?”
程大江和李盼弟没有亲生孩子,从血缘关系上讲,程小墩和他们比他们俩的养子都还要近。但是关系不是这么算的,他们指望养子给养老呢,所以从小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啥都给最好的。
对待程小墩,他们可做不到这样。这是人之常情,就算程红秋更偏向侄子,也不会觉得这样做不对。但是觉得和希望是两回事儿,她作为姑姑当然希望对方对侄子是最好的。
“这倒是不至于,不过我上次确实做了件不好的事儿……”程涛把他去程大江家拿黄豆酱,程大江两口子的反应说了。这些事实在和别人没法说,他只能和亲姐唠唠。
“程大江倒是对得起你叫他一声哥。”程红秋点评,其实一坛子黄豆酱算什么,家里祖传的手艺,跟谁不会似的?他们要是想要,自己也能替兄弟还回去。
当然她是不会这样做的,主要程大江这次表现还算可以,不过——
“李盼弟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她那个养子在她那里向来是千好万好,比养亲儿子都仔细。咱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得到回报,毕业都这么久了,一年也不见他家来一趟。这说是孝顺也不知道孝顺哪去了。”
程涛对这个堂哥并不了解,所以也就不做评价。但是话又说回来,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程红秋对一件事情一个人的评价,自然而然就会影响他的主观思考。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对了,姐,你有没有听咱爹或者咱村里谁说过,咱们程仓里有没有藏着宝藏啊?”程涛笑着问道,邵青云说的那些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程仓里那里藏着宝藏呢。
他是没有听说过什么,不过要是有,程红秋肯定知道。
“宝藏?”程红秋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程涛理直气壮。
“你还别说,我以前跟着咱爹下地,还真听村里老人聊起过,你知道咱们村为啥叫程仓里不?以前战乱的时候,咱们村可是藏粮的地方。”
程仓里南、北、西三面都是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丘陵,不高不险峻,但架不住丘陵外边和里边不是有崖就是有水,这要是不熟悉地形的,进去大可能出不来。
作为最主要出路的东边,大道只有一条,且都是单行进。敌人来了,只要他们在路上伏击,那是一抓一个准。至于走那些小道,走到底想进入程仓里还是要经过万福河大桥,当然,那时候这座桥还没架起来,要进村就要赶船,这个不确定性就更大了。
总而言之,程仓里的地形就是易守难攻,这样的地方当粮仓再适合不过。
那易守难攻的地方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选中他们程仓里?
再往前倒,程仓里原本是大地主存粮的地方。听说为了应对世事变迁,给子孙后代留条生路,那个大地主把囤积的粮食都压成了粮砖,全都藏在了程仓里以及周围山上。
后面,我军被困在程仓里,外面打不进来,我们出不去。眼看着粮草枯竭,没想到一个偶然就发现了粮砖,战士们吃饱喝足以后,一举打了出去,果然是个大胜仗。
想也知道粮食制成粮砖,其中要经过防腐等各种步骤,味道已经不好了,但是比起啃树皮、吃草叶,能填饱肚子的粮食就算品质差点儿,那也是上上等的选择。
依靠这些粮食,这支部队打了无数场的胜仗。整个万福公社都成了根据地,当然了,后面这里的粮食都是从外面被运进来的。
程仓里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
这件事情是常识,大家当然都知道。其中也有人猜测,那个大地主难道就没有在自己屯粮的地方留下其他的?是早就被人挖出去了,还是说还留在程仓里以及周围山里呢?
有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谁都没在程仓里找出过别的东西,所以那些怀疑也只能想想了。
听他姐说完这段故事,程涛沉默片刻,没准儿这还真和这事有关。
他这边刚感慨完,那边程红秋就“啊”了一声,“说多了,说多了。刚才的话你就当个趣事听听,千万别在这上面浪费太多心劲儿,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才是正经。”
“嗯。对了,姐,这几天我给大姐打电话,他们单位都说她请假。何林说他小叔要从部队回来,也没说是探亲还是常住,大姐是不是也会跟着回来?”
“何林?”程红秋顿了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大姐夫的侄子,“你和他还挺熟啊?你不问我都忘说了,大姐夫转业了,过几天就要回万福公社派出所出任所长。”
“啊?”程涛挺惊讶,所以邵青云说的上面派下来的人是他大姐夫?
“大姐和我说,回家之前他们还去趟省城,说是看望大姐夫的上司,短时间内没法和你联系,不过她说写信给你了。”
“写信?”程涛还没接到。
恰巧旁边的门打开,邮递员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信封,上面赫然是他的名字。
“好,我知道了。”程涛无奈,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这边的电话,大姐打到这个公共电话让人给他捎个口信也好啊,怎么选择写信?
“我就说不让她整这些幺蛾子,干啥事之前都提前打电话,等回头她回来,我们还能表现下姐弟情深去接接她。人家非不让,说什么一切有你大姐夫张罗呢,听的我都同情大姐夫,前辈子得倒霉成什么样,今生才娶了大姐。”
提到这个不着四六的姐姐,程红秋的话又多了起来。
“大姐夫转业,直接进入派出所,想必有人专门去接他。大姐这是不让咱俩操心呢。”程涛劝道。
“能不操心吗?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呢。”
看来二姐也打电话过去问了,程涛笑笑:“有大姐夫在身边,咱们不用担心。”他大姐夫是军人,人比一般要强壮很多,他领着老婆孩子去哪儿还用别人担心?
“嗯,”现在也只能这样想了。
正说着话,程红秋那边传来钟声,不知不觉姐弟俩已经说了很久。
“好啦,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你那工资都不够咱俩打电话的。”
“哪有这么夸张?”程涛失笑,还想再说句什么,那边已经没有声音了。
程涛笑着把电话放下,交了打电话的钱,拿着大姐写给自己的信走回纺织厂。
一边走一边把程红春给自己的信拆开,本来以为只有寥寥数语,没想到信写的还挺长,一张纸全都写满了。
开头点题,自己要回万福公社了。中间的篇幅全都是在抒发自己回家能见到弟弟侄子的兴奋。最后再次点题。
总而言之,就是她要回来了。
要说他这个大姐性格真的很跳脱,不过出嫁这么久,孩子都生了好几个,还能保持住这种性格,就说明这些年她真的过的很称意吧。
家人都好,连带着程涛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路过车棚的时候,他仔细看了看,卢蓁蓁还没到。程涛没有刻意等着,先回了办公室。
卢蓁蓁是踩着点到的,刚进办公室,程涛就察觉到她心情不好。
“文章我俩已经校对好了,现在你就可以开始打字了。这个需要去五楼办公室操作,我现在就带你过去。”程涛站起身来。
“哎,葛秘书不是说他会来接人吗?”何林要是会看眼色,那就不是他了。
“这点小事我过去也一样。我们配合着尽早把活干完,我们也好快点看到实物。”程涛笑笑。
“奥,”何林可有可无,他就是觉得程涛怪怪的。
“我们走吧,”卢蓁蓁说道,程涛罕见主动关心她,她当然不会错过计划。
两个人一块走出办公室,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
“我刚才在路上遇到程锦驹了,”卢蓁蓁小声说道。
程涛皱眉,“他又做什么了?”
“还好,他本来是想说些什么的,不过当时正好碰到来公社买生活用品的楚婷一行人,他直接被楚婷喊走了。”
楚婷?程涛眼神一闪。
“既然这样,怎么还不高兴?”
卢蓁蓁哀怨的看了程涛一眼,“这还不是都有怪你。”
“我?”程涛不明所以。
“还不是刘丽英和李顺,俩人刚处对象,就约着一块来公社玩了。”卢蓁蓁语带控诉,不就是处了个对象,昨儿还和她说就是试试呢,今天就跟人来公社了,你来就来呗,临走还要到她跟前晃一圈,明显就是在炫耀。
程涛惊讶,李顺和刘丽英处对象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你是不是弄错了?李顺应该是去看传杰的吧?”
邵青云这边已经掌握了确切消息,程传杰的伤必须严肃对待。现在是下午,程仓里大队部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这样的情况下,李顺过来再正常不过,谁让他俩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才不是,丽英说李顺想把她介绍给自己最好的朋友,才带她来的。”
这样啊?
所以,这个和他有因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