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回家路上的四个人
程涛仔细回想了一下, 还是没明白这里面有自己啥事儿。
不过其他的他倒是想明白了。李顺带刘丽英过来,绝对不仅仅是要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好朋友这么简单。三个人是一个村的,平常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刘丽英是不认识程传杰还是咋的?需要两人刚决定要处处看的这时候,就被带来见自己的好朋友?
大概率只是想炫耀一下吧,毕竟李顺这小子从以前就对刘丽英有好感。
不过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虽然说是一个村的,男娃和女娃之间、各个小团体之间从来都是不相融的。就像刘丽英和程传杰, 之前他俩也就是有个面子情, 最多等程传杰出院回到家以后,她去他家里瞅瞅。现在直接到医务室探望,已经是看在李顺这层关系的份上了。
“嗯,现在来也不错, 传杰现在情况还算好,正适合探望。”程涛实事求是的回答, 现在还能瞅几眼轻松的回家去,等回头程传杰出现了反应, 可就什么都不好说了。
“就这样?”卢蓁蓁眼睛瞪圆,就, 没有别的啦。她说了这么多,程涛就这么点想法吗?
“嗯?还要往下想啊?这两个人要想成事还早得很呢,不过不管是见面还是订婚,都是他们两家长辈该操心的事情了, 不用咱们这群朋友操心。”程涛的回答非常务实。
在乡下两个人开始处对象, 用不了多久就得谈婚论嫁, 哪有那么多时间让你谈两年谈五年?尤其是李顺和刘丽英都是适婚青年, 就更是如此。作为朋友他们想到这就可以了吧, 再往下想就是结婚生孩子了, 他们就是再爱操心也操不到那去。
卢蓁蓁听完他的话之后,默默翻了个白眼,感情她在这说半天,人家根本就没理解。算了,算了,她也不是非得让他怎么怎么样。
“咳咳,”卢蓁蓁清了清喉咙,“昨天晚上,我试着做了做你给我抄的那些题——”
“嗯,”程涛立刻转头看过来,对结果非常好奇,“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一道都看不懂。”
要是搁以前,卢蓁蓁绝对不会直接把这话说出来,她性子要强,尤其她还挺在意程涛对自己的看法。但是,刚刚受了那么大一通气,她现在有几分泄愤的意思,谁让对方跟个榆木疙瘩一样,咋说都不听。
“没事儿,给你抄题的时候,我把那些例题都标注上了,等回头我弄懂给你讲讲。”程涛好脾气的笑笑,反正他家现在已经有俩学生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那要是我学不会吗?”
“那得试过之后才知道啊,要是你用心还是学不会,那就不学了呗。”不然还能咋办?反正,以后,人的出路多了去了,也不一定要在学习这方面死磕,选择做哪行,只要做的精都能成。
不过,三百六十行,读书这条路是最体面的就是了。而且,不管你选择做哪行都少不了学习,只是学习内容不一样而已。
卢蓁蓁被这话激起了好胜心,“你怎么能让我放弃呢,我要是你的学生,学到最后一准得一事无成。当老师的,得时时刻刻鼓励自己的学生进步向上才行,像你这样遇到困难就放弃了,那哪成啊?”
生活中或许真有那脑子笨的,学什么东西都比别人落后一步,但是就算再笨的学生在学习中也是一点一点进步的,反正比什么都不学的要强。如果学校的老师都像程涛这样,学不会就不学了,学生们倒是轻松了,家长恐怕都要不乐意了。
程涛突然笑了起来,这不是都懂吗?
卢蓁蓁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程涛,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程涛摇头。
卢蓁蓁才不相信,“刚才李顺和刘丽英的事情还有这件事情,你都是故意的。”
程涛不再否认,“我是借由这两件事情告诉你,生活是自己的,有闲的时候,多看几本书充实自己,要不多做几道题醒醒神,有事没事别和别人比较。他们俩那才哪儿到哪儿,路还长得很呢。”
“你都知道啊?”
刘丽英要和李顺试试,虽然现在时间还太短,但看俩人相处的还可以。但是不管怎么样,现阶段都不能公之于众。现在整个程仓里除了当事人恐怕就只有她,哦,现在还要加上程涛,两个人知道。
刘丽英也就是在她面前表现的挺高兴,之后俩人来公社这一路上可一句话都没敢多说话,就怕别人看出端倪,卢蓁蓁骑车跟在旁边,看着就觉得心累。
程涛点点头,他怎么可能想不到。刚才他是因为乍听到这个消息有点惊讶,但是脑子可没停转。
李顺和刘丽英凑到一起。李顺这边倒是好说,根正苗红,没谈过什么对象,也没听说和谁定亲。难的是刘丽英那边,她和程锦驹的事情虽说已经掰扯清楚了,但因为郭老太的插手,又没完全掰扯清楚。
郭老太当时说的大义凛然,说什么要认刘丽英当干孙女,等出嫁的时候,补偿她一份嫁妆。其实这几话说白了就是花钱买清静,出钱给她孙子买名声,当然也有给她以前的疏忽赎罪的意思。
这也就是这是乡下。刘丽英爹娘也不是只有这一个闺女,不可能为了给闺女争面子,就打肿脸充胖子说不要这嫁妆。自家闺女被耽误这么多年,他们真情实感觉得自家得点儿补偿是应该的,再加上他们想着自己又不能真把程锦驹咋样,所以生生把这口气闷下来了。
这要是换个心气儿傲点的爹娘,亦或者是更疼闺女的,这事早就闹开了,不把程锦驹毁了都不待罢休的。到那时候只补偿这点嫁妆,就想把人打发掉,你想多了?其实都不用往外去寻找,就说要是这事发生在楚婷的身上,恐怕整个程仓里都得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人家有这个底气,家里父亲也乐意宠闺女,没治!
之前,程涛在听说这件事情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解决了之后,心中觉得不可思议。郭老太说的那番话,几乎等同于废话,甚至最后还施舍般的说我给你送份嫁妆这件事就了了,谁稀罕你那时候嫁妆,我自己的闺女我自己赔付,有你什么事儿?
人争一口气。如果刘家人当场把郭老太这几句话给堵回去,当时心里得爽翻了,但是他们没有,这不是反应过来没反应过来的问题,就算是反应过来之后也没见他们有任何动作,最主要的应该还是不够重视闺女。
这是程涛在听完这件事情之后的想法,后来,他还在小广场上听到其他人议论这件事情。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刘父刘母聪明,他们家养的这个闺女算是没白养,起码出嫁的时候自家不用出嫁妆了,要是稍稍抬高点彩礼,他们净赚。
哎呦,我去!
事情是这样算的吗?
不过如果不理会其他人是怎么想的,这件事情对程刘来说已经完了。而且,在大家看来这是程锦驹全责,但是这也要求短时间内刘丽英这边不能出错,否则大家的想法很快就得转向。
不管什么年代,大家对男人的包容心永远都比对女人的强。
如果现在刘丽英就和别人搅和在一起,没准就会被倒打一耙。到那时候,她是有理说不清楚了。
卢蓁蓁只是没想到这短短的时间里,程涛就想到了这么多,他的脑筋是不是也太好使了点儿?
俩人很快走到了五楼,程涛推开办公室的门,“就是这里,你的办公室。”
卢蓁蓁先往周围看了看。
红鸩纺织厂的这栋楼是新建的,厂里各部门办公室都集中在这边,不过几百人的工厂的办公部总算下来也没有多少人,五楼这边的办公室大都是新的。
“这里好像没别人了,”卢蓁蓁跟着进门。
“嗯,不只五楼,三楼往上都空着呢。”程涛随后回答,他看了看周围,这间办公室收拾的还算干净,主要这里面的机器还挺珍贵的,虽然只是一台很老式的中文打字机。
所以现在才有个职业叫打字员,这可不是谁随随便便就能做的活。现在可不像后世,家家户户电脑笔记本智能机,两篇文章,至多五六千字,分分钟就能变成文字档。
现在的打字员,多的要记住上千个铅字顺序。像这样的活很多时候都需要专门拜师学习,毕竟这可是一门吃饭的手艺。
所以说他干不了啊。
因为这门手艺也经过苦练,所以熟练工多进政府部门或者是报社,像万福公社,就很少有这方面的人才,置办的这台打字机就没用过几次。这要不是卢蓁蓁确实是个熟练工,厂里是不会给权限呢。
“你也会留下来吧?”她自己一个人,周围也太安静了。
“我会暂时把办公地点移到这里。这样是为了保证让卢蓁蓁同志随叫随到,尽最大的努力保证你工作顺利进行。”程涛笑着回答。
目的已经达到了,卢蓁蓁才不管他怎么说。
一下午的时间,两人相安无事。
快到下班,程涛终于把后续方案完成了。他刚放下笔,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抬头就看见了葛秘书。
“我去宣传办公室没找见人,就想着你们都在这边。”
“嗯,”程涛晃了晃手里的本子,“正好我计划案已经细化好了,葛秘书你看是现在交到厂委,还是过些时候。”
“你给我就成,我直接拿去厂委。”葛超伸手接过去,然后对卢蓁蓁说道,“这里是需要你填的资料,虽然只做临时工,但是该有的手续还是得有。”
“好。”卢蓁蓁已经把机器停下来了,她推了推程涛,让他站起来,自己坐下填资料。
葛超收回眼神,垂眸翻了翻程涛的计划案,“明天厂委开会,到时候你们宣传办都要参加。”
“明天?”程涛不解,厂内报纸还没有印发,之前不是还说要看厂内报纸的情况?
“现在情况有变。具体的得等明天到会上才能确定,总之你们做好准备。”
“嗯,好。”
两人说着话,卢蓁蓁那边也完事儿了,正好下班铃声也响了。
“我把这些文件放回去,你们先离开。”葛秘书说完之后,转身走了。
他的态度和昨天不说天差地别,但也是有变化的。程涛是不知道卢蓁蓁和他说了什么,才造成现在的结果,但都是聪明人,这个度把握的非常好。
下班后,他们没有直接回村,先去食堂然后去医务室。卢蓁蓁从程涛这里听说了程传杰的事,“没有事儿吧?”
“药很快就会送过来,不过想也知道得遭些罪。趁着现在还啥感觉都没有给他吃点儿好的,聊以安慰。”虽然邵青云没有明说,但是看他当时的表情就知道程传杰的伤不会很简单就结束,就算没有性命之忧,也得吃些苦头。
“奥。”卢蓁蓁觉得自己永远都没办法养成程涛这样的性格,他喜欢操心,而且对一个人的好都是体现在行动上,看这又是肉又是菜的,说是亲侄子都差不离了。
“那一会儿我和你一块进病房,正式的和他说一声祝他赶快康复。”卢蓁蓁突然积极起来。
程涛眼神一闪,“嗯,好。”
他们到的时候,程传杰病房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了。现在这可不算小事了,之前还抱怨说住院纯属是多余的程相文媳妇儿,现在都不说话了。
怎么说呢?如果事情无伤大雅,你可以埋怨、纠结、嘟哝,但事情一旦牵扯到生死,那就是大事儿了,其他的一概都可以不提,别说是耽误几天,就是几个月,那该治病的也得治病,能活着的也得让他活着。
因为何喜兰和李攀图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公开说明,所以村里只有大队部那几家子过来了。看到程涛,他们都觉得挺高兴。听程相文说这几天程涛对程传杰很照顾,这说明程涛这孩子有人情味儿。
不管什么时候老人看谁顺不顺眼,主要是就看他有没有人情味儿。别看程涛年轻,但他做的这些事情说出去让人心里感到热乎儿的。咱就说就他们现在这生活,尤其是程相文家缺这一顿晚饭不?那是不缺。就算程涛不帮着张罗,他们也有的吃有的喝,但是程涛还是把事情揽下来了。
要说,这主要是心理上觉得安慰。起码让一家子觉得自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但身边还有亲戚邻里帮衬,事情还不算太坏。
不过,看到程涛身后的卢蓁蓁,他们就不那么淡定了,青年男女凑到一起那就没二事。
还是程相文赶紧上前解释了一句,“卢蓁蓁同志现在在纺织厂帮忙呢,下乡之前她就是熟练的打字员,纺织厂最近需要有人做份工作,秦厂长直接就把人情找到我这里来了,我就给写了张条子批复。”
如果做这事儿的是别的知青,程相文肯定得掂量掂量。下乡之后,想从农村走出去的知青那是数不胜数,十个得有九个半都想赶紧回去,但他们想回自己家那可是难了。如果他们的爹娘不下岗,或者兄弟姐妹不愿意转让工作,他们回去根本没办法落户。退一万步,既然有兄弟姐妹,他们爹娘就算下岗了,这工作落不落到他们头上也不一定呢。
所以就有那脑筋尖的,瞄准了下乡地方公社,或者县里的工厂,那是削尖了脑袋想进去。虽然说回不了自己家了,但如果能在这里捞到一份正式工作,那也是赚了。
不过,这也不容易。这些工厂连自己家属院的青年都没法全都招进去,此外,他们还有各大队的有志青年做备选,往下数好几轮都数不到这些下乡知青。主要他们图什么?招个知青,手续手续难办,资料资料不齐全,保密性严密的工作,找他们家里人做个担保都难办。
因此,虽然都有想法,但真正能进到工厂的屈指可数。
卢蓁蓁这次算是碰着了。她会的这门手艺在他们程仓里是独一份,更不用睡她还是熟练工。因为是唯一选择,所以纺织厂这边才专门和程仓里大队打了声招呼。
红鸩纺织厂是万福公社的龙头工厂,和各大队都有业务往来,打声招呼当然是分分钟的事情。
程相文之所以没设关卡,主要是因为卢蓁蓁严格意义上算是程仓里的姑娘。下乡之后,没给大队添过麻烦,身边还有亲姑照顾,到时候就算成了纺织厂的正式工人,程相文也愿意给她办这些手续。
这么一解释,大家都听懂了。
“传杰怎么样了?我进去看看他。”程涛说道。
“在里面和李顺他们几个说话呢,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反应,”程相文说道。
“嗯,青云哥说药已经在路上了,那就肯定不会有事,相文哥你别太担心。”
“嗯,”程相文应了一声,他推开门,“你进去瞧瞧,别待太久,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呢。”
“知道了。”
“涛子叔,你来了?”程传杰和程涛打招呼,完事就看到了跟在程涛后面的卢蓁蓁。
“我现在在纺织厂帮忙,跟着程涛过来看看。”卢蓁蓁笑着回答。
“嗯,谢谢。”程传杰有些受宠若惊。
“哎,要不要差别对待?我来看你的时候,你可没那么惊讶?”刘丽英看程传杰傻了吧唧的,笑着调侃。
“你,我……”程传杰一时之间没有回答上来。
刘丽英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程传杰和李顺会来事儿,接这话不成问题。谁知道他一时就没回答上来,这就有些尴尬了。
这边是程传杰,那边是自己新交的朋友,刘丽英不希望任何一边觉得不自在。“唉,就算咱们从小一个村长大,你也不能这样,多少叫我有点儿伤心。”
她这一打岔,程传杰就反应过来了,他瞥了眼卢蓁蓁,笑着回答。“你不是跟着小顺一起来的吗?现在怎么又分开说了?”
“可不是现在又分开说了,我一直都分到楚明白的。”刘丽英笑呵说道。
“正好蓁蓁来了,那我就坐她的车回去,正好不用等驴车了。”刘丽英和李顺说,驴车这才出发没多久,回到村里再回来接这些人起码得个把钟头,她有点儿等不住了。
“小顺,你今天也回去吧。”程传杰说道,“堂叔说他今儿留下,那就不用那么多人,我现在不是没事儿吗?”
李顺犹豫,不过医务室这里确实留不了那么多人,要不然没地儿睡。“行,那我就蹭涛子叔的车回去。”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四个人,两男两女,走出医务室之后,李顺就犹犹豫豫的和程涛表示他想载刘丽英。
“涛子叔,你看她们两个女的,谁骑车载人能撑到最后,从公社到咱们村可不是十几二十分钟,那都得按钟头算。”
“就只有这个理由?”
“不然还能有啥?”李顺梗着脖子。
“我可听说你把人带来公社是想把人介绍给你最好的朋友认识。”程涛挑眉。
李顺弄了个大红脸,别看平时说话一套一套的,那也是个纯情少年,终于能和自己喜欢的姑娘有了交际,他的心到现在都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现在被程涛一下子戳破了粉红泡泡,整个人身上都洋溢着快乐。
“涛子叔,不是,我……”语无伦次了都。
“行了,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仔细着点,碰见人遇见事就下车,别影响了姑娘的名声。”
“知道了,知道了。”愣小子快走几步说这事儿去了。
俩姑娘的反应太不一样了。
刘丽英:“不用这么麻烦,我们两个轮换着,拖不了你们的后腿。蓁蓁,你说是不是?”
卢蓁蓁:“……是吧。”
“你可不要小看我俩的力气,轮流几次就回到家了。”刘丽英觉得自己坐在李顺车后坐那是没问题,但卢蓁蓁和程涛八竿子打不着,一辆自行车多尴尬。
“不是,还是我说的那样最省力气。我和涛子叔都不轻,谁载谁都是个问题,再说涛子叔是长辈,前段时间脑袋上那么大个窟窿,这才刚痊愈呢,我哪能让他载着我?”李顺压低声音。
刘丽英一想也是,如果李顺和程涛骑一辆自行车,确实不好分配,“那要不我去坐涛子叔后座?”
这话一出,三脸不理解。
李顺:“……”他这么努力,都是为了啥?
卢蓁蓁:“……”她表现的都这么明显了,她看不出来吗?
程涛:“……”
最后,还是卢蓁蓁把往程涛那边走的刘丽英抓了回来,扔到李顺这边。暴躁道:“就这样决定了!”
程涛看着炸毛的卢蓁蓁,第一次对刘丽英有了新的看法,这也是个人才了。
刘丽英则是瞬间眼泪汪汪,她伸爪子拍了两下李顺,“蓁蓁真是我的好姐妹,为了成全我都坐到涛子叔车后座去了。”
是吗?
李顺觉得卢蓁蓁在涛子叔跟前挺自在的,不过想到这俩人确实没什么交集,“嗯,回头咱好好谢谢她。”
等骑出了一段时间,两辆自行车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还生气呢。”程涛一直没听见卢蓁蓁说话。
“才没有!”
这还没有?这要是再严重点儿都得变河豚了吧。“你交的这个朋友还不错,她是真的拿你当朋友,怕你和我不熟,就算她和我也不熟,也要挡在你前头。”
“奥,”卢蓁蓁踢踢腿。
“既然没事,我要加快速度了,这个速度回到家程小墩可能得饿晕了。”他们去医务室转了一圈,这次比之前待的时间长,又因为想和前面谈情说爱的俩人拉开点距离,所以速度慢了很多。现在他想赶紧撵上去了,回家以后还有事儿呢。
“好,”卢蓁蓁话音刚落,自行车速度猛升。由于惯性,卢蓁蓁往前摔倒,她顺势抱住了程涛的腰。
嘿嘿!
程涛则叹了一口气,像这样偶像剧的环节果然不适合他,他只觉得痒。
感觉不舒服,他脚下频率还是很快。很快他们就追上了李顺和刘丽英,俩人有说有笑的,看到他们两个追上来,也赶紧加快速度。不过他们怎么可能撵得上天天都要骑这条路两趟的程涛呢?
卢蓁蓁刚才就把自己的胳膊收了回去,从李顺和刘丽英身边超车过去的时候,她冲刘丽英挥了挥手。
“我们先走啦,你们慢慢追上来。”声音轻快,显然心情非常好。
等人过去之后,刘丽英还没反过神儿来。“蓁蓁心情貌似非常好。”
“嗯,好像是不错。”
刘丽英却总觉得怪怪的,她见过卢蓁蓁情绪这么外放的时候吗?没有吧。
快到村里的时候,两辆车做了下调整,人言可畏。他们小年轻不觉得有啥的事情,老一辈看到,那流言就得满天飞。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注意点好。
离老远就看到胖婶在那等着,她审视着一块回来的这四个人,前后左右里里外外把四个人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对着卢蓁蓁说,“回家,该吃饭了。”
“知道了。”
程涛吁了一口气,所以他说得换过来吧,要不然胖婶能放过他?
回到家之后,程涛立刻去给两个饿到不行的崽子去做饭。凑着中午程大江送来的蒸野菜,他做了点儿咸汤,切了一盘昨天他从公社拿回来的包裹中的香肠,爷仨和和美美的吃了一顿。
吃过晚饭,他才开始检查俩孩子的功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事儿太多了,俩人今天的功课做的都不好。
为了测试到底是不会还是马虎,程涛把他家崽儿做错了题挑出来抄到本上,让他去旁边做,这才去检查程传阔的功课。
“叔,我和程老三说不回家,看他那样子,以后肯定不会再给我干粮,不过你放心,等我伤好之后,就去挣工分。”
“嗯,”程涛应了一声,“不着急,在那之前你得确实把自己的伤养好才行。”
“我知道了。”程传阔低声应道。经历这件事情之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盼望谁对自己好,都不如自己对自己好,只有这个才是真的,不会改变也不会被抢走。
“那我们现在就来讲题。”
“好啊!”程传阔应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活力。
因为今天的错题有些多,程涛家里的灯一直亮到深夜才熄灭。
——而这时候,徐薇才刚回到家。
第77章 三更合一
现在已经是半夜, 万福公社家家户户都已经关灯,很多都进入了深度睡眠。
李家却是灯火通明。
李父,宋鸽, 包括已经出嫁的闺女,李湘湘和她的丈夫杨戈,还有他的前未婚夫现在是他姐姐未婚夫的大壮以及大壮的娘都在场。他们视线集中的地方,就是回到家后窝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徐薇。
徐薇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 先不说她蓬头垢面, 跟乞丐没有什么差别,就说她的表情和眼神,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就好像行尸走肉,只剩下躯壳, 内里空空。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不会是路上遇见啥事了吧?”大壮娘可不心疼徐薇到底为什么这副状态,这又不是她姑娘。
主要是徐薇真的遇到了什么伤害, 她就得考虑退亲了。不自爱的闺女别想进她家大门,她就这么一个儿子, 再怎么的也得娶个黄花大闺女进门,娶一个破鞋算怎么回事,定是要遭人耻笑的。
“大壮娘,说话留一线, 她一个姑娘走到市里再回来, 这走累了还不能愣愣神儿?你做那些无端猜测, 这要是传出去我家徐薇还做不做人了, 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宋鸽整个气炸了, 不过比起气愤, 她更多的是心虚,主要徐薇这状态看上去可太不寻常了。
好端端的她硬是往市里跑,你去就去吧,家里还能拦你咋的?竟然不做公共汽车走着去,就是一个大老爷们儿,从公社徒步走到市里,那也得累的不轻,何况她一个没干过重活的姑娘。
这中间有没有遇到了啥事儿,还真不好说。从昨天到现在,这可整整一天一夜了。
当娘的心里揣测着,但是她还知道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她闺女的名声要是在这里被败坏了,以后再想嫁个好人家就不可能了,好好的闺女砸手里,她到时候找谁哭去?
说服别人的前提是先说服自己,因此宋鸽刚刚怼大壮娘的时候理直气壮,底气十足。
大壮娘听完宋鸽这底气,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就这事儿继续说下去。不过,“你们当爹娘的,也别糊弄我,现在纺织厂家属院那边可都传遍了,你们这好闺女是为了追秦厂长他儿子才去的市里。就算没被人咋样,她都订婚了,做出这个举动也说不过去。”
“当初他们俩订婚的时候,我们可说的仔细明白儿的,双方父母不干涉他们怎么相处,但是都得保证自个儿的儿子或者闺女干干净净的,你们闺女这一弄,可让我家丢了不少脸。”
听到大壮娘说这话,宋鸽也有话说。“大壮娘,你说这话我也有的说道,前两天大壮和湘湘的事情,也是整个纺织厂都知道了。谁见了我和我们家老李还都问呢,‘你们家这到底都是咋回事儿’,弄得我们两口子那叫一个尴尬,只能对每个来问的人都说大壮是徐薇女婿,和湘湘情同兄妹。”
“我们会这么说,那是绝对相信大壮和湘湘俩人指定没事儿。将心比心,我拿大壮那是当亲儿子信任的,亲家母,你也多信任信任我们徐薇。”
话都说到这份上,大壮娘还真没法反驳。儿子和李湘湘的事情她也听说了,完事儿他还找儿子专门问了,说这些事儿都是子虚乌有,她才放下心来。
当娘的,就算再事儿,那也希望儿子能够赶紧结婚生子,自个儿好抱孙子。之前大壮和李湘湘有婚约的时候,大壮娘那是一万个看不惯李湘湘的软弱无能,都从来没有说过要解除婚姻,咱不娶了。要不是最后李湘湘和别人搂搂抱抱,实在不像话,她也不会任由这件事情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儿子结婚后,她不见得是一个多好的婆婆,或者说她就肯定不是一个好婆婆。但是现在她还是一个当娘的,只希望儿子赶紧娶上媳妇儿的娘。
宋鸽这么一解释,这件事她就算放下了。
“亲家母,不是我不相信孩子,你看现在这是弄的整个公社全都知道了,你说她去市里,就她这副样子藏着掖着的还连夜走,能是去玩的?当着自家人的面,你得给个合理解释,这样我们外人问起来我么才好说清楚啊。”
宋鸽眼睛一闪,大壮娘其他话都是废话,但这句话说的没错。她确实得给出一个理由,要是任由别人胡乱编造,徐薇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心里头一想,计上心来。
“这孩子脸皮薄,我先带她去里屋盘问盘问,劳几位等等。”宋鸽脸上还腆着笑,手上拉徐薇的动作可完全都没有当母亲的温柔。
徐薇也不挣扎,就呆呆的跟她走。
走到里屋,关上门。宋鸽把徐薇拉到离门口最远的地方,抬起手,一巴掌就扇在了她脸上。
徐薇呆木愣愣的脸随着力道右转,很快脸上就出现了充血的手指印儿。
说完宋鸽也不顾徐薇挣扎,直接扒了她的衣裳,看身上没有什么印记才松了一口气。完事儿,照她脸上又是一巴掌。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教的你这么不听话。那秦厂长家的儿子也是你能肖想的,人家正眼看过你吗?你眼巴巴的往上凑,我看你就是犯贱!”外面还有一帮子人,宋鸽骂人都不敢大声,她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只是用气声来教育闺女。
徐薇一直都很无所谓,不管是被打还是被扒衣裳,她表情变都没变,只有在宋鸽提到秦厂长儿子的时候,脸上才有了点儿变化。“你不懂就不要乱说,我只是被大壮害了,要不然我和秦浔才是天生一对。”
说起这事儿来,徐薇表情有些疯狂。刚被打了两巴掌,她嘴里流了血,随着她说话流在唇齿间,看起来更是可怖。
宋鸽想都不想的,拿起旁边的床单她的嘴给堵上了,“闭嘴!”
“徐薇,我告诉你,有多大本事找多好的男人,你跟在秦浔屁股后头这么多年都没有把人搞定,就说明你就是没本事。没本事你就得听我的,这大壮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徐薇瞪着宋鸽,本事?难道像她那种学狐媚勾引男人的做法叫本事?
“我知道你心里在骂我,但是我宋鸽,从无父无母的孤儿变成了城镇户口,现在还吃着商品粮,有疼我的男人,还把你养大了,那就是我的本事。换成是你,你成吗?”
徐薇没说话。
“你这次走到秦浔跟前,人家正眼看你没有?都到这份儿上,你也该醒醒了。这人不可能永远生活在梦里,更多的是现实。现实里,你想要什么得自己去够,够不到你就只能躺平。”
宋鸽的话,一字一句的都扎进了徐薇心底。她突然想起白天她和秦浔分别的时候,两人一东一西,方向完全相反,她多想对方能把她叫住,回头看了几次,看到的就只有秦浔越来越远的背影。
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跟那断了线的雨一样,止不住,流不绝。
宋鸽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如果是平常,她可能还会安慰几句,这毕竟是亲闺女。但是现在她没有这个心情,从早上发现徐薇不见,到后来接到秦浔打电话说徐薇去了市里,再到找人把徐薇接回家,刚才又要应付大壮娘,她现在是精疲力尽。
想到一会儿还要出去和大壮娘解释说原因,宋鸽就头疼的不行。养个闺女麻烦成这样,还指望着她好声好气,想多了。
预估着时间,宋鸽从里屋走了出来,上一刻还面带阴沉,下一刻就换上了刻意的笑脸,抹了抹眼泪。
“徐薇刚刚已经和我解释了,说起这事儿来都怨我。这不是前段时间,我和徐薇去市里办事,回来的时候经过百货大楼,就看上了里面的一件衣裳。那价钱不是咱们一般人家能买得起的,到最后终究是没买。”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过去了,这不吗?前两天我生日,她突然要送我生日礼物,就拿出了那件衣裳。”
“你说这要是其他东西,我当这是我闺女送给我的一片心意,这么贵的东西她也舍得买,当时她就被我好好教训了一顿。完事儿,竟然还发现那件衣服的尺码不合适。我说等回头的时候拿去改改得了,之后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谁知道这个闺女她倔脾气犯了,竟然自己拿着去市里换。之后,就整出了这么一出幺蛾子,好好一件事变成这样,真真是叫我这个当娘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宋鸽一边解释着,一边把自己感动的不行。
屋里其他人反应都不大一样。李父是觉得有点膈应,这么个小事竟然引起这么大轰动。这也就是继女,要是他亲闺女,他非得好好教训一顿不成,就因为她的任性,看大家都跟着受累程什么样,不仅仅浪费人情浪费钱还惹出了这么多流言。
大壮娘和大壮对视一眼,觉得这勉强算是个正经理由,起码还能说明徐薇这姑娘孝顺,至于他们相不相信,相信几分,就只有他们娘俩自己知道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杨戈和李湘湘则对这件事起完全的不信任态度,不过俩人的思维方向还有些不一样。
杨戈觉得这肯定是徐薇找的借口,主要是为了糊弄她妈和其他人。这要是说其他原因,很可能引起反面效果,但如果往孝顺上扯,没准儿还能给她扬一番好名声。
就徐薇,从以前到现在,欺负起她媳妇儿来从来不会手下留情,且本人自私自利。这样的人会默默为他妈做这么多事情,他咋就这么不信呢?
李湘湘却觉得这整件事情都是宋鸽编造的,徐薇还没有这个脑子。
宋鸽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妈,不管是亲妈还是继母,她都当的不好。
对待继女,她利用精神挤压让她觉得自己不如人。从小到大,李湘湘只要做错事情,宋鸽明面上会把处罚的权利交给李父,暗地里要得冷嘲热讽一番,说她不中用。
不过,对亲生闺女她也没仁慈到哪儿去,从小言传身教的都是只要看上的东西,都要抢过来。如果徐薇做错事情,她的处理方法会分两种情况,李父在家,宋鸽会严厉批评,那力度比李父惩罚李湘湘严重多了。李父不在家,她甚至提都不会提,有时候还会当着李湘湘的面儿,夸她闺女做的好,只有抢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李湘湘就是在这种扭曲的环境里长大的,她能长成现在这样,已经是老天可怜,要不然,她早就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同理,徐薇也是一样的。
知道了原因,大壮娘和大壮就准备走了。至此,这事儿就算告一段落,至于大壮和徐薇的婚事还能不能继续,就得后面再说。
这俩人离开之后,家里就剩自家人。
“你们俩今天就别回去了,睡湘湘以前的房间。”李父招呼闺女和女婿。
“不用……”李湘湘不情愿,走出这个家,李湘湘就没在想回来过,来家里做客已经是极限,再住一晚上大可不必。
“那个老李,湘湘以前的房间,前段时间和房东说不租,已经还回去了,哪还有以前的房间?”宋鸽似乎是不经意的提醒,但是熟知她的李湘湘怎么会看不出她就是故意的。
李父想了想,他对这件事情完全没有记忆,不过他们家向来是男主外女主内,家里这些事情都是宋鸽在张罗,没准儿是啥时候他随口就应了。
想到这里他一阵慌乱,这可是亲闺女,这才出嫁几天,家里连她的房间都没了,想想他这个当爹的还真是不称职。
“说这些干什么,房子没有了,我留闺女住一夜的地儿都没了?你们娘仨住东间,我和杨哥住西间,就这么定了。”李父可干不出这个点儿让女儿女婿回家那样的事儿。
一个说一个劝一个态度坚决,这样的画面曾经出现过很多次,每次出现李湘湘都必然会吃亏,现在再看到这一幕,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累了。“不用那么麻烦了……”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听我的。”李父觉得闺女不懂事儿,这都回娘家了,还不让女婿住一晚,这回家之后不得闹腾。为了避免女儿女婿吵嘴,他可是费劲了心思。
“岳父,不用那么麻烦,我和湘湘走几步就到家了。”杨戈站在李湘湘跟前。
李湘湘看着为自己说话的杨戈,眼神下移,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实话,那件事情之后,夫妻俩到现在都非常尴尬,除非是在人前背后俩人根本不说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是在这种时候,他俩越来越像夫妻了。
讽刺至极!
杨戈最终没能说服李父,两人最终是留了下来。
现在已经是大半夜了,也顾不上寒暄,就各回各屋。
李湘湘走到东间,她很少来徐薇的房间,不过一进去她就发现了,这屋里的很多东西,都是搁她以前屋里搬来的。
宋鸽看她注视着那些东西,“你那间屋不是不租了吗?东西总不能全扔给房东,我就搬到你姐屋里来了,没想到她用的顺手。”
如果是以前,李湘湘会觉得是自己没用,总也守不住自己的东西,没准还要躲起来哭,但是现在她不会了。哭是最无能的表现,不想要自己的东西抢走,就只能往上干。
“哦,你们娘俩就喜欢捡别人用过的东西,也难怪会用的顺手。”
宋鸽正拿着木梳子梳头,听到这句话,木梳子砸到了地上,“你说什么?”她这个继女就跟水做的一样,十多年了,任她们娘俩揉搓,从来不敢反抗。这出嫁才几天,整个人都变了,竟然敢跟她顶嘴了?
“我说你们娘俩最喜欢捡别人用过的东西,所以用我屋里的这些东西才觉得顺手。”李湘湘笑着重复了一遍。
“你,”宋鸽惊怒,伸手就往李湘湘脸上够。
试想你压了十几年都没反抗过的人,你一直把她当成负面情绪宣泄垃圾桶,现在她突然支愣起来了,还当面讽刺你,你是什么感受?反正宋鸽是接受不了。
不过她的这个巴掌到底没落到李湘湘脸上,“你可想清楚了,你敢动我一下,我现在就大声喊,反正大家现在都挺好奇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不如就让大家来看看。”
李湘湘意有所指的看向床上的徐薇。哀莫大于心死,徐薇还在流泪,躺在炕上跟躺尸一样。这么不正常的表现,要是让别人看见,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来?
宋鸽皱眉,瞥了眼不争气的徐薇,终究是把胳膊收了回去。
两人就算睡到同一张炕上,也不愿意挨着。所以最后只能是一左一右睡在徐薇两边。至于徐薇要咋办?压根也没人理她。
几个人躺下的时候,离天亮不到三小时,一家人几乎都是沾枕头就睡。
李湘湘醒来的时候,先伸了个懒腰,下意识看向周围,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那边宋鸽已经起床了,屋里只剩下她和徐薇。
偏头看向旁边,李湘湘吓了一跳,徐薇竟然还是她昨天睡下时候的模样。“你有完没完了?这副样子给谁看啊?”
“关你什么事?这是我的房间,我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这要是别人,徐薇根本懒得理,但如果对方是李湘湘,只要她针对她,她势必要还回去。
这十几年她们就是在这种你争我夺中过来的。
“我早就说过,人根本看不上你,偏不信邪,现在信了吧?”李湘湘把头转过来看向屋顶,“人得有自知之明,那人是很好,所有人都知道他好,但你得看看自己配得上人家不?”
徐薇可不愿意听李湘湘教训自己,她自己的日子还过得稀里糊涂的呢。“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因为赌气就嫁给杨戈,你现在后不后悔?”
李湘湘没说话。
“话说当时那样拙劣的手段,你竟然都会上当?像程涛就是个二婚的,身边还带个孩子,你究竟看上他哪儿啦!”
“原来真的是你干的?”李湘湘瞳孔放大,不过比起震惊,对她来说这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许久的猜想终于落到了实处。
“哈哈哈,原来你还不确定啊。”徐薇放声大笑,笑到最后被呛住了,咳了好几声,“反正现在你已经嫁给杨戈了,我就说给你听——”
有一天,徐薇突然接到了大壮的委托,说想请她把李湘湘约到湖那边去,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徐薇又不是多乐于助人的人,再加上她本来就不喜欢李湘湘,当着大壮的面,她把这事应下来了。但是转头她给李湘湘写信的时候就改变了人称和时间。正巧那段时间,她刚意识到李湘湘可能看上了程涛。
对她来说,这简直就是把俩讨厌的人凑到一块去,徐薇毫无负罪感。完事儿就出现了后面的事情,很多她完全没有意料的事情都发生了。李湘湘落水了,李湘湘被杨戈救上来了。
“后面那些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发生。你想想如果是我,我怎么会让你嫁给杨戈?嫁给他还不如让你直接嫁给大壮呢。”徐薇笑,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也受到报应了,你看我现在就和大壮订了婚。”
不过,听到大壮和程锦驹说话之后,徐薇莫名觉得这件事情和那个叫程锦驹的人脱不了干系,不过这都是她的猜测,当不得准。
比起这些,原来李湘湘一直以为那封信是程涛写的吗?
“你究竟看上他哪点了?除了张脸其他一无是处。你知道不,从他家住的农村到工厂得有一个多钟头的路程,别说供销社,村里周围还都是山,想吃什么都得自己挖去。你看他现在转正成正式工了,厂里大娘婶子说让要给他介绍对象,但你看哪个给他介绍的对象是正式工的,都是家里没工作的侄女,外甥女儿。”徐薇一直觉得程涛不值得。
“徐薇,你不是我,别用你的标准来衡量我。你还不是看上了秦浔,你看咱们厂十家有八家闺女都想嫁给秦浔,最后不都不了了之各自嫁人去了。你为什么还这么执着?竟然还为他徒步从公社走到市里,这可不都是个把钟头的路程。”
徐薇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你刚刚说你遭报应才和大壮订了婚,我也遭报应了。”
答应杨戈订婚的那一天,是李湘湘最绝望的一天。明明是程涛约自己出去的,出了这样的事,他怎么都该给自己一个解释,但是她等来的就只有她爹告诉她要她和杨戈订婚,说这样才能保全她的名声。
那时候她幻想着有一个英雄可以从天而降,帮自己解决眼前的难题,并且把她娶回家。但是她等的英雄始终没有到来,她紧绷着嘴一直不松口,终于惹怒了她爹。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些破事我都没脸出去见人了,今天你就给我个准话,这婚你到底结不结?你要是结,咱们什么都好说,你要是不结,你爹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所以当杨戈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松口答应了。如果注定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嫁给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应该会得到幸福吧。至于她看上的那人,她决定忘记他,一点担当都没有,不值得托付未来。
结婚的时候,她再次见到了程涛,对方一点心虚都没有的和杨戈打着招呼,和她道恭喜。就算是隐藏的再深,也能看到痕迹,但是在程涛身上她没有看到一丁点儿。
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
那封信是不是不是他写的?
心里起疑惑的同时,按下的小心思再次蠢蠢欲动。
也是在那时候,她发现杨戈家里并不是都欢迎自己。杨戈的母亲,可以说是她小时候痛苦的来源,她不间断的找事儿,让李湘湘烦不胜烦。
当她鼓起勇气去找程涛的时候,对方一语道破了她之前做的那些蠢事儿。
其实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程涛怎么知道车胎是她自己划破这件事的。刚开始的时候,她只是为了陷害徐薇一帮人,反正她们三不五时就会这样做,自己增加几次,算是帮她们巩固下在大人之间的坏印象。
虽然因为小时候那些事情,大家对自己的印象很不好。但是这几年因为徐薇越发不知收敛,再加上自己乐意配合,所以厂里不少人都知道其实现在受欺负的是自己,也算是间接替自己挽回了不少名声。
只要划破了车胎,她就必须得去机修组。她知道杨戈可能喜欢自己,每次自己只要去机修组替自己修车胎的就会是他,但是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然后,有一天她接触到了程涛,对方是个温和的人,面对徐薇的时候不假辞色。他帮过自己好几次,却从不居功。
他就像是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给她苍白的生活点亮了一抹颜色。
被戳穿之后,李湘湘开始默默看着程涛,她其实是想摆烂的,反正她的生活不会变得更差了,她甚至都找到大壮了,最后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没几天,她就看到程涛和一个姑娘在一起,那个姑娘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明媚又大方,大概只有那样的姑娘才配站在程涛身边吧。她看着他们一起走进了医务室,她默默跟上去,在某一间病房门口看到了那个姑娘,她走上去说“我找程涛有点事,能帮我叫一下他吗?我在外面等他。”
说完不等她回答,她就走了出去,站在墙角跟等着。
她认为自己要真心的想祝福程涛和那个姑娘,但是等程涛真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却发现自己没办法真诚的把这句话说出来。到底是为什么吗?还是因为嫉妒吧。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对方却唾手可得。
看着程涛和那个姑娘离开,李湘湘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那个时候如果有人让她去死,她可能都不会感到害怕。
所以她疯了。
她在杨戈和杨母面前大闹一通。
她想着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就让大家都死个明白吧!
但是,她现在还活着。
“呵呵,你说我们前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做冤家姐妹,还一个比一个惨。”徐薇笑着说道。
“不是,”李湘湘反驳,“我已经放下了,不该是我的我不强求了,我现在只想抓住手里已经有的。”
徐薇一愣,“你怎么……”
“我的喜欢没能让他感到高兴,反而让他充满苦恼,我不想他越来越厌恶我。”
“你倒是遂他的愿了,那自己又该怎么办?”徐薇不敢苟同这个想法,在她看来,喜欢的东西和喜欢的人,只有抓在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
“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只要杨戈还愿意好好跟我过,我就跟他好好过。”
徐薇不可置信,她偏头看向李湘湘,看到对方的表情,她愣住了。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李湘湘,表情柔和,连眉眼都没有了往日的愁怨,和过去期期艾艾的模样不同,她现在整个人都支棱开了。
“昨天晚上我听你和我妈说的那个狠劲儿,没想到一晚上的时间你就想清楚了。”徐薇语气干巴巴的。
“一码事归一码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你和你妈好,我是从之前就开始想了。”她只是跟自己和解,并不是说要喜欢上不喜欢的人,只是不再为难自己了而已。
“是啊?”徐薇若有所思。
“嗯。”李湘湘低声回道。
吵完架之后,杨戈整整一夜没合眼,他要安抚他娘,还要劝自己,忙前忙后的,和以前任何时候的杨戈都不一样。那一刻,李湘湘突然觉得或许杨戈不是一般的在乎自己,如果离不了婚,注定要一辈子捆绑在一块,她是不是也得为两人的关系做出点儿贡献?
这个问题还没想清楚,徐薇就找不见了。娘家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夫妻肯定不能再去上班,几乎没什么交流的,俩人走步来了李家。
在路上走着走着,他们遇到了一个插曲。一辆货车从纺织厂驶出来的时候,速度太快,差点撞到他们在路上走的人,杨戈一个箭步挡在了她身后。
人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起码在那一刻,杨戈是想救她的。
今天到现在,他们都在家等徐薇的消息,期间她一直思考,最终终于下定了决心。
而她愿意拿这些话和徐薇说,她们的遭遇何其相似,一个没妈,一个没爸,很多时候,他们主动或被动的需要耍心机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然后又喜欢上一个自己得不到的男人,并且深受伤害。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她不会劝徐薇应该怎么做,她自己都还没掰扯明白呢。
不过,这是成为姐妹几十多年,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对话,感觉都挺不赖。
等阳光从窗户上洒下来的时候,姐俩儿又睡了过去。
“杨戈,叫你来喊湘湘起床,这咋没动静呢?”李父进屋就就看到女婿还站在东间屋门口,屋里没有一点动静。
“岳父,算了,让她们继续睡吧,湘湘昨天一整天跟着跑前跑后也挺累的。”
旁边的宋鸽撇嘴,谁不是跟着跑前跑后,就她累?
李父倒是非常高兴,女婿关心闺女,不就是他想看见的吗?“好好好,那就让她们睡,等过会儿到工厂,你可千万别忘了给湘湘请个假。”
“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
李湘湘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刚走出东间,就听李父说了这事儿。“湘湘,爹知道你当初嫁给杨戈是迫不得已,但是这小子从小就喜欢你,嫁给他,你绝对吃不了亏。你看他这么在乎你,你好好跟他过日子,这一辈子差不了。”
李湘湘弯腰穿鞋的动作一顿,她很久没有听李父说过这大段话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面对她的时候只有大喊大叫。像结婚这种大事,他也是用威胁的方法迫使她答应的。
却原来她爸并不劝是因为所谓的面子,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杨家的各方面条件都比大壮家要好一些,人口也比大壮家简单,爸是觉得他们家更适合你,当初才积极撮合成这门婚事,看着你们俩现在感情好,过的好,我就能放心了。”
“嗯,谢谢爸。”
“傻姑娘,和爸说什么谢谢。”李父笑呵呵说道。
吃过中午饭,李湘湘就准备走了。
临走之前,她回东间拿自己的外套。
徐薇仍然扒在炕上,倒不是她不想出去,只是丢人啊,她脸上的手印到现在还很明显。
“你要走了?”
“你这话说的,我现在已经嫁人了,当然不能总待在娘家。”虽然早上的时候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不过等真正清醒之后,两姐妹还是恢复了从前疏离的关系。
李湘湘拿着自己的外套往外走,徐薇突然叫住了她。
“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咱俩到这份儿上也不提原不原谅,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李湘湘眨眨眼睛,等热气挥发,“嗯,你说的我听见了。”
确实,她们以前所有的作为已经没有办法用“我原谅你,你原谅我”来表述,简单的说声对不起,让你知道我以后不会那样做了就可以了。
走出李家大门,李湘湘从来没有觉得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轻松。
抬头就看到了杨戈,看到她,对方赶紧小跑过来接走她手里的东西,“走,咱回家了。”
“嗯。”
就在这几天后,徐薇和大壮解除了婚约。
像这样的事情,根本不用刻意去打听,食堂吃个饭,车间走一趟,多的是人讨论。
不过这些和程涛没甚关系,和他有关系的是厂内报纸终于印出来了。
第78章 营养液一千加更
这几天关于徐薇走到市里到底干什么去了?李湘湘和杨戈到底还能不能好?这两个问题简直时时刻刻扰乱着纺织厂大家的心。
前者是因为事情确实是发生了, 李家还差点报了警,大家密切关注着,生怕自己漏了重要信息。
后者则是因为家属院里杨家的邻居传出来的, 说就在徐薇消失的头天晚上,杨家大吵了一架。杨家儿媳妇李湘湘掰着手指头把她婆婆和男人批评了一边,到第二天一家人吃饭都是隔开吃的。
你想杨母一手把儿子拉扯长大,娶个儿媳妇竟然这么对待他娘, 这口气怎么可能轻易咽下去?肯定得憋着股劲儿弄泡大的。但是一等没等来, 二等没等来,等了几天,人家杨戈和李湘湘开始同进同出了,感情看上去好的不得了。
到底是夫妻俩的事情, 床头吵架床尾和是很正常的事情,外人也不好过多干涉。所以转过头来, 他们又去关心徐薇,而就在这时候, 徐薇和大壮的婚事吹了。
一时间当然说啥的都有,不过两家都三缄其口, 绝口不提此事,谁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在有人想刻苦钻营,想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猫腻的时候,纺织厂给每个工人都发了一份厂内报纸。
纺织厂六百多号人, 第一批进厂的工人三教九流那是啥人都有, 后面几批进厂的多少都识字, 连蒙带猜的, 到底是把这份报纸读完了。和报社出版的报纸不一样, 他们这份场内报纸报道的是他们厂里人, 有五车间的车间长,还有一车间的线长。
这两位都是在建厂之初就进厂了呢,为红鸩纺织厂服务了二十年,到现在全厂就没有不认识他们的。读他俩人的文章,就是读红鸩纺织厂的发展史,通过这两篇文章大家了解了不少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当然,更重要的时候,他们更了解文章的主人公。
这两位工人资历在那摆着,其实之前大家就知道这俩人给工厂做了不少贡献,但你要让谁举例他们具体做了什么,恐怕没人能说得出来,但是看了这份报纸之后,大家可就知道了。
“原来那个谁谁什么时候还做过这种事情!”这句话是最近纺织厂工人使用的最多的一句话。
另外还有一个隐形好处,那就是厂里评选模范的时候,他们不必再绞尽脑汁去想我要推荐谁了,对照着文章比较比较,也能比较出个大概来。就像五车间长就比一车间线长多了两次外出交流学习的机会,而且每次学成归来都能为场内带来一次技术改进,因此贡献要大上不少。
当然了,文章必定是文章,虽然写成了人物传记的样式,让其他人明白这位工人为工厂做了多少贡献,但其中必然还有艺术创造的成分,或者说是作者本人的思想掺杂其中,所以这份报纸只能作为评优参选的参考物,其他还得和自己日常接触交流相融合。
要说这报纸有什么不好,那就是版面太小,一张纸就印两篇文章,根本不够看的。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缺点也算是优点,所以宣传办并没有很在意。
就比如现在,程涛正坐在自己工位上喝茶,门突然被推开,何林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涛子,你听说了吗?咱们厂报要加印了,公社那边的领导也说可以在全公社范围内发散发散,让大家都知道活儿该咋干。”
劳动模范从来都不是一个行业的标杆,而是所有人的标杆,他们这次选取的两个工人都曾经被评选为县城劳动模范,不过再往上走就没走上去过,不过也挺好了。所以这份报纸就算往外发散,也完全没问题。
“哦,既然都通知到你这里来了,厂委和工会肯定已经办好了,跟咱没多大关系。”
“哎,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感到兴奋呢?那可是咱们俩的劳动果实。”
程涛瞥了他一眼,“与其怀念旧果实,倒不如想着怎么把新鲜果子从树上够下来。上次开会的时候,你可在厂委和工会跟前立了军令状了,这要是完成不了,你觉得大家会怎么想你?”
说到这事儿,何林就蔫了,“你说你没事做这个企划案干啥?一下子给自己找了这么多活儿。”
“我做企划的时候,可没想到有人会说争取把每篇文章都写到能出版的水平。反正我是做不到的,交给你了。”开会那天,何林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领导说啥他都说好,到最后跟立军令状一样,主动给自己定了要求。
眼下这两篇文章送到报社去投稿,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呢。要知道这两篇文章他们之前包括写和修改,返工不下十次,就这样都不一定能被报社选上。
而接下来他们要做的系列报道,面对的人很多,如此他们写文章就很难做到精雕细琢。这样的情况下,还想自己的文章保持在较高的水准,已经很不容易了。
何林却偏偏保证文章次次都是出版水准,当即就有干事说,那他们是不是决定以后每写一篇文章都要去投稿?何林还傻乎乎的说是。
这要是一篇都刊登不出来,他们宣传办肯定会成为笑柄。但是想让自己写的每一篇文章都被编辑选中,那是很难的。
这几天程涛一想起这个事儿,就觉得亚历山大。偏偏当事人没事儿人一样,自从厂内报纸下发之后,他就喜欢到车间里溜达,听人夸这份报纸哪哪好?
有那点时间还不如琢磨琢磨接下来的文章该咋写呢。
眼看到中午,何林看程涛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要往外走,“今天不用我给你捎饭?”这几天程涛一下班就去医务室,听说是他们村一个小辈在医务室住着呢,貌似病的还不轻,他抽空就会过去看看情况。
“今天就算了,早上没顾上吃早饭,我得先去食堂填饱肚子。”
先前就知道程传杰的情况不会一下子就好转,得受阵子折磨,却没想到这么折磨人。他的伤口本来只是擦破了一层皮儿,前几天什么事都没有,但是伤口一直都没愈合。从大前天晚上也就是他和李顺四人回家之后的第二天晚上,程传杰的伤口开始腐烂,伴随着高烧不退。
因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遇到这种情况倒不至于手忙脚乱,但是心疼啊。昨天程涛过去的时候瞥见程传杰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
他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行尸走肉,受这么严重的伤,而且看他一点一点烂到骨头,当然疼。程传杰平常看起来可稳重,现在也疼的在病床上直打滚儿。身边人能做的就只有给他降温,让他不至于烧傻。
药是在昨天下午到的,是由专门的医生和研究院配送来的。看到程传杰情况,他们没觉得太惊讶,直接就进了病房。昨天晚上程涛过去的时候,病房的门还没有打开,今天早上他再过去,病房的门还是关着。
他当然好奇到底怎么养了,不过他现在得先犒劳犒劳自己的五脏六腑,要不然真的撑不下去了。
简单的吃过午饭,程涛就去了医务室。
“刚才我们还说你什么时候过来?这人刚走,你就过来了。”相文媳妇儿看到程涛,直说不巧。
“嗯?有谁找我?”程涛没怎么在意,接着就看向紧闭的房门,“人还没有出来?”
“里面的大夫和研究员已经轮流出来吃过饭了,我趁他们出门的时候往门里看了一眼,传杰没有再挣扎了,起码疼痛是止住了。”程相文回道,这几天忙着照顾侄子,忙着等消息,他都没有顾上休息,整个人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不过知道侄子的疼痛止住了,他感到非常欣慰。
“那就好,只要不疼了,就算是治疗周期拉长一点儿也不怕。”
“对了,你嫂子说的是一个军官,听到我和你嫂子说起你,好奇的问了几句,还说想见见你,谁知道你下班后没直接过来?”
“军官?”程涛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是他大姐夫,“他在病房里?”
程相文摇头,“没有,是今天晌午过来看情况的,不过里面的研究员和大夫跟他都挺熟,应该是一个部队的。”
程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正在这时候,病房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群白大褂。
程相文赶紧迎上去,“大夫,我侄子他没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