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摇摇头,“目前还不能确定,得等。”
“那我们能进去看看吗?”程涛跟着问道。
大夫摇头,“最好不要!家属放心吧,里面有专门的人照顾,他懂得注意事项,绝对没问题的。”
程相文和他媳妇儿自然只有点头的份儿。
程涛看俩人没吃饭,去医院的食堂给俩人买了份吃的才回纺织厂。他和他们不一样,他下午还要上班。
今天下午他的任务还比较重,得做一篇文。
素材都是现成的。之前,程涛的采访是针对整个五车间的,包括一线工人,二线工人和他们的车间长以及各线长都考虑到了,不过为了迎合主题,他最终选择把重点放到了五车间长身上,其他的是提都没提。
厂内报纸下发之后,他再去五车间,就有那么几个婶子大娘对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程涛倒是不在意,还觉得这种行为挺可爱,把所有恩怨都表现在脸上,总比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一有机会就使坏的强。
不过他向来不喜欢欠人东西,而且如果这都不成文章,之前他费劲心思想出的那些问题和付出的汗水不就白费了吗?他现在做的这个系列还差一篇压轴稿呢。
他是觉得既然是做系列,最后还是得回归到工人本身上,回归到个人身上不如回归到所有人身上,让所有人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本来嘛,他这个规划就是鼓励大家认真他是工作的,最后当然也不能改变初衷。
这篇文章,程涛写的很顺畅。删减后余下三千多个字,他通读了两遍,越发觉得不错。
程涛把文章平铺在办公桌上,一边喝水一边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果实。
历史何其相似,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猛地推开,何林从门外走进来。
“程涛,不得了了!”
现在大家现在还在调研阶段,或者说是作文章之前的积累阶段。所以何林才有空跑车间,美其名曰采访,其实就是去享受大家的追捧去了。不过这个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一惊一乍的性格得改改了,头两次,他还挺真情实感,次数多了,他就懒得配合了。
“哦!”
“你别哦啊,这次真的是有大事情。”何林摊开自己手里的信封,“你看,这是市报社寄来的回执信,我已经看过了,你的文章会刊登在下个月十号的报纸上。”
“嗯?”程涛忙着把文章收起来,没听清楚何林说了啥,“只有我的文章?”
“啊,”何林理直气壮,“人家是市报社,每天投稿的人多了去了,想要刊登啥都是编辑说了算,像咱俩的文章来自同一个工厂不说,文章还是同类型的,一次能刊登一篇就很了不得了。”
“这样啊。”程涛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觉得何林变了,这要是以前,他不说毁了这封信,但肯定也不会让自己这么快就知道确切消息。
“对了我问问你,你小叔,也就是我姐夫自从上次送信之后就再也没有音信了吗?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到家?”
“没有,昨儿我爹把电话打到了他所在的部队,部队说这是机密,不能泄露,反正说了等于啥都没说。”
“哦。”
文章被刊登到市报纸上,对程涛来说虽然值得高兴,却并不是需要庆祝的事情,但是厂里的大家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程涛先是被叫去了厂委,接着有和工会的同事同喜乐,然后又被五车间长拦住了去路。
“你刚来工厂那会儿,我就觉得你前途无量,现在看来我的眼光没错,你这个小同志很有前途啊。”五车间长拉着程涛夸奖。
这要是他刚进厂那会儿,五车间长这样跟他说,他或许就信了。或者是他之前去五车间采访的时候,五车间长这么跟他说也行啊,偏偏是在他的文章确定要被刊登到市报纸上的现在。
“借您吉言!”程涛笑着应对。
“其实我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帮忙,”五车间长终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您说。”
“不是我那几个老伙计吗?听说我就要上报纸了,他们也想过把瘾。想问问你还想采访谁不?他们都是纺织厂的老工人了,兢兢业业为工厂拼搏了一辈子,如果去采访他们,你肯定也能受益匪浅。”五车间长就差打保票了。
程涛摇摇头,“采访是采访的,像我的同事何林每天都要下车间。要是可以五车间长,你把把他们的名字和岗位告诉我,我安排何林过去采访?”
“他不行,”五车间长摇头,“我知道你们办公室的另一个小子,先不说其他的,就说他问的那些问题就不行,没有深度,没有意思,我瞅着还是你亲自过去最好。”
“车间长这你可就为难我了,我手边事儿挺多,一时半会儿还忙不完。主要我上次不是在咱车间采访了很多工人,我还想着把那些采访写成文章呢,要不然下次我再去咱们车间,大娘婶子怕是得直接把我轰出来。”
“好好好,如果是在写文章,那是不能耽搁,不过你如果能抽出空来,我还是希望你去看看的。”
“行!”
目送五车间长离开,程涛没有立刻走开,“出来吧,听到五车间长说的的话了?”
何林这才磨磨蹭蹭的从楼梯间走出来,然后慌慌忙忙的解释:“我这可不是故意偷听到的,只是刚走到那儿了,一发现你在和五车间长说话,我立刻就躲回去了。”
不然叫对方知道自己听见了对方批评自己,多尴尬啊。
“嗯,我知道,我刚都看到了,”程涛正对着楼梯间,正好看到了何林慌乱躲回去的全过程。
“走吧,咱们一块回办公室,回去应该差不多就下班了,”程涛说着,走在了前头。
何林赶紧从后面追上来,犹犹豫豫了好几次才开口问道,“涛子,要不下次咱俩换换,你去车间采访?”
“现在是你缺素材,需要下车间采访。我去了,能当你的事儿?”他虽然只待在过五车间,但采访内容是非常丰富的,至少能还能再写两篇文章。
何林不一样,上次开完会之后到现在他都还没动笔呢,主要就是因为没有素材,无从下笔。
“那不然,明天我下车间之前把问题拿来给你看看,你帮我改改?”说这句话的时候,何林是非常犹豫的。
虽然说他们俩现在关系已经缓和了很多,但是双方的工作是互不干涉的,如果他这次请了程涛帮忙,以后程涛请他帮忙的时候,他就不能再拒绝了。
但就算是这样,他最后还是说了。
他不能让被采访人一直对他是这个印象。
宣传办公室是要一直开下去的,他们这个系列可能还会做很久,如果被采访人一直看不上他的采访内容,那他后续的工作会很难办。
不过他话是说出口了,程涛答不答应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程涛当然不会拒绝。
“行啊,等明天我来上班,咱们好好琢磨琢磨,”程涛非常爽快,虽然不确定还要在一块儿共事多久,但在相处的时候互帮互助,两个人都会轻松很多。
通过这件事,两人的关系更上了一层楼,只是他们两个现在只是隐隐有这种感觉,还没有体会出来。
正如程涛所说他们回到办公室之后,下班铃声就响了。
程涛收拾收拾东西,离开。
走出纺织厂大门的时候,他还犹豫着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情况,主要中午的时候那些人已经说了,最好不要进去探望,他过去了也只是在走廊上站站。
经过医务室的时候,程涛看到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拐了进去。
程涛看着挺眼熟,赶紧跟了上去。
他要停自行车,就落后了那个男人几步,等他到的时候,男人已经站在病房门口了。
听见动静,他朝程涛看来,表情冷漠。
程涛皱眉,这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就是他大姐夫。
但是对方好像没认出来他?
第79章 姐夫小舅子的塑料情
何庆笙确实没有认出程涛来, 该怎么说呢?
程涛变化太大了。
程家三姐弟长得都不差,尤其是程涛,更是继承了爹娘最好的基因。不过因为过早失去了父亲母亲, 虽然有俩姐姐帮衬,但是成长过程中缺乏男性长辈的言传身教,性格比较软弱,也不爱说话。
何庆笙也不是多嘴的人, 俩人见面, 总是沉默时候居多,而且程涛整个人都是缩着的。
作为军人,何庆笙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多,在家里陪妻子孩子都不够, 就这样还分心关注小舅子,当然都是因为他媳妇儿在乎。不过他能做的大多是在媳妇儿要支援小舅子的时候, 提供钱票物资。对程涛本人,他研究的就很少。
更不用说, 眼前的程涛和他记忆中的小舅子,从气质上来说简直就是两个人。
其实别说何庆笙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程涛, 不敢认人。就是村里人,看看现在的程涛,再回头想想之前孟晓琴还在时候的程涛,他们也会觉得程涛变化很大。
主要程涛的变化是他们眼前悄然发生的, 潜移默化之下, 大家并不觉得突兀。再一联想之前孟晓琴那事, 突逢巨变, 程涛有些变化也合情合理。
但是, 何庆笙不知道其中缘由啊, 乍遇见认不出也正常。
正常个屁,程涛看何庆笙确实是没有认出他,虽然还不至于爆粗口,但心里就是有那么点不得劲儿。
他,可是仅靠着记忆里那点微薄印象,就把何庆笙认出来了的!
这要是和程红秋通话之前,程涛肯定要上去自报家门,虽然说姐夫小舅子见面不识有点尴尬,说出去得叫人笑话好久,但那也不能硬挺着不说话啊。
不过现在,程涛完全没有要上前打招呼的意愿。而且他都盘算好了,回头一定要在大姐面前好好说道说道,姐夫不认识小舅子咋能行,这也就是没外人在场,但凡程相文和他媳妇儿留下一个,看他们在这里面面相觑,人家肯定都不知道说啥好。
何庆笙当然是个好人,不过好人也只会对重要的人好,由此推导出来的结果就是他不重要。在程涛这里,何庆笙的作用也差不多,只要他能让自己大姐幸福,那他就合格。至于他做什么事,对自己啥态度,都没关系。
反正只要他大姐不在,他们就是塑料姐夫小舅子。
嗯,那就先这样吧!
现在,俩人都失去了说话的先机,不论咋整都得弄得挺尴尬。反正最迟明天他还要去看大姐,到时候再说吧。
这么想着,程涛直接把眼神收了回来。瞅了眼紧闭的病房门,上面贴着“无允许不进”的封条纸,那也就是说今天他也别想进去看情况了。
左看右看,都没看到程相文和他媳妇儿。程涛没准备去找人,直接转身走出了医务室,他得赶紧回家了。
回家路上,程涛都在琢磨,他还得想个办法,或者直接把西屋拾到出来住人?他大姐回来了,按照惯例,她肯定要在回娘家住段时间的。
至于大姐夫——
他俩又不熟,回头一起吃顿饭就好了。反正上面让他转业来万福公社也不是让他来玩的,他身上还带着任务呢,可抽不出时间管这些琐事。
程涛离开不久,程相文和他媳妇儿去食堂吃晚饭回来了,这一天他们忙上忙下,忙着担心侄子,还得抽空接待村里头来探病的乡亲,说是脚不沾地都不为过。
话说,程传杰住院到现在,一直是他们两口子帮忙照看,不是没有原因的。程相文堂哥两口子懒惰矫情,根本靠不住,要不然也轮不到程相文帮忙养侄子,他们养侄子不是单纯的给口饭吃,那是真正当儿子养的。
虽然大夫和研究员都说这里晚上不用留人,但是程相文两口子不放心,就没走。幸亏医务室住院病人极少,大夫也是个知事的,就在程传杰并病房旁边给他们两口子开了间病房,让他们住着。
因为病房里的程传杰有专门医生照顾,程相文两口子这次去吃饭虽然心情仍然沉重,却不用像之前那样匆匆忙忙。走到半路,程相文突然听他媳妇儿说:“这个点儿,涛子下班了吧?不知道有没有拐来看看,啊,忘了提前和他说一声了。”
“没事儿,门上贴着条子,他看见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程相文倒不咋担心,从纺织厂到医务室,不过就是蹬几下自行车的事儿,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只要不傻乎乎在病房门口等着就行,程涛不是木讷、不知变通的人,用不着担心东担心西。
“孟晓琴这个事,可是把涛子给带出来了,现在他越来越像是个大人了。”程相文媳妇儿感慨。你别管人家的目的是啥,就传杰受伤这事上,人家方方面面都想到了,说话也是不自觉让人打心底里放心。
“青松大哥和毛大夫的儿子,这要是都能差,那谁生的儿子能好?”程相文却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你说程涛要是个真阿斗,就是有经世之才的人辅佐,那也立不起来啊。孟晓琴这事顶多只能算是导火索,涛子变成现在这样全是他自己努力。
程相文媳妇儿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个事,“说起今天那个军官,听他们喊他何队长,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了,红春她家那口子就姓何。”
军官来的匆忙,来到卫生室之后都顾不上和他们打招呼,就进了病房里,出来后还和研究员们开了个小会。这明显是有公务在身,他们能做的当然只有积极配合,以至于连那名军官姓什么都不知道。
要不是中间他们提起程涛,恐怕到军官离开他们都搭不上话。
下午的时候,程相文媳妇儿就听研究员们说何队长这何队长那,这才想起来程红春的男人就姓何,当时她嫁给了一个离异带娃的老男人,可在村里和附近几个村子引起了极大轰动。
那两年,家里长辈教训不懂事的闺女经常拿这个举例子,说你要是敢像程红春那样看我就打折你的腿。但是随着程红春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这个提法才越发少了。
“当时你还没有退伍,所以不清楚。这事儿在当时可轰动,说啥话的都有。有人偷偷去打听,说程红春要嫁的男人当时是连长,刚立了大功,听说回到部队就升了一级。这眼看十多年都过去了,他现在的职位应该不低。”
程相文媳妇儿是程仓里本村的,她嫁给程相文就是从万福河支流的北沿嫁到了南沿,因此,对村里的事情算是十分了解。
程相文心里却升起了一会,如果是这样话,那程涛姐夫现在的职位应该挺高了,没听说万福公社出了这样一个人物啊?另外,如果这个说法属实,他还需要转业回家乡?
就算是不得要转业,一个区区的公社派出所所长也太敷衍了,也配不上他的资历啊。
夫妻俩说着话,很快回到了病房区,在程传杰病房门口,他们看到了何姓军官。既然知道这可能是自己村里的女婿,程相文就不在藏着掖着了,直接上前先询问他的身份。“同志,我冒昧问一下,你是不是程涛的大姐夫?”
何庆笙看着程相文,点头,“是,我是何庆笙。”
程相文吁了口气,幸亏是没认错,“我是程相文,现在是程仓里大队长。按辈分,我也要跟着涛子喊你一声姐夫。”
何庆笙点头,“你们是红春的娘家人,我入乡随俗,喊你一声相文兄弟。”
两人都是有意结交,很快就聊到一块去了。
“对了,姐夫,我之前听邵青云同志说上面要派军官担任公社派出所长,是不是就是你?”
何庆笙点头,“不过,我还没有去派出所报道,现在还不算。”
“对,谨慎点好,等手续弄好再往外说,免得节外生枝。”程相文表示。
何庆笙笑。
“你们这次是一家人都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怎么没见红春去家里。”程相文媳妇儿插空问了好几个问题。
何庆笙因为任务的缘故,探亲假很少能落到实处。不过,程红春每年都会趁孩子放假回家来看看。她妹妹、弟弟都在万福公社,这是她唯二的两个亲人,可不得是走出万里去也得想着念着,何况他们就在临市军区。
虽然不能说回趟家就跟喝凉水似的这么简单,但也没有难到求爷爷告奶奶的程度,只要何庆笙给安排好,他们娘几个能搭便车一路坐到万福公社派出所门口。
“我们是今天才到的,我因为有任务在身,直接来了医务室,红春他已经回家去了。”何庆笙的态度还算温和。
“啊?涛子早上就出来上班,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呢。怪不得中午我们跟他说的时候,他也是一头雾水。”
“对了,刚刚涛子没有过来?还是说你们又错过去了?”程相文不是很确定。
“程涛在哪里上班?”
“哦,对,之前我们没说清楚,涛子现在可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人了,天天都要来公社上班。这么大的事情,他没和红春说一声?”
“兴许是还没来得及。”何庆笙不怎么确定,主要他和小舅子也不熟。
想到刚刚那个年轻人,长的还挺像红春,不是吧?
肯定不是的。
程涛不知道他姐夫还在自欺欺人。
不过,他确实还没来得及和他大姐说清楚,之前在纺织厂干临时工的时候,他简单提了两嘴。转正之后立刻忙了起来,好长时间都没打电话,之后他想通电话,大姐那边已经打不通了。
也就是说程红春现在很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转正的事,当然前提是程红秋没告诉她。
不过就算原来不知道,现在应该也知道了。程涛骑着自行车靠近村子,就发现今天小广场异常热闹,离老远都能听见大家伙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尤其高亢,不管谁说什么,她都能接几句,而且说话的内容好像是关于他的。
程涛不明所以,仔细回想了一下,他最近没做什么值得议论的事情。
等他登上万福河大桥,就发现小广场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这,还热情的和他打招呼。
“呦,涛子下班了!”
“可终于是回来了,这都等你半天了!”
程涛:“……”咋了?这是?
“红春,赶紧的,你弟回到家了!”这期间,庆嫂朝身后吆喝了一声。
“来了,来了!”清丽的女声从小广场后面传出来。
程涛这才反应过来,他就说他没干啥值得注意的事情,原来是他大姐回家来了。
“你们都不用催,家里饭我都做好了,我们姐弟俩又不着急。”
随着说话声,从人群里走出一个妇女,一米六多的个头,胖瘦适中,齐耳的短头发,配上一双非常有精神的眼睛。没错了,这就是他大姐程红春。
“姐,你回家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我这两天打了好几个电话,那边都找不见你。还是二姐和我说,我才知道这事。”程涛把车停在原地,三步并两步的迎上去,看见姐姐回家他当然是高兴的,但一想到她之前的操作,可真是——
“还说我呢,你成了纺织厂的正式工,不也没和我说,回到家就见堂屋蹲着俩孩子趴着写功课。要不是传阔以前见过我,我大侄子都得把我当坏人赶出去。”程红春也有话说。
回到万福公社,把孩子们扔给公婆。这当然只是夸张讲法,他们家的孩子现在都不小了,大的照顾小的完全不成问题,总之就是把孩子扔家里,直接就来了程仓里。
本来以为立刻能见到小弟呢,没想到回家里只有俩孩子,悲催的是,她大侄子还不认识她。
还不仅如此呢,家里整体的变化也很大,本来程红春想着孟晓琴走了,家里应该乱的一塌糊涂。男人嘛,生来就不如女人细心,再加上他弟报喜不报忧的性格,来到家里之后她才发现想多了。
屋里屋外收拾的干干净净,厨屋也很板正,就连工具屋里都很齐整。甚至后院儿草都被拔完了,要知道就算之前孟晓琴在的时候,后院这片地都得荒大半。而且在她不知道时候,小弟新建了洗澡间和厕所,设计的的都非常合理。
她这边还没感慨完,外边儿庆嫂、胖婶就来喊她去小广场上说话,说涛子现在还在上班,她在家里待着也没意思。
当时程红春心里就犯嘀咕,不过是一份临时工,怎么干的这么长远?
到了小广场,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找她聊天。要是以往,这肯定是打听她男人,问她这个后妈好不好当,还有以后家里的东西是前边孩子分得多,还是她声的孩子分得多。
这要是别的后妈,这些话题可有的聊,毕竟前边生的孩子和后边生的孩子那是天生的仇恨。不过程红春情况特殊,她和前边孩子感情非常好。
话说刚开始,也吃了不少苦头。她毕竟是后妈,后妈难当是自古不变的道理。不过后面因为何庆笙经常不在家,当时程红春还没有孩子,家里只有他们娘仨,每天都只能干瞪眼,第三天他们就和解了。
程红春性子不错,很快就和继子打成了一片,等何庆笙出任务回来,他们仨已经好的非要睡一张炕。从那之后,大家的相处就没再出过问过。以真心换真心,就算后面程红春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的关心还是很好。
这个话题在她这边就没得聊头,以前她在小广场上坐着根本就是活受罪,时不时的“嗯啊”两声,就把这事揭过去了,不过这次和她想象的不一样。等她坐下,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说着都是她弟最近发生的事情,尤其着重说明程涛现在是红鸩纺织厂的正式工了。
这件事程红春完全不知道,程涛没提,程红秋也没漏口风。
当时她激动的心扑通扑通乱跳。除此之外,她还知道她弟手里有一千多块钱,还答应让程传阔在家里住——
这短短几个月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大家越说越激动,程红春听得津津有味。
快到晌午,程红春回家正准备给俩孩子做饭,然后又发生了件令她感到惊悚的事情,程大江和李盼弟夫妻俩竟然端着饭过来了,大概听说她回来了,还贴心的多准备了些。
“这些是?”
“涛子把干粮存到我家,不是给你吃白食。”程大江干巴巴的解释。
如果他面对的是程红秋,肯定不会这样小心翼翼。因为对方就是个炮仗脾气,时不时的爆发一回,但那些他们夫妻还能应付。
程红春却是另外一回事。
看着可好可好说话了,未语三分笑,说啥都说好。但程大江就是不会和她相处,很多时候,你根本也品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别看程大江是当哥哥的,站在程红春跟前,他可一点架子都摆不出来,跟在程红秋跟前完全不一样。
“哦。”
他们这正说着话呢,程红春就看到一直对她爱答不理的侄子,从屋里跑出来直接扑到程大江怀里,“大爷,你来给窝送饭饭吃?”
“是啊,小馋猫是不是肚子饿了?”程大江蹲在地上,配合着程小墩的视线和他说话。
“是哒。”程小墩积极响应。
看着这爷俩亲亲密密的,程红春怎么看都觉得不舒服。她大侄子不和她亲近,和程大江就这么好,想想就不甘心。
于是程大江走后,程红春就开始了训娃之路。她养孩子的经验丰富,虽然说每个孩子的个性都不相同,但是孩子在哪个年龄阶段该怎样被对待,她一清二楚。
这样一来一往,等午饭消食完毕,程小墩都不排斥让她抱着上炕睡午觉了。
下午,程红春本来想领着两个人去村里晃悠一圈的,谁知道俩小孩还有功课要做。程红春翻了翻本子,发现她弟给俩孩子布置了不少功课。
虽然还不至于把孩子的时间都占了,让他们连吃饭睡午觉的时间都没有,但是上午该干啥,下午该干啥,都标注的明明白白,这没有一两个钟头还真是完不成。
怪不得涛子放心把侄子交给一个半大小子照顾,而且还是腿受伤了的,主要俩孩子的自由时间少得可怜。
孩子做功课不能打扰,程红春想着上午说话只说到一半,她想了想就又去了小广场。
现在程仓里和她关系最好的是庆嫂,俩人是小学同学。程红春一边帮庆嫂干活,一边打听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收获颇丰。
到点,程红春回家把晚饭做了出来。正巧俩孩子今日功课都已经完成了,程红春就领着他俩来了小广场上,一起等程涛下班。
这不就等来了,程红春看看弟弟,这可真是大变了模样,怪不得都说有工作没工作的男人状态都不一样,她弟现在看着精神就不错,眼里都有光亮。
“小墩,爸爸回来了。还有传阔,咱们家去吃饭了,”程红春回头喊两个孩子。
听见他姑的话,程小墩都不用喊第二遍,立刻就跑过来了。
一家人一块回家,画面看上去很不错!
晚饭,程涛吃的很舒心,不用动手就能吃现成的,就不要说那么多了吧?
推碗,程涛正准备出去走走,还没站起来,就被程红春提溜到了里屋,接着就是一系列盘问。
出来的时候,程涛险些去掉半条命。
不过,他姐总算满意了。
晚上,程红春睡在东间,程传阔则搬到西间。虽然程红春跃跃欲试想搂侄子,但是晚上谁都别想把程小墩从他爸爸身边拉开。
程红秋利落把被单被子替换下来,回头看到撅着屁股趴他爸怀里的程小墩,“傻娃,你爸不会跑,姑姑明天可就回家去了,到时候你想跟我睡都找不到我。”
程小墩捂住自己的屁股,实话实说,“窝不找。”
“小没良心的,忘了下午是谁给你好吃的了?”程红春捏捏他的腮帮子。
“姑姑,”程小墩心虚,回头偷瞄程红春。
程红春笑,又逗了他几句。
程涛却关注她前面那句,“姐,回头我把西屋收拾出来,到时候接你和我侄子回家住几天。”
“行。”程红春也不矫情。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程涛睁眼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姐,谁来了?”程涛走出堂屋,抬头看到来人,所有话都噎在了喉头。
第80章 见好就收是门学问
程涛看到的不是别人, 正是何庆笙。
他大概是才刚到家里,正在压水井旁边洗脸。程红春跟在旁边帮忙压水,和那暖瓶给他添热水。
听到程涛说话, 夫妻俩都往堂屋这边看过来。
“啊,大姐夫?”程涛表情平静。人都来家里啦,他要是还装傻那就是真傻了。
何庆笙更惊讶,他愣了下神, 也不知道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觉得尴尬, 最后是站在他身边的程红春提醒了一下,“涛子和你打招呼呢,别是你这个当姐夫的不认识小舅子吧?”
说完之后,她自顾自乐了起来。
现场气氛, 嗯,挺安静耳朵!
何庆笙很快调整过来, “不是,就是感觉涛子变化挺大。”
程涛撇嘴, 不管什么样的男人在自己媳妇儿面前都喜欢逞强。还说不是,昨天在医务室, 俩人都面对面了,对方都没认出他来。
不过这样的事情,他俩心知肚明就好,没有必要在大姐面前捅出来, 不然俩人都得得教训。不过程涛不说, 不代表何庆笙不言语。
何庆笙洗好了脸, 接过媳妇儿递过来的毛巾, “昨天我在医务室好像见到涛子了, 不过他没认出我来, 扭头就走了。”
他管这叫做先下手为强。虽然和小舅子来往不多,但是他从媳妇儿这可听说不少小舅子的事情,说是从小到大都特乖巧,不管遇到啥困难,都和俩姐姐说。昨天,他没把他认出来这样的事,他回头可不得找他姐告状,在钉子刚冒头的时候就得给他打回去,要不然肯定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程涛蹬圆了眼睛,他,他竟然还告状!
“是吗?”程红春倒没觉得有啥,反而觉得理所当然。理智上她当然知道弟弟已经长大了,隔着电话她跟他叮嘱的也都是现在你是一家之主了,什么都能自己做主,不管是和程大江好好相处,还是教育孩子,都是你自己说了算。但是真正的看见兄弟,那时打心底里觉得他还小,做出什么事都值得被原谅。
以上,这就是亲姐滤镜,很难改变的那种。
“涛子从小就不咋认人儿,长到好几岁,还把我和红秋叫错呢。你这都五六年没回过家了,以前也没见你和他多说话,认不出你不是很正常吗?”程红春笑着说。
“是,挺正常,所以我这不是就提了一句吗?”何庆笙好脾气的说道。
“呵呵,”程涛忍不住了,“昨天在医务室,我是看姐夫盯着我看了好一会都没说话,我才没敢站出来认。”意思就是咱俩半斤八两,你可别说了,我给你留面子你还喘上了,脸咋恁大呢。
程红春瞧瞧男人又看看兄弟,终于明白俩人之间的异样氛围是咋回事儿了。
“我看你们俩就是半斤八两,既然这样,那谁都别说谁了。”说完,她弯腰把盆里的水倒掉,又给程涛倒洗脸水。
程涛走上前去,接过脸盆,顺势就把挡在他跟前的何庆笙挤到了一边,“姐,我自己来。”
程红春挺乐呵,“嗯。”
何庆笙被怼了一通,也没反驳,只是在媳妇儿看过来的时候微微有点心虚。“我是没想到涛子变化那么大,当时没敢认。”
“那可是,我刚见到的时候都吓了一跳。我弟现在站在那跟棵小白杨似的,比你手下那几个都不差了。”男人要下坡,程红春就给台阶。
“你说的对,这是咱亲兄弟,哪是随随便便拉出来个人就能比得上的?”何庆笙这话说的也不虚,就说靠着自己就当上了红鸩纺织厂的正式工,就很不得了了。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大哥家的侄子,当初进厂,家里可出了不少劲儿。
“那当然,正好你过来了。我看后院晒了几垛晒干的杂草,你帮着给捆成捆,等回头涛子烧锅就能方便点。”程红春给男人指派活。
现在是深秋,晚上凉气大,还有露水。那堆杂草早就该收拾起来了,也就是她弟懒省事儿,随便找块塑料布盖上了。就没见过这么糟蹋东西的,把那些杂草全卖了,也不值这块塑料布的钱。
“行。”何庆笙答应,直接走去后院了。虽然不识得小舅子,但是对媳妇儿娘家院子他可是没门清。后面杂草虽然不少,但晒干了就还好,扎扎实实捆成几捆儿是很简单的事情,一会就能忙完。
“姐,不用这么麻烦,我用的时候去取又不麻烦。”程涛看夫妻俩都安排好了,赶紧制止。
“让你姐夫做去,这些杂草放着冬天引火最好了。现在不收拾出来,回头下场秋雨,来个雪,都得白瞎在地里。”程红春挥挥手让他不用管,“另外,我看你柴棚的柴也不多了,回头让你姐夫帮着把后山头上的干枝枯树砍下来,应该就够用了,要不然你还得和大家伙去山上挤。”
这个时节,树上的叶子早就全掉光了,正到大家伙开始屯柴过冬的时候。山上枯枝枯树不少,不过去的稍晚就得往山里面走,越往里走,来回越累不说还可能有危险。
前些年他们村的二路子就遇到了狼群,这要不是他跟他爹那里学了几手打猎的本事,这些年没少往山上跑,回不回得来都不一定。
在程红春看来,这后山能不去就尽量不去。挨着山边找个果子啥的没事儿。再往里走,那可真真正正有危险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程涛就没有再让,“行,不过打柴就不用麻烦姐夫了,回头休班的时候我自己弄就行。”他刷完牙,把口里的沫子吐出来,然后洗脸。就听他大姐悠悠的在旁边说话,“我听红秋说你都会擀面条儿了,我还没尝过呢!”
这意思很明显了吧,要是说话的是何庆笙,程涛肯定装作没听见,但这是他大姐,“我这就去给你做!”
说完麻利的扎厨屋里头去了,擀面条得费一番功夫,幸亏他们今天起的早,不然就是他大姐亲自提要求,他也没法子。
“对了,涛子,小墩过几天就过三生了吧?你准备咋过?”程红春看他熟练的开始和面,非常欣慰。
“到时候咱们一家人聚一块吃顿饭,我还想把相文哥,花大爷,胖叔请来,这些年他们都挺照顾我的。”一块吃饭,其实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一桌子都是那些菜,人多还显得热闹。不过,一家子聚在一起叫外人总归不合适,因此程涛有些犹豫。
“那就都请来呗,到时候好好摆几桌,多几个人,我俩和程大江凑到一块也不至于尴尬。”要说外人凑在一起不合适,其实像她们姐俩和程大江的关系更尴尬,凑在一快都不知道说啥,可能还不如和外人凑一桌来的自在。
程涛一顿,“那就听我姐的,回头我和他们说一声。”
“是不是过罢三生,你就得带小墩去省城一趟了?”
“嗯,大夫说三岁以后去做个全身检查,如果确定没问题那就是真的没问题了。”
“行,那到时候让你姐夫陪你过去?”程红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她男人最靠谱,在省城也有认识的人,万一出个啥事儿还能帮衬着。
程涛摇头拒绝,“这就不用了,大姐夫刚回来,要忙着熟悉新工作,肯定很忙。之前,二姐就说她陪我过去,我已经答应了。对了,我们之前还商量着拐个弯儿去看看大姐你呢,结果你提前回来了。”
“哦,那也行。”程红春稍微放下心来,俩人带一个孩子,也不至于忙中出错。不过,“你可别糊弄我,这事儿是不是就是你自个儿想的?红秋才不会想着去看我,要是你和她说,她一准说你浪费钱。”
要不说这是姐俩呢?把对方的反应猜的准准的。
“姐,二姐也想着你,之前我们通电话,她还埋怨你不把回来的确切时间告诉他,准备叫着我一起去接你呢。”程涛在这姐俩中间充当的只有一个角色,那就是和事佬。
这个程红春不反驳,想那是肯定想的,不过见了面儿怎么处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她们姐妹在电话里都能吵起来,这见了面儿不把屋顶掀翻就奇了怪了。
两人说着话,程涛手里的面絮很快成了光滑的面团。
程红春看着他弟的动作,以前她们哪想过兄弟还会做这些。
老一辈的都想要儿子,她爹也不例外。这当然并不意味着她爹重男轻,相反她们姐俩出嫁的时候,她爹能给的都给了,光是压箱底的钱就一人两百,这搁现在都是巨款,何况是十年前。那时候灾害刚过去没几年,大家都才刚缓过来,又是屯粮又是攒钱,就怕哪一天再遇到这样的天灾人祸,但她爹愣是眼睛都没眨,就把钱给她们姐妹陪送了。
很大程度上她爹是受她爷奶的影响,他们这一门子人几代单传,老人家到底关心的都是子嗣问题。到他们这一代,虽然已经有了个程大江,但是上一辈因为时代结下的恩怨到三个人相继离世都没有和解,她爹对这个儿子的感情也一直很复杂。
虽然想要儿子,按照家传渊源,她爹知道没可能。谁知道就在这时候,她妈生下了涛子,她爹当时那个高兴啊。一直到两口子突然离世,她弟都被养的很精细。其实,比起他们两口子,程红春和程红秋姐俩出的力气还要更多一点,那时候大人们都很忙,除了必须要去上工的时间,涛子一直是跟她们俩的。
现在她都能吃上涛子做的饭了,当姐姐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欣慰。
程涛一抬头就看他姐眼睛微弯,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姐,你这么看着,我都不知道怎么整了,你去后院给姐夫帮忙去呗。”
程红春应了一声,扭头正要走,突然问了一句,“当时真的没有认出那是你大姐夫?”
程涛往锅里添水的动作一顿,“大概,可能,也许认出了一点儿。”
“那就是认出来了,”程红春语气肯定,“我结婚前,你成天拿着他的照片念叨他,这要是都认不出来了,我都要怀疑你当时没用心了。”
“有吗?我都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舅爷对两个姐夫都不算多待见,但当初为了为难他们做过什么事情,他真的差不多都不记得了。
“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你不记得也正常。”程红春笑,“不过昨天这事不全怪你姐夫,上次你俩见面的时候,你还没长开呢,才几年就长成了英俊小伙儿,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也情有可原。”
“姐,你留在这里是专门替姐夫说话的?”程涛笑她。
“好了,好了,我去看你姐夫弄成什么样了。”说完,程红春就去了后院。
何庆笙干活麻利,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捆上好几捆了。用来捆干草的绳,就是用干草搓几下临时制成的。每捆都不大,这些草都是用来引火用的,隔几天拿一捆到厨房里,既不占空也好打理。
“用不用我帮忙?”程红春站在一旁,丝毫没有伸手的意思。
“不用,这点活三两下就干完了,你站在那里等着就成。”何庆笙头也不抬的说道。
“一大早来家里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让你干活儿。笙哥,你可辛苦!”
何庆笙停下动作看向站在边边上说话的媳妇儿,“你要是真觉得我辛苦,一会儿就跟我回家,家里孩子和我都等着你呢。”
媳妇儿只要回老家,第一件事就是回娘家。这个何庆笙表示理解,爹娘不在了,就剩下一个兄弟,往年就罢了,今年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弟媳妇儿跑了,只留下不到三岁的儿子跟着次用地,当姐姐的哪能不担心?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知道这事以后,媳妇儿默默在被窝里流眼泪,好几天都缓不过劲儿来。这终于回家了,她第一时间当然就是回娘家看看兄弟现在过的啥日子。
理解归理解,只不过他们家的情况也不轻松,家里四个孩子都等着呢。虽说他家老大现在挺能干,但没有媳妇儿,回到家总感觉干巴巴的,要不然他能今天一大早天不亮就来程仓里?
“我本来就准备今天就回去的,涛子现在过的很好,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的,不用我操大心。”
来之前,程红春确实想过过要住几天,为了不添乱她连孩子都没带。主要她是想着如果家里很乱,她能朕帮着拾掇拾掇。结果情况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弟白天去上班,侄子也有人在照顾,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何庆笙这次转业回来,他们现在就在公社那边住,什么时候想来都能来,不需要非要住下。
主要她现在又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愁,身后还有一家人呢。虽然之前她就和婆婆嫂子撕破了脸皮,当时闹还挺大,住临墙低头不见抬头挺恼人。但是只要她和何庆笙没黄,和这俩人就得这么不尴不尬的相处着。
总而言之,她最好还是回家去。
“嗯。”听到程红春说的理所当然,何庆笙有点高兴,不过他向来面冷,表面上啥都看不出来。
“不过,你没把涛子认出来也是本事,前段时间红秋给我寄的照片,我不是还专门拿给你看了。”程红春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兜里掏出手帕给何庆笙擦额头的汗。
何庆笙配合着低下头,然后小声的说了一句,“下次别在该上炕的时间给我看,没心思注意了都。”
程红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真该让你手下那些兵来瞧瞧,看看他们怕的要死的黑面虎是怎么耍流氓的?”
何庆笙“嗯哼”了一声,这是他亲媳妇儿,能和耍流氓的是一个概念吗?
“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对了,我都没有看见你的洋车,你不会是跑着过来的吧?”
何庆笙没说话。
“何庆笙!”程红春皱眉,“你之前的伤还没有养好,不能过度运动,你起码得休息到这个月底。”
“从公社到村里又不远,我都没活动开呢,怎么算过度运动?”何庆笙不当回事儿,不过他顺着媳妇儿。大概是因为程红春比他小的缘故,从结婚那会儿他就下意识的让着她,这样过去了十年,让着她听她话都成了习惯。
“这不是我想着骑车骑这一路挺辛苦的,想过来把你载回去吗?”这也不算是现编的理由,他是真这么想的。
虽然知道何庆笙下次还会再犯,但这次他给了台阶,程红春顺势就下。
人啊,永远不能因为自己猜测他以后会怎么样而跟人吵架,吵到只能最后落得自己没理。本来嘛,自己是真心关心他,说的都是为了他好,吵着吵着错全在自己这边了,还影响俩人感情。
有时候,见好就收也是一门学问。
“那你以后不能这样了,现在还年轻体会不到,等老了疼痛难忍,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我。”程红春说道。
何庆笙其实是有点不以为意的,大夫总是会告诉你最坏的结果,但是往往你都不会达到那里。再说当时他的主治大夫也没说的那么狠,只是他媳妇儿是护士,所以要求严格而已,但是程红春说了这句话之后,就问你怎么拒绝?咋说不好?
“嗯。”
夫妻俩说着话,很快就把活干完了,最后还帮忙堆到了柴火棚下面。
前院,程涛的手擀面条也出锅了。
考虑到家里多了何庆笙这个军人,所以他比平常多擀了一倍的面条。第一锅下锅,盛到碗里。
然后喊姐姐姐夫洗洗手吃饭,又去喊两个小的起床。
他自己则把第二锅面条下进锅里,完事儿盛到盆里端到饭桌上。
“爸爸,”程小墩揉着眼睛从西间走出来。现在天渐渐冷了,早上的时候,程涛已经给小崽儿穿上薄袄、薄棉裤,这都是他姑专门给做的,夹了两层棉,正适合这个季节穿。
如果不跑不闹,穿到晚黑也不会觉得热。但如果出去玩和村里孩子捉迷藏、扔沙包、踢毽子,那就得脱下来,换上毛衣线裤更舒服。
程涛走过去,蹲下给他整理了下衣裳,瞬间给他抓了抓两下头发。
程小墩弯腰亲了亲程涛的脸,“爸爸,早上好!”
像之前,父子俩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块,有很多时间可以做任何事情,但是现在程涛白天要上班,两人相处的时间只有早起和晚上下班回来,父子俩都很珍惜。
“早上好,”程涛把他家崽儿抱起来,“走,爸爸给洗脸,准备吃饭了。”
走到屋外,看到何庆笙和程红春。“叫姑姑,姑父。”程涛晃晃程小墩的爪子。
程小墩盯着俩人看了一会儿,然后扭头凑到他爹耳朵边,“爸爸,多多哥哥家的才是姑姑姑父。”
如果只多出一个姑姑,程小墩不会有这个疑问,就比如蓁蓁姑姑也是姑姑,但是再加个姑父……
“多多哥哥家的那是二姑和二姑夫,这是大姑和大姑父,大姑和二姑都是爸爸的亲姐姐,都是小墩的姑姑。”程涛学着程小墩的样子凑到他耳朵边解释。
父子俩的声音都不小,对面的人都听得见。
“奥,”程小墩似懂非懂,不过他是知道了,原来姑姑和姑父不是只能有一个啊,“姑姑,姑父,早上好。”
“哎,小墩真乖!”程红春笑着应声。
“姐,你和姐夫还有传阔先进去吃饭,我去给小墩洗漱。”
“嗯,去吧。”程红春领着丈夫就进了堂屋,一进门就闻见了香味。
其实非得要程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整出山珍海味,那是不可能,家里也没这条件。不过,一个炝锅面条因为他舍得下食材,整的香喷喷的,闻见味道就让人有食欲。朕
简单的白菜炝锅面条,出锅的时候撒上葱花,每碗面条都盖了晶莹剔透的腊肉。许怕是有谁还要再添第二碗,中间还有一盘蒸熟的腊肉。
和程红秋那次吃到的一样,程涛这次仍然是用白面擀的面条。这擀面条和面的时候是能加其他的面,但要论味道,那还是纯白面的最香,也不是顿顿都是这个水准,程涛觉得没必要不舍得。
“涛子对我们很舍得。”程红春转头和丈夫说,“还专门考虑到了你的食量呢。”
何庆笙也有些感慨,“那等回头我们从其他地方给他找补回来。”
“哎,”程红春拿胳膊肘捣他,“我娘家管女婿吃顿白面面条是心意,谁要你还回来了?”
“我说错话了,咱们回老家住,你来我往的才显着亲近。”何庆笙立刻改口,就算是和媳妇儿说软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也没见柔和几分,所以程涛进门看见了,额猜不到他们两口子在说啥。
“大姐,大姐夫,上车饺子下车面,今天这顿早饭就当是小弟给你们接风洗尘,难得奢侈一回,可都不准说我啊。”程涛把程小墩放在他自己的小板凳上,提前打预防针。
程红春笑着骂他“原来你还知道奢侈啊?”何庆笙也罕见露出了笑容。
程涛把筷子依次交给程红春、何庆笙和程传阔,然后才是自己和程小墩。
程小墩吸溜着口水,大眼睛看着桌上的所有人,恨不得把人盯穿一样。
“怎么了?小墩怎么不吃?”程红春不明所以,昨天一块吃了两顿饭,她知道程小墩食欲非常好,吃饭不用大人管也吃的很好,今天咋不动筷了?
“你和姐夫动筷他就开始吃了。”
“啊?”
程红春和男人对视一眼,正式开吃。之前吃到了她弟亲手擀的面条,程红秋打电话跟她炫耀了半小时,这下子她也是不怕被炫耀的人了。
他俩动筷,程涛也挑了一筷子面条吃进嘴里,再然后是程传阔,他之前是没这个规矩的,不过来到程涛家里,自然而然的就形成了。
程小墩看着程传阔都吃进嘴里了,也赶紧动筷子往自己嘴里扒拉,还满嘴面条的,就开始夸他爸,爸爸,好好戚。”
“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再说话。”程涛提醒。
程小墩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之后,又重新说了一遍,“爸爸,好好吃。”
“嗯,谢谢你的夸奖。”
程小墩摇头晃脑的继续埋头吃面条。
“等小墩过完生日,你们从省城回来,我领着孩子家来住一阵吧。”程红春突然说道,“到时候你和你姐夫每天一起上下班,也有个作伴儿的。”
现在他弟下班回到家,天不说全黑也发蓝了,再等过的时间,他回到家恐怕已经漆黑一片。涛子也说起码目前为止,程传阔还是他爹养着的,陪着程小墩学习,领着小墩出去玩已经足够了。
其他,再让他给程小墩做饭,别说涛子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村里流言都能把家里给淹了。本来是一件好事,再留下个坏名声,他们图啥呀?虽然相处的不久,程红春觉得程传阔是挺好一孩子,和之前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有礼貌、爱学习、也沉得住气。
一想到他是因为经过那些事儿才变成这样的,作为女人的程红春还挺心疼。
之前就说好今年她要在娘家过年,那时候她还以为何庆笙今年也要出去执行任务,只能自己回万福公社。现在男人不出去执行任务了,甚至还一块转业回了家,她还是想在娘家过年。
她在家,能帮着照顾照顾小墩,男人兄弟一起上下班也有个照应。现在还没有什么,等再过一个月,但凡下个雪,就得十天半个月通不了路。但是涛子总不能十天半月的不去上班,去上班还怪叫人担心的。
反正就算住在公社,她男人也要跑十几里地锻炼身体,与其徒步跑步,倒不如每天早上和晚上骑个把钟头的自行车,和兄弟在一起也不用担心他阳奉阴违。
还有啊,涛子把小墩教导的非常好,非常懂规矩,要是他们家那几个泼猴能好好学一学也不错。
以上这么多好处,却不是程红春最终下定决心的原因。她没想到何庆笙会主动提出这个建议,一想到这是他的任务要求,她这心就有些慌慌。
程涛听他姐这样说,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本来也是这样想的,等回头他把西屋修整出来,最起码得把炕盘活,再隔个隔间,大姐家的几个孩子都挺大了,男娃可以和程传阔挤一挤,女娃就得自己住。
等整好了,他去何家把姐姐接来。这是本地风俗,娘家人要去接出嫁的姑娘回家。
现在姐姐主动提出来,姐夫又不反对,他当然只说好。
“行。那等这次休假,我就开始收拾西屋。从省城回来我就带小墩去接你。”
“好。”
这事就定下来了,桌上氛围轻松,边说话边吃早饭。
程小墩第一小碗吃光了,程涛又给他添一碗面汤。递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家崽子没有什么反应,一低头才发现他两眼放光的看着对面,顺着视线看去,是正在吃饭的何庆笙。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大姐夫这都是第四碗了吧,而且每碗都是面条。
何庆笙吃饭的时候,快速、利落,大概是平常训练出任务的时候留下的习惯。但是他这样对胃不大好,这一顿饭下来程红春在旁边已经提醒了好几次,提醒过后会有些效果,不过隔一会儿他就会故态复萌。
这空档,何庆笙又盛了一碗汤,然后“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哇!”程小墩第一次看见吃这么多的大人,他眼睛亮晶晶的抬头看他爸,“爸爸!”
知子莫若父,程涛大概知道他儿子想说什么,“姑父那是饿了。”绝对不是饭桶,不要误会。
“饿,窝也饿。”程小墩拍拍自己的小肚子。
“那你也多吃点儿。”程涛把勺放在他手里,让他赶紧喝面汤。
吃过早饭后,程涛跟他姐去厨屋刷锅洗碗,出来的时候就看他家崽儿围着何庆笙瞎转。
很显然,他家崽儿对饭桶,偶不他大姑父很感兴趣。不过和对待程大江不一样,程小墩不敢靠近何庆笙,看到程涛过来,他跑过去拉住他爸的手,晃了晃。
旁边的程红春眼疾手快把他提溜出来,直接塞到何庆笙怀里,“让姑父抱抱咱们小墩。”
何庆笙连自己的孩子都很少亲近,更别说别家孩子了,怀里突然多了一个软乎的小家伙,他动都不敢动,整个僵住了。
程小墩倒是没害怕,还转头对他姑父露齿一笑。俩人没啥交流,但架不住程小墩是个自来熟,等他们出门的时候,程小墩热情的和大家说再见。
“姑姑,姑父,再见!”
“爸爸,再见!”
等他们走出老远去,程红春还在感慨,“小墩的性格是真不错,像咱家人。”
“本来就是咱家人,还说什么像不像?”程涛失笑。
“那也是!”程红春跟着笑。
走到公社,三个人在路口分别。何庆笙先送程红春回家,再去派出所报道,程涛则直接去纺织厂。
在纺织厂门口,程涛遇到了杨戈和李湘湘,两人有说有笑的从家属院那边走来,三人碰头的时候还打了招呼。
排队进厂的时候,徐薇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排队的时候她和李湘湘搭了几句话。
没有冷嘲热讽,没有激烈爆发,她们说着家里的事情,整个过程非常平和。
终于进到工厂,大家原地分开,去往不同的方向。
程涛突然有些感慨。话说昨天他还接到了秦浔的电话,自然也知道徐薇当时去市里做了啥,没想到这么快就恢复了。
人,有无限可能性的物种,彻底绝望之后都有可能涅槃重生。不管原本该是怎么样的,但是从刚刚的场景来看,大家都回归了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应该走的路,都在努力前行。
这种感觉还不错,不是吗?
走到办公室里,何林已经到了,然后迫不及待的和他分享,“我小叔昨天回来了,这事儿你知道不?”
“奥,昨天我姐回我家看我,今天早上他去我家把我姐接走了,我们一块吃了早饭。”程涛轻描淡写。
呃,何林牙疼,想他们到现在还没见到小叔的影子,去他家也只见到了四个孩子,待遇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早该想到的,小婶不在家,不是回程仓里还能去哪儿?
刚上班就被打击了一回,何林的心态被抻平了。以至于接下来的一上午,他接受起程涛指导来,没有任何不适。
中午下班,何林拿着新鲜出炉的采访问题留下了“感激”的眼泪。
为了得到你们,我费了多大的劲儿啊?
下午,何林直接跑到车间实验去了。努力了一上午,如果不让他看到点成果,他会发疯的。
宣传办公室里只剩下程涛一个人,刷刷刷,他又完成了一篇文章。
这篇文章是他在杨戈、李湘湘和徐薇等人之间的纠葛中得到的灵感,关于宿命论和脚踏实地就能走到远方,他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站在他的立场,他只能倾向后者,不然他这个人活着就失去意义了。因为他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就是作者为了主角创建的,他们这些炮灰的死活没人管,如果拼尽全力都不能改变未来,那他们活着还能有什么意义?
程涛觉得自己写的挺好,不过和正在进行的专题没啥关系,放进去肯定显得突兀。不然,可以投稿试试?
正在可惜的时候,葛秘书过来了。
“秦厂长找我?”
听葛超说明来意,程涛挺惊讶。
作者有话说:
封面不会变色,是我测试。
现在这个颜色还可以吧?要不然伙伴们,你们想看什么颜色,我试着调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