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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2022高考加油!

一家人合力卸车, 完事程涛清点了下,大致是按照他列出的清单采购的,种类数目只多不少。

“你可得好好谢谢人食堂大师傅, 我看样样都有留余。”程红秋看完兄弟核对好的数据,笑着说道。其他都好说,纺织厂几百号人吃饭,在万福公社属于大客户行列, 去哪采购都能拿到内部优惠价, 多给出点很正常,但是这几条鱼可是货真价实的心意。

人家给人情,涛子可不能当成啥都不知道。

“嗯,我记着了。等回头结账的时候, 我买条烟给大师傅捎去。”程涛答应着。

程涛算着人头,预备了三桌菜。现在都摆在地上, 看着还真不老少。

程小墩围着鸡鱼肉绕圈圈,嘴里还念叨着“肉肉”, 完事竟然还开始吸溜口水。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多长时间没占荤腥,看把孩子都馋成什么样了。

程涛麻木了都, 根本懒得纠正他。

接下来姐弟仨分工合作,程红春在家里烧水,程红秋和程涛领着一群孩子去邻居家拿碗盘盆,因为之前都已经打过招呼了, 过去的时候大家都给准备好了。至于桌椅, 明天早饭后来搬最好, 要不然邻居今明都得站着吃饭。

回来之后, 程涛把碗盘放锅里煮烫。程红春姐妹俩则去择菜。

完事, 程涛把何明嘉喊过来, 一起处理鸡鱼肉,该切丝切丝,该切片切片,红绕肉又是另一种切法。切完之后分别放在不同的盘子里,需要先过水的,一会就下锅去沫。

至于蔬菜,先不用切,但是谁和谁该炒在一起的,要提前放一块,这样明天下厨才不至于太慌乱。

弄完这些,太阳已经落到山后去了。

把过水的鸡块盛出来,程涛挑选几个菜让何明嘉炒出来。“不是说明天要给我当大厨,今天就先试试菜。”程涛笑着说道。

何明嘉很高兴,他不怕试就怕不给他机会。

程涛用旁边的灶熬粥,一边给何明嘉看锅底的火候。

看着锅底的火,程涛又想起了程大江。

今天这件事情,他过去只是和了趟稀泥,不然还能怎么办?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外人除了和稀泥还能咋办,程大江是他大哥,但程科不是他亲侄子啊。他要是拿起当叔叔的姿态一脚踹过去,传出去大家不知道会说成啥样。

此举没准还会惹李盼弟和程科不高兴,所以他管这些干什么?要不是当时他大哥程大江的表情看上去着实不大好,程涛可能连那些话都不会说。

纯属浪费口舌,完事就会忘,可能还没有他二姐记得牢靠。

另外,程涛并不觉得这件事会影响程大江两口子的感情,其实他前世见过程大江和李盼弟。在他和程红秋生活最困难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舅爷爷,看着脸臭臭的,临走前却在沙发缝给他们留了五千块钱。

那是程涛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程大江,不过他一直忘不了那五千块钱,雪中送炭,难得可贵啊。这也为什么程涛之前第一次看到程大江就感觉亲近的原因,程大江是个好人。

他记得那时候程大江和李盼弟的感情还好好的,没道理现在就矛盾不变啊?

现在的程涛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出现会带来什么影响,不仅会影响他想影响的,还会影响他不想影响的。不过,因果因果,有因就有果,区别只在于你埋下的因和你得到果出现的时间,他的蝴蝶翅膀一扇,可能把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扇到现在,却不会凭空捏造出来个果。

不管怎么说吧,程涛终究还是掺和了一把。

现在,他只想一切顺利结束。

粥煮开之后,在锅里焖段时间。等何明嘉的四个菜全部出锅,程涛就招呼程传阔喊人回来吃饭。几个大人忙活一下午,孩子们可呆不住,他们先去了后山,这会正在小广场上和村里孩子扔沙包。

饭菜刚端上桌,孩子们就呼啦啦回来了。他们后边还跟着俩大人,可是赶巧了,何庆笙和陶广然一块到了。

陶广然这个点过来,是之前商量好的。前天他出车去临市,回来正好会经过万福公社去县城的必经路口,他在那下车,然后骑着放在货车上的自行车过来,省时又省劲。

至于何庆笙,他是知道小舅子家里住不下,听媳妇儿吩咐过来接人的。

连襟见面,又是在媳妇儿的娘家,程涛作为唯一的主人,当然是要负责招待的。

“明天再喝,今儿就算了,我和你姐夫还得回家呢。”程红春看程涛取了高粱酒出来,赶紧制止。

这要是喝起来,他们可能就走不了了。虽然说他们比程红秋家要近很多,但也有个把钟头的路程,可不能恍惚。

“走不了晚上就让他们俩睡西屋炕上,”程涛不在意的说道。

他家西屋其实有炕,就是年久失修,点上火也不通热,但是躺俩人没有问题。现在还没有冷到不能伸手的程度,等回头铺上草席,被褥,怎么的都能对付一晚上。

“姐,那就让他们喝去,正好咱俩晚上好好说说话。”程红秋端着一盘花生米出来。

程红春就没再反对,反正家里也没留孩子看家,啥都不用担心。

家里来人喝酒,程涛不想总去借别人家的碗,所以专门从供销社买来了小茶碗,正适合喝高粱酒。

饭桌上,他给两个姐夫、两个姐姐和自己都倒了多半杯,剩下的谁都不例外,都不能喝。何明嘉何明禾眼睛都飘到天边去了,意思是想尝尝,程涛都没理。未成年不能饮酒,想喝酒就得过了十八岁再说。

幸亏,何庆笙在旁边镇场子,他们就是心里再痒痒都得忍着。

孩子们吃饭没长性,很快就下桌了。程红春和程红秋也搁下筷子,去小广场上遛弯去了。

剩下程涛他们仨围着一盘花生米、一碟炸黄鱼继续说话。

仨人不算很熟,因为程家闺女才成为广义上的一家人。数一数,他们中间也有几年没有见面,指望他们热络聊天,不大可能。不过,都是结了婚有孩子还在外面工作的男人,到底有些共同语言,配着酒,倒是很快熟络起来。

最后,仨人都有些醉态。其实也不算醉,只是大家意识都有些昏沉,开始控制不住自己,比如多话,比如说话声音特别大,一听就知道他喝酒了,不过本人基本的理智尚存。

都是喝酒的男人,反应很不一样。像何庆笙就啥都看不出来,陶广然就脸红脖子粗,还大舌头。

估摸着时间,程涛准备扶着把俩人都扔西屋去。

首先是陶广然,他沾枕头直接睡了过去。刚出差回来,本来就累,终于能躺下了肯定感觉非常舒服。

再去扶何庆笙,就发现他的脚步很稳。

“大姐夫?”

何庆笙摆了摆手,“我没事儿,你要出去?我跟你一块出去转转。”

“真没事儿?”刚才他可比二姐夫喝的还凶。

“没事儿。”何庆笙站直身体,在部队的时候早被老兵油子锻炼出来了。

要是外甥,程涛肯定再劝几句。但这是他姐夫,就没什么必要。这样想着,程涛领着何庆笙去了小广场。

现在天冷了,小广场的人可一点都不少。里里外外点了好个火堆,周围围一圈社员,然后天南海北的,聊啥的都有。

像今天村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们村儿最有出息的青年之一,程科回村来了。程涛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热门话题,他们似乎听到了点儿风声,哪哪都在讨论这事儿。

程涛前后左右看了看,找他俩姐在哪,就听见旁边有人问。

“红秋,你大哥家程科这事到底咋办?这么好的工作就白白扔了?”那可是在省城工农兵大学里的主任,要是没上过工农兵大学,夯死你都进不去。

“不然还能咋办?总不能为了工作,连媳妇儿孩子都不顾了。程科和他媳妇有手,只要不成天躺着,养活自己和孩子没问题。工作没了可以再碰机会,要是抛儿弃女,那可就是良心被狗吃了。别说他爹妈我都不能同意。”程红秋笑着说道。

别管是面对程大江程科,还是面对亲姐姐兄弟,程红秋对这件事对程科的评价都不咋好。但是对外,她无条件站自家人。

“你说的是,你说的是。”问话的那人讷讷称是。

“孩子这么选择是里外都不讨好,不过男人,遇事不保护媳妇儿孩子,以后谁还能看得起他?当然,不和家里说一声就回来,弄得村里老老少少到现在都不得安宁,就是他的不对了。刚才去他家,程大江两口子,我和我姐还有涛子都批评他了……”

“这样差不多就够了,等回头大家伙见了人都嘴下留点情。青年面皮薄,身边还跟着外来的媳妇儿和第一次回老家的儿子,咱们婆家人都给自家孩子留点面子。不过要是谁实在气不过,就去程大江家把人薅出来揍一顿,解解气。当初他占着村里的名额,咋都应该给村里一个交代!”程红秋声音不小,小广场上的人几乎都听见了。

她这话说完之后,很多人都消停了。

不过,还是有吃饱了撑的,“我听说程科媳妇儿成分不好,不会连累大队吧?”

“这事,涛子请大队长去公社问了。要是相文带回来消息说她确实有问题,那就让她去羊圈那边住,我就不信她一个出嫁了五六年的小媳妇还能比那些人成分更不好?”

他们村也有成分有问题被下放来的同志,都在羊圈那边住着。

他们平常要做的工作就是上山割草,晒干留着冬天的时候喂羊。其他他们啥也干不了,主要他们来程仓里之前身体就不大好,年龄也都不小了,也就是程仓里社员们厚道,虽然上面说不用顾及他们,程仓里却没苛待过他们。

程仓里地多,就算算上那几个老弱,也多种不了几亩地。目前为止,他们村都紧着良田种,像土质不好或者是离水源远,每年光浇灌就得浪费大量劳动力的地都没种,这两年逐渐都被划成了宅基地。

羊圈那边是有房子的,屋里还有炕,就是偏点儿。但那是只有坏分子才住的地方。

程红秋都说出这话来了,如果还有人不服气,那可就是没事找事了。

一时间,大家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程涛和何庆笙这才走近。

“姐,你刚刚说那番话说的真好。”程涛真诚夸奖。

“你这是夸我啊?从前往后哪句不是你说的?你都认大哥了,我们这些出嫁的姑娘能说什么?”

程涛呵笑。

何庆笙走到程红春身边,站定,听小舅子和小姨子说话。

“你瞎扯啥,说的跟涛子不听你们姐俩儿的话一样。”花大娘笑呵说道。

“他敢!”程红秋反应还不小。

要说这姐俩里,更有家族责任感的其实是程红秋。不管是对姐姐还是对弟弟,只要是她认为好的,她就会一股脑的说出来。实话实说,她的说教有时候并不那么动听,听多了招人烦。

以前三姐弟不是没有因为这个吵过架,但是随着年纪越来越长大,这种唠叨式的关心却成了心里最温暖的期盼。

程涛懂这种感觉,程红春显然也懂。她每次嘴上说程红秋更像是她姐,成天管她跟管小孩儿一样,却从来不撂电话或者不接妹妹的电话。反而,相比程涛,她们两个之间的联系更多。

“我是不敢!”程涛直接承认,惹得周围大家哈哈大笑。

周围人看着这姐仨,一时间都是感慨。其实,村里不少人都有种想法,要是自家孩子也像这三姐弟一样感情这么好,该多好。父母有老的一天,兄弟姐妹,如果年龄差不是很大,可是能互扶持着过一辈子的。

在闭眼的那一刻,想着自己的孩子们还能携手并进,那该多欣慰啊。

当然了,这里面也会存在几个极端,比如重男轻女,恨不得自己的闺女跟老黄牛一样一辈子为她兄弟忙活。这种在后世都很常见,现在当然更不用说。

这是一种畸形的兄弟姐妹关系,要是能取缔,很多人都会额手称快。主要,大家向往的永远都是健康的兄弟姐妹关系。

这边正在说话,程小墩找了过来。

他没有到程涛身边,而是走到何庆笙那。上次之后,他已经不害怕大姑父了,反而很感兴趣,刚刚在饭桌上还想往何庆笙怀里钻。只是后面哥哥姐姐们都来小广场了,他才依依不舍得离开,现在更是连亲爹都不要了。

“姑父,”程小墩五短身体倚在何庆笙腿上,明明是小短腿还非得学人家把里边的腿别到另一条腿外面,脚尖着地。

看着就挺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何庆笙表情比平常柔和,眼睛里也带着笑,弯腰直接把程小墩抱了起来。

何庆笙比程涛高,所以程小墩的视线前所未有的广阔,他兴奋的拍了拍两只小爪子。“哇!”然后兴奋的和他爸分享喜悦,“爸爸,窝好高哒!”

“嗯,”程涛的回答很没有诚意,“那就让你姑父多抱会儿。”

“好哒!”话刚落音,程小墩就打起了小呵欠。半道,他想起爸爸的叮嘱,快打完的时候伸手捂住了嘴巴。

程涛看着他家崽儿傻里傻气的动作,笑出声来。

看他困了,一家人决定回家。其他孩子由程传阔何明嘉跟着,不用担心走丢,玩累就知道回家了。

程涛走在前面开门,突然听见他大姐问,“胖婶家侄女儿,那个叫蓁蓁的姑娘,你和人家很熟?”

程涛:“嗯,还算熟,咋了?”

“那姑娘长得水灵,瞧着脾性也不错,还会说话,这以后谁要是娶了她,可真有福气。”刚才在小广场和胖婶说话,程红春才知道她侄女住在村里,试着聊了几句,感觉很舒服。

“是吗?”程涛轻声反问。

“姐,你说的那姑娘是临省省城的,下乡当知青来到咱们这就是图亲人帮忙照顾,这都能运作没准儿哪会儿就运作走了,就算不走,你觉得咱们村这批青年,谁配有这种福气?”

“另外,我看胖婶和那姑娘的态度是摆明了不想在村里找,你没看就刚刚那一会儿,胖婶就岔过去了三个人的话。”

一家有女百家求,很适合形容卢蓁蓁的情况。都知道这闺女长得好、脾气好、爹娘有工作不说还是本村走出去的,知根知底,都想给自个儿子孙子博一把,要是真能谈成呢?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他们大队,附近几个大都跃跃欲试。要是她弟是头婚,她也要上去试试。不过只看那个姑娘的眼睛,就知道人家肯定不甘心一辈子留在乡下,早晚都得走。

程红春叹了口气,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唉……

程涛:“……”

晚上分床铺,两个姐夫睡在西屋,两个姐姐领着仨小孩睡在东间。算上程传阔在内的仨少年,跟程涛父子睡在西间。

除了上学住校那会儿,程涛第一次和这么多人睡一个屋,而且还是一张炕。本以为孩子们会很闹腾,却没想到大家很快就睡了过去。想想也是,刚从外地回来,还没歇透就来到乡下疯跑了一天,哪能不累?

程涛也累,身心俱疲!

再次睁眼的时候,炕上已经没人了。

旁边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都是方包豆腐块。其他不提,这个习惯一看就像是在军区家属院长大的孩子。

程涛下炕,趿拉着鞋走到院里,发现孩子们跟在何庆笙屁股后头学打拳呢。

他家小短腿儿,也跟着哼哧哼哧,看着还挺卖力。就是重心不大稳当,晃晃悠悠的,老是差点就摔倒。

“看啥呢,赶紧洗手吃饭了,一家人就属你起的最晚。”程红秋从厨屋里走出来。

他们煮了米粥,另外,还专门给程小墩下了碗白面条,煮了两个鸡蛋。他们这过生日的习俗就是要吃双数蛋,意为滚运。

“涛子?”程涛刚蹲在压水井旁边,就听外边程相文喊他。

离大门最近的程传阔去开大门。

“相文来了,快进来!吃了吗?没吃和你姐夫涛子他们再吃点儿。”程红秋热情招呼着。

程相文连忙说不用了,他和程家两个女婿打了招呼,又说:“我找涛子有点儿事。”说完他指了指外面,很显然是要程涛出去说。

程涛站起来,跟了出去。

程相文是昨天下午去的公社,要去开会。一直到昨天晚上,程涛他们从小广场回家的时候都没有回来。因此,到现在程涛都不知道程科两口子落户的事情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程涛和程相文说了会儿话,就回来吃早饭了。他没主动说明,其他人也没问。

半上午,受邀请的人就陆续来了。这样的事情当然不能空手来,花大爷花大娘给程小墩做了双鞋。胖叔胖婶拿了几米布。

程大江一家五口拿了两份礼。程大江这边是亲手做的木头三轮车,车轮甚至装了车胎,车身打磨的非常光滑,还上了油漆。

程小墩非常高兴,赖在他大爷身边,腻甜腻甜的喊“大爷”。

程科两口子简单粗暴,直接包了红包。“小叔,我们两口子回来的急,身边没预备什么东西,就给点儿实用的吧。”

“你这话说的,我还能嫌弃你给实用的是怎么的?”程涛笑着调侃。

程科挠脑袋。

李顺和他爹提了一兜鸡蛋,程相文和程传杰则提了一兜点心。

程相文一出现,就受到了程大江一家人的热烈瞩目,不过程相文只当是没看见,和大家打过招呼之后,单独和何庆笙聊了起来。

“相文,孩子这件事……”李盼弟忍不住主动问起。

“嫂子,咱们今天到涛子家都为了给孩子过三生,其他事等吃过饭再聊吧。”程相文笑着说道。

程科和袁文洁心里均是一咯噔。

“相文,你能不能先给我一个准话,要不然我这心里……”

“行了,就听相文的,先给孩子过生。”程大江打断李盼弟。

李盼弟张张嘴,到底没说话了。

今天做饭掌勺的是何明嘉,昨天下午吃过他的手艺之后,程涛很放心的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然后他妈和他二姨给他当帮手。昨天,他们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好了,今天只要炒熟蒸熟就行,不难。

何明嘉感觉很幸福,他就缺少展示手艺的机会。以前在家里总得藏着掖着,眼下这是他小舅主动提出来的,他爸就算不满意也不能阻止。

嘿,高兴!

厨屋出菜快,屋里很快摆上了席。实话实说,程涛整的算是很可以了,红烧肉、清蒸鱼、蘑菇炖小鸡三个硬菜,其他还有丸子以及热菜凉菜,加起来一共十二个菜。

男人这桌就摆在堂屋。

气氛还算不错,程大江突然说:“相文,村里哪里要有不错的宅基地,你给程科批一块。等回头稳定下来,我准备让他搬出去住。”

谁都没想到程大江会提起这个。程涛下意识看向程科,对方表情惊愕,显然也不知道。

程相文很快就反应过来,“大江哥,这个不难,等程科的户口迁回来,我就能直接给他批。他是程仓里走出去的,公社主任给我准话了,说程科这种情况能直接落户,准备好文件去让他盖章就成。”

听到这话,程大江闷了一个酒。

程科一惊,手腕撞倒茶碗,高粱酒洒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设置错发布时间了,心累!

要是有高考的小伙伴,放平心态,赶紧睡觉去!

第87章 2022高考加油!

这是什么意思?这一刻程科还不愿意多想……

程相文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终究是给出了那么点意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酒,“大江哥, 这事咱们下了桌细聊成不?咱别破坏了涛子办席的心情,我听涛子说请你给小墩起大名,咱等宣布完名字之后再说其他的?”

程大江点头,“行, 那就先不说这个。”该来的早晚都会来, 反正结果已定,早一会知道,可能连饭都没心情吃,再说今天他侄子过三生, 可不能整岔劈喽!

程科本来已经下沉的心情现在彻底落到了谷底,如果是喜事, 程相文不会藏着掖着,究竟是什么事儿, 竟然还会影响心情?

他预测着应该是袁文洁不能落户,但是为什么?就像程相文之前说的, 袁文洁已经出嫁五六年,虽然和娘家来往密切,但户口是在他程科的本儿上呢?怎么会不能落户呢?程科抓耳挠腮的想立刻问出个所以然,但是最终他生生忍住了。

家里孩子过三生是挺重要的事情。尤其像程小墩, 刚出生的时候因为身体虚弱, 所以没取大名, 只取了个小名叫着。就等过三生取大名上户口呢, 现在程小墩的大名还没有公布, 要是因为他破坏了整体气氛, 程科觉得程涛不会给他留面子。

没看从头至尾程涛连问都没问吗?即使是程相文和程大江主动提起来了,他都没接口往下续。这要不是提前知道了结果,要不就是根本不关心,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程涛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不想破坏现有气氛。

程科还没有傻到这个时候去试探如果他继续追着程相文问,程涛会有什么反应。因为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他那样做了,别说在其他人那里就是在他爹这的形象都得落到谷底。

他不主动挑事,程大江也是突然想到宅基地,才主动提了一嘴。现在爷俩都不往这个话题上引导,桌上氛围又恢复了正常。

明面上看,是这样的。

程大江喝了一口酒,吐了口浊气。其实也不能说突然,昨天和李盼弟坦白之后,他越想越觉得应该这样做,要不然家里永远都别想平静。

李盼弟很作,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女人是他选的,他没资格说她这不好那不好,她要是真不好他为什么娶她,当初可没有人按头逼着他进洞房。既然娶了就是一辈子的责任,他绝对不要做他爹那样的男人。

是,程青松现在成英雄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开始试着去理解他。但是无论如何,程青松是对不起他娘的。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就连他都没有资格憎恨程青松,不管怎么样,程青松给了他生命,但是他娘绝对有资格。

也就是现在当事人都走了,再没有人掰扯这些事情了而已。

程大江长到十几岁都没有爹,他几乎是在鄙视、贬低程青松的过程中长大的。那时候他就下定决心,只要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执念。再加上,他能遇到李盼弟真的就像做梦一样,那时候的美好,现在想一想,他都能笑出声来。

甚至他也能够理解李盼弟为啥要这样做。程科的爷爷和李盼弟的父亲是拜把子兄弟,同生死共进退的那种。只是李盼弟的父亲死的早,她母亲极度重男轻女,再嫁后为了生儿子就给她换了个名字,后来她如愿生了儿子,并且表明从前夫那里继承的所有,她都要留给儿子,没有闺女分毫。

后来,李盼弟几乎是在程科的爷爷接济下长大的,和程科父亲的婚约也是这位老人定下的。只是,在那个风雨飘渺、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的年代,程科的父亲爱上了他的母亲,抛弃了李盼弟。

有这个作为背景,李盼弟为啥这样做就有了解释。她的初衷是出于良善,不过她这种做法却叫人寒心,完全把男人瞒得死死的,如果程大江早几年知道真相,他们俩都没可能生活到现在。

但是再多的如果也只能是如果,现实中的所有安排总是恰如其分的。程大江就是在最沉静、最享受平静生活的时候知道了真相,然后顺其而然的接受了。当然了,有的时候他还是会感到膈应,要不然昨天在和李盼弟摊牌的时候,他不会用这两个字。

要不是这次李盼弟做的太过分,程大江也不想去接她的伤疤。但是由此,他更深入了解了李盼弟的魔怔,她那种“他们俩身边养个孩子,就能生活的更好”的这种想法已经深入骨髓,昨天受到的冲击,好像也没能让她改变想法。

程大江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遇到这种事情是满心无奈,说不听、管不听,从昨天到今天,他只感觉心累。目前为止,他想到的办法就是这个,申请一块宅基地,让程科一家搬出去住,从此以后,各管各家事!

唉,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她消停下来。

程涛看他大哥连着灌两碗酒,状态又明显不对,轻轻蹙眉,怎么了这是?看程科的模样,不像和他有关系啊。

在程大江又一次举碗的时候,程涛按住他哥的手,“哥,你都没吃两口菜,净喝什么酒?看不上你外甥的手艺?”程涛夹了一个鸡腿塞到程大江手里,跟哄小孩似的,“来,先啃个鸡腿。”

程大江手里握着个鸡腿,哭笑不得,“一边儿去,我还用你跟哄孩子似的哄。”

“咋就不能把我往好了想,我这不是疼你的吗?”程涛不甘示弱怼回去。

“涛子比程科还小几岁,喊你声爹都恰当,掰给你个鸡腿,咋了?孝顺呢这是。”胖叔大大咧咧,端起碗要跟大家走一个。

程大江跟着走了一口,接着就闷头啃鸡腿。

程涛这么一打岔,桌上氛围渐渐好了起来。只除了程科,就算笑起来也带着三分苦涩。

不过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不能平静,落户这事办不成,往后就是一系列的麻烦。这一天办不成,一个月办不成,那一年呢?到时候袁文洁肚里的孩子都得成黑户。

当爹的觉得为难不是很争吵。程涛也不要求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和大家同欢同乐,只要别败坏气氛就成。

程科算是识时务的,他儿子可就没有这么好的眼色。

男桌安排在堂屋,女桌和孩子们都安排在了西屋。西屋空大,摆两席不成问题,摆在一起也方便当妈的照顾孩子。

值得一提的是,孩子们那一桌的菜和男、女桌是不一样的。有蘑菇炖小鸡,却没有鱼,多了茄夹、炸蘑菇和各种小点心。为了烘托气氛,程涛还准备了水果罐头,让他们饭前饭后甜嘴。

他舍得花钱,主要这不是没别家孩子吗?就算花的再多,也吃不到别人肚子里。

桌上这些东西,程涛提前和程小墩掰着手指头数过,当时程小墩口水就流个不停。现在程小墩乖巧坐在程传阔和程传杰中间,吃的不亦乐乎,想吃够不到就喊“哥”,下一刻就能吃到想吃的。

程传杰腿上的伤口虽然还没有全好,但是已经结疤了,研究人员说毒素已经完全清除,他不用担心。虽然现在走路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疼,但是比起之前连骨缝里都有痛感的痛不欲生,现在简直是天堂。

这是程传杰回村后第一次出门,心情非常好,他本来就有耐心,现在照顾起程小墩来,更是事无巨细。很多时候,程小墩都不用说话,他就把菜夹过来了。

最小的程小墩也不用大人顾,其他何明嘉帮着照顾二姨家俩孩子,何明禾则照顾自己的弟弟妹妹,大孩子小孩子配合得非常默契。

这几个孩子,最相似的一点就是家庭条件都算不错,看到肉啊、点心啊,虽然也馋得慌,却不会上手就去抓。现在跟程小墩学的,他们先吃自己跟前的菜,够不到就喊人。

哥哥干嘛的,不就是现在最好使?

孩子们分工明确,旁边女桌上可轻松了。程红春和程红秋姐俩只管陪着胖婶、花大娘,哦,对了,还有到饭点才赶过来的庆嫂说话就成。至于为什么不提李盼弟和她儿媳妇,主要她们俩忙着照顾孩子,也没空和他们瞎唠啊。

照理说,程柏瑞也应该和孩子们坐在一桌,但是他跟里面的谁都不熟。再加上昨天他刚因为程小墩被爸爸吼,被妈妈掐,现在起了逆反心理,他不想和程小墩好,也不想和他坐一桌吃饭。

刚才进门发现他妈要把他送到那桌,他就拽着他妈的胳膊不放,干啥都不肯去。袁文洁没有办法,又不想在别人家做客的时候丢丑,就只能由着他。

女桌上的菜和男桌那边大致相同,只是男桌那边多了几样下酒菜而已,当然比不得旁边小孩桌上专门为孩子们准备的餐食吸引人。程柏瑞看着旁边花花绿绿的糕点,还有糖水罐头,就开始扯着他妈的胳膊哼哼唧唧,表示自己也想吃。

他闹出的动静不小,不过其他人忙着吃饭,忙着说话,谁都没提起这个话茬。

孩子们这边就更不用说了,最大的何明嘉和程传阔装作没听见没瞧见,手脚麻利的把糖水罐头里的果肉分到每一个弟弟妹妹跟前的小碗里,然后又往他们碗里倒了点甜汤,那手稳当的,一点都不带晃的。

放下空罐子的时候,程传阔往程柏瑞那边瞧了一眼,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就你,昨天还欺负我兄弟,馋死你。

“呜啊啊啊,”程柏瑞突然失声大哭。

呃?

“咋啦,这是?你当妈这么多年,连孩子都照顾不来?”李盼弟伸手把程柏瑞接过去,孩子直接窝进她怀里。

“不是,妈,我……”袁文洁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不知道来老家不到两天,柏瑞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在省城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这么无理取闹。

李盼弟摆摆手,“行了,有什么事咱回家说,先吃饭吧。”然后她低头,细声细语的问程柏瑞想吃什么。

程柏瑞扭头看后头那桌,那桌上的东西,他啥都想吃。

李盼弟不会读心,她也没有厚脸皮到把那桌所有盘子的食物都夹到这桌上来。她只是过去夹了两块夹心鸡蛋糕过来!

刚放下,程柏瑞就凑过去咬了一口,觉得好吃更是直接上手。旁边的他奶和他妈根本来不及阻止,其实吧,村里孩子吃东西大多是这样,其他人已经司空见惯。也就是已经熟悉了孩子们快而不乱吃饭方式的程红春程红秋姐俩觉得不适应,其他还真没有啥。

当妈的可不这么想,袁文洁脸直接拉了下来。这是什么吃东西方式,他家难道是饿死鬼投胎吗?就非得这么着急?

程柏瑞拿起第二块,正准备把他觉得鸡蛋糕好吃的想法告诉他妈,就看到了他妈难看的脸。孩子被吓得哆嗦了一下,鸡蛋糕直接掉在了地上。

程柏瑞觉得委屈,又哭了起来。

李盼弟想都不想的就把事因归到了儿媳妇身上,不过她好强要面大半辈子,当然不会在外人跟前对袁文洁怎么样?只是拿眼睛剜了袁文洁一眼。

袁文洁想哭,怎么事□□情都让她给遇上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落户,这件事就像是一颗大石头压在她心上,再重一点,她可能就不能呼吸了。另外,婆婆也不理解她,总是用一种“这里是我家,你老老实实的”的态度对待她,她现在对程仓里既没有安全感,也没有归属感。

袁文洁眼睛上仰,把即将要夺眶而出眼泪忍了回去。她知道自己不能哭,一是对肚里的孩子不好,一旦开了口子,她可能就控制不了自己了。某种程度上这个孩子是她的保命符,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二是这是在别人家,她和桌上这些人都是第一次打交道,不说要给对方留下多好的印象,起码不能很坏吧?这可能就关系到自己在程仓里的名声,能好一点是一点。

程红春眼睁睁看着袁文洁把眼泪忍了回去,一时间也有点不忍,怎么说呢?看着怪可怜的。

“明嘉,你也别光顾着弟弟妹妹。给你这个,这个该叫什么,外甥?拿点儿吃的过来。”程红春打圆场,心里却在说能不能都别哭了,她侄子过三生,旁边有个默默垂泪的,那边还有一个扯着嗓子嚎的,总不能都当成助威吧?

何明嘉应声,他拿盘子,夹了几块鸡蛋糕,又拿了一串山楂红,递了过来。

程柏瑞觉得鸡蛋糕好吃可不是没有理由的,这是用纯蛋白加白砂糖打发之后,搁锅里蒸的。没错,就是他们自己蒸的。然后在鸡蛋糕里加山楂酱或柿子酱,酸酸甜甜的,很合小朋友的口味。

拿到吃的,程柏瑞就顾不上哭了,逮着就开始吃。完事,李盼弟又让何明嘉帮着拿了几次。

吃到多半饱的时候,程红秋去厨屋给程小墩下面条,只有一小碗,小碗里也只有一根面条。端着碗从厨屋里走出来,她招呼程涛他们去西屋看孩子吃长寿面。

早晨吃那碗是风俗,年年过生年年吃。中午吃这碗是过三生时候的独有仪式,程红秋这一招呼,堂屋里的人呼啦啦都站了起来。

程涛边往外走边说,“西屋就那点空,挤满了都得,要不把小墩抱到堂屋来?”

程红秋摇摇头,“没那么多事儿,就一根面条,你在旁边指挥着,让孩子吸溜下去别咬断就成。”此意为保佑孩子顺顺当当的。

现在很少讲究这些了,说白了就是图个心理安慰。程小墩的情况特殊些,他这不是要去省城检查身体去了吗?所以不管是俩姐还是程涛,都想寓意好点儿。

那既然都这么选择了,当然得做到最好。

程涛走进西屋,和婶子、大娘、嫂子谁的问了声好,就走去了自家崽儿身边。

“爸爸!”程小墩还在啃鸡肉呢,旁边摆了几块啃的干干净净的鸡骨头,上面甚至找不到一个肉丝儿。

程涛接过他姐递过来的碗,让程小墩看看里面,“看到里面这个面条了吗?”

“嗯。”

“爸爸把这头喂给你,你吸到嘴里,然后别用牙咬,直接咽下去,能不能做到?”程涛拿筷子挑起那个面条,演示给程小墩看。

“为啥呀,爸爸?”程小墩歪着小脑袋。

“因为这个面条能保佑你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程涛笑着说。

“哇!”程小墩对碗里的面条瞬间尊敬起来,“那窝是不是就不会生病,不用再喝苦苦的药,吃泥丸子哒?”

程涛一愣,他没想到程小墩还记得这个,都说孩子忘性大,那也可能是他对那些事情的印象并不深刻的缘故。

自从他来了,程小墩就没再喝过汤药,吃过中药丸。主要那之后程小墩的身体和精神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程涛专门去咨询过罗大叔,罗大叔的意见是再观察段时间。

观察的结果就是程小墩确实越来越好,喝汤药吃中药丸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了,就是没想到崽子他自己还记得。

“嗯,就不会了。”程涛笑着说道。

“好啊,好啊!”程小墩神情雀跃。

程涛拿筷子夹起面条凑到程小墩嘴边。程小墩腮帮一鼓,吸溜到嘴里,然后“咕咚”一声直接咽了下去。

完事儿,还张开嘴给程涛看。

“真乖!”程涛摸摸他的头。

接着,就到了程大江宣布名字的环节。

程涛打开他哥今天来家的时候交给他的红封,里面写着三个字。

程子悦!

在“越”“钺”“跃”好多同音字中,他大哥选择了“悦”。“悦”,快乐。不需要很优秀,也不用样样拔尖,只要快乐,哪怕一辈子都过平凡的生活也很好。

程涛挺满意这个名字的。

其他人念叨几下,跟着就开始喊,程小墩根本不知道这是在叫他,头都不抬的专心啃鸡骨头,完事还端起茶碗喝水漱了漱口。

“傻崽儿,程子悦,就是在叫你呢,”程涛戳他的小胖手。

“爸爸呀,窝小墩啊。”程小墩指着自己强调,他觉得爸爸有点傻。

程涛无奈,其他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至此,程小墩的三岁生日就算是结束了,余下时间大家都各回各桌接着吃饭,然后散场就可以了。

相比于其他人一身轻松,程大江一家人的心却越发下沉。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原因

虽然都知道程大江一家等着程相文有事儿, 但是今天摆席都是程涛,这又是个热闹事儿,能来的都算是客人, 这刚吃了半饱总不能散席。

反正,男桌这边是回堂屋继续吃席喝酒。

相比之下,西屋这边就散得挺早。孩子们那桌不用说,等程小墩吃完面条, 没多大会就全都跑出去了, 临走前还带走了程大江给做的手工小三轮车。

刚才还在院子里闹呢,后来怕是觉得院子里耍不开,呼啦啦都出去了。因为有人领着,家长们是一点都不担心。

女桌这边的气氛完全是两极分化, 程仓里“铁三角”,花大娘、胖婶和庆嫂都聚齐了, 那还能有热不起来的场子?这个场子就是,她们从头忙到尾, 也就热起来一半,这还得益于程红春程红秋姐妹俩主动配合。

要说她们这一桌连程柏瑞在内才八个人, 不至于弄成这样,但是架不住不参与的人多,八去三,都小一半了。

主要责任在李盼弟, 她不主动参与, 只是偶尔低头和孙子说句话, 根本不管儿媳妇。袁文洁初来乍到, 这些人都是第一次见, 李盼弟上桌之后介绍都没和她介绍。还是托程红春的福, 她刚刚才弄清楚谁是谁,而且没有人带着,她根本插不进她们的话题。

沉默,讪笑,越发心焦。

这是袁文洁内心的真实写照。

随着大家放筷,在程红秋的主导下,大家开始收拾桌子。桌上十二道菜,七八个人,除了心绪不整的几个,其他人都吃的心满意足。也不知道是程涛估算的好,还是得益于盛盘的何明嘉,总之桌上盘子大致空了,没有剩下许多。

“胖婶,这个青梨花的碗是你们家的吧?一共六个,这次就拿来四个,还是说在男桌那边呢?”庆嫂举着碗问胖婶。

经常被借碗盘借的就那几家,跟着办几场事,就知道谁家碗盘是什么样式了,收拾桌面的时候,会下意识帮着把一家的碗盘放在一块,免得最后出错。

一桌十二道菜,男桌那边还多几个下酒菜,孩子那边每个人多个碗,其他又盛汤又放菜的,细化下来,得借五六家的碗盘,这还是在孩子们那边盛糕点都是用竹筐的情况下,所以全都到最后细分还真不好分。

“是我家的,我记得是全都拿过来了。”胖婶往周围瞧了瞧,也没瞅见一样花纹的。

“有个在厨屋,我下面条的时候看见了。另一个早端你家去了,这不是蓁蓁,她给小墩做了身衣裳当礼物,涛子就让小墩端了碗菜过去当谢礼,那时候咱们这边还没上席呢。”程红春说道,碗是她亲自选的,省得中间在倒腾一趟。

“蓁蓁有心,真没想到她很小墩能处到一块去。”花大娘感慨。

胖婶眼神一闪,只能顺着往下说,“可不是,俩人相处起来跟亲姑侄都没啥区别。”

程红春看着胖婶言不由衷,意味深长笑了笑。当时她正好弯腰捡玻璃罐,谁都没看到。

就是胖婶也没注意,她心里怄死了都。这是死妮子啥时候干的事,怎么她一点儿都不知道?怪不得这几天这么老实,时不时就上她屋里缝纫机上踩一踩。

她之前还寻思着这是侄女想给她做点儿啥呢?毕竟距离她过生也没几天了,她瞧着侄女躲躲藏藏的也挺有意思。没想到啊,原来真和她就没啥关系。

小孩一身衣裳,又是侄女当生日礼物送出手的,那肯定不便宜。这个败家妮子,她和她大姑父来吃饭,拎了好几米布,让程涛爱咋做咋做去呗,她咋还非要横插一杠?这样一算,他们家丢出来两份礼,这可比程大江家还积极,干啥啊?他们的关系到那份上了吗?

胖婶愤愤不平的想着,她暗下决心,回家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训卢蓁蓁,让她别沾程涛父子俩,别沾程涛父子俩,这话都听到脑后都去了。幸亏今天这没啥外人,花大娘和庆嫂就算心里嘀咕,也不会传什么闲话。

胖婶心里活动非常活跃,面上还得端着。一副这事我知道,我侄女就是和孩子关系不错,其他没啥意思,你们可都别瞎想的模样。

完事看大家没有什么异样,她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收拾好桌面,把碗盘泡到大盆里。花大娘想搭把手洗出来,被程红秋拉住了,“这次啊多大点活,值当占用咱说话的空,您老赶紧回屋坐着去。”

花大娘哭笑不得。

其他人进进出出,李盼弟和袁文洁没动。刚才程柏瑞开始闹觉,非要他妈抱,袁文洁本来在帮着收拾桌子,被他这么一闹,只能歉意的把手里的碗盘交给程红春。程红春不咋在意,倒是袁红洁自己一直挺不好意思。

她们这边完事,男桌那边还在继续。就算一个村里住着,如果不是谁家有红白喜事抑或是一块帮谁干活,聚起来的机会很少的。好不容易能放松放松,有吃有喝,还有专管给添茶倒水的,那叫一个过瘾。

这个添茶倒水的是程传杰,他腿上的伤到底没好全,没法出去疯跑,就给他堂叔提溜过来当苦力了。

见状,程红春也不装烂好人,提醒一声什么的。从菜橱拿出一包瓜子出来,回西屋继续唠嗑。

李盼弟瞧着大家都不着急,心情越发不佳。程科一家三口落户的问题可是大事,

要是落不了户,就没有办法在大队挣工分。当然如果只考虑这一点,李盼弟也不会这么着急。袁文洁是城里长大的姑娘,就算她和程柏瑞落了户,她又能挣几个工分?更不用说她现在还怀孕了。

李盼弟现在思考的是他们母子俩落不了户的后果。

首先,不落户就是黑户,黑户是有可能被驱逐的。当然了,程仓里是乡下,这个可能性就微乎其微,毕竟大队还是挺护短的,袁文洁既然是程家的儿媳妇,不想要社员福利,住在村里肯定是没问题。

但是社员福利包含的可不止挣工分,其他按人头分粮分肉,都没有她的份。在乡下,只靠一个男人挣工分,要养活一家四口必是得累死累活的。

其次也是重要的,你都不能落户,你的成分十之九成有问题,就可能挨批挨斗。程科和袁文洁刚回到程仓里,没有和谁结仇,也没有损害谁的利益,大家不至于致他们两口子于死地。但是架不住政治立场就此定性啊,不仅仅是她,还会影响家人和孩子。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一旦到这个地步,基本上就是你要干最多的活,挣最少的工分,分最少的粮。不仅如此,什么大队干部,工厂工人和你们家从此再没缘分,甚至连公共交通工具都坐不成。

关于程科可能养不起家那点,她和程大江还能接济,管不了儿子儿媳妇,还管不了孙子孙女吗?但是要是事情严重到第二种情况,那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咋办?

就说羊圈那边住着的那些人以前都可不得了吧,现在不还是穷困潦倒,遇到人恨不得赶紧躲开,就是怕连累别人。

要是袁文洁也是这情况,咋办?

李盼弟现在都不期盼落户这件事情能和程科之前说的那么简单,只要他们能解决就成。主要程相文之前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这件事情的结果注定不会皆大欢喜,现在她也只能这么想。

怎么说呢?

发生事情的时候,只要还没盖棺定论,普通人总是忍不住往好的方面想,这是天性,也可以说是普通人趋利避害的一种本能。不过,事情的发展进程往往不会如你所想。

当你在心中出现无数种可能,甚至连最坏的结果都想了好多种,你觉得每一种都有可能发生,但你在结尾却期盼着奇迹的出现,想法合乎情感却不现实。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家里一摊子事呢。”庆嫂家里有事得先走了,她过来主要是因为她和程红春的关系好,之前对方外嫁,俩人好多年没有联系,现在家里办事儿,程红春就请她过来说话。

“行,那我送送你。”

“送啥啊?我走两步路就到家了。你刚不是说晚几天你就住到家里来了,到时候咱们再聚到一块儿说话。”庆嫂赶紧摆手。

程红春说行,还是把她送到大门口才回来。

走了个能说会道的庆嫂,还剩下个胖婶。她状态不错,以一己之力带动整桌气氛,大家都听她讲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文洁,你去看看程科是还在喝酒?瑞瑞睡着了,要不让他把孩子送家去?”李盼弟突然开口,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有人都听见了。

“娘,不用吧……”袁文洁真是不知道说啥好了。

现在去叫人,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不是诚心破坏人家心情吗?她又不是傻子,可不想触程涛霉头。

吃饭吃到现在,她已经体会到了程涛一家人对孩子三生的重视。

整体来说,酒席准备齐全,味道也十分不错。但要说最用心,还是孩子那桌。全部菜品都迎合孩子的口味,刚刚收拾桌子的时候,她还瞧见,就是炖鸡块孩子那桌,炖煮之前还过了一遍油。更不用说其他各种糕点、糖水罐头。

程柏瑞之前过三生,都没有这阵仗。要知道她爹娘工资百八十块,她和程科的工资也不少,但是摆席的时候也没说多认真。尽管是孩子过生,但在成人看来,不过是来往,把当初给别家孩子过三生时添的礼收回来。

偏偏程涛一个单身父亲,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就刚刚那小小的仪式,程涛半蹲在程小墩凳子旁边,轻声细语哄孩子把面条吞下去那一幕,在袁文洁看来是非常温馨的。

说句实话,很少有父亲能做到这样,程科也不行,可能他连这个习俗都没听说过。她儿子过三生那天,程科忙着招待领导、朋友,瑞瑞这边他问都没问。不过,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一直到最后,有朋友说要给他们一家三口照张相,才终于凑到一块。

散席之后,家里保姆过来说要不要给程柏瑞下碗面的时候,他们才知道生日快过去了,孩子还没吃着面。

将心比心,就是他们这样只想着自己顾不上儿子的父母都不希望这种时候出现意外情况,更不用说像程涛这样精心准备得了。反正都已经挨到现在了,就等着吧,何必扫兴!

袁文洁心里跟明镜一样,但是说这话的是婆婆,她也只能期期艾艾的回答。

“大嫂,你要抱着嫌累,就放到后面炕上,那些被褥昨天才从柜里拿出来,就何庆笙和陶广然躺了一夜,不脏。”程红春可不像袁文洁忍着,她说话的时候,还笑眯眯的,一副“我都是好心”的模样。

怪不得刚才非要把孙子从儿媳妇手里接过去,原来是打这个主意呢!都等到现在了,就非得这么着急?

“不用,”李盼弟拒绝,然后就低头不说话了。

“哎,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今天啥事是吧,从上午来了之后你就哭丧着脸,怎么你的儿子是儿子,我们家的孩子就不是呗。”程红秋早就看不惯李盼弟了。心说你之前也给小墩当了一段时间的好大娘,哪怕你有点真心疼他,你稍微收敛收敛表情不行啊,你李盼弟又不是不会装?

一桌吃饭,活像人家欠你八百块,那还不如不来呢,摆脸色给谁看呢?

“红秋,你干啥这样说,我说什么了?我不就是怕程科喝醉,想让他媳妇儿问一句嘛。”李盼弟质问,她看着程红秋像是在说她无理取闹。

“呵!李盼弟,这么些年,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习惯把别人当傻子。”

李盼弟是什么人?没有谁比她们姐妹更清楚。

李盼弟嫁过来的时候,程青松夫妻还在。那时候,家里有点儿好吃好喝,程青松总是让她们姐妹给程大江送一份,要说他们那时候关系差,和这个关系还不小。

凭啥要把咱家东西给他送去?人家哥哥还知道帮家里干活,爱护妹妹。她家哥哥除了分她们家的东西,简直一无是处。

不过,吐槽归吐槽,两人都是非常听父亲话的类型,那时候还没学会阳奉阴违,每次都会确实送到程大江家里。自然也就常常碰到李盼弟,还经常遇见俩人是怎么相处的。

李盼弟很作,什么不吃黄面窝头,硌牙,得让程大江立刻去做。什么不吃红薯干,不甜,还是供销社买的好吃。每次看程大江被折腾的很惨,她们姐妹俩背后都能笑疯,想着可有一个人能整治程大江了。

完事还在背后疯狂给李盼弟加油,希望她再多折腾点儿。

不过虽然心里层面在同一战线,她们姐妹和李盼弟却根本处不来,主要这人太小心眼子了。就因为她们和程大江说话的时候不咋客气,那心里带着气儿呢,还指望她们客客气气的把东西递给程大江?反正她们姐妹做不到,结果就是她们下次再过去的时候,就被李盼弟当场甩在了门外。

气的姐妹俩啊!下次在街上遇到他们夫妻,直接把头扭过去望天,不理人了。

要说李盼弟的形象转折,是在她因为救人落水之后。是的,她因为救人落过水。不过这个见义勇为稀里糊涂的,她自己不知道救的哪家孩子,说是上岸之后跑没影儿了。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她去检查就发现自己不能再生育,紧接着他们就领养了程科。

这在当年可是大事,附近几个大队联合起来帮着寻找她那天到底救的是谁家孩子。甚至最后还列出了名单,一共十几个孩子,都是那天出现在万福河支流上,不过最后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大家都猜测可能是因为她不能生养这件事已经都传出去了,家长不愿意背上这个责任,就不让孩子承认。那段时间,好多人都在默默背后骂那个家长和孩子忘恩负义,她们姐妹还跟着凑过热闹。

一直到现在,也没谁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被救的那个孩子又是谁?但是不管怎么说,李盼弟因为做好事才得到这个结果,大家对她心生同情的同时还有点子佩服。

从那之后,李盼弟像是变了一个人。她性格中尖锐的点被磨平,变得圆滑,温和。不管和谁说话,都轻声慢语带着笑。随着时间流逝,她的这种性格渐渐定型,变成了大家口中贤惠的李盼弟。

再加上,就算不能生养,程大江也没有抛弃李盼弟,这些年俩人过的不错,可以说是大队模范夫妻。再加上俩人领养的儿子程科也非常出息,谁见了不说她是人生赢家?

渐渐的,外人就只认识现在的李盼弟了,以前的她早已被人遗忘在了记忆里。

这是必然的,毕竟如果那时候没打过交道,没真实体验过她的那一面,谁会刻意记你以前的模样?何况这将近二十年都过去了。

但是,亲身经历过的程红春和程红秋就不一样了。之前,程涛和她们说自己和程大江的关系发生了变化的时候,两个姐姐都没有在第一时间表示反对,主要现在的李盼弟再好相处不过了,她大方,温和,宁可自己吃亏都不会让别人吃亏。

谁不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省心又省劲!没想到这才几天就开始原形毕露了,都装十几年了,怎么就沉不住气了?

程红秋不理解!

她戏谑的看着李盼弟,像是要把对方顶出一个窟窿来。李盼弟感觉非常不自在,她避让了下,“随你咋说。”

程红秋“哼”了一声。

“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花大娘站出来打圆场,别管怎么说他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吵架,外人怎么劝都不合适,而且当着外人的面,他们也不好把事情说清楚,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外人赶紧撤。

胖婶紧随其后,“我也是,我也是,回家还得洗衣裳去呢。”

程红春姐妹没劝。话都说到这了,李盼弟明显撑不下去了,袁文洁在一旁也挺尴尬的,她们再说下去也没意思,还不如撤!

一群人说着话走到院里,花大娘直接往堂屋里招呼了一声。这但凡是换个人,气氛就得尴尬住,要不就是身份不合适,要不就是辈分不达标。但是花大娘开口,堂屋里还有人跟着起哄。

“大娘,没有我大爷跟着,你不知道回家的路是吧?就非得喊。”李顺爹笑嘻嘻问道。

“那可不是,没有他,我还真就开不了门。”花大娘回答的理直气壮,然后说他,“也不看看都啥点儿了,完事等你们喝完拍拍屁股走人,给涛子留下一堆烂摊子,他都没时间收拾。”

“大娘,这个你不用担心,今儿家里人多,好收拾。”程涛刚才陪着喝了不少酒,有些上头,满脸涨红。

“可不能再等了,家里还有活儿等着你胖叔干呢,”胖婶说完直接喊胖叔,“还不赶快出来,非得我过去请你,是吧?”真真是越老越没有眼色,还喝呢,那脸都跟红屁股似的了。

听到胖婶的话,胖叔直接站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胖婶的家教还是这么严!”程相文笑着调侃。

“习惯了,习惯了。”胖叔把茶碗里的最后一口高粱酒喝完,才走出了堂屋门。

花大爷也随后走了门,他出门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离他最近的李顺爹扶了一把,然后顺道送他回家。两个辈分最高的要走,所有人都站起来去送,直接送到大门口才往回走。

这一下子,该走的都走完了,剩下的全部是自家人和程相文。

他们也不准备再喝了,就站在院里说话。程红春和程红秋懒得理这些,直接去堂屋收拾桌子。经过这一打岔,她们是看出来了,这一个个的都喝差不多了,再喝下去,可真就得全都趴下。趁早收拾好,完事儿喝茶也是一样的。

她们俩心态不错,一边收拾一边还哼着歌。

有人就挺紧张呢,程科就等人走呢,但等到现在却又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李盼弟着急,眼神示意程科赶紧问。

“相,相文叔,现在没有外人了你能把事情详细和我们说说吗?”从上午到现在,所有的可能性都是他们猜测的,具体咋样还是得看程相文怎么说?

程相文接过程涛递过来的烟,点着吸了一口,然后才慢腾腾的开口。

“为了你们家这事,我专门找了公社主任。你想把户口迁回来,完全没问题,再加上你是青松村长的孙子,公社直接就能给办。”

虽然他们大队把程大江和程涛当成两支子人,毕竟之前那么多年就没见他们哥俩有啥交集。但是外面看来他们就是一家人,别管程科是领养的还是亲生的,那确实就是程青松的孙子。

在万福公社,凡是和程青松沾边的事情都好办,这个潜在规则一直到现在都好使。

闻言,李盼弟松了一口气。男人们都没啥反应,主要程相文饭桌上提过,重要的是他下面的话。

“但是袁同志和你的孩子落不了户,”程向文直接说道,不是“不好落户”,也不是“可能落不了户”,直接是“落不了户”,这句话几乎把这件事情板上钉钉了。

“不是,相文叔,这是为什么?我们结婚五六年,她和我在一个户口本上,怎么我行她就不行?”程科有些激动。

“你闭嘴,往后站站,听大队长把话说完。”程大江直接训斥。

“没事儿,大江哥。”程相文不大在意这个,其实他也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这么复杂,他到公社主任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对方也没有意识到。他们都想着人已经到程仓里了,还能离开省城,问题应该不大。

主要他们都不知道省城那边到底发生了啥事,只说是出嫁的闺女太笼统了。最后能把这件事情搞清楚,全靠邵青云,也不知道他到底动用了什么人脉,反正他一个电话打到省城,就把事情弄清楚了。

“省城那边给的回复袁同志的父亲交待,袁同志曾经接收过国外人赠送的东西。只这一点,不管怎么样,袁同志都脱不了关系。”

“什么?”袁文洁不可置信。“我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

程相文没法回答她,只说:“其实我不该多说,但是咱们关起门来说自个事,我就把邵同志打听到的情况和你们透个底,你们也好有个心里准备。”

“目前为止搜集到的证据,尤其是在袁同志兄长的家里搜集到的信件,所有的署名都是袁文洁,这是证据确凿的。”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事情根本就不是能不能落户的问题,现在牵扯到的可多了,甚至不出几天,袁文洁都可能直接被遣返回省城。

袁文洁直接瘫坐到地上,不可能的,这些事情她都不知道。

从小到大,她脾气都不算好,从来没挨过欺负。出嫁后离娘家又近,什么都比丈夫高一头,她生活的更滋润。从来没感受过压力,再加上生活环境足够轻松和单纯,什么和国外亲戚联系,什么反对派,这些离她的生活都太远,她根本就没接触过。

另外,爸妈怎么可能会供出她啊?别说没她什么事儿,就是有她的事儿,他们也不该供出她啊,要知道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根本就没过去多长时间。

突然,袁文洁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信件是在兄长家里发现的,那是不是说明这件事情她大哥从头到尾是知情的?甚至还参与其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都有的解释了,爸妈牺牲了她是为了保住大哥?

袁文洁一直没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到大,父母恩爱,也爱哥哥和她,只是极其偶尔的,她会觉得父母比较看重哥哥,比如哥哥说话爸妈就会听,她说话从来都不好使。

但是感情让她忽视了这种不平衡,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多想了。她身边有来自重男轻女家庭的同学,和他们相比,她可太幸福了。从小到大,想买什么买什么,家里也没被逼迫着做过什么家务活。

现在看来,她还是没有她大哥重要啊。

袁文洁想想出理由说服自己,说这些都是自己多想了。但是思来想去,发现没有一个点能说服自己。如果一件事情都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那大概率就是真的了。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啊!

她甚至还想这是不是有人陷害她家,毕竟做工作的总会得罪一些人。但是,事情刚发生那几天,她是和父母关在一起的,父亲一直很后悔说自己不该接外边的信,也就是说这事情是确确实实发生了的。

而现在所有的结果都归结到了自己这儿。

袁文洁从始至终都没有大哭大闹,但她身上的哀戚和悲伤如此明显,让站在院里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

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的是程涛。

她看见袁文洁先是脸色苍白,然后身下流出了血。

程涛当机立断,“大哥,你去喊罗大叔。程科,你把你媳妇儿抱西屋炕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