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达成合意
两位首长下意识对望一眼, 然后散漫的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身上的杂草。
他们俩,军功在身, 职位资历都数得上号,不需要矮谁一头,就算是省城领导都来了,也没有他们出去迎接的份儿。不过, 这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所以他们还得表现出自己友好的一面,先礼后兵,怎么的刚开始都不能犯浑,主要他们还是想把这笔买卖谈妥的。
这样想着, 俩人脸上迅速挂上了笑。
两张黑黢黢的脸,配上不算白的满口牙, 瞅着还真有点吓人。不过这是两位首长最直接表达友好的方式,只能期待别人将就点。
就在他们俩默默整队的时候, 外面声音越来越近。
“张老是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去迎硬。”
未见其人, 先闻其声,听着语气,就知道来的是谁。张首长和楚首长对视一眼,一脸晦气, 这小子不是去外省出公差去了吗?怎么这就回来了?
“你不是说他出省去了?”张首长压低声音, 兴师问罪。
“我也不知道, 他咋这就回来了?”楚首长也不了解实况, 他插着腰, “叶新亭这个小子是不是就瞅着咱来才来的?”
要说在整个省城, 他们最不想看见的是谁?肯定就是说话的这个叫叶新亭的,滑溜的很,跟一样,稍不注意就能从指缝间划走。
不过就算他们再不想见,人也已经到了。
大概率省城那些个老家伙就是专门推的出来谈判的,谁让这家伙确实有本事。
两位也不端着了,又重新窝了回去,还抄起了手,嘴皮子再利索又能咋样,他们依然是长辈。
正在这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四十上下的年纪,一身中山装,气质儒雅。就算两位老爷子已经把嫌弃挂在了脸面上,人家只当没看见,脸上笑意没有受到一丝影响。
“楚老也在啊,来的路上我还在想,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您怎么可能不在?还想让人专门叫人去家里请您呢。”
“他坐镇省城这么长时间,你都知道这次事情不小,怎么可能瞒着他?你有事说事,别整这些没用的。”张老冷哼一声,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要是让着小子占先锋,他们就完了。
叶新亭失笑,“老爷子,你说这是什么话?您刚到省城就有这么大的发现,我这不是担心您一时之间忘了请楚老吗?”
“我咋觉得你恨不得我不到呢。”楚老表示自己要不起这份关心。
“哪能啊?”叶新亭趁着说话往周围看了看,才说,朕“老爷子,这里是文家老宅,现在是属于街道办的地……”
这是撵他们走呢,哪这么容易,“扯淡!咋,你是能耐了,当面就跟我们玩起心眼儿来了?”
“张老,话不能这么说,我这是职责所需。”叶新亭到现在连脸色都没变,语气却放缓了。
在场都是摸爬滚打几十年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不过两边从属性质不一样。别看叶新亭年轻,但是论话术,他比两位直肠子的老爷子要高杆很多,但凡换程其他俩人,可能早就被叶新亭怼哪里去了。
叶新亭出身军人世家,爷奶父母都从军,哥姐弟妹在各自的领域也享有极高的声誉。叶新亭从政,思维能力很强,能言善辩。
另外,他和这俩人是熟识。因为这点,他刚出公差回省城,甚至都没有回家就被派过来处理紧急事件。一般像这样的对话都会找和两边都有关系的人过来,不然还能怎么办?
不过纵然有再好的口才,遇着不讲理的、关键是有辈分、年纪还长的人,你也说不清道理,更何况你也不一定有理。
“什么话都叫你给说了,”楚老冷哼一声。
“行了,人来都来了,今儿咱们把这事好好掰扯掰扯,你也别跟老子两个扯那些大道理,咱也不懂。我们已经提条件了,就说你们答应不答应吧?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就闹掰。”张首长话说的非常直接。
扯那些没有用的干啥?有这一面墙的金砖,就算和省城这边达成不了合意,他们也赚翻了。这可都是钱啊,真金白银的钱!
叶新亭扯了扯嘴角,他就不愿意和这些部队老家伙谈判,平常相处起来怪好,一到谈事情,你说的再多,再有理都没用,人根本不听。如果是换其他人兴许还能好点,他在这俩人跟前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张老是他的老领导。楚老更过分,是他姐夫,亲的那种。
省城其他领导考虑的倒是挺好,派他过来有话聊,话是有的聊了,问题是很难达到他们想要的结果啊。
叶新亭没有回答这话,直接转移话题,“两位老领导,我刚进城就接到通知,直接往这来了。他们说的夸张,这屋里真有一面金砖墙?”
一说到这个张老和楚老心里也痒痒的,别说是其他人了,就是他们俩也有种不真实感,一直想打开再瞄两眼定定心神儿。不过现在有其他人提,他们非但没有感同身受,反而,“看啥看,我们还能骗你们不成?”
张老冷哼一声。
楚老也扭头不看他。
看什么看,赶紧把事情谈谈,完事各回各家。天儿这么冷,一直在这耗着有意思吗?
叶新亭已经习惯了,像这种时候你要是还跟他们对着干,吃苦受累的肯定是你绝对不会是别人。“不是,我这不是想和两位一起见证一下嘛。”
“别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说正事。那些老家伙到底什么意思,一直卡着补给我批条子?”张老摆摆手,语气不耐烦。
叶新亭也不过分纠结,他心里明白,谁都不可能拿这件事情开玩笑,这要是闹到上面去两边都不会好看。
因此,他也很爽快,只是“两位领导,你们难道不觉得,你们发现的东西对比提出的条件相差太多了吗?”
他们提出的条件很大,很具体。
之前,他们就拿着这个项目找和省机械厂和钢铁厂谈合作,但因为种种问题,这边一直拖着没有实施。
项目,当然是好项目,但是现在各方也得衡量利弊。
因为资金跟不上趟,双方一直都没谈妥。省城这边也很为难,推拖几次,就变成两位老领导嘴里的坏家伙了。现在又说在文家老宅发现一面金砖墙,要是同意之前的条件,他们一分不贪,全部上交。要是不同意,他们就一分别想见着。
先别说金砖是在文家老宅发现的,按理就当充公。当然了,和部队说这些肯定不管用,因为按充功的说法充到他们那里也不算违规,毕竟是他们先发现的。
不过,他们那些条件实施起来可是不容易,不仅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最后还不一定能得到结果。这是工厂和省城这边不愿意接受的最重要原因,部队那边提供的理论不一定成立,他们这边的技术也不支持,这样的情况之下,谁愿意借这个烫手山芋?
因为老领导们都想试一试,省城这边为此还专门开了会,说只要能保证收入和支出平衡,就可以试一试,不然能强化部队实力,加强国防建设的项目,他们为什么一直拒绝。但是,每次研究的结果都不友好。
省机械厂和省钢铁厂,都不是小工厂,身后也有公家兜底。但是也要考虑他们身后好几万名工人,以及好几万名工人身后的数十万家人,他们都要靠工厂养活,万一受到重创,还得考虑社会影响。
“差太多了?上嘴唇搭下嘴皮,你说话咋这么不中听?我们什么时候占过便宜?”张老不满意叶新亭说话的内容和语气。
叶新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意有所指的看了一下两位老领导,还什么时候占过你们的便宜,这话应该说成你们什么时候没占便宜。
尤其这些老头可不管这么多,逮着肥羊那是可劲薅,根本不给人喘息的空。
这两年来说,他就是那个倒霉蛋。
头几年的时候,他还是个新手,在这里面吃了不少亏。这几年才渐渐好起来,只要不碰见老领导,就是遇着老战友,他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给人挖坑。
咋说呢?都是练出来的。
不过这些手段在这俩人跟前很难使出来,主要人家俩的段位太高,再加上根本不要脸皮,你说啥,人都来一个反问。
就问你还能咋样?
不过还是叫他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这两位领导这次异常的沉着和自信,说起话来斩钉截铁,一点磕巴都不打,一般这种时候就是他们比较有底气的时候,如果说这次他们有底气的话……
“老领导啊,这面金砖墙真的有这么多?”叶新亭凑近了几步。
“那是,我保证你只赚不亏。”张老信誓旦旦,得意的厉害。
他就说省城这帮老家伙没福气吧,当初事情闹得这么大,文家老宅内的人最近才撤走吧?屋被砸了,厨屋被烧毁,偏偏这面金砖墙没被发现,要不然哪还轮得到他来?
如果发现金砖墙的是省城这边的人,那他们可以说是突发横财,一点力气不用出就能得到很多好处。但是发现金砖墙的是他们这边,省城要想要这面金砖墙,就必须出大把力气,另外还得受制于人,最后都不一定能剩下钱,还可能得往里搭。
但是有啥办法,如果想要这个名声,就必须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啧啧啧!
张首长都替他们感到悲悲伤。
“领导,你这话说的可虚妄,您二位现在都在东厢房,那面金砖墙肯定也在这里,”叶新亭垂眸看地下的脚印,到处都是且杂乱无章,他没有找到什么规律,自然也无从判断金砖墙到底是哪一面?
不过按照经验应该是中间这堵墙。这堵墙,虽然是竖排三砖,横排一砖半的结构,比普通墙要厚了半块砖,但是短矮,就算里面是空心的,全面塞上金砖,可能普通人看来价值不菲,但想要用这些金子充当军费,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别瞅了,怎么可能是这面墙?要真是这面墙老子都不稀得叫你们过来,拿个包袱卷吧卷吧就走了。”
叶新亭没有反驳,这确实是张老能做出的事情。
“既然想看,就让你瞅个明白。”张老让楚老去打开机关,期间还专门把叶新亭拉到了一边,不让他看。目前为止知道怎么打开门的人不多,他们俩老头也是专门学了一下才知道的。
再次看到金灿灿,张老笑的牙都不见了。
楚老也跟着傻乐。
要说最震惊的还是叶新亭。
比起铜臭味十足的金砖,他更看重的是上面的字迹。
看着有点眼熟。
老领导都是大老粗,看到叶新亭这个模样,都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也没有阻止。
叶新亭很快离开了,他本来就是过来探虚实,现在已经大致明了了。
不过,看两位领导的意思,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
事情很快就确定下来了,下午齐和昌就接到了确切的消息。
齐和昌现在是身兼数职,不过表面上他是省纺织厂工会主任,其他工作在一定程度上都可以提前推后,这项工作不行,他每天都得按时按点上班下班。
知道那边谈判结果的时候,稳重如他也笑出了声。一直推进的项目,终于有了进展。他早就知道两位领导不会吃亏,却没想到最后真正起到作用的却是金砖上的印子。
这样的话,程涛的名字还能往前提。
齐和昌去找到了程涛。
“拿金砖和省城这边谈条件?”而且还谈成了,这是程涛没有想到的。
“嗯,部队开设了一个新项目,需要省机械厂和省钢铁厂协调,但是你也知道,资金不到位,……拒绝是省城这边出面说的,后面再掰扯也掰扯回来,张首长和楚首长他们因为这事着急忙慌的,这下终于是能放心了。”
“那还真不错。”程涛笑着说道。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项目。不过两边从来不是对立关系,只能是有些地方,因为资金、人才,短时间内没法协调,有些项目才没办法施行,金砖能起到作用是再好不过了。
“另外还有两件事情要告诉你。这第一件事,张首长让我写请功书,上面会写你的名字。”
“啊,不,我不用啦。”程涛第一反应是拒绝,随即他又想起来有些功劳自己不领,也会被别人领走。“要不然安在我大姐夫头上,这能成不?”
他自己是无所谓的,只是一项荣誉。但是放在军人身上,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齐和昌只是笑,“你觉得呢?”
程涛突然想起这俩人的不对付,让齐和昌去办这些事,好像是不太好,“那就算了,回头我见了张首长,亲自跟他老人家道歉。”
齐和昌这次没说什么。
“第二件事情是……”
“孟晓琴会秘密被送走。”
程涛垂眸,“嗯。”
这完全在预料之中,一旦孟晓琴身上的秘密被揭开,就要保证她必须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行。至于能让她发挥出多大的价值,那就要看上位者怎么用她。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留在省城了。
“她身上的秘密太过匪夷所思,能为祖国未来发展添砖加瓦,但也不能尽信她,不然也可能走向万劫不复。这个度怎么把握,我想齐主任和领导应该比我更清楚。”
“放心吧,不会让她成为某一个人或某一个派系的秘密,她的存在会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齐和昌说道。
相对于那面金砖墙,在这次任务中,他们最大的收获就是孟晓琴,在这里他评价的是她的价值。
这样的孟晓琴被一个人或者一股势力掌控,可就太危险了。所以他会把这件事情上报,以机密文件的形势。
“齐主任既然已经考虑清楚了,那就没什么话说了。”程涛笑着说道。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的愉快,对方知道他的想法,甚至自己也是那么想的。双方办事手段和原则完全符合,还有什么比这更省心的。
关于上交孟晓琴,程涛其实也想过很多。
要上交当然有很多理由。孟晓琴留在外面很危险,可能扰乱社会秩序,包括还可能对程小墩不死心。但是把孟晓琴上交,难道就没有危害了?
当然有。
东西有没有价值,归根结底不是看大小,而是看他体现出来的是正面价值还是负面价值,在孟晓琴这里,就看使用她的人是谁?
程涛心里奢望着,那些曾经发生过的痛苦事可以不要发生,原本的盛事更加繁荣。但是世上最忌矫枉过正,他害怕所有一切都是反着来的,那样的话,他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作为普通人,他希望国家好,社会好,家人好,自己也好。他没有要搞垮谁的事业抱负,也没有要打压谁的政治抱负,他只想安稳的过日子,作为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齐和昌这样做,省去他很多麻烦。
接下来的事情,就和程涛关系不大了,齐和昌也没有多说。
第二天,是他儿子的认亲席。
程涛领着程小墩,程红秋带着陶多陶亚,大早起来先去吃早饭。
陶多陶亚是昨天下午到的,陶广然把兄妹俩送到了省纺织厂大门口,并没有多留就卸货去了。程红秋匆匆和他见了一面,因为要去见齐和昌耽搁了点时间,晚到一步的程涛连人影都没有看见。
他本身是不大在意的,陶广然去工作是正当理由,不过他二姐好像有点不高兴。
“都到省城来了,时间怎么还这么着急,吃个饭还要我三催四请。往常他出长途,也没见这么赶过。”
程涛把小帽子给陶多戴头上,“二姐夫他工作忙呗,这顿饭又不是非得吃。”
虽然到了省城,一家人还是一家人,在家的时候没那么多讲究,到了省城来何必花钱买这个讲究。程涛也不是舍不得这个钱,主要陶广然人不是抽不开身吗?
程红秋还是皱眉,她还是觉得陶广然这事不该这么办。
“行了,姐,二姐夫是工作来了又不是专门来玩的,先忙工作再干其他的,我觉得这样做没问题。”程涛温声安慰。
“你是我弟还是他弟,净帮着他说话。”程红秋看她弟一个劲儿站在男人那边,有点儿不耐烦。
“姐,你吓着孩子了。”程涛提醒。
他要是陶广然的弟弟,他还不用说这么多了呢,他说这些都是为了谁呀?还不是为了让她放宽心,别着急,大夫都说了她得控制住脾气。
程红秋看了眼陶多陶亚,终于是不再说话了。
陶多陶亚倒是没想这么多,围着程小墩看他的新衣裳,言语之间不乏羡慕。
程小墩在裁缝屋一共做了两身衣裳。确定外甥和外甥女会过来之后,程涛就提醒程红秋给这两个小家伙也做新衣裳,不能让孩子产生落差。
程红秋虽然刚开始觉得没必要,但是很快就被说服了。虽然认干亲的是侄子,但是自家俩孩子也不能太埋汰,起码不能矮谁一头,不然会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不过,他们决定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幸亏之前张文芳知道要给程小墩做衣裳,专门订做了几身几年后才能穿的,现在正好拿来给陶多。
这样,只做陶亚的就简单多了。
今天早上,仨小孩都换上了新衣裳。因为是一个裁缝做的,所以穿上以后像是兄弟姐妹装,仨小孩站一块别提多好看了。
认亲这天正好就是齐和昌和张小舅的生日,这事是昨天傍黑程红秋从张文芳那里知道的,她因为要商量事情去齐家,正好看到张文芳在擀面条,就问了一声。
因此,今天程家姐弟还专门给两位寿星准备了礼物,如果是平常肯定买补品。但是今天摆席,再带吃的东西未免多余,最后只能一人买一身衣裳,这都得感谢省城百货大楼晚上八点之后才关门。
程涛看了一眼,没没有发表意见,全程被他姐推着往前走。
认亲席当然办得非常热闹,来的人也多。
中间,齐和昌领着程小墩去认人,程涛任劳任怨的跟在后面。大家都挺热情,尤其是齐和昌的同事,好像都知道他。
散席的时候,程涛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累。
只是事情明显还没完,程涛看着屋里一群人,满脸疑惑。
第112章 里间外间
如果屋里只有一拨人, 程涛倒不至于疑惑。
齐和昌的兄姐打的什么主意,程涛大概能猜到,应该是不满齐和昌年纪轻轻就认个干儿子, 抢占齐父和张文芳心里的位置。
刚才吃饭的时候,程涛就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有敌意,眼神里的鄙视都要溢出来了,瞧着是把他们当成甩不开的穷亲戚了。
程涛是感觉无所谓, 只要他们不针对程小墩怎么都好。
至于他们这种反应是关心齐和昌, 还是自己的私心,更多的是齐家人要调节的事情,他作为外人不便多掺和。不过他们也太心急了,现在还没回家, 外面还有一摊子没收拾,就等不及拉着齐父齐母进屋说事去了。
因为要摆席, 而且请的人不少。齐家住的楼房肯定摆不开,所以现在他们是在别人家院子里。
值得一提的, 齐和昌的哥哥姐姐之外,还有另外一波人。
他们看着像是找张老和齐和昌有事, 现在也凑到屋里去了,还是程涛帮忙给喊开的门。
程涛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在商量事情,难道不觉得里面气氛僵硬?
不过他不是当事人,他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担心的太多也不好。
“爸爸, ”就在程涛胡思乱想的时候, 程小墩从侧门“蹬蹬蹬”跑出来。
程涛蹲下, 抬高双手, 把崽子接了个满怀。他正在收拾桌椅, 手上沾了不少油污,弄到自己身上不打紧,弄到崽子身上就不好了。
“怎么出来了?”程涛低头亲亲他的脸蛋。
“干爸谈事情,我来找爸爸,”程小墩口齿清晰的说明情况,然后表示:“爸爸,我给你帮忙。”
说完,伸手就要去帮着搬桌子。
这要是别的家长,肯定说不用不用,小孩不把衣裳弄脏就谢天谢地了,像收拾桌椅这样的活也不是小孩该干的,弄脏衣裳还在其次,打破碗盘也都是事儿。不过,程涛不是那样的家长。
他帮着程小墩把袖子撸起来,然后从随身包里掏出小倒褂给他穿上,这个现在已经成为了程涛带程小墩出门的必须品,只有用过才知道它有多好用,关键是能省好多事。
给崽子穿好倒褂,然后拿着他的小手往旁边的盆里蘸水,“凉不凉?”
程小墩倒吸一口凉气,认真的点了点头。“好冷啊!”
“嗯,知道冷就好。”程涛点点头,然后领着娃子去收拾桌子,他把桌上的筷子收拢到一块递给程小墩,“去,放到那边的盆里去。”
程小墩双手捧着一把筷子,迈着小碎步走到水盆旁,然后“啪”一下把筷子丢里,溅起的水喷在了他的脸上身上。
冷风吹来,他大概是感觉到冷了,揉了揉自己的小脸蛋。下一次再往里放筷子的时候,他就知道慢慢的放进去了。
经验就这样一点点积累了起来。
父子俩一来一往,配合默契。
程红秋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她笑骂,“有你这样差使孩子的吗?子悦他才三岁。”
因为认干亲,程红秋习惯喊侄子大名,现在还有些转不过来。
程涛端着盘子站起身,“既能带孩子又能干活,不是挺好的吗?”他往程红秋背后看了一眼,“我姐夫回去了?他住外面是住招待所吧,干啥不和咱们一块住?”
省纺织厂这边还更方便些吧,而且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也该知道咋选啊。
程红秋拿起抹布,帮着一块收拾,“他觉得不方便呗,还能是因为啥?”
“奥。”程涛随口应了一声。
旁边多多亚亚看弟弟干活干的起劲儿,也跟妈妈提出要帮忙。
程红秋白了程涛一眼,“看看你干的好事儿,把仨都戳出好奇心来了,你叫我上哪儿去给他们弄倒褂子。”
一身新衣裳,程红秋可舍不得让他们瞎霍霍。
“怎么能是捣乱呢?多多亚亚都是真心想帮妈妈和舅舅的忙,对不对?”程涛看向俩孩子。
陶多是个酷小子,平常最烦别人用程涛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知道只要舅舅不松口,他妈不可能答应让他们加入。只能抬着小脑袋,点了点头。
“不过今天不能麻烦你们俩,咱们穿上了新衣裳,就漂漂亮亮的好不好。难道多多和亚亚不想回家的时候,衣裳还是新的,让爷爷奶奶还有同学们都看看?”
说到这个,陶多陶亚可有同感。
虽然他们年纪不算大,但是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这身衣裳很好看,今天好多长辈夸他们。要说兄妹俩不想回家后在伙伴们跟前炫耀炫耀,那是假的。
程涛这样一劝和,兄妹俩就没有再吵着闹着要帮忙了。恰好这时候,程小墩差不多开始不耐烦了,程涛给他洗了手,让他跟哥哥姐姐们去一边玩。
“不能走太远,只能在院子里玩,要出去的话必须告诉我或者是姑姑。”程涛把这句话对着仨小孩每人说了一遍。
有时候只叮嘱最大的孩子并不行,也不是说他不听话,只是大小都是孩子玩起来忘了时间和地点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三个小孩只要有一个记得大人的叮嘱,就能避免很过酿成难以弥补后果的危险。
“知道了!”
他们走远之后,程红秋看了一眼堂屋,“人还都在里面呢?”
“嗯。”
“张阿姨家里,我看除了和昌,其他几个都不好说话。”程红秋压低声音。
他们家没有兄弟姐妹之间的斗争,和程大江之间的情况要复杂很多,不能和这件事情混为一谈,所以她不大能理解亲生兄弟姐妹之前为什么要算计成这样,就为了爸妈手里那几张毛票?
程涛没说话。
“对了,刚才我送你二姐夫出去的时候,有几个人进胡同,听他们打听是找张阿姨兄弟的,来了吗?”
程涛点头,“跟张老还有齐和昌在屋里谈事情呢。”
“哦?”程红秋想了想,“不会是忘了给人递请帖吧?”
那样的话,可闹了笑话了。
“那不至于大下午专门过来一趟,”程涛失笑,人选择这个时候过来只可能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要不然不会选择这时候过来,甚至连来家的路都不认得,纯靠问,关系应该不怎么亲近。
“这倒也是。”
姐弟俩都是麻利人,也擅长干活儿。一边说话一边干着,不知不觉的就进行了大半。
殊不知他们正在谈论屋里人,屋里也在谈论他们,而且程涛口中的两拨人谈论的重点都是他们。
里间,张老,齐和昌以及程涛不认识的那个,其实是叶新亭。
他过来纯属偶然。
来之前他并不知道齐家摆认亲席,也没有接到邀请,他单纯就是过来议事的。等他进街看到这里有人摆席,问过之后才知道齐和昌今天认干儿子。
他倒没觉得诧异,齐和昌算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如果未来一路顺当,肯定前途无量,如果不顺的话,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总之,人家家里办事,他来的不凑巧,只是这都到门口了,也不能转身就走。这要是被老领导知道,肯定要嘟囔。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被领导念,他这脸往哪搁?
再来,他们的合作已经谈妥,后面再也不用躲着了,进门见见小辈也是应该的。这样想着,叶新亭领着人顺着指路方向来到大门口,然后就看到院里一个年轻人正在收拾东西。
现在天挺冷的,年轻人穿着单薄,动作不疾不徐,一桌一桌的收拾着。叶新亭咳嗽两声,看到年轻人抬头看过来,主动说明,“我找张老。”
张老?程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张老爷子,因为他一直把对方当成张文芳的弟弟,倒是忘了他的年纪已经到了能被人尊称为“张老”的时候。
“哎,他们都在屋里呢,我帮你喊他一声?”
叶新亭点头。
程涛去敲堂屋门,走得近了还能听见里面的争吵声,儿女各个都挺委屈,不过张阿姨也不是吃素的,根本不吃他们那一套。
他没有细听,伸手敲门。
开门的是齐和昌的二哥齐老二,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心情不佳。程涛无意惹他,指了指叶新亭,“他来找张老。”
齐老二顺着抬头,他认识叶新亭,看见人的那一刻迅速收敛了表情,笑容还带着点谄媚,“叶局长?”
叶新亭点头,“我找张老,他在屋里?”
“在的,在的,您快进来。”
叶新亭和程涛道谢,然后走进屋里。
刚进屋他就发现屋里的气氛其实不大好,张老在他进来之前,脸色就是板着的。看到他之后,直接把他带到了里屋,很快齐和昌就抱着他新鲜出炉的干儿子进来了。
叶新亭看小娃胖墩墩,大眼睛眨巴眨巴,挺有好感,“长得挺机灵,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程子悦。”程小墩主动介绍。
“那程子悦,你应该喊我一声伯伯,”叶新亭很少见到这么落落大方的娃,再加上他现在算是齐和昌家的,忍不住就逗了两句。
程小墩听到这么说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看向齐和昌,很明显是在询问意见。
“这是叶伯伯。”
“叶伯伯好!”
叶新亭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然后对齐和昌说“你搁哪儿找到那么乖个娃儿?”
齐和昌紧了紧胳膊,“主动送上门来的。”
里间有个窗户正好对着院子,齐和昌把窗户打开一扇。
叶新亭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那就是程涛,金砖墙的第一发现者?”
“嗯。”
“他……”叶新亭想说什么。
齐和昌直接打断了他那些无端猜测,“他是何庆笙的小舅子。”
“啥?”叶新亭罕见的有点失态,他是何庆笙的小舅子,那不就是……
他转头朝齐和昌确定,齐和昌点了点头,“就是他。”
叶新亭看张老没说啥,想当初默认,也只能跟着点点头。
知道要谈事,齐和昌把程小墩放在地上,“干爸还有舅爷爷要和伯伯谈事情,子悦应该怎么办?”
程小墩挨个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然后点点头,“我出去找爸爸。”
“嗯。”
齐和昌给他打开里间屋门,把他送到门口又拐回来,透过窗户看到他走到程涛身边,然后和程涛一块干活儿,这才转头去谈正事。
他们压低声音说话,是因为事关重大。
外间这些人压低声音说话,则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
齐和昌的兄长姐姐,以及他们的妻子、丈夫和孩子们,都坐在外间。
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主要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然不久前才知道,这个不久前指的是告诉他们来吃席的时候他们才第一次知道。
这是干什么?
他们结婚了,爸妈就不是他们的爸妈了呗?这件事情本身可大可小,让他们兄妹、姐弟几个比较寒心的是他们作为幺弟的血脉至亲,像这种事情就应该地时间和他们说一声,然后他们最少也得当个忙客,但是都没有……
等事情定下来了,几桌席定了,谁端盘子谁端碗都定了,甚至连他舅舅都请过了,想起也要请他们过来吃饭的时候,爸妈才告诉他们有这么回事。
这普通人都不能接受吧?
来之前他们都强忍着一口气,不是不让咱帮忙,那就都不帮。来之后看着这办的热热闹闹的认亲席,爸妈叔伯还有舅舅给程子悦的见面礼都很丰厚,可以说他们对自己儿子闺女都没这么大方过,这是打他们脸的吧?
别说是媳妇女婿脸上不好看,就是儿子闺女也是满脸怨怼。
不过大家都是要脸面的人,强撑着把客人都送走之后,他们才开始发难。
“爸妈,这件事情你们怎么能不给我们商量一下就决定?”
“和你们有啥商量的,这是幺儿的事情,又不是我和你爸要给自己认个干闺女,你们还能替他做主?弟弟要认干儿子,你们当哥姐的高兴来吃个席,想给个见面礼就给,不想给就算了,和昌也没强求,这还有啥好说的?”张文芳很不给面子。
“那是这么回事儿吗?小弟才多大,你为什么张罗着给他认干儿子?”齐老二皱眉。
他就是觉得老太太偏心小儿子,老小从部队转正回来,组织上明明是分配工作的,老太太偏让他接老爷子的班儿。那可是省纺织厂的工作,转让出去最低也能拿到千把块钱,当然了,不管给谁家这份工作都不会卖出去,他们家里都有工作没着落的小辈,给谁不好,给有安排的齐和昌,这不浪费吗?
偏偏他妈不这样想,就想着她小儿子能好。
“老二,你咋跟妈说话呢?”大姐齐和繁拦住二弟。
齐老二本来就是说说,被这么一劝更是来劲了。“我说的难道不对?他是有病啊还是他不行啊,怎么就不能好好的结婚生子,偏偏提前认一个干儿子。”
他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咋的?能耐了,就敢跟你妈大小声。”
齐老二回头,看见了他小舅。当即腿就有些发抖,没办法,从小被他舅收拾惨了,见到人难免条件反射,“小,小舅……”
“你别管,让他继续说,我看他们能说出个啥来。”张文芳冲她弟摆摆手,“你们不就是觉得我和你爹那点东西没有分到你们手里,心里委屈,生怕我们全给了你们小弟吗?你们咋不想想你们现在住的屋,找的工作,哪个不是我和你爸张罗的?怎么生了你们,我还得养你们一辈子是吧?”
张文芳也知道养儿防老,但是孩子有自己的生活,她和老伴也有自己的生活。养儿子养到他娶妻生子这一步,他们开始专心经营自己的小家庭,当爸妈的就能功成身退了。她和老伴儿有退休工资,养活自己不成问题,大不了等老了往医院一趟,他们也没奢望儿女以后病床前当孝子。
子女中现在就剩幺儿还没着落,还不兴她帮着张罗了。
说偏心,张文芳认。这人心都是肉长的,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的那是圣人,但为了家宅安宁,他是尽力的去做到一碗水端平的。
幺儿十几岁入伍当兵,此后八年没有吃过家里一粒米,还主动把津贴寄回家让她和他爸花。好不容易盼到他回家,就说想接手老头子的工作,当娘的怎么可能不答应?
其他孩子吃亏吗?
就问他们哪一个的工作不是靠家里才找到的?
照张文芳说,谁都别吃嘴,手心手背都是肉,爹娘不可能盼着哪个孩子过苦日子?
现在看到他们这样,张文芳心里难受。遇到这种情况,恐怕没有一个当娘的能不难受?不过,外表上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和他们说这么多没用,我看他们就是欠收拾,姐,我帮你……”
张老的话没说完,被敲门声打断了,叶新亭来了。
然后他们去里间的去里间,留在外间的不敢放肆,但是心里那股子委屈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爸妈,这不是件小事,二弟和我也没住多远,不远处就有电话亭,你就不能和我们商量商量。”齐和繁压低声音,她表示自己很受伤。
“和你们商量,你们能答应?但凡我说早点,你们都得闹家里来。”张文芳冷哼一声。
“那还不是你们做的这件事情不合理?你们挺高兴啊,对外人比亲孙子还亲近,那对父子给你们灌什么迷魂汤了?”齐老二很不客气。
张文芳本来不来气的,听到这话忍不住了,“是,我看到子悦那孩子就喜欢。人家孩子乖啊,我干啥不喜欢?整天跟在我屁股后头奶奶奶奶喊个不停,我是有亲孙子,但是有啥用,一年到头就见两面,见面就耷拉个脸,跟谁学的,给谁看啊?”
长子次子都是自由恋爱,说实话媳妇娶的都不咋的,一个比一个小家子气。这些张文芳都认了,反正又不是和自己过一辈子,他们自己的生活自己把握去。
但是,这种情况下要求她和儿媳妇多亲密,那可是强人所难。别说儿媳妇,她和孙子孙女感情都一般。
听了张文芳的话之后,外间很久没有人说话。
“行了,你们要是还认我们当爸妈就出去帮着干活去,要不认就哪来回哪去。我和你爸也不用你们养老,你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得了,也别总惦记着我们兜里那仨瓜俩枣,不是你们的想着也白搭。”说完之后,张文芳出去帮着收拾东西。
齐和繁赶紧跟上去。
齐老二气恼,看媳妇闺女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难免迁怒,“傻坐着干啥,还不赶快出去帮忙?”
他媳妇儿也不是好脾气,想回怼回去又想起这是在哪,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了。
最后,一大家子都憋憋屈屈的出来帮忙收拾。
程涛倒是挺高兴,大家帮着收拾当然更好,靠着他和他姐能把桌子收拾干净,想把碗洗出来可就难了。
这些碗盘都是做饭师傅家的,包括桌椅都是,是请他来做饭的赠品,不额外算钱,完事,洗干净给人送回家就行。这是刚开始请人的时候就已经说好的,要不然齐家这么多事情,程红秋和程涛也不能这么没眼色非得留到现在。
全部收拾完,时间已经不早了,婉拒张文芳的留饭,姐弟俩走回招待所。
离老远,程涛就看到省纺织厂大门口站着一个人,“姐,那是我二姐夫的同事吧?她怎么来了?”
第113章 营养液三千加更
当某些事情要发生的时候, 人其实都是有预感的。
程涛现在的感觉就很不好。
他对县城运输队其实一点都不熟,知道里面还有女同志是因为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因为徐薇,她去城里找秦浔, 曾经搭过县城运输队的顺风车,下车的时候她把包忘在了车上,包里好几十块钱,后来为了把钱追回来, 她跑了好几趟县城运输队。
很快, 她就找到了当时那名女司机。不过,女司机只承认自己确实载过徐薇,说是看见一个姑娘走夜路觉得不安全,出自善心才这样做。其他的她都不承认, 只说徐薇记错了。
当时情况混乱,徐薇自己都不敢说自己是完全清醒的, 碰到有人斩钉截铁说这件事情送来没有发生过,她自己心里也犯嘀咕。这种情况下, 事情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不过在红鸩纺织厂内部还是有不少人讨论, 就连程涛都听说了。
第二件就是他们这次去苏城市,陶广然领着他们到县城运输队,他碰见这位女同志,听说他是县城运输队唯一的能开车的女同志, 只是临时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叫……
“王萍, 你也来省城了,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程红秋一眼就认出了站在那里的是谁。
王萍是专门站在这里等他们的, 当然不会出现什么听见声音才抬头转身的动作。她离老远就看见了程红秋姐弟俩, 穿着板正, 相貌出众,唯一称得上可惜的是父母早就去世了,但只要提起程青松夫妻俩,谁不竖起大拇指表示尊敬?
程红秋嫁的人也是她没求来的,还真是什么好处都让她占去了。
凭什么?
王萍越想越觉得生气,这可不是她抢程红秋的东西,是程红秋自己没收住,再说当初要不是程红秋横插一杠,自己和陶广然早就成好事了。想到这里,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咬牙,“程红秋,我有事情想和你单独谈谈。”
她加重“单独”两个字。
“嗯?”程红秋其实并不在意王萍对她是什么称呼,本来就是点头之交,或许她们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这之前就没说过几句话。现在听见她说话这么不客气,还是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你想干什么?”她们俩能有什么好说的?
“我们去那边说,”王萍瞥了眼程涛和仨孩子,指了指门西侧。那里有片空地,背靠着墙,挡风不说,还避免被谁看见。
程红秋没什么表情,不过她也没拒绝,抬步就跟了上去。
程涛垂眸,把陶多陶亚拢在自己身边。陶亚啥都不知道,还抬头给了她舅一个甜甜的笑容,但是陶多的反应就有些复杂了,他拉着程涛的手越来越用劲,小指甲嵌进了程涛的肉里,生疼……
程涛没有抽出手,他皱眉,轻声唤道:“多多?”
陶多抿唇,小脸蛋绷得紧紧的。
程涛轻轻拍了两下陶多的脑袋,没说话。
他说他有不好的预感,预感在下一刻成真。
程红秋和那个叫王萍的女人吵起来了,且反应十分激烈,已经开始推搡。
陶多看妈妈被人欺负,跟小炮弹一眼,冲过去推王萍,然后因为太着急,没走几步先给自己摔了个大屁蹲,听着动静都替他疼。
程涛赶紧把娃子扶起来,看他还想往上冲。程涛赶紧伸手拉住他,“多多,舅舅就帮助妈妈,你照顾弟弟妹妹好不?你看亚亚都被吓到了。”
陶多看妹妹要哭不哭的样子,勉强点了点头。
看仨小孩依偎在一起,陶多非常有哥哥的样子,把弟弟妹妹的视线全都挡住了,自己也背对着案发现场。
程涛笑了笑,然后就和自家崽儿对了个眼。陶亚是个非常听话的小姑娘,哥哥说啥就是啥,她这个年纪还没法理解妈妈在做什么,只是本能跟着身边人的情绪起伏。程子悦小朋友就不一样了,他现在活泼了很多,踮这小脚尖往外看,被哥哥按头都按不住。
当爸的哭笑不得,手指往下点了点。
程小墩才把脑袋收回去。
程涛并不着急,他刚才已经观察过了,那个叫王萍的根本不是他姐的对手。看他姐现在撕着对方的头发甩了好几下,王萍连他姐的头发丝都没有碰到,足见他姐是压倒性胜利,要不然他能这么不慌不忙?
他就是想着发泄一下也好,什么都憋在心里容易憋出病来。主动找上门来的发泄桶,不用白不用。
这样想着,程涛真的就在原地站住了。
现在虽然天暗下来了,不过这只是因为入冬后天变短了,再有现在天阴沉沉的,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其实省纺织厂到现在还没有下班。
另外,他们现在在省纺织厂的偏门,对面就是省纺织厂家属院的侧墙,再往后走就是他们今天摆席的院子所在的胡同,走进偏门就是招待所。现在省纺织厂招待所里除了程涛姐弟就没有其他人,这个天气也没人出来散步,所以两个妇女在那里又是吵又是打,也没有人来围观。
程涛等他姐发泄的差不多了,才上去拉架。
现在两个妇女都有些急眼了,情绪都挺激动,再加上程涛有拉偏架的嫌疑,难免遭到打击报复。
程红秋看王萍竟然敢对她弟动手,上去照脸就是一巴掌,“你个臭不要脸的,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王萍一时没注意,冲击之下咬到了舌头,血从嘴角流下来,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癫狂了几分。要说刚才她还有几分怯懦,主要是被程红秋打怕了,但是现在她完全豁出去了,最后那点羞耻心早就让她扔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程红秋,你厉害什么?我实话告诉你,你男人这几天都躺我被窝里睡的,”王萍得意洋洋,还嫌刺激不够大似的,“没准我现在都已经怀孕了呢?”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表情挂上了浅笑,仿佛里面真的会有什么似的。
“你再胡咧咧一句试试,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程红秋指着王萍的鼻子,这就还要上手,被程涛拦住了。
“松手!”
程涛眉眼疏淡,“姐,今天够了。找人撒气也要找对人,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
程红秋皱眉,一时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就算有孩子,你看他敢不敢留?同单位狼狈为奸,其中一个还是有妇之夫,几句话递到革委会,别说保住工作,他们就只有□□游街的份!所以你跟他们一般见识做什么?”程涛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是说出的话却很狠。
王萍表情大变,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程涛,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用这样的表情说出这种话的。
程红秋这才反应过来,她弟这话不只是再说王萍,连他二姐夫也一并算进去了。“涛子,你二姐夫不会干出这种事,肯定是这女的瞎说,你咋也跟着瞎起哄?”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真是一点事情没有,人家能把戏台子架到你和我脸前头?”程涛语气冷淡,他其实并不喜欢这句话,就好像施暴者之所以施暴,是因为受害者自身的原因一样。但是要是两边都不是啥好鸟,这句话就能说的通了。
程涛从来没有把陶广然当成是一个好人,也从来不认为这一世他就可以和二姐过一辈子。他可以不干涉,但是这种想法从来没有变过。当然,这只是他狭隘的想法,他并不了解陶广然这个人,前世不了解,今生也谈不上。
他也想过,重来一世,小蝴蝶的翅膀一挥,也许曾经发生的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但是这只是一瞬间的想法。
是的,因为有他这个变数,这方世界中的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不过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发生变化的全都是他们本来是按计划走下去的,只是中间有人横插一杠,才不得不改变事情走向,从来产生和上辈子不同或者截然相反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