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行,明天我们也过来。”李顺一边吃点心,一边回答。
程涛悬着点头。
说起来他们几个过来也没有什么事情,主要他们亲近,听见程涛父子回来了就赶紧过来看看。“涛子叔,你快跟我们讲讲省城到底是什么样的?”李顺搬个小板凳凑到涛身边,好奇的问道。
程涛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
这也不能怪李顺,村里年轻人去的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县城了,就这还是极少数的,活到李顺这个年纪,最远只到过公社的也占很大比例。
不然你以为呢?
农村孩子只有极少数的机会能走出农村,要不然一个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为什么会被抢破头?
为什么隔壁村看程仓里有这个名额而感到羡慕嫉妒恨,甚至就算察觉到了不对,还是选择相信何喜兰和李攀图,随后便把他们河里救人的“义举”报了上去。不就是为了拿到“见义勇为”的表彰,看他们能不能也和程仓里一样得到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让村里的孩子有机会走出去?
这是很无奈的一件事情。
本来上学几乎可以说是农门子弟走出去的唯一途径,这个年代和后世不一样,出去打个工就有可能从国家的最北端去往最南端,最多不过是乘坐什么交通工具、花费多少时间的问题。
但是,这个年代方方面面都有诸多限制,不是你随心所欲,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这唯一的途径被堵死之后,想走出去就只能靠其他的途径,这可就不是说你自己能干或者怎么样就能得到的,还要看机缘。
为博得这个所谓的机缘,大家都会付出一些什么,不过付出不一定有回报,这就是现实。所以,这些年轻人好奇省城是什么样是很正常的。
程涛喝了几口水,“想知道?”
“昂。”
“该从那里说呢,就说这省纺织厂吧,差不多是红鸩纺织厂的大几十倍,占地差不多相当于咱们公社两条街围起来的总面积。其他的工厂可能更夸张,我是没时间去参观,不过几个工厂联合举办活动的话,就连省城日报社都得配合着,可见影响力很足……”
程涛还提到了百货大楼,国营饭店,总之就是捡着有吸引力的说,回过神来,果然见几个年轻人脸上都浮现出向往的神色。虽然说现阶段安于现状是很好,但是如果有机会,他还是希望村里年轻人能勇敢走出去的。
就算现在情况不允许,但永远都不要丧失走出去的勇气,那样不管是对他们自己来说,还是对整个国家而言,都是一种悲剧。
“哇!真想亲眼去看看。”李顺说道。
话刚落音,就被程传阔捣了胳膊,“还想去省城?在那之前咱们还是努努力,多去几趟县城见识见识吧,再加把劲儿去趟市里,省城什么的还是以后找机会再说。”
不得不说,程传阔很看得开。说完之后大家也觉得对,和去省城的难度不一样,这是他们努努力就能达到的目标,只是没有由头,没人带着,他们觉得没底气。
“从咱们村到市里,光是路上就得用多些时间,就算是中间不耽搁,也得住一晚上,咱们去又不是刚需,家里人能同意才怪。不过,去县城应该没什么难度。”李顺沉吟片刻后说道。
不是说他们必须得在市里停留,是到时候根本就没有回程的客车。这么远的路,你总不能走路回家,这可是大冬天,你要选择走回来,那一路上可有的受了。
“哎,我这还真有个机会,听说过年的时候县城电影院要连着放三天免费电影,要不到时候咱们抽出空去看,涛子叔也一起呗。”程传杰突然想起一个事,他大伯是县城种子站的工人,这都是堂哥堂姐告诉他的。
从他们村到县城骑洋车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县城招待所也不会很贵。当然啦,如果跟他堂哥提前打声招呼,看周围谁家有空房,租下来还会更便宜,大家一起去的话做合算。
程涛摇头,“我可去不了,你大姑二姑都说今年来家里过年,我跑了算咋回事儿?你们别忘了把传阔带上就行。”
程传阔当然想去,过年就要热热闹闹的,往年他只能和小伙伴们在山上闹,现在有机会去县城,他有事最爱凑热闹的性格,当然蠢蠢欲动。但是他现在住在涛子叔家,要是大姑二姑都来,就他不在家算怎么回事儿。
到时候还要麻烦涛子叔去解释。这还不是最难接受的,最麻烦的是他怕大家热热闹闹的过年,直接把他抛到脑后去了,要真是这样的话,他该怎么办?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一家团聚过节,他一个外人也是格格不入。
这个想法刚一升起,就听见程涛提起了他,程传阔几乎立刻回答,“叔,我去不去没啥,大姑二姑回家过年,我还是在家比较好?”
“就明嘉、明禾的性格,你觉得过年那么热闹,他们能留在家里?到时候你们就一起出去玩呗,有作伴儿的多好,有传杰跟着,我们大家也能放心,省的在家你们满山遍野瞎跑。”程涛没好气儿的说道。
“嘿嘿。”虽然被怼了,程传阔还是一阵高兴。涛子叔没有嫌弃他,只是把他当小孩看罢了。
说了会儿话,程传杰三人就提出要先离开。
他们不让程涛送,程涛想着这不是多长时间见不到面的客人,就也不虚套。
走出程涛家不远,刘丽英就开始感叹,“我之前都不知道涛子叔竟然这么好说话,你们问什么他都会回答。”
不管是问省城的情况,还是问他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及过年期间他要准备什么,他们只要问,程涛就会回答,且态度认真不带一丝敷衍,和家里其他长辈完全不一样。
“我之前不是说了,涛子叔很好说话的。”李顺得意。
刘丽英点头:“嗯,我现在对涛子叔完全改观了。这么说的话,我娘想把我大姨家表姐说给他也还不错。”
她之前真心觉得一个好好的姑娘嫁给一个二婚头子算咋回事儿?更不用提程涛身边还跟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进门就当妈,双方完全不对等,她把这话说给她娘听的时候,她娘点着她的脑袋说她傻。
刘丽英之前还想不明白她傻在哪儿了,这次来程涛家,她大概明白了。
在程仓里,未婚,不,应该说是没有成家的年轻人中,程涛的条件是数一数二的。上没有公婆刁难,还有出嫁的大姑子接济,这可以说是婆家的理想状态,就算下面还有个小拖油瓶,但是程小墩是村里有名的好带。
另外,她刚才亲自体验过了,程涛的脾气真的很好,就连对待朋友都是如此,想也知道他对待媳妇会更加宽容,这是再好不过的了。而且,肉眼可见的是,程涛家比村里其他家都要宽裕,刘丽英还是第一次吃到包装这么精致的点心,看着就不便宜,由此可见,程涛家底子就不薄。
这话可把李顺吓了一跳,“啊,不是,婶子她,她咋会有这个心思?”
“你怎么了?我娘有这个心思不是很正常?村里很多婶子、大娘都打这个主意呢。”刘丽英不以为然。程涛的条件不错,被婶子大娘看中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之所以现在提,是因为大家都等着程小墩的检查结果呢。
再好的家庭都兜不住养病秧子,一个就能把一个家给拖垮掉。大家伙看好程涛就是因为他家庭条件不错,如果连这个长处都没了,那自家姑娘为啥非跟着他不可?
李顺和程传杰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事该怎么说。
别人不知道,他们俩还是察觉到了的,涛子叔和卢知青俩人肯定有点什么。
如果只是李顺,他根本没有那个能耐看破这层关系。但是再加上程传杰,他性格内敛,善于观察,只要有不对劲他就能察觉得到,更不用说之前他对卢蓁蓁还有点意思。
人的眼神下意识追逐好感的对方,他住在医务室的时候,程涛过来看他,他发现卢蓁蓁也在的时候就预感到了什么。之后,他有意识的去注意,然后就发现了,卢知青只有和涛子叔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发自内心的高兴,这时候,涛子叔整个人都会变得更柔和。
两个人下意识会去迁就对方,只是他们自己似乎并没有这种感觉,或者说感觉到了也不在乎,他们两人面对自己都很坦然,也从来没有可以隐藏过自己的反应,但就是很少有人发现。
说实话,程传杰并不看好这段感情。他觉得涛子叔连胖婶这一关可能都过不去,更不用说卢蓁蓁省城的家人了。有时候他都会为他们两个感到焦虑,但是当事人本人似乎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本人不提,他们就算察觉到了也不能说。
目前而言,程传杰只是和他最要好的朋友李顺提过,还是因为酒后失言。后来他们好好聊过,决定顺其自然。
如果是其他人要替程涛张罗终身大事就张罗了,村里这群婶子大娘,谁能拦得住?但如果是刘丽英家的话,就有些不好办。李顺是怎么想怎么别扭,现在刘丽英是他的未婚妻,他明明知道事情真相如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丈母娘去做这些事,总觉得对不起涛子叔和卢知青。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出真相,他现在觉得心里憋得慌。
“涛子叔有他自己的想法,他现在就想领着小墩过,咱们替他操什么心呀?”李顺尝试说服刘丽英。
“成不成的?让我娘试试去呗,没准儿涛子叔就看对眼了呢。”刘丽英不觉得这是事儿,相亲又不是一次就能成的,不成,人姑娘也不能赖上他,不用这么草木皆兵。
就是看看,万一看对眼儿了,也是一种缘分不是?
再说了,看谁不是没看?就凭程涛是工人,家里又没有负担这两点,你等着看吧,过几天村里婶子、大娘还有附近几个村的美人就能把他们家的门槛踩断。
“不是,你们家和涛子叔也没有啥交情,咋这么热心肠啊?”李顺吐槽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把这事儿说给卢知青听,她还夸我做的不错呢,你怎么净打击人呢?”刘丽英有点不乐意。
“你把这事儿和卢知青说了啊?”李顺讷讷问道,就是程传杰也抬头看了过来。
“昂,我俩现在感情可好了,等回头去看电影,我一定约上她。”刘丽英美滋滋的说道。
笑到一半,她瞥了眼程传杰,谁不知道他喜欢卢蓁蓁,不过想到好朋友早晚是回到省城去,根本没想在乡下找对象,刘丽英就也不说撮合他们的话。在这些事情上,她还是有分寸的,既然没有未来,那就不能给希望。
“哎呀,我们不要说卢知青了,不是说涛子叔的事儿吗?继续说。”
“还继续什么呀?没得说啦。”李顺苦笑。
“啊?”刘丽颖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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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涛可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成婶子大娘们的香饽饽了,程传杰他们离开之后,他和程传阔说了一声就来了后山头,打开密室,从犄角旮旯把他藏起来的图纸册子拿了出来,其他的放在一边,只是盯着那份藏宝图看。
看来看去,都没看出个所以然。他索性直接坐到地上,继续端看,刚坐下去还没什么感觉,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了冰凉,不过就算是这样,程涛也没有站起来。
他之前想到的那个图标在藏宝图的右上角,如果只看那点地方的话,那确实是树林的标志,周围还有山,但是随着右下角却是河流,双方的衔接看似完美,程涛却觉得有点违和,河流下边还是山?
如果说这幅藏宝图和程仓里有关,话是这么说,其实程涛大致确定这副藏宝图所绘地点就是程仓里。
按照小说的套路来想,藏宝地点只可能出现在主角周围,一个他完全能掌控的地方。现在的程锦驹就算有漫天抱负,也只能蜗居在程仓里,他走不出去,就算是机会扔到他手里都白搭。
另外,还得考虑现实问题,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如果宝藏在别人的地盘上被发现,羽翼未满的程锦驹恐怕碰都不敢碰,就算找到也会被抢走。
从这方面想,程仓里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这张藏宝图,与其说它所绘不像程仓里,倒不如说它根本就不是一张图。
说的再直接点就是有点四不像。
等等,四不像?
程涛拿着藏宝图把右上角捏起来,左上角和右下角的河正好能够连起来。
啊!
程涛这才发现左上角和右下角相连,右上角和左下角上相连,才是这副藏宝图原本该有的模样,不过这样还看不清楚。
他把藏宝图和册子纸卷起来拿在手里往外走,随手关上石门,他懒得弄那些掩护。
匆匆忙忙走回屋里,把本来就在屋里看题的程传阔吓了一跳。
“叔?”
“传阔,把家里的剪子找出来给我。”程涛坐在四方桌前,把藏宝图摆在桌上。
程传阔把剪刀递过来,程涛上手直接就剪,然后把该拼到一起的拼凑到一起。
这下子就能看的非常清楚了。
程涛端详了一阵,然后顶了顶后槽牙,要说他拿到藏宝图也这么久了,一直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却没想到地点竟然就他家后院和后山头。
呵!
“叔,这是什么啊?”程传阔不明白他叔为什么突然笑起来了?
程涛抬头看向程传阔,似乎正在斟酌。
“嗯?叔,你干啥这么看着我?”程传阔不知道他叔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儿看着他?
“你来看看,能认出这是哪儿不?”程涛指着地图让程传阔看。
“这是咱们村儿?”程传阔看去,他自小在山上田里疯跑,一旦明确中间那片是榆树林,就一切都清楚了。“这不是咱们后山吗?这条路是通向哪儿的?”程传阔指着图中的一条细线。
“我也还不知道它指往哪儿,不过这是藏宝图,恐怕是藏宝的地点吧。”
“藏宝图!”程传阔大声重复了一遍,“叔,你是在跟我说笑吧?”
程涛正在低头研究路径,听到他追着问,“我和你说笑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咱们村儿以前的情况?”
“不就是在山上找到过一批粮砖吗?”这个历史,村里的男孩子几乎人人可复述,中二的年纪,他们甚至还亲自在山上挨个草缝找过呢。其实也不是很久以前,就是去年,程传阔还这样干呢。
听到他这么说,程涛只是笑笑。
程传阔对这事非常感兴趣,村里经常有人说他们后山有宝藏,说的有理有据的。那地主那么怕死,存了这么多粮砖,但要说让自己的宗族存续下去,靠的可是真金白银,他又不缺这玩意,能不存点下来?
不过,说归说,从来也没有谁证实过这事是真的。小时候村里人都热衷于此,长大之后,渐渐的就只当故事听。程传阔现在正是从相信到不相信过渡的年纪,突然有一天他最相信的涛子叔说有藏宝图,他当然感觉混乱。
“叔,你是说真的,不是在哄我玩?咱们后山真有宝藏啊。”程传阔按住程涛的肩膀。
“哄你玩有什么好处?现在你二姑在和你二姑夫闹离婚,我还能哄着你兄弟玩就不错了,还哄你玩,想太多了。”程涛没好气儿的把他的手从自己膀子上拍了下去。
“真,真的呀!”程传阔有点儿不敢相信。
“那我也不敢跟你保证,图纸是我当着你的面剪出来的,我这不是还没去证实过吗?”程涛双手一摆。
“那,那咱们现在就去看看?”程传阔迫不及待了都。
“别着急,我明天要上班,这件事不交给你交给谁?不过你自己上山太不安全,等明天你大姑大姑父上咱家里住,你领你大姑父一块去看。”
“啊?”程传阔一下子就蔫儿了。
明明何庆笙也没给他脸色看过,但是每次站在他跟前,他就无缘无故的开始紧张,有时候连话都说不囫囵。要问程传阔最不想和谁共事儿?那肯定就是大姑父。
本来嘛,何庆笙不是自己的亲姑父,他就感觉拘束,再加上对方又那么严肃,他感觉自己根本施展不开。
程涛笑,“怎么,不行?”
程传阔赶紧摇头,“那肯定是能行。叔,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协助大姑父的。”
“那就好。”程涛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那叔,我这就去给西屋烧上炕,别到明天大姑大姑父过来的时候,屋里还是潮的。”
程涛家的西屋已经收拾好了,里面的东西全都收拾到了西屋南墙茅草棚底下,屋里重新盘了炕,和程涛之前说的差不多,中间做了隔间。隔间里又竖起木板,一边给小子们住,一边给姑娘住。
两个隔间里面没有盘炕,最主要的原因是西屋有火墙,只要烧着炕,整个屋都不会冷。
西屋通了好几天风,现在烧炕去湿,明天住人正好。
这样想着,程涛点了点头。
程传阔直接忙活去了。
已经决定好怎么做,程涛就把剩下的吃食册子拿出来拿出来看。
之前他没有细瞧,如果说这份藏宝图是真的话,那这册子肯定也差不了。
翻开,看到上面明晃晃写着“蛋黄酥秘方”,程涛不说话了。
程涛突然笑了,这是第二次,他真情实感觉得此文作者水平一般。
在后世那个物欲横生、节奏咔咔加快的年代,大家读小说,并不喜欢深奥和苦涩的表达,一般白话和小白情节,再配上苏爽的打脸情节,小说就能受到欢迎。
用读者的话说就是我在现实生活中的工作和生活经历够苦逼的了,看个小说就是为了放松心情,你偏让我去思考去感同身受,我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网文世界,苏爽甜是永远的流量密码。
读者根本不管产出文字的作者水平,只要你紧紧把握住这三点,就不怕产出的文没人看,反正总有些智不成熟的读者会被吸引过来。
这样产生的结果就是,当程涛,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普通人因为机缘巧合得知自己生存的世界是小说世界的时候,先是充满敬畏,因为在他的思想中,发生的一切情节为主角的世界观服务的,他不可能反抗成功。
不过随着情节发展,他发现并不是这样的,只要他足够努力,比主角或者说比操纵内容的作者再强那么一丢丢,他就有可能闯关成功。
程涛第一次觉得写这篇文章的作者没有那么高明,是他在文家老宅发现那面金砖墙的时候,之前他就说过金砖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上面所书书法是大家亲笔,他看到的报道是金砖只剩下几块,但仅存的几块对研究那位书法大家已经起到了莫大的作用。
甚至,还有不少书法迷经常叹息为什么就保留下来这几块,而不是全部都留下来了?甚至以此还引发了很多阴谋论,说当初发现金砖的人中饱私囊,要知道那可是金砖,谁看见金子能不心动?
程涛刚开始也是想程锦驹是因为需要钱才这么做,但是等他看过所有金砖上的字之后,他才明白了程锦驹是非得这么做。不仅仅是需要钱,还有就是如果让大家知道金砖上的字连成的文章如此小白的话,恐怕大家就会怀疑这些字根本不是出自大家之手了。
这次他离开省城之前,他还从齐和昌那里得知省城的领导也是决定保留其中的几块,他稍微听了听,和他记忆中的相差无几。剩下的在不久后都会折现。
这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吗?
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本吃食册子看起来古朴,但是里面记载的所谓秘方,都是后世比较流行的点心,程涛翻了翻,蛋黄酥、奶枣、酥糖,怎么说呢,都是他想做就能做的。
程涛:“……”
看来他白高兴了一场,不过这样也好,这本册子留在他手里挺好的。
果然啊,只要是非现实有干扰的事情总会存在破绽,他渴望自己和这方世界里的大家能早日挣脱束缚,安心过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晚饭是白粥,配上一碟腌小黄瓜,滴上几滴芝麻油,简单又好吃。
正要开饭的时候,程大江掐着点儿送程小墩回来。程涛当然不能让他哥再回去烧锅做饭,反正煮的是粥,多一两个人也够吃。
晚饭后,程大江直接离开。
他家吃晚饭算早的,程涛吩咐程传阔看着程小墩,自己走去程科家。
虽然程科提过他现在住哪儿,不过程涛还是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他的住处。
之前程锦驹说村里剩下的宅基地要不就是高低不平,得垫土,那可是大工程,像程涛家后院,他爹娘填了好几年。要不就是地处偏僻,程科现在的宅基地就不在主街道上,走到他家路还挺绕的。
程现在住的地方,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新建房,而是在老屋的基础上,掀了屋顶,里面重新刷灰盘炕,然后直接搬进来的。
要不然咋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搬新家,就是程大江之前的打算也是说等年后再说,只能说程相文批下来的这片宅基地是还不错。
程涛喊了两声,程科就从里面出来了,听声就知道他对程涛带来的结果还挺期待的。不过,程涛要是能让他如愿就奇了怪了。
“小叔,你说服我爸了吧。”
程涛摇头,“你爸又没有做错事情,哪用得着去说服。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声,既然老两口决定分开,你做儿子的听着就行。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谁,如果你以后经济上有困难或者是抽不开手照顾他,我可以代劳。”
“小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程科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还有点激动,“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做这些都是因为不想给我爹养老?”
程涛摇摇头。
程科的脸色有点好转,不过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见了程涛接下来的话。
“你倒是还不敢有这个想法,这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事,你程科怎么会去干?不过就是因为离开你爹,你自觉在程仓里待的名不正言不顺,心里憋屈。而且,现在你不仅要养媳妇孩子,还要养老娘,压力比之前大了好几倍,他觉得自己承受不住,我说的可对?”
“程涛!”程科肉眼可见的发怒了,也可以理解成这是被戳破心思后的恼羞成怒。
“不要激动,我也没说什么。”程涛老神在在,“你被收养的时候,已经记事了吧?就算刚开始的时候不清楚,后面这些年也应该琢磨清楚了,我哥做冤大头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还有她都适可而止,别再让彼此更难堪了,啊。”
程科没想到程大江连这事都给程涛说了,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如果不是现在天已经黑下来了,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现在再要他去和程涛争论是不能了,这样想着他转身回了屋。
程涛此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他想转身走,走出两步就被叫住了。
“小叔。”袁文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程涛站住,皱眉回头,“你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这黑灯瞎火的跑出来不可取。”
程涛倒不是担心袁文洁,无论是谁,他都会这么说的。
袁文洁却险些落泪,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陌生的小叔,见她这种情况都会想着告诫一二,但是她婆婆她的丈夫却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一样。
“你,是有什么话要说?”感觉对方现在好像很有表达欲,程涛多问了一句。
“小叔,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想着和你说一句。我就怕万一哪一天我不见了,也没有人找我。”
如果刚开始程涛只是不耐烦,那么他现在就是有点儿心惊了,一个孕妇,得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才会产生这种想法?
“袁同志,程仓里虽然是农村但是治安很好,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么实质伤害,你可以告诉我,我现在就去大队长家把情况跟他说一说。”
袁文洁摇头,“不是这样的,小叔你误会了,我没有觉得程仓里是农村就怎么样,但我确实遇到了一个麻烦事。这几天程锦驹只要见了我,就扯着我说要和我和程科离婚,以后可以去投奔他。”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袁文洁吓得魂儿都散了,虽然她想说服自己,程锦驹没准是为了她好,尤其程锦驹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就觉得邪门儿。
之前,她和程锦驹同在省城的时候就没有什么交流,怎么她一到村里对方还殷切起来了?还说什么离婚之后就去找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袁文洁还是原来的袁文洁,她肯定早就闹开开了,她从小就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但是现在她自觉连任性的资本都没有了,更重要的是她不确定这件事捅出来之后程科会不会相信她。
她知道自己现在把这件事说给程涛听是逾矩,但是她能怎么办?
程涛沉默,按照程锦驹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他竟然和袁文洁说出这种话,那就证明未来袁文洁的利用价值可比程科高太多了。
“你想太多了,为了你的身体着想,这些念头都该扔掉。放心吧,很快他就什么都干不了了。”程涛双手插兜,“这样吧,我也给你个承诺,三年后,如果你想离开或者是想找工作可以来找我,到时候我帮你这个忙。”
这话如果由别人来说,袁文洁根本不会相信。别说三年后,她连三天后的未来都看不见。但对方是程涛的话,她就愿意再相信一次,对方根本没有理由骗她不是吗?
“是,我记住了。”
看着袁文洁转身回家,程涛才往回走。
路过大队部,听见里边挺热闹,似乎有人在做什么表演。程涛对这方面向来没有好奇心,不过因为声音最大的那个太耳熟,所以他去瞄了一眼,果然看到被围在最中间的程锦驹。
程锦驹身上发生的事情太过离奇,弄清楚其中的奥义之后,你会觉得非常小白。但是大家,尤其是程仓里大队社员对他的印象却是根深蒂固的。可以说,除了和他家有世仇的程相文家,以及觉醒的自己和身边的朋友,经历过这么多事,村里人对程锦驹依然是夸赞居多。
像县城那几个人现在已经或多或少的挣脱了设定,开始走向自己能够决定的未来。程涛倒是不觉得羡慕,在不久的将来,程仓里的社员们也一定可以。
说起来,印象这种事也不完全是设定。程锦驹脱颖而出之后就非常耀眼,这种光芒很多时候能遮住阴暗面。
再加上,大家对于和自己切身利益无关的事情关注度是很低的,只要不是人人敢打,他们就很难有真情实感,自然也不会轻易改变态度。更不用说,大家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总会多几分包容心。
而且,程锦驹每次闯祸,他们家里立刻就会有人出来收拾烂摊子,比如郭老太。她在村里的辈分很高的,也很受尊重,老人教育孙子从来不会手下留情,起码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这就能满足很多人的同理心。你家孩子一直听话,这是很恼人的,遭人恨。现在终于知道捣乱了,那你家和我家孩子没啥两样,奇特的会引起这部分长辈的认同。
总之,目前为止,程锦驹在程仓里的位置还很稳固。
等着吧,等着瞧!
程涛没有进大队部,直接转身就走。
第二天一早,程涛做好早饭,把程大江喊到家里一起吃早饭,说是拜托他看俩孩子。
程大江哪能不知道他弟的想法,当然是一口拒绝,他虽然不多会做饭,但是养活自己完全可以,他还能在兄弟家里吃一辈子?
“哥,我说真的,大姐和大姐夫今天搬过来。大姐夫和传阔出去有事,你在家帮着收拾看孩子都行呗。”程涛语气非常真诚。
程大江信了。
早饭后,去上班。
冬天,骑车上班就是活受罪。程涛到公社的时候,手脚麻木,脸跟冻僵了一样,偏偏身上还出汗,真真是哪哪都不舒服。
程涛没有去纺织厂,而是拐去了程红春家。
他想知道昨天大姐二姐去县城到底取得了什么成果。另外,他得叫大姐大姐夫赶紧搬家,这事他单方面决定了,还没通知当事人呢。
第120章 万更到了
因为一早就规划好了行程, 程涛今天专门早出了门,他倒不是着急办完事要去上班,要去销假、申请报销、重新投入工作, 这些都需要时间,今天是缓冲期,指望他能完成多些工作是不可能的。
程涛向来尊重规律,不强求自己。
敲响大门的时间还早, 程红春刚起床没多久, 何庆笙出去锻炼还没有回来,其他孩子们包括程红秋都还没起。
打开门看见程涛,程红春没觉得稀奇,“就知道你不放心, 今天早上肯定会过来一趟。”就是没想到过来的这么早罢了。这样想着,她去准备温水和毛巾, 这大冷天的,她站在院子里都觉得寒, 更不用说她弟一路骑自行车过来。
“反正今天要去纺织厂报道,我凑着时间过来看看。”程涛把车停在墙边儿, 然后凑到他姐跟前,一边把手泡在水盆里一边问,“姐,你们昨天怎么样, 没遇到麻烦吧?”
程红春瞥了他一眼,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放心吧, 他们娘仨的行李都搬来了。”
程涛舒了一口气, 边擦手边跟着程红春进屋, 瞬间感觉暖和起来了。
“不过工作这边要麻烦点, 你二姐这种情况,请假肯定是不行,前面不是请了半个月了,主要咱也不能耽搁人家工厂的正常工作不是。所以我找到你打姐夫的战友,请他帮忙找人替工。”
“工会办公室这份工作不是谁都能干的,不过车间里的普工学几天就能上手。我们已经谈好了,每个月六块钱,剩下工厂发的工资还有福利都是你二姐的。”说到这里,程红春压低声音,“另外,我还和成衣厂领导谈过了,你二姐的编制现在还留在工会,不过,人家领导也说了,年前肯定没问题,往后就不好说。”
毕竟,还要考虑其他工人,这要是一个两个的都学程红秋,那成衣厂的管理可就难了,当领导的都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其实哪怕换个时间段,程红秋都混不过去,临近年底,大家都等着放假,和张罗着发福利的事情,这之外的所有事情,大家都没有心情去斤斤计较。
程涛点头,他明白。
其实不仅是挪编制的问题,六块钱这个工资定的也不高,当然对于没有工作的人来说也是一份不少的收入,但是熟悉工作岗位之后肯定会觉得心理不平衡,
明明和身边的同事干一样的活儿,自己不仅工资少还没有任何福利,心里落差如此大,势必会滋生别的心思,这是人之常情。就算是程涛,如果处在那个位置上,可能也会有想法,至于最后会不会把想法转化为行为,那就是个人的品德问题了。
就现在来讲,程涛他们不能赌。
也就是说,替工只可以把年前这段时间糊弄过去,后面他们必须想其他的方法。要不然就得接受干部编制转普工,还得时刻防备替工消极摆烂。
“你二姐很舍不得这份工作,毕竟做了这么多年,要是我也觉得不甘心,我就怕她因为不甘心委屈自己。”
程红春语带担忧,二妹要回去继续这份工作,那就跟回去陶家没什么两样。
成衣厂就在县城运输队旁边,和运输队家属院挨的很近。程红秋领着俩孩子,就算住到成衣厂宿舍区,和现在又有啥区别?陶家想接孩子回家,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到时候两边就是剪不断理还乱,想想就觉得头疼。
“姐,你放心吧,在那之前这件事肯定能解决的。过会儿上班,我就跟厂里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要转去县城工作的,要是有,就让二姐和他置换工作。”程涛说出自己的打算,既然都回来了,程涛就没准备让二姐再回去。
不过,他也从来没想过让他二姐放弃工作。、
程红秋不管遇见什么事情都很有底气,就像当下遇见这么不好的事情,她也没有说精神崩溃,很大意义上就是因为她明确知道自己还有后路,没错,这里指的就是她有工作。
就算不靠陶广然,她也能养活自己,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程红秋自觉在婚姻里,她和自家男人是平起平坐的,所以她现在带着两个孩子也不觉得焦虑,换句话说就是她有眼里容不下沙子的资本。
陶广然这件事情不管是出于本意还是他家人作怪,它引发的后果都让程红秋感觉很不高兴,她没有忍气吞声,她发泄出来了。她现在不想见到陶广然和陶家的任何人,也不想两个孩子被接回陶家,所以她不去上班,她住在姐姐家,她肆意的释放自己的消极情绪。
作为亲人,程涛很乐意看到程红秋这样的表现,总比忍气吞声好太多了。
程涛觉得很高兴!
某种意义上,程红秋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已经超越了当时代的很多人。在这个还很保守的年代,离婚是很多人讳莫如深的事情,程红秋有意识的去反抗已经算是一种成功。当然,这里面还有她姐和她弟的原因,这两个人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明白她不论做什么都能得到支持。
不过,程涛自觉只给姐姐带来心里安慰还远远不够,在关键时候推她一把才是兄弟该做的事情。所以,置换工作这件事情他并不准备一开始就和程红秋商量,一切等她想通再说。
“红鸩纺织厂?”程红春重复了一遍。
“嗯,姐,你觉得不行?”
程红春摇头,“也不是不行,就是觉得离咱家太近了。厂里要是知道你二姐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流言传出来。”
“姐,你想多了。纺织厂工人虽然不少,但一直盯着别家瞧的还是占少数的。平常大家这么忙,到点下班,到点上班,哪有那么多余闲关心别人,真要有那不开眼的,直接怼回去就行了,我二姐也不是吃素的。”
程涛说的理所当然,想当初孟晓琴的事情都闹成什么样了,她就住在医务室,离得这么近,还是这么狗血劲爆的故事,到最后不也没传开,反从来没人当着他的面提。只要不舞到自己跟前,管他们在背后说什么呢,真要是闹大了,他就抓一两个典型好好说道说道。
程红春被她弟说的笑出了声,不过,“你说得对。”
程涛咧嘴,“姐,咱们现在想的怪多,这事且等着呢。”
置换工作,哪有那么简单?年前最多也就是打听对象,具体的怎么都得到年后了。
程红春点头,“嗯,那你平常多注意点,我也叫你姐夫打听打听。”
“舅舅。”两人正说着话呢,何明嘉走进来了,他后面跟着一串萝卜头,都跟着喊“舅舅”。
程涛注意到陶多陶亚脸上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的笑容,笑着应声。然后,他就发现这群小子打过招呼也不走,就站在那里杵着,程涛不明所以。
“还没看明白呢,他们这哪是来给你打招呼?都等着跟你取给他们带的礼物呢。”程红春笑,就这几个小崽子的心思,她还能看不透?
程涛一拍额头,原来都搁这儿等着他呢。“都是小舅的错,昨天走的时候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说完,他又去旁边翻行李,找到专门放礼物的那一包,把里面的礼物拿出来分给几个外甥。程涛买礼物的时候是照着人头准备的,每份礼物上都写着名字,所以很快就分散完了。
都不是很贵的东西,也不全是在百货大楼里买的,在省城走街串巷的时候里看到合适的就偷偷买了下来。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几个大点的孩子收到的都是学习用具,例如何明嘉收到的就是镇尺,上面的印花图案,古朴大气,程涛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觉得适合他大外甥。
何明嘉果然很高兴,刚拆开,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他很喜欢这类有点复古的东西,只是在这个年代喜欢这类东西并不算是一件好事,所以谁也没有宣扬过,他舅应该是从他妈这里听说的。
“行啦,收到礼物高兴了,都会自己屋拆去,我和你们舅舅还有话要说呢。”她弟做事情是越来越熨帖,只看大儿子脸上的表情,程红春就知道准备的这份礼物非常合他的心意,最挑剔的大儿子都能被收买,其他几个心思浅的,那是只要有新东西就能满足,她肯定都不用看。
“好。”
孩子们都出去了,屋里就只剩下姐弟两个。程涛左右看了看,他们这边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见程红秋出来。
“你二姐昨天熬到很晚才休息,可能待会儿才会起。放心吧,没有事儿。”程红春解释了一句。
“奥,”程涛了然,知道二姐在休息他就不担心了,转而说起他今天来的第二个目的。
“姐,我昨天让传阔给你们暖了西屋的炕,你们今天就搬家去吧,现在就搬。”
程红秋不明所以,程涛催他们搬家很正常,他们本来就是要搬到程仓里去住,但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催他们就有点反常了,而且给的期限也很急促,“现在就搬”。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程红春着急问道。
俗话说的好,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弟一反常态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捡到了一张藏宝图,剪开拼凑出来,发现竟然是咱们后山头的地图,你说巧不巧?我想着这可能和大姐夫的任务有关,想让他过去领着传阔上山看看去。”程涛笑着说道。
藏宝图?程红春才不信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而且捡到藏宝图,这事怎么听怎么不像现实生活中会发生的事情。
“别贫,你大姐夫那是正经任务,你以为是跟小孩子一样过家家呢。”
“那我大姐夫回来这许久了,也没见他取得啥进展啊,既然没有就去看一看呗,他不是早就想打进咱们村内部了。”眼看着程红春还有话说,程涛立刻给她堵死了。“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看那份藏宝图是真真的。”
程涛跟别人在一块怎么样,程红春不敢保证,但是在自己跟前他一贯老实,现在二妹又是这种情况,他肯定不会拿这事开玩笑,难道真的捡到藏宝图了?这事听起来怎么那么滑稽啊?
“那行,我这就去收拾行李,先让几个孩子搬过去。”
程涛赶紧给她拉住了,“你也一块去呗,要不我姐夫在咱们村待的名不正言不顺的,没准儿还会跟人闹矛盾呢。”
“那你二姐……”
“姐,你就别担心,我就在纺织厂上班,一日三餐都能过来吃,晚上不走都行,再说隔壁就是何林他们家,你还担心住在这里能有什么危险?”
程红春笑着拍了两下他的胳膊,“你心眼子倒是多,我看你就是想偷懒,是不是觉得来回骑自行车冻得难受啦?”
大冬天的,骑洋车从程仓里到公社确实是活受罪,要是这个理由的话,程红春二话不说就能接受。倒不是说比起自家男人她更心疼兄弟,只是俩人的身体素质差太远,这对男人还说是常态,他已经习惯了风里来雨里去的,甚至更恶劣的天气他都得去做训练。但是她弟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这个摧残。
再加上,省城医院这次的检查结果说她弟有心疾,程红春和程红秋都没见他发作过,大夫的诊断结果也是无大碍。但是他既然诊断出来了,就说明这个病症是真实存在的,背后到底有没有发作过,发作过几次,发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就只有涛子自己知道。一想到她弟蜷缩着身体捂着心,程红春就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她是不知道冒寒骑车会不会加重小弟的病情,但是一边是常态,一边是身体受不了,谁都知道该怎么选。反正就算是住在公社,她男人每天早上也要早起出去做训练,这不,今天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这样的话,他们住在程仓里,反倒是各方面都方便了。
说实话,程涛还真没这个意思。他决定这样做,完全是为了让何庆笙在程仓里的勘察更加合情合理,他根本就没想到这一层,现在被他姐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这样不错。
“还是大姐了解我。”程涛爽快的承认了。
程红春看他坦荡的表情,苦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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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庆笙进门,就看见几个孩子都在打包行李,一人一个蛇皮袋,他们排着队从屋里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装在里面,一个个的看上去都挺积极。
“你们在做什么?”何庆笙拉住刚走出门的二儿子。
“舅舅来了,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妈就决定咱们家今天就搬到程仓里去。”何明禾简短的一句话就把事情的人物,起因,经过和结果都介绍清楚了。
说完,继续去拿东西。他们是去舅舅家住,距离很近,不像以前他们来趟家里得倒几班火车,所以只需要把自己现在正在用的东西带上就行,其他如果要缺什么,他们骑着自行车来拿,或者拜托在公社上班的舅舅和他爸都捎过去也不难。
何明禾这样想着,把自己的枕头塞进了蛇皮袋。
现在搬家?
何庆笙眼中闪过不解,别人不知道他自己清楚,媳妇儿也说小舅子也知道他为什么非得要住到程仓里去。还不是因为这十年来已经在万福公社发现了三批间谍,刚开始大家都以为他们的目标的万福公社,后面才确定他们都是瞅准程仓里去的。
主要这出一次事是偶然,出两次事,上面的人就开始嘀咕了。继续发生第三次,这种嘀咕就变成了确定,程仓里肯定有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要不然他们为什么一直徘徊在这个地界?
何庆笙要做的就是尽快查明真相。
这件事情急不得,十年来他的同事在此地收效甚微。虽说有一方面的原因是那时候大家的焦点没有聚集到程仓里,但是他们失职得也很明显,人就在万福公社,对程仓里发生的事情竟然完全不知情,要不是社员们警醒,这可能又是一出悲剧。
领导震怒,不得不让他“转业”回家。
但是在摸清情况之前,他不宜轻举妄动,他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他算是首次尝试,就是顺理成章住进程仓里,因为有妻子这层关系在,这件事情变得十分容易。除了这边儿他爹娘和大哥,谁都不会说什么。
本来一切都准备好了,只要搬过去就行,谁知道他二姨就出了这种事。程红春作为姐姐当然要尽到做姐姐的责任,何庆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年前能住到程仓里去就算好的了。
没想到他就出去跑个步回来,他媳妇儿就做好决定了?听儿子这话音,里面还有程涛的事儿。他这个小舅子不是无故提意见的人,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抱着这种疑问,何庆笙走进堂屋。
程涛过来就是为了这两件事,现在都交代清楚了,又约定好说中午要过来吃饭,就准备走了。还没挪步,就见他大姐夫进门来了。
“姐夫,你回来了。”
何庆笙点头,他看向程红春,“怎么突然决定现在搬回去了?二妹跟咱们一起搬?”
程红春摇头,“她们娘仨不去,就咱们一家。还不是涛子,非说自己捡到了藏宝图,让你去后山寻宝去呢。”
“藏宝图?”何庆笙不明所以。别人不好说,要是线索的是程涛,他就不能不多想。
想想过去这段时间,只要是程涛提供的线索,那肯定是箭无虚发,每一个都派上了大用场,甚至他不经意间说出的一句话都能给人深刻的启发。这样的情况下,让他如何忽视?
“能不能拿出来给我看看?”
“姐夫,你把我姐她们娘几个送到家里,就找传阔,我把东西交给他了。”程涛笑笑。
程传阔,借住在小舅子家里的那个孩子,何庆笙想了想,点点头。
“哎,你到底咋想的,刚才把藏宝图说的跟真的一样,现在又交给一个外人保管,才说你长大了,现在办事又这么不牢靠。”程红春在旁边嘟哝。
程涛只是笑,也不反驳。
何庆笙却舒展了眉梢,他媳妇儿这段时间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她弟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说实话在回到万福公社之前,何庆笙着这句话的感触并不深。
这是理所当然的,几乎没有接触的两个人,就是隔着电话线的交谈都几乎没有,哪能体会到对方是不是有人情味儿?他只知道他媳妇儿对娘家兄弟一直都挺照顾,与其说小舅子有人情味儿倒不如说他媳妇儿有人情味儿。
但回来之后通过接触,他就认同了妻子这句话。
眼下就是这句话的真实体现,既然养在身边儿了,就尽可能给他提供机会,何庆笙很快就领会了程涛的意图。
程涛就是想看到这种结果。说实话,程传阔的年纪已经不小了,程涛又不可能养着他,过了年,他何去何从就会变得很尴尬。留下,他自己肯定不自在;回家,程涛舍不得,好不容易才摆脱原生家庭,他希望程传阔这个孩子能走出去。
不过,这个年代不像后世那样有很多就业机会,找个工作说走就走,现在找个工作可比登天还难。程涛也没有无私到要把自己的工作岗位让给他,所以只能从其他途径尝试着给程传阔找一个未来,一条现在也能走的通的路。
入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谁都知道这条路能博好前程,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走上这条路的。入伍需要有人推荐,何庆笙就有推荐资格。
程涛当然也可以直接和他大姐夫提,答应不答应何庆笙都会说。但是他没有,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表达自己有这个想法,至于最后能不能成,决定权还是完全握在何庆笙手里。
不得不说他的这种做法很高明,因为不管最后能不能成,何庆笙都不会感到不愉快。
至于程红春的担心,程涛也早就考虑到了,要不然他为什么非得要程大江来家里?要是就算是这样,程传阔还是止不住好奇心,选择自己去冒险,那根本不用何庆笙考察,程涛自己就会把他踢出局。
这是诚信问题,昨天程传阔已经答应他了,会等何庆笙一起上山。
“行,我知道了。”何庆笙最终说。
程涛点头,抬步离开。
明明才半个多月,程涛却像是很久没来织织厂了,进门之后差点儿都不知道往哪走。站在原地想了一阵,他往办公楼走去。
“程同志,”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喊他,回头就看到了李湘湘,对方是着急忙慌赶过来的,一脸焦急,满头大汗。
她旁边是才跟上来的杨戈。
“嫂子。”程涛点头。
李湘湘一愣,随即应了一声。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真的全都放下了,如果是以前,包括在她和杨戈结婚的时候,听见程涛这样喊,她都觉得不舒服,现在却完全不会了。
“程同志,听说派出所所长是你大姐夫,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想进去探望大壮。”
程涛眉眼柔和了一些,那件事情虽然是大壮做的,但主导却是程锦驹。大壮做完之后直接通知了杨戈和李湘湘,证明他本身并不想这么做,甚至为了不产生严重的后果,他赶紧做了补救措施。
程涛想着他应该是见识过程锦驹的可怕之处,才不得不这样做。只是没想到那几个混混并完全没有供出程锦驹,而是一口咬定一切都是他指使的,最后派出所只能把他抓起来,到现在还没被放出来呢。
当然,他也不能说完全没错,能和程锦驹玩到一块儿去的能有几个好鸟?但是责任总是分主次的,程锦驹才是最主要的责任人。
“听说他当初找到机修组,是因为知道我是程仓里的,想找我?”
李湘湘点点头,她也知道这件事大壮做错了,他指使那几个混混做这样的事,确实应该受到惩罚。不过他当时专门来纺织厂和杨戈说这件事,就证明他是知错了的。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她觉得大壮还值得被原谅一次,但是这话她当着程涛的面说不出口。撇开这一切,她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一下,只是因为她不是家属,现在派出所又管得严,她根本进不去。
刚刚进门就看见程涛,她就死马当活马医过来问问对方有没有办法?不过话说出来他就有点后悔了,别管如何,大壮在这件事情上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程涛却没有恼怒,态度称得上温和,“行,事情我记下了,我会帮你问的,不过今天不行,我大姐夫今儿不上班。”
“行,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说完之后,李湘湘快步离开。
杨戈对程涛点了点头,赶紧跟了上去。
程红春家离红鸩纺织厂走着也就几分钟,因此程涛没有骑车过来。和杨戈夫妻俩分开之后,他直接回了办公室。
何林已经到了,看见他挺高兴。
你说过去半个月,程涛不在他也没觉得有啥。前天见过一面,昨天程涛没来上班,他就觉得有点难熬。今天眼看着就到上班的点儿了,没见程涛过来,他还以为程涛今天也不来呢,现在看见了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程涛没有他这种感觉,随意的打了声招呼。把从省城带回来的伴手礼递过去,多贵重肯定是别想了,就是特色点心。
大家只是同事,这已经很够意思了,反正何林是挺感动的,“没想到你还记得给我捎东西,都叫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程涛笑笑,“大家都是同事,这不是应该的吗?”
这个时候不适合说扫兴的话,程涛也不干这样的事儿。钱都花出去了,得到同事的感激,总比恼羞成怒强!
果然他说完这句话后,何林更有感触了。
程涛没空在这观赏他的表情变化,直接拿着条子去去销假,同时他还拿着报销条,看能不能一块给办了。
葛秘书办事向来干脆,对着文件检查程涛递过来文件。完事儿,又问程涛要了几个收据,就给他盖了戳,说是回头他拿去给秦厂长审批。
程涛道谢后就回去了。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葛秘书过来告诉程涛他的报销资料通过了。
程涛挺高兴,笑着把伴手礼递给葛秘书。相对而言,这是他在纺织厂最熟的朋友,比何林还要熟点,和对方相处心情很放松,程涛挺喜欢这种感觉。
“谢了!”
下班之后,程涛去了趟邮局。
他和齐和昌通了电话,提出要求之后,对方虽然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十分钟之后,他们再次通话。
“到底想说什么?还非得要我到外面来。”齐和昌不得不承认,他是有点好奇的。
“哥,你帮我个忙。”程涛开门见山。
请齐和昌帮忙的人中,这是语气最理所当然的一个。仿佛帮他是必然,不帮他是自己做的不对一样。另外,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程涛第一次喊他“哥”吧。
“嗯哼。”
“不难,也不会违背你的原则,只是想让你帮我跟某个人捎几句话。”
“你说。”
程涛说了。
齐和昌挂电话的时候,只是说了句“知道了”。
两个人的通话时间不长,不过加上中间等待的时间,程涛回到家的时候还是要比他下班的时间要晚上许多。
程红秋母子仨正等着他呢。
“大姐大姐夫他们都走了?”程涛看了眼空落落的院子。
“昂,不是你提议让他们今天搬家的吗?”程红秋忙着给程涛准备洗脸水。
“姐,我自己来就成。”程涛赶紧把盆接过来,“我是让他们搬家,我这也是帮大姐夫的忙啊。”
“我都听大姐说了,说是你捡到了一张藏宝图,硬说咱们后山有宝藏,让大姐夫帮你找去呢。要我说你就是胡闹,大姐夫现在是派出所的所长,整天忙得很,哪有时间陪你胡闹?大姐也是,竟然还帮着站在你这边。”程红秋给陶亚把袖子挽起来。
“姐,咱们思考问题不能从一面看。你觉得我和大姐是胡闹,但你想想大姐夫到最后不是也没反对吗?这就说明事情是他默许的,还说明我说的肯定契合他的某种想法,不然那你觉得他会听我的?”
“你是说……”程红秋抬头看向程涛。
程涛点头,他二姐对他和大姐是批评教育。面对外人的时候,家里人当然是千好万好,谁说一句不好,她就能给人拼命去。但是私底下,面对他们,她经常采取打击教育,这也没有办法,他和大姐都属于爱嘚瑟的性格,必须得有这样一个人压着才不至于走偏路。
一直压着到现在已经形成了习惯。发生点事情,程红秋就先从自己和大姐上找原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程涛是无所谓,他都习惯了。但是程红春现在不只是他们的大姐,她还是何庆笙的妻子,四个孩子的母亲,有时候要给她留点面子的。
程涛想让程红秋明白,大姐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何庆笙兜底,他们意思意思问问情况就得了,真没有必要批评。
现在大家住的近了,很多细节就得拿捏起来了,不然真容易闹矛盾。
程红秋不说话了。
程涛也不在意,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变。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是得好好琢磨琢磨。他哄着外甥外甥女吃饭,看他们还和以前一样活泼,程涛觉得很欣慰。
其实让大姐大姐夫提前搬去程仓里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程涛希望二姐和儿子闺女有更多的单独相处时间,孩子只有自己养大的才跟自己亲近,要不怎么说生恩不如养恩大。没有子女缘是他奶最遗憾的事情,程涛想帮她解除遗憾。
现在看来,俩孩子都很懂事。陶亚先不说,小姑娘懵懂,还不明白发生了啥。陶多不一样,他明确知道,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跟二姐处到一块去,可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
吃过午饭,又歇了一会儿,程涛就要去上班。
程红秋把他送到大门口,在他要走的时候突然开口了,“涛子,你说的对,这事是姐没想清楚。咱们现在都长大成家了,有些事情其实不需要我管太多,我现在都一地鸡毛呢,大姐那边还真不需要我多担心。”
“姐,我说这话是不想你对咱们过度担心,咱们是亲姐弟,你关心我我关心你,那是咱们感情深。但是姐,现在你需要调整心情,好好和孩子们相处,哪怕只有这段时间,我们希望你只想着自己,想着孩子,其他的先放放,嗯?”
请你放心的把背上的担子放下来,大家一起承担,不要像以前那样一个人扛着了。
程红秋有些眼热。
“快上班去,快别迟到了。”
“知道了。”
程涛走出很远,程红秋才转身回家。
下午,程涛正式投入到了工作中。
第一件事当然就是了解宣传办公室的工作进度,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何林做的是相当不错。厂内报纸因为他不在的缘故中间空出一期,只能由何林独挑大梁,写了两片文章顶上的,据说反响还不错,不过因为报纸是前天才发行的,所以具体的反馈报告现在还没有送过来。
幸亏,宣传办公室有样报。
程涛凑着时间把何林的那篇文章看了一遍,诚恳地说还不错。这是一篇中规中矩的文章,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也没有硬伤,就连关注的问题也很正经。
这个和他选择的采访对象有关,因为对方的经历很平顺,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起伏,写成文章自然也会是这个样子。但是不得不说这才是大多数工人的生活常态,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普通人占绝大多数。
目前为止,红鸩纺织厂一共发行了三份厂内报纸,程涛读了所有的反馈报告,根据上面反馈,厂内风气确实因此发生了改变。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他不是车间工人还是有其他原因,程涛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种改变。
葛秘书抽空过来遛弯的时候,程涛提起了这件事儿。
“这种东西,你想印证很难的。”
“要不咱们学学省纺织厂办场活动,看看大家的积极性如何?”
“全厂参与的活动?”葛秘书倚着门框,他大致了解程涛的意思。
“嗯,”如果只针对于某类人来办活动,那不就失去了他要测试的意义了吗?
“这可不好弄,你别看咱们工厂不大,上下也有六七百多人。上班时间凑在一起,下班休息时间几乎没有全凑到一块的时候,你办活动又不能影响厂内的生产工作。”
“我知道,这不是正在想法子的吗?”
“如果像省纺织厂办活动设立奖品,应该能吸引不少人,不过这就失去了测试大家积极性的目的。”
“嗯。”
“你们想得太复杂,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只说办活动让他们去会议室,他们来就证明重视通知,他们不来就说明咱们厂内报纸宣传效果还不够好,多简单的事。”何林在旁边念叨。
程涛瞥了他一眼,不知道给怎么处理这个傻白甜,要是这么简单就好喽。
仨人正在讨论,有人敲门。
程涛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秦厂长,很显然,对方听见了他们刚才的争论。
“厂长,”程涛和何林都站了起来。
秦厂长摆摆手,“我就是路过,听见你们这屋挺热闹就过来看看。我觉得你们的想法很不错,不过听你们讨论,好像还没有确定主题,我倒是有个提议。”
程涛:“……”
一来来说,领导口中的提议跟命令意思差不太多。
“您说,您说,”何林连连表示。
程涛瞥了他一眼。
“程同志似乎有话要说,”秦厂长笑眯眯的看着程涛。
程涛摇头,“没有,我听您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觉得程同志这次在省城给交流会做的文章不错,要不就以这篇文章为主体办一次活动,你给我们好好说说写这篇文章的契机、经过、和要传达的思想,我觉得大家肯定都很感兴趣。”
“您从哪看到那篇文章的?”程涛真的挺惊讶。
“你还不知道?”秦厂长从怀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报纸,抻平,指着一个版面给程涛看,“看看,直接给登在省日报上了。”
因为惊讶,程涛有片刻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