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5(1 / 2)

第121章 教子

程涛是真觉得非常惊讶, 这篇文章怎么会……

不过转念就想到他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杨建峰专门找上他,齐和昌也过问过几次, 就有点明白了。

比起其他的,他现在好像应该庆幸最后的成品得到了这两位的认可。这篇文章能刊登到报纸上,要说背后没有杨建峰推波助澜,程涛是不相信的。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操作的, 想必是费了不少功夫。如果他处在杨建峰的位置, 他的亲人和杨三叔有一样的经历,他应该也会有同样的举动。

这是本能。

不过,程涛却并不想组织这个主题活动,杨三叔的事例在某些情况下确实具有延展性, 尤其省城几大工厂都有遭遇这种不公待遇的工人,有些甚至比杨三叔还要更惨一点。这篇文章能刊登出来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如果能引起某些人反省,那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像红鸩纺织厂, 给底下工人介绍下这篇文章可以,但要把它拔高到某种程度, 就不必了。如今的社会大环境,正面宣传至关重要,似这种,发生一次两次可以, 要真成为潮流, 程涛是想都不敢想。

倒不是说他们厂就没有不公平, 人活在这个世上, 从出生那一刻起, 就没有绝对公平的时候。人情社会中, 这种情况其实是很无奈的,有的人天生就处在金字塔顶端,而他掌握的人脉会让他持续站在顶端,这就是现实。

当然了,在不违背社会工序良俗的情况下,随他们干什么都行。社会如此,这不是一个普通人站出来说“我觉得这不公平”就能解决的事情。最终,谁都得努力过自己的生活。

不过,当这群人开始挤压普通人生存空间的时候,这就不正常了,势必会造成反弹。至于反噬成果,谁都不知道。但是类似事情频繁发生,对努力生活的人打击是致命的,认命,真的是很心酸的事情。

程涛主要是觉得这样的事情,大家心里有个底就成。其他就要求工厂领导们拎得清,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才是最必要的。肮脏的心在什么时候都是肮脏的,忘恩负义的人也一样,杨三叔之所以会经历这些,最主要还是因为领导们没有调度好,这是根本。

不是不让大家有质疑,当领导把谁调到一个工作岗位,大家提问“为什么”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他在本岗位干的不好,难免就会有质疑。

这时候你只要把他适合且能胜任这份工作的理由说出来,才能真正让周围那些人闭嘴。如果连你们不吭声,甚至还你试图去捂住大家的嘴不让说话,结果知会越来越坏。

杨三叔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说到这里,程涛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比起工人,领导们更适合以此为戒。

秦厂长没有表态,办公室内气氛凝滞。

一直到下班,这件事也没有个结论。

程涛跟何林一块回家,今天晚上二姐一家三口住在公社这边,他不放心。

“放心吧,你都说了三遍了,晚上我不睡觉,也会帮你注意着的。”何林无奈了都,他就没见过这么在乎姐姐的弟弟。

“抱歉,我好像是有点过于紧张了。”他姐不是什么弱女子,像陶广然不在家,都是他姐带俩孩子,也没发生什么。当然,那是县城运输队的家属院,周围邻居挨得近,一般人都不敢放肆,公社这边独门独院的,他们娘仨住着,程涛当然担心。

幸亏旁边就是何家老宅。

“你这可不叫有一点。”何林笑他。

程涛摸摸鼻尖,却并不在意他说的话。有些事情在能说的时候表达出来,是件幸福的事情,等酿成大错之后再后悔,一切都晚了。其他的事情还能商量,但这可是他二姐,无论给对方多少关心都不够。

这样想着,程涛敲开了大门,程红秋从里面问过是谁之后才打开门。开门就看到兄弟和大姐夫的侄子正站在外面,她冲何林点点头,然后看向程涛:“不是说晚上还要回家,你还在磨蹭啥,天黑了都!”

说完,自顾自拿棉手套给程涛戴上,不是程红秋想撵人,主要现在时间真不早了,冬天的白天比以往要短很多,现在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小墩还在家,她也不可能叫兄弟留下来,就只能催着他赶紧回家去。

程涛任他姐动作,这期间还抽空对何林摆了摆手,既然事情知道了,能做到就好,多余的客套实在没必要。

何林:“……”

因为担心,程涛又嘱咐了一番,他看着程红秋从里面把门插上,才骑自行车回家。

正如程红秋所担心的,程涛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冬天的乡下非常安静,村里没有通电,甚至连光亮都没有。

程涛家今天却异常热闹,主要还是人多。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家里传出来的欢乐声音。

推门而进,几乎下一刻他家崽儿就迎了上来,小嘴撇着,委委屈屈的喊“爸爸”。

他本来是想直接扑上来的,但因为程涛还推着洋车,他就在旁边等了一下,等他爸把车停好,他才过来抱大腿。

程涛弯腰把小孩抱起来,摸摸头:“怎么了?”

程红春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说道:“跟他姑父闹别扭呢,嫌没带他上山。”

大概是觉得这件事挺好玩,说着说着,程红春又笑了起来。

嫁给何庆笙这么多年,她自己当然觉得对方很有吸引力,要不然她也不能一眼就相中。但也必须得承认,她家男人没有什么孩子缘。

别说别家孩子,就是自己家这四个孩子都跟他不亲近,老三老四还小,不提吧,老大老二可是单独跟何庆笙生活过两年的,但就算是这样,有个什么事他们也不找爸。

就她大侄子,第一次见面就缠着他大姑父,今天过来也一点没认生,看到他大姑父领着他哥要上山,他也想跟着去。提出之后就被程大江和她否决了,她是因为知道男人是有任务在身的,虽然跟着藏宝提寻宝听起来比较滑稽,但是跟着小孩肯定是不成。

程大江的想法就简单粗暴多了,他主要是不放心。也就是他和何庆笙这个妹夫不算很熟,要不然就连他领着程传阔上山,他都得表示反对,这正搬着家呢,俩劳动力不想着多帮帮忙,想着上山耍,算怎么回事儿?

在自己家的时候,娘家人管不着。这都搬到娘家来住了,还是这样的表现,作为大舅哥他表示自己很有意见!

如果来的是程红秋家的,他还能怼两句,但对方是程红春,她男人还是一名军人,从结婚到现在的表现都很好,说话办事儿也像样子,就这一次出错,作为大舅哥,他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程大江气闷,当然不同意侄子跟着去。

当然了,何庆笙也没想着带程小墩上山。

只是,谁都没想到程小墩气性这么大,白天一整天都玩的好好的。何庆笙和程传阔带着干粮,中午没有回来,等晚上回来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今天的情况,就见程小墩“哼”了一生扭头躲旁边去了,是连话都不愿意和他大姑父说了。

当然,程传阔是连带责任。

这不,他们这正哄着呢,就见孩子“蹬蹬蹬”跑外边儿去了,程红春跟出来就看到了程涛。虽说姐弟几个感情好,但是关于孩子,程红春觉得还是得解释清楚,所以一上来就先说了原因。

程涛低头,捏了捏程小墩日渐圆润起来的脸蛋,“是姑姑说的这样吗?”

“昂。”程小墩理不值气也壮。

程涛把他放在地上,指了指墙根,“去那里站十分钟,想想自己做的对不对?”

程小墩嘴一撇,下一刻就是要哭出来。

程涛把食指放在嘴边,程小墩眼里的泪又憋了回去,“哒哒哒”走到墙边,倚着墙立正站好。

“涛子。”程红春皱眉喊道。

“姐,哥,你们都先进去,我这就过来,”程涛抬头笑着说道。

“这事儿不怨小墩哈,孩子不都这样……”

“姐,”程涛压低声音喊了一声,随后才笑着说,“你先进去。”

察觉到程涛不是在做样子,而是很认真的在教育孩子,程红春就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回屋,同时还叫走了周围的人。

教育孩子的时候,最忌讳旁边有个指手画脚或者唱反调的,那样不仅起不到教育效果,还非常影响教育人的心情。在教育孩子问题上,程红春向来是说一不二,就是何庆笙也得听着,她自问做不到兄弟这样严格,但是她把自己理解的孩子该具备什么品格,以及从父母身上学到的那些回馈给了自家孩子。

因为理解,她选择把空间留给他们父子俩。

虽然她并不觉得侄子在这件事情上做的有错,小孩子闹脾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都准备好了,等这件事情过了,要和涛子说说不能对孩子太严格。

程涛还真没有。

作为父亲,他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身份。他学着做一个好父亲,如果不想等孩子出社会以后,被社会上那些人教育,那他就得现在把孩子教育好。

怎么样才叫做好孩子?其实这个标准是因人而异的,在程涛的思想里,身体健康、三观正直就好。

这八个字听起来很简单的,却需要父母的正确引导。

程涛承认他家崽子已经做的非常好了,不过他是一个孩子,环境很容易就能影响到他。其实,程涛之前就发觉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找着机会去纠正。

在省城待的这半个多月,虽然大部分时间父子俩都在一起,但是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却不算多。

程红秋是姑姑,照顾侄子不会像对自家孩子那样严格,说白了就是事事纵容。至于张文芳同志,那真的就属于溺爱的程度了,小老太太不缺钱,突然多出个懂事的干孙子,那可真是当心肝宝贝的冲着。

后边还跟着齐和昌,平常多严肃一个人,对待下属也是冷冰冰的,程涛本来以为就算他崽儿成了他的干儿子也得不到几个笑脸,但事实证明他完全想错了。这大哥带孩子去供销社、百货大楼,直接就把孩子撒开,让他任意挑选,最后他再去付钱,妥妥霸总风格。

也就是程涛之前叮嘱的不错,孩子不会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所以在正式认干亲之前,程小墩的都很收着的。不过,回来前那两天还是被他干爸的财大气粗腐蚀了。

天知道程涛在回来前一天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扒开齐和昌给程小墩送来的包,看到里面有手表,有块玉,还有一沓肉票的时候,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不过他一直都没言语。

干爸表达自己的心意当然是没问题,前提是他儿子没有开口要,但是肉票都送来了,不是他儿子主动提的,程涛能信?这当然不是什么大错,因为对方是他干爸,现在还不回去,以后还能还回去,从认干亲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算不清楚了。

程涛比较在意的是崽儿好像有点飘了。

刚回来,一件事挨着一件事,他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由头,想着总会逮到机会的,这不就逮到了吗?

程涛蹲在程小墩面前,看着他委委屈屈的样子,觉得好笑,不过他忍着了。

“为啥闹脾气?”程涛语气平静。

“姑父带小阔哥,我也想去。”程小墩挺委屈。

“大人,是有工作要做,有任务要完成的,这些时候是不能带着小孩的。如果明确拒绝你了,就说明确实不方便,你不能耍脾气。这些话,我是不是有说过?”

程小墩没吭声。

“有没有说过?”程涛又问了一遍。

“啊。”确实是有说过,程小墩现在还记得。

“那爸爸还说过什么?”

程小墩想了想,说话之前他还咳嗽了两声,“这个世界很大,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们都不认识我,不会捧着我护着我,所以我不能随意任性。”

就说他家崽子很聪明,复述他的话都能把人称给换了,就问谁家三岁崽儿能做到这些?

“嗯,那你今天是怎么做的?”

“没任性,我没任性。我是生气,我就是生气。”程小墩嘟着嘴,腮帮子鼓起来,像一直生气的小青蛙。

程涛憋不住差点笑出来,“那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啊?大姑父和小阔哥上山是要办正式的,他们走前有没有告诉你?”

“……有。”程小墩视线往下移,两只小手交握,勾起了小手指。

“既然他们有说明,你应该怎么做才对?”程涛循循善诱。

“等着他们回来跟他们商量,下次带我去。”

程涛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不是知道吗?

不仅仅是知道的问题,如果是以前,他也会这么做,所以程涛才说崽子飘了啊。

适当可以,过度就不行。

从早玩到晚,却还记得和人闹别扭,说白了就是嫌长辈不够重视他。这个想法要不得的,他得从小知道,他想要的、和他身边的亲人以及这个社会反馈给他的并不是一回事,他想要的有可能永远都得不到。

毕竟人随着长大,欲望也在不断的增加。现在他只是让他姑父带他出去,因为没有得到满足,就呕一天气。因为他年龄小,所以大家都觉得还挺可爱,但是随着年纪的增加,可能等到下一次,他的要求会愈发过分,没有得到满足,他就心生怨恨,到最后他得长成个什么样啊。

程涛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一会进屋,你该咋做?”

程小墩掀开眼皮偷喵喵的看了眼他爸,觉得他爸没有很生气,才松了一口气。问他下来该怎么办,他拉住他爸的手晃了晃,“爸爸,你教我。”

“下午对姑父和小阔哥不礼貌,等罚站完毕,要跟他们道歉才行。”

程小墩郑重点头。

十分钟结束之后,程小墩立刻扑到了程涛怀里。

程涛抱着程小墩进屋,屋里这边都注意着他们父子俩的情况呢,看他们没吵没闹,就搁那儿说悄悄话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他们进屋,程红春正想活跃活跃气氛这件事就揭过去了,就见程小墩跑到何庆笙身边,跟他伸出两只白嫩嫩的小手,“大姑父,我错了。”

何庆笙隔着他看了眼程涛,得到许可,象征性打了下他的手心,“知错就改是好孩子。”

程小墩又跑到程传阔跟前,对方也差不多的反应,并连连表示,“小墩,你等着,过几天哥哥就带你去看看。”

“好啊,好啊。”

接着就是吃饭,因为家里人多,程红春准备了涮锅,不是随吃随涮而是直接煮熟端到桌上来,各自夹着吃。料很足,肉、白菜、萝卜、肉丸、豆腐,配上秘制蘸酱和刚蒸好的馍馍,大家吃的都非常尽兴。

晚饭后,程涛送程大江回家。他哥和大姐夫喝了半斤白酒,何庆生瞅着没啥事儿,他哥连路都走不稳当了,他真怕他半道摔了。

快到家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黑影,对方出声他才知道那是李盼弟。

程涛喊了声大嫂,如果说知道了集体事情之后,还要求他把她当成亲大嫂,那要求委实有点高。他们不至于敌对,但也亲近不到哪里去,这就是现在他们相处的常态。

只一句话,李盼弟也了解程涛对她的态度了,最终什么都没说。

把程大江送到家,看着他洗漱好,确定他在里边插上了门,程涛才往回走。

“程涛,”路过胖婶家的时候,他被卢蓁蓁叫住了,对方声音压的很低,要不是周围安静,他可能都听不见。

程涛摹地笑了,他配合着凑过去,“嗯?”

卢蓁蓁拍了两下他的胳膊,拉着他到了广场边。眼下小广场没有人,旁边是树,形成一个隐蔽空间。

程涛任她动作。

“你姐姐搬来住了?”周围空出一片,卢蓁蓁觉得不安全,仍然压低了声音说话。又怕程涛听不见,下意识凑上前两步。

“嗯,因为某些原因。”

“什么嘛。”卢蓁蓁不满意这个回答,程家大姐才来半天,村里已经过来四五波人了,不是想就知道她们醉翁之意不在酒,肯定是想替程涛张罗事儿呢。

卢蓁蓁本来没觉得自己会在意,之前刘丽英和她说的时候,她也只是淡然的点点头。但真当事情发生了,她要能不在意才怪了,

月光下,卢蓁蓁好像发着光,程涛看不清她的具体表情,但能够想象到她的神态。他伸手拉开卢蓁蓁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卢知青,虽然说我们都这么熟了,但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可是在耍流氓。”

这么说着,他却把自己的五指分开,和卢蓁蓁十指相扣。

“程同志,请你不要睁眼说瞎话,”卢蓁蓁晃了晃手。

程涛笑,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也能听出其中的愉悦。

卢蓁蓁也跟着笑,突然之间她觉得什么事都不是事了。

俩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回去吧,我看着你进去。”程涛说道,大冬天的,就算在背风处站着,也还是冷啊。

“嗯。”

卢蓁蓁进门的时候,听到程涛说了一句话,“别多想,谁都不会有的。”

卢蓁蓁当即就笑了出来,她说过程涛是个温柔的人,而现在这份温柔属于她了。不过在转头回去的时候她憋住了,“光说有什么用,还得看以后的表现。”

“嗯,你说得对。”程涛也不反驳。

笑看着卢姑娘蹑手蹑脚,跟做贼一样走进门。

程涛没有立刻离开,果然,他很快就听到了胖婶的声音。他不担心胖婶会对卢姑娘怎么样,只是这件事情却印证了他的一个想法。转身回家,推门就看到了他大姐夫。

“姐夫,你要出去?”

“咳咳,”何庆笙有点不自在,有时候耳朵太好使也不好,“我出去晚训。”

“哦,”程涛让出位置让他出去,“乡下晚上黑的很,姐夫你小心点点。”

何庆笙一时没动作。

程涛挑眉,他确定何庆笙应该听见了什么,不过对方不说他就只当不知道,“姐夫,你快去吧,再晚就更冷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步往里走,“姐夫,明天早上我跟你一块上山看看去。”

“行,”何庆笙答应下来,瞅着小舅子神情自然的回屋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

程涛:我自然,不自然的就是别人。

第122章 找上门来了

程涛一点都不觉得慌张, 真要说的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人之常情,他是人,当然也逃不开这个规律。

因为他身边有程小墩这个拖油瓶, 外面很多人可能包括他身边亲人,都觉得他配不上对方。不过,他自己并不觉得这是缺点,当然也不是什么可值得说道的优势, 这就是他的现实情况。

卢蓁蓁和他表明心意的时候, 程小墩已经存在了,孩子又不是突然出现的。真要说的话,双方是在知道对方真实情况的情况下开始来往的,发展到现在他们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 其中完全不存在欺骗行为。

他们两人对待这段感情很认真,当然也希望周围人认真对待, 说到底这并不是一个值得羞愧的行为。虽然在被人调侃的时候是有点脸热,不过对方是他大姐夫就没事了。

程涛自己不烦恼, 烦恼的就是别人。

这天晚上,何庆笙做晚训的时候是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儿。

他是偶然听到外面他小舅子和女知青说话, 他当时就准备走,只是没走了程涛就推门进来了,所以不得不面对。

不过,明明这是对方该慌张的事, 怎么到最后闹心的却是自己?

何庆笙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儿不能这样整, 想到这里, 他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

要知道因为程红春管的严, 他这段间的早训和晚训比起在部队的时候已经大打了折扣。今天是搬到程仓里的第一天, 他在山里逛了一整天, 活动量是完全够了的,晚上出来只是想热热身,尽兴跑几圈,这下他完全没有了心情。

他准备和媳妇儿好好说说这事儿。

很快何庆笙回来,程红春觉得非常惊讶,“你不是出去晚训了,怎么就回来了?”

“今儿在山里跑了一整天,浑身酸,做了做拉伸,我就回来了。”何庆笙左右看看,发现儿子闺女都不在。

“搁堂屋拉着他舅他玩牌呢,一把五毛钱,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已经打了三把了。”程红春笑着说道。

“耍钱?”何庆笙皱眉,作为军人,他最忌讳的三件事就是黄赌毒。

何庆笙会这样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家老大老二太聪明,说好听点就是会谋划,说难听点就是能钻营,深谙怎么把别人的钱变成自己的。当然以他们的年纪,现在算计成人还太早,但是部队家属院谁家孩子没被他俩算计过?

最严重的一次,他们竟然靠着赌石子,赢了好几十块钱,最后连部队政委都惊动了。

最后的结果他俩吊起来,被何庆笙甩了两皮带。不是当爹的心狠,这是他们出生后何庆笙第一次是动手,可见他们做的事完全惹恼他爹了。

何庆笙这么做完全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有些东西碰了,上瘾了,可就是一辈子。

“是耍钱。三家输一家赢,攒了两个月的钱,现在都被他舅赢去了,我看明嘉明禾表情都有点儿兜不住了,硬撑呢现在。”程红春笑笑。

若非这样,她能安心待在西屋,让他们随便耍去?虽说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赌,但是关于钱,就有点不好说,她男人最不喜欢这类东西。

善于钻营,如果利用的好,不是件坏事。生活中,这样的人总是能活的比别人更惬意,但是这么小点年纪就琢磨着怎么把伙伴兜里的钱收到自己兜里来,这是完全不可取的行为,也不是孩子该动的脑筋。所以,他们被动手了。

但是啊,教育孩子有时候不一定非得动手才会有效果。

何庆笙不是没动过手,当时她也在跟前,但是有效果吗?表面上是有效果,但是转过身,老大老二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在装乖而已。他们打从心底没觉得自己当时做错,还觉得自己可厉害呢。

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看,刚才他们就被小舅教做人了。

“我都不知道涛子什么时候会玩牌了,还能把会算牌、能配合的兄弟俩逼到那样,你是没瞧见咱家俩小子的表情。”程红春想着,又笑了起来。

听她这么说,何庆笙也不想着去阻止了。他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似是不经意把今天遇见的事情说了。

程红春非常惊喜,“真的,你没弄错?涛子进门的时候,我看他的表情和平常没啥不一样啊。”

何庆笙眼神一转,他碰见程涛的时候,对方刚和人分开,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不行,我得去问问他,”程红春站起来就往外走,被何庆笙拉住了。

“八字刚有半撇儿,就随他去吧。咱们虽说年长几岁,但是涛子也不是小孩了,再说他这样的情况,你难道很着急让他结婚。”

最后这一句话,生生让程红春停了下来。

是啊,小弟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她当姐姐其实不必要太着急,如果对象是卢蓁蓁的话,那就更不能着急了。好饭不怕晚,着急吃不了热豆腐,她得装作不知道,顺其自然。

这样想着,程红春开始埋怨自家男人,“既然你是这么想的,怎么还一早回家告诉我。”

“涛子表现太镇定了,把我吓了一跳。”何庆笙失笑。

“你就是故意拉上我一起着急,”程红春嗔怪。

何庆笙也不反驳。

夫妻俩说着话,差不多九点多的时候,堂屋那边散场了。

四个孩子回西屋的时候都垂头丧气,何明嘉何明禾最为明显,就连跟他们爸妈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很显然是输狠了。

“叫你们玩牌之前还看不上小舅,这下子栽跟头了吧?之前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们看人不能只看表面。”程红春一边扯着他们洗手洗脸,一边趁机教育。

“唔。”何明嘉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妈,小舅咋这么厉害呀!”

“不然你以为他比你们多吃那几年干饭是白吃的?”程红春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不影响她回答问题和击碎孩子的自负心,这都是为了几个孩子好。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几个孩子的表情更加颓败了。

整整二十块钱,分摊到他们兄弟姐妹四个身上,一个人还占五块钱。五块钱,他们得攒多厂时间才能攒够的一笔巨款啊,现在都输给他小舅了。

愿赌服输,这点道理他们四个还是懂的,自然不会胡搅蛮缠叫他舅把钱还回来。

不过这件事在四个孩子身上还是留下了巨大阴影。若干年后,当有人诱惑何明嘉去耍牌赌钱的时候他仍然会想起这件事情,然后连连摆手表示拒绝。他可是经历过的,自己的全部财产都输了出去,那种身心被掏空的感觉这辈子经历一次就好了,经历的多了他脑壳疼。

这就是他父母和舅舅想看到的结果,不过成果要在好多年后才能呈现出来,现在他们最多就是觉得这件事情本身挺伤钱。

他们四个委委屈屈,程涛倒是挺高兴,不过要说最高兴的还是他家崽子。

程小墩憋闷了一天,回来后又被爸爸教育。孩子肯定舍不得不亲近他爸,但是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小郁闷的。这一瞬间,所有负面情绪全都消失不见了,爸爸赢钱了,赢钱了!

程涛看程小墩高兴的摇摆,立刻给他泼了瓢冷水,“爸爸不在的时候,你要是敢碰牌,我就把这双小爪子给剁了。”说完,捏了捏崽子肉嘟嘟的小手。

“爸爸,”程小墩把两只手收回去,背在背后,“我不玩。”

程小墩现在是个圆润团子,手放在身前能扣上,背到背后就扣不上了。笨拙的试了几下都不得法,期间小崽子还站不稳踉跄了几下,走起路来跟个小企鹅一样。

“你最好是。”

程涛冷哼一声,抱起他崽儿去洗漱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程涛就醒了。听着外边有动静,他也开始穿衣服,昨天说好要跟何庆笙他们一起上山,程涛可一点都没开玩笑,他是真想上去看看。

不只是他,还有旁边睡得正香的崽子。

程涛把崽子的手从嘴里拿出来,给他穿衣裳。白天玩的累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总是会含着手。程涛只要见着就给纠正,但是下一次玩累的时候,他还是会这样,不过瞅着很可爱就是了。

起床洗漱,出发的时候,程涛回屋把程小墩给抱上了。

“小叔,你要把小墩带上?”程传阔想搭把手被程涛拒绝了。

“昨天答应他了,要是做不到怎么能行?”

这方面,程涛是非常在意的,只要给孩子做出了承诺,他就一定会做到。

这和他自身的经历有关,也和程小墩的性格有关。

他是被遗弃的孤儿,当时他什么都不懂。不过,他想着在某个瞬间,那些他所谓的亲人,肯定也对着他许下过诺言,很显然他们都没有做到,程涛绝对不要成为那样的父亲。

程小墩是个敏感的孩子,没有安全感。所以,他在许诺的时候很克制,每次程小墩要干什么,他都会先在脑海中过几遍,确定这件事自己能办到,他才会答应。

不就是想跟着上山,这也值当怄一天气?

他爹就能满足他!

“放心吧,不拖你们的后腿,我走到榆树林就带他回来。”程涛笑着说道,他回来还得去上班儿呢。

“嗯,要是觉得累,换我来抱他,”何庆笙点头。

“知道了,不会逞强的。”程涛回答的非常干脆。

得知小弟要抱着侄子上山,程红春忙前忙后,怕冻着侄子又怕累着小弟。犹犹豫豫,只给添了一件挡风被。

程涛抱着迷迷糊糊的崽子,跟在何庆笙俩人身后,直接上山。

要说藏宝图上最醒目的标志就是那片榆树林,榆树林旁边有一条白线,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程涛上次过来是因为李攀图,再上次是为了回收他埋在榆树旁边的钱,之前因为上班要走小路,也路过过几次,但要说认真在周围逛这还是第一次。

他转了转,就想去榆树林里面去看看。路面不平,再加上怀里还抱着娃子,不小心踩到石头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把怀里的崽子摔出去。

“爸爸!”程小墩吓得搂上程涛的脖子,他刚才醒,声音还奶奶的。

程涛稳住身体,“不怕,不怕,睁眼看看这是哪里?”

程小墩揉揉眼睛,看看周围,才发觉这是在山上。

“哇!”程小墩配合的惊讶,完事儿一脑袋扎进他爸怀里。大早上冷的很,孩子宁愿在被窝里睡觉,也不想过来吹冷风。

程涛哭笑不得,他本来还想着等崽子睁眼之后就把人放地上呢,现在看是不可能了,他隔着虎头帽揉了揉程小墩的脑袋。

“爸爸,我困,想觉觉。”

“昨天不还是吵着闹着要上山,现在上来了怎么不想动了?”

程小墩不听,脑袋都不抬。

程涛说着已经走到榆树林里面,这里是山洞正后面,正好有一片高地。程涛把挡风被铺在地上,让崽子坐下。

“爸爸?”

“好好坐着,爸爸在周围逛逛,一会咱就回家。”

“昂,”程小墩撑着眼皮答应。

程涛看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笑了笑。

他往周围走了走,昨天何庆笙和程传阔在这个地方徘徊了大半天,一无所获。但是藏宝图将这片地方着重的画了出来,甚至程仓里几次出事都在这周围,如果说完全没有关联,程涛不相信。

不过,他也没发现什么。

何庆笙和程传阔今天往更里面去了,程涛只希望能尽快从他们那听到好消息。

因为还要去上班,程涛今天只能到这里,他倒没觉得遗憾,他这次过来最主要的目的是带他家崽子上山见识见识,目的已经达到了。

突然之间,程涛听见程小墩喊他,声音焦急。

程涛赶紧转身,因为榆树挡住视线,他第一时间没有看到程小墩,心跳骤然空了一盘。顾不上想很多,他赶紧往回走,看到程小墩还坐在原地,就是小身子扭的跟毛毛虫一样,他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怎么回事儿?”程涛走上去。

“爸爸,我能不能不坐在这儿了?屁股上冷。”程小墩双手捂住屁股。

程涛本来以为是凉气透过挡风被返上来了,也没多想。摸了摸程小墩的屁股,小棉裤凉凉的,他拿开挡风被,用手试探了一下程小墩刚才坐着的地方,似乎有冷风吹过。

看了看周围,程涛眯眼。

“爸爸?”程小墩往他身上拱。

程涛给他整理下衣裳,“交给你个任务,你站在这,把你大姑父和小阔哥喊回来。”

程小墩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他们能听见不?”

“你大点声他们就能听见。”

“好哒。”程小墩站起来,走到一个稍微开阔的地方,扯着嗓子开始喊,“大姑父,小阔哥,爸爸喊你们回来!”

正在低头查看情况的程涛,唇角勾了勾。

不一会儿,那俩人就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涛子?”何庆笙问道。

“姐夫,你过来看看你侄子坐的这片地方,感受下和其他地方有啥不同?”程涛冲他招招手。

地面不可能无缘无故有风,大概率是从缝隙窜上来的。这说明下面很可能有不知名空间,虽然不确定里面有没有所谓的宝藏,但肯定值得好好探究一下。

何庆笙走过去,感受了下,然后不可思议的看向程涛,“这是?”

程涛摇头,“现在不能说明什么,还是得先确认一下。”

话是这样说,但程涛感觉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刚他按照这个地方去看地图,果见那反面有一个黑点,如果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

要确认就需要挖开这片地,幸亏这片是高地,哪哪都是下手的空间。

何庆笙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线索,他们上山连工具都没拿。

留程传阔在山上看着,何庆笙又跟着父子俩下山,下山的时候他还得背着大侄子。

到山脚的时候,程涛遇见了程锦驹。

程锦驹试探性的看向程涛身后,然后问,“涛子叔,你们这么早就上山啊?”

“是啊,早起的鸟才能吃到虫,我总不能落人后。”程涛笑着说道。

程锦驹眯眼,“涛子叔的意思是这山上有虫喽?”

“这大冬天的,山上叶子都落光了,哪来的虫?没有的。”程涛表情不变。

“是吗?”程锦驹明显不信。

何庆笙把两人对话听在耳中,乍听之下没有任何毛病,但是……

“涛子,我们该回了。”

“嗯。”程涛应声。

回家之后,何庆笙去找铁锨和铁锹。程涛则准备好准备去上班,本来他已经决定今天直接住在县城,大冬天的,一天两趟来回赶真是活受罪。只是没成想一大早又发现了线索,因为想知道结果,那他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宿在外面了。

临走的时候,程涛还是把程小墩带上了。

“姐,我晚上尽可能赶回来,要是我没回来,就是留在二姐那了,你别担心。”

“行,我本来想今天去公社看你二姐,这下又去不成了。你抽点空,多陪她说说话。”程红春叮嘱,她男人还在工具房找趁手的工具,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这时候她肯定不能不在。

只是这也太快了!

那副藏宝图,程红春也看了,它把榆树林到万福河几百米的距离缩成了巴掌大小的地图,中间图例标的非常不清晰,让人实在很难看。至于那条若隐若现的指示线,与其说是线,倒不如说是混淆视听的线路。

就算把图上标注的地点一一走完,都不一定能发现这所谓的宝藏。

关于后山藏着宝藏的传说已经在程仓里传了几十年,尤其当年见过粮砖的老人,说的那叫有鼻子有眼。但要问这宝藏确切在哪里,一个个的都哑口无言了。

程仓里长大的孩子,十五六岁之前在山里寻宝是很常见的事。榆树林周边有山洞,又是兔子、野鸡出没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前山,离深山还有段距离,一直是孩子们玩耍的天堂。

虽说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寻宝,但现实就是谁都没有发现过这个地方有异样。没道理拿着一副似是而非、没有任何指向的藏宝图,就能找到宝藏了啊。程红春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展开工作的第二天,就有了反馈。

“知道了。”程涛答应一声,就骑车出发了。

半道,程涛才想起他们爷俩今早没有吃饭。今天早上太忙了,鸡飞狗跳的,他真是一点都没觉得饿,要不是半道突然没劲儿,他都没想起来。

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崽子。

他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里三层外三层,最后外面又裹了一层程涛的棉衣,就露出俩眼睛。孩子是程涛从被窝里硬挖出来的,刚才依在他胸前睡过去了,停下车摸了摸他的小手,感觉还是温热的,才放下心。

一路骑到公社,程涛敲开他姐家大门的时候,程小墩才悠悠转醒。

“姐,我去上班,你给小墩弄点吃的,刚才来的着急忘了吃早饭了。”

“这也能忘?”程红秋把侄子接下来,“我烙了饼,你等着我去给你那两张。”

“来不及了,我中午回家来吃。”说完匆匆走了。

比起大姑,程小墩明显和二姑更亲近,毕竟在省城的这多半个月,他经常和程红秋在一起,独处的时间也不少。所以就算程涛在他跟前走,他也没觉得有啥,反而拉着程红秋的手吵着要吃早饭。

程红秋赶紧哄着。

心里藏了事儿,程涛的工作效率多少受了点影响。幸亏何林还算靠谱,新出来的稿子不说惊艳,但中规中矩,在合格线以上。

程涛看完把文章递回去,指出了两个小问题。、

何林改好之后,瞥了他一眼,问道:“我看了你在省城写的那篇文章,感觉不错啊。我也有想知道背后发生的故事,你为什么不答应厂长啊?”

程涛挑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可不能因为看厂长好说话,就办事不牢靠。他再怎么说是咱们厂厂长,这当领导的心气都高着呢,你没看你说反对的时候,他脸色都变了。”何林苦口婆心劝解。

这事要是发生在以前,他才不会多此一举呢。这不是他现在和程涛也培养出来了点儿革命友情吗?一个办公室待着,他打心底佩服程涛的业务能力,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劝劝。

“我没有这个想法。”程涛反驳,关于怎么和领导相处,程涛研究的或许不够深,但他没有小白的觉得他们是好说话的角色。

“那你,”在何林的想法里,领导吩咐下来的任务,那是能办要办,不能办也得要办,什么时候也不能像程涛这样讨价还价。

“不用担心,拒绝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宣传办公室就咱俩人,举办大型活动就要去别的部门借人,人家帮不帮忙不一定,咱们自己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开的,与其办不讨喜的活动,还不如随心办其他的。”

是的,程涛对秦厂长说那活动会受欢迎持怀疑态度。那篇文章的主旨很明确,对领导们算不上友好,还特别有针对性,活动如果是在省纺织厂主办或许还能引起轰动,他们厂就算了吧。另外,像他们俩最好还是不要得罪人。

何林不说话了。

两个人继续各忙各的,过了很大会儿,何林嘟囔了一句,“你说你到底是吃啥长大的,咋脑子转这么快呢?”他这还在纠结要不要听领导话的时候,人家已经把这场活动办与不办的利弊都给琢磨出来了。

这就是差距啊!

程涛笑笑没说话。

中午下班,他去邮局和齐和昌通电话,对方似乎很忙,接电话后只说了“办妥了”三个字,就给挂了。

程涛对着话筒说了声:“谢谢。”

回家,在大门外就听见孩子们的玩闹声。推门而入,就见仨孩子正在院子里玩跳皮筋儿,他家崽子当然虽然只有撑绳的份儿,但也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堂屋门口,程红秋正在给孩子补衣裳,看到程涛,“回来了?舅舅回来了,你们仨快去洗手,吃饭了!”

仨孩子应了一声,跑到水池旁边排队洗手。

程涛卷起袖子帮忙他们洗手,看他们进去堂屋又去厨屋帮着端饭菜。“姐,家里有事,我今天晚上恐怕还得回去,到时候你不用准备我的饭。”

“行,我这边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程红秋温声说道,突然想起大侄子,“对了,那小墩怎么办?”

“等会我问问他。”程涛决定尊重孩子的意愿。

“嗯。”

午饭很丰盛,豆腐炖排骨、炒酸豆角、还有粥饭,看着很有食欲。一家子落座,吃到中间,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程涛皱眉,没有喊声,敲门力道却越来越大,现这都是砸门了,一听就是找事儿的来了。

程红秋把筷子一扔,站了起来。

程涛拦住她,“二姐,我去开门,你在这看着仨孩子。”

程红秋皱眉想拒绝,就见她弟示意她去看孩子,她低头就见——

程小墩拿着一块骨头啃的正欢,被敲门声吓了一跳,还坚持把最后一口肉嚼吧嚼吧咽下去,才一脸好奇的抬起头。陶亚小姑娘被吓得不轻,眼神里都是不安。陶多表情平淡,嘴唇绷得紧紧的。

仨孩子里,最轻松的竟然是最小的那个。

程红秋眼眶立刻就红了,她看了眼程涛,没再坚持。

程涛冲她笑笑,自顾自走到大门口。

打开门一看果然都是熟人,陶父陶母陶广然,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妇女,应该是陶广然的姐姐还是妹妹的,她正在说话,引起周围不少人围观凑热闹。

程涛打开门的动静不大,背对着他的那妇女还在说,什么儿媳妇把孙子孙女带回娘家,不准备回去,也不让亲爷亲奶亲爸亲姑看,他们伤心,他们难过,他们不甘心,只能找来了。

周围人不明就里,连连附和。

瞥了一眼墙角的铁锨杠,程涛顺手拿过来,举起就朝陶广然他姐夯了过去,他使了死力气,避开要害反正也死不了人。

谁都没想到程涛会直接动手,陶家人都吓了一大跳。

陶海霞伸手想把陶广然扯过来,自己躲到后面去。不过她慢了一步,棍子从她脸前一厘米处夯下去,她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股风,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

一时间,所有喧嚣都沉淀了下去,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第123章 公安到了

程涛这一下可以说是把他们全都震慑住了, 周围寂静无声。

谁都没想到看着斯斯文文的青年竟然上来就来了这么一下,而且看力道,他根本就没有手下留情, 就是想那一棍子要打在人身上,这得多狠的心啊!

就连出来看热闹的何林,都不禁发出感叹,“卧槽!”这么说的话, 以前程涛对他算是顶客气了, 要是不客气就得直接上手了?

程涛不知道他所想,要是知道肯定会一笑置之。外人用小手段针对他算是小问题,他可以应对的不用说,不能应对的也能忍过去。对他来说, 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角色是父亲,是兄弟, 妄动他的家人,是他最不能忍的事情, 就比如说现在——

他冷冷的看着陶家人,或许从他重生那一刻起, 他就从来没有信任过陶广然,因为在憎恶陶广然的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这才是他和陶广然该有的关系。

“涛子,”陶广然嗫喏唤道。

程涛眯眼看了他一眼, 转身把大门从外面插上, 又转过身。他手里拿着铁锨杠, 每进一步, 陶家人就要退一步。

“你们陶家人竟然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程涛笑, “怎么,想自己做的事情不够丢人,想要当着大家的面宣传一下?”

“涛子,那只是个意外,我根本就不……”陶广然替自己辩解,他看上去真的很着急,晚一会儿都怕自己被误会。

程涛相信那只是个意外,起码对陶广然来说可能是这样的,但是意外发生就不是发生吗?意外产生的错误就是对的吗?

程涛脸上嗤笑并没有卸下。

此时已经反过劲儿来的陶父陶母和陶海霞,看到他这个样子不乐意了?

陶海霞是恼羞成怒,“你做什么?我这就要去报公安,你这是故意害人。”

“有些人嘴贱,我听不下去,你要主动去报警更好,我们就这件事情好好说道说道。”程涛嗤笑,没有一点害怕,来万福公社跟他们老程家讲道理,那可对不起您嘞,别说你不占理,就是占理恐怕也得费一番功夫才能申冤成功。

陶海霞还想说什么被陶母拦住了,“有话怎么不能好好说?他们现在还是夫妻,领着孩子回娘家,我们没意见,但总不能不让我们老陶家见不到孙子孙女吧?”

“你觉得你们有资格见吗?就是不让见,你们又能怎么样?”程涛都懒得跟他们粉饰太平。

“涛子,事情是我做错了,无论你姐有什么要求,我都接受,但是两个孩子得留给陶家。”陶广然终于开口了。

“呵!”程涛哼笑,“你觉得你在我这能有几分面子?还孩子必须得留在你们陶家,凭啥?做错事的是你陶广然不是我二姐。”程涛陈述事实。

陶广然脸黑。

陶母一看程涛软硬不吃,终于豁出去了,她往台阶上一坐,开始哭嚎,“这里有个狠心娘啊,不让亲爹看孩子,不让亲爷亲奶见孩子,今儿要是见不着孩子,我就一头撞死在门口。”

胡搅蛮缠,满口威胁。

这大概是陶老太第一次干这么不体面的活,要说没有她闺女指导,说破大天去他都不信。大概从自己肚里爬出来的闺女和不是从自己肚里出来的儿媳妇差距就是这么大,以前要是程红秋慢待她,她随即就得发脾气,让她做这么不体面的活,恐怕巴掌都得甩过去,换成是她亲闺女,她就真的就照做了。

程涛全程冷眼旁观。

在别人说想一头撞死的时候,他不会去当那些恶意的旁观者说你赶紧撞,你赶紧撞的去刺激她,但要让她安慰,让她妥协,那是不可能的。

周围人看老太太可怜,就觉得程涛年轻处事太过尖锐,吵着让他把他姐喊过来,那架势比陶家父子还紧张呢。

程涛:“……”

“大家既然这么热心肠,那我就祝你们的女儿孙女出嫁之后,公婆不喜随意打骂,丈夫假人假意和别人有私情,最后还一家子找上门全成了你们的不是,要发脾气还有一群凑热闹的劝你们息事宁人,怎么样?挺好的遭遇吧?”

何林听着这一串的话,从程涛嘴里说出来,小声的感叹,“我的个乖乖,这嘴咋恁损呢?”

周围现在没一个说话的了,他们一方面厌恶程涛竟然这么说话,觉得他过分,另一方面看向陶家人的眼神也完全变了。

陶家人当然不乐意,他们也不跟程涛掰扯了。

“程红秋,你给我出来,把我孙子孙女交出来,”陶母开始喊门,她现在已经看出来了,和程涛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得和程红秋说。她那个儿媳妇嫁到陶家这么多年,都没有敢和他大小声过,她肯定能拿捏的住。

陶海霞也在旁边喊,“程红秋,你有本事躲,你有本事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