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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四个人就要往大门口走,门是被程涛从外面关上的,他们只要打开就能进去。

程涛就站在那里,大概是因为他刚才那一番话,周围没有人来帮他。何林倒是想过来,但是人挨人人挤人的,他愣是挤不过来。

不过,听见外面说话的不只有外边的人还有里边的人,程红秋和儿子闺女还有程小墩都站在门里。

兄弟为她撑起一片天,她自己躲在屋里,算怎么回事儿?而且,她也不想陶多陶亚永远活蒙在鼓里。如果她和陶广然分开,俩孩子早晚要知道这件事情,虽然这种方式很惨烈,但是程红秋觉得他们应该知道,尤其是儿子,这件事到现在一直遮遮掩掩,已经影响到了陶多。

不过不论如何,她都不会将自己的儿子女儿让出去的。

这么多年,程红秋其实不觉得自己过的苦,甚至可以说比大多数人活的都算自在。婚姻存续的时间内,虽然公婆大姑子尚略有瑕疵,其他方面她都挺惬意。

一直到现在她都相信陶广然不是故意的,但是那又怎样?再不是故意的,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造成这一切的是陶广然的亲人。但凡换一种方式,但凡罪魁祸首换人,她可能都不会做出如此决绝的决定,但是……

多说无益,她意已决。

如果到这种时候,她还心存幻想的话,不仅仅是辜负了大姐和小弟的担心,也辜负了她自己。她可是程红秋啊,程青松和毛凤莲的闺女,在万福公社这个地方,她怎么能让爸妈蒙羞?

有时候做出决定是非常残忍的,对于程红秋亦是如此。

“妈。”“妈妈。”

程红秋低头,看到一双儿女脸上清晰可见的担心,她蹲下,“要是爸爸妈妈分开了,你们跟着妈妈生活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但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能问出声。俩孩子以前不跟在她身边生活,他们之间或许还没有他们和爷爷奶奶之间亲近,程红秋其实已经准备好他们拒绝她了。不过她已经想好了,就算他们拒绝,她也要把他们留在身边。

但是当娘的到底还是存在一些幻想……

陶广然或许靠得住,程红秋一点儿都不想往他靠不住那方面想,她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如果她这么想的话,那这十年她就白活了。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多数情况下能有六个七个就算是活足了,像她爹娘,满打满算才只有四个。

“不能一起过吗?”陶多噙着泪水抬头看向程红秋,小小年纪的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纵然再懂事,他也才八岁,正是调皮捣蛋,在爷奶面前撒娇,在爸妈跟前斗嘴的年纪。但是现在他跟在妈妈身边,听着外面爷奶和讨厌的姑姑在咒骂他妈妈和舅舅,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害怕。

本能的,他还是不想让爸爸和妈妈分开。他努力的想,努力的想知道解决问题的反感,但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他能做什么呢?

陶亚年纪还小,但是本能还是感到害怕。看到哥哥哭了,她也忍不住,双手紧紧抓住程红秋的手,像是把自己被丢下一样。

程红秋心里现在是五味杂陈。程家人都是非常重感情的人,只看他们姐弟仨的关系,就知道一个比一个重情。

要是别的其他的事情,忍忍也就过去了,人生嘛,不就那么回事儿。程红秋其实是很看得开的一个人,但是这种事情根本忍不得,因为只要你稍微忍让一下,事情可能就会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到那时候造成的结果甚至会比现在这个状况更加惨烈,她怎么忍心他的孩子一而再再而三的面对这种情况?

知道这件事情的这几天,她想了无数种可能,但每一种可能都是走不到最后就会拦腰折断,回到原点。既如此,她何必苦苦挣扎?

说到底,她只是担心两个孩子。

程红秋摇头,“一定要分开的。”

外面的吵闹声还在继续,已经开始喊“程红秋”的名字了,且话语越来越难听。

“程红秋,你识相点把多多亚亚交出来,就你,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你能养得起两个孩子?”

“程红秋,不得老爷们儿喜欢你得反省反省自己,整天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说到底,在我们家你才是外人,快把陶多陶亚交出来,我们两家一拍两散。”

大多数都是陶海霞的声音。

“妈,我跟着你。”陶多说道。

“我也跟着妈妈。”陶亚学哥哥。

“我也跟着。”程小墩在旁边刷存在感。

儿子说话的那刻,程红秋的眼泪盈满于眶。女儿说话的时候,眼泪从眼眶中滑了出来。等侄子跟着说出说出来,程红秋差点没笑出来。

程小墩不明所以,他现在只知道姑姑被骂了,爸爸还在外面呢,他害怕爸爸受欺负,掐着小腰,就等着他姑打开门他好出去帮忙呢。

这一等他姑不开门,这二等他姑还不开门,没一会儿哥哥,姐姐还有姑姑全哭了。

怎么了?他也没看见谁欺负他们呀,怎么就哭了呢?

程小墩圆圆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接着就听见哥哥姐姐说话,这要是他不说一嘴,是不是太没参与感了?

然后就把他姑给整笑了。

程红秋摸摸儿子和闺女的脑袋,她虽然想让他们知道陶父陶母大姑子是什么样的人,却不想让他们看见这些人在跟前撒泼,甚至说还可能打起来,这对孩子不好。

“谢谢多多亚亚,这样的话,这里就交给妈妈。多多,你带着亚亚还有小墩弟弟去屋里躲着,什么时候妈妈叫你再开门?”

陶多迟疑的点点头,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爷爷奶奶和爸爸,人家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他很可能很快就和他的同学一样,成为吃不上鸡蛋的小可怜了。

他那个同学常常偷偷和他说,当初要是和妈妈走就好了,既然跟着妈妈好,他直接选不就好了,虽然爷爷奶奶疼他,但是更疼姑姑家的孩子。而且,这几天和妈妈在一起,他还能吃得饱穿的暖,有鸡蛋吃不说,肉也是不缺的,但是跟着爸可就不好说了。

陶多是一个务实的孩子,陶亚就是哥哥最好的跟屁虫。

总之,陶多领着弟弟妹妹进屋去了。

程红秋看着他们进屋,锁门,这才去推门,“涛子,把门开开!”

程涛就站在门口,笑着听陶家人说话。

他就站在门口,时刻注意着院子里的情况呢。当爹的对自己孩子的脚步声很敏感,所以虽然周边杂乱,他还是听见了他家崽子跑过来的脚步声。

他知道他姐就在里面,所以他并没有阻止,人总是在不必要的时候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不想他姐是这样的,那就让她来听听陶家人是怎么想她的,没有什么比这个来的更直观。

坦白的说,这有点残忍,但是有些事情就是需要快刀斩乱麻。这件事如果进入不彻底解决,再拖下去肯定还会横生变故,作为他来讲,肯定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还是速战速决好。

说实话,他姐下定决心的时间有点晚,陶家这些人说的这些话,他和周围人都已经有点腻歪了。

转身打开门,程红秋走了出来,她的出现让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你可舍得出来了,快把我孙子孙女交出来,”陶母立刻上来扒拉门,被程涛手里的铁锨杠挡住了。

刚刚程涛那一下实在是骇人,所以他现在只要把铁锨杠挥出去,其他人就自动倒退了好几步。

程红秋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露出类似害怕的情绪,她看向陶父陶母,“我程红秋也没有对不起你们,嫁过去十年,生养一儿一女,一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她最想不通的问题,是,不喜欢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但是她已经嫁到陶家十年了,中间口角难免,大矛盾是极少的,唯一一件就是把儿子闺女接回家里,那还是陶广然主动提起来的。单单因为这事记恨儿媳妇,实在说不过去。另一个他们的这个做法虽然是恶心了她,对陶广然也不公平啊。

陶父陶母一愣,现在不反驳就短了气势,他们当然想立刻反驳过去,但是一时竟想不起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冥冥之中,他们似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陶海霞看到爹娘没有说辞,撇了撇嘴,“你就是个乡下人,嫁到我们家来是你攀了八辈子高枝,却还整天骄傲的跟什么一样,你以为你是谁呀。”

她就是不满意程红秋竟然不讨好她,一个乡下土鳖嫁到他们家是几辈子福气,就该上赶着讨好她才对。

她这话说出来,不仅是程红秋和程涛,就连陶广然都一愣,娘家嫂子讨好大姑子,这是什么道理?

程红秋惊讶之后,就算完了,并不在这事情上多留神。她连更惊愕的事情都已经接受了,更何况是这么个荒诞的理由,算是为她这些年饱受大姑子的冷眼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程红秋,你不要转移话题,你不是要和我兄弟分开嘛,分开可以,但是两个孩子是我们老陶家的,你一个都别想带走。”似乎是知道这个是程红秋的命脉,陶海霞有些洋洋得意。

程红秋并没有让她得意下去,“既如此,我们该找公社找公社,该找公安局找公安局,把两边的情况都介绍清楚,让公家给我们断断这两个孩子该给谁?”

陶家人脸上一虚。

陶海霞胡搅蛮缠,“孩子哪有不跟着爸爸的,你赶紧把我侄子还回来……”

她伸手,被程涛用铁锨杠打了回去。

程涛并没有留力,陶海霞手瞬间通红一片,她眼神一转,直接倒在了地上,“打人了,程家人这是不让人活了啊!”

程家姐弟冷眼旁观,大概程涛之前说的那番话太狠毒,所以就算看出陶海霞在讹诈,现下也没有人主动来帮他,何林刚才走到一半又退了回去,现在已经不见了影踪。

“你尽管嚎,我要是怕算我输。”程涛走近几步,弯腰:“我完全没想到你们竟然会来万福公社捣乱,现在大家都站你们那边,是不是觉得挺有成就感?”

陶家人还没有露出得意的表情,就见程涛站了起来,扬声说道,“我姓程名涛,或许这样介绍大家更熟悉,我爹是程青松,我娘是毛凤莲,不论大家信不信,这件事上,我们姐弟都无愧于爹娘的名声!”

程涛只说了这句话,现场大家的态度就发生了转变,程村长和毛大夫的闺女儿子啊,咋可能做这般糊涂的事情。

程涛回头看着他姐笑,他之前就说过这里是万福公社,没有谁能在万福公社败坏了他们老程家的名声。

看,他说的没错吧。

正在这时候,人群后面传来嘈杂声。

大家回头看,很快便让开一条道,吴公安带着几个人走进来,他们并没有穿制服,但是在公社住着,谁家不认识派出所的几名公安?

“听说这里有案件,我们过来看看情况,”吴公安扫了一眼,瞥见几个眼生的,“就是你们捣乱?”

陶家人连连摇头,不管什么时候,民不与官斗是可在骨子里的道理。

吴公安不听他们的,“程同志,你怎么说?”

“就是他们,当然还有我们姐弟俩,吴公安,我们随你去局里说话。”

吴公安点头。

走出去的时候,程涛冲气喘吁吁的何林点点头,当做道谢。

作者有话说:

伙伴们,实在抱歉,最近情绪不大好。

我这个人吧,和人有冲突过后想想觉得自己小题大做,要是当时不冲突又埋怨自己当时不够强硬,不管怎么样,心里都堵得慌!

唉!

明天我双更谢罪,嗯,我加油吧!

第124章 承诺的一更

等到外面声音越来越小, 堂屋门慢慢被打开。

第一个伸出头来的是程小墩,他站在门槛里,使劲外伸着小脑袋, 想听听外面到底还有没有声音。确定没有声音了,他往后招手,“多多哥哥,亚亚姐姐, 爸爸和姑姑把咱仨忘家里啦。”

他一边说一边爬出堂屋门槛, “哒哒哒”跑到大门口,确定外面确实没有声音了,他转头看向跟着他走出来的陶多陶亚,再一次说道:“爸爸和姑姑确实把咱忘家里了。”

他这么说话的时候, 自己倒是挺乐呵,然后他就瞧见陶多哥哥绷着脸, 陶亚姐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程小墩当然不能再笑了,爸爸说这样不礼貌, 所以他“哇”的一声,直接哭了出来, 听着还挺悲伤。

陶多陶亚本来挺难受的,看最小的弟弟哭的厉害,连忙跑过去哄他。

“别哭,别哭, 你别哭, ”陶多算是有经验, 但他第一次见程小墩哭这么厉害, 多少有点儿手足无措。

“小墩弟弟, 不哭不哭啊。”陶亚帮忙哥哥跟着哄。虽然这段时间妈妈一直哄着他们喊“子悦”, 不过这个名字到底没有“小墩”好记接地气,所以着急了,就像眼前这种情况,他们还是按照原来的喊。

程小墩就知道只要自己哭了,哥哥姐姐们就不会哭了,这是他自己通过实践总结出来的规律,现在达到目的当然不亏再扯着嗓子嚎。但也不能让哥哥姐姐傻站在这儿,他们肯定还会伤心,这样想着,他指着窗棂上放这跳皮筋儿,“哥哥姐姐,我想玩那个。”

说着话还打了个大哭嗝。

陶多怕他继续哭下去,赶紧走过去那跳皮筋,自然而然的把一头递给程小墩,自己撑另外一头,陶亚自觉站在中间跳,仨小孩就这么玩了起来。

跳着跳着,陶多突然想起来跳皮筋,跳皮筋,在中间跳是乐趣,像他和同学只有剪子包袱锤赢了的小孩才能在中间跳,怎么他家小表弟就跟人家不一样,就喜欢在两边撑跳皮筋呢?

瞧见陶多哥哥朝自己看过来,程小墩歪了歪脑袋,回了个大大的笑容。

陶多就也跟着笑了。

家里这边的情况,程涛和程红秋不知道,但也没多担心。

程涛走前在门外上了锁,还拜托何林在门口帮忙照看,这个胡同离公社派出所统共也没几步,他就不信有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敢以身犯险。

走到派出所的一路上,陶家人冲在前头,走近派出所,他们也率先开口,想解释整件事情,被吴公安拦住了。

“两家人都在这里,我们肯定不能听一家之言。不过你们大老远来到万福公社,还企图私闯民宅,属于被告,咱们肯定不能先听你们的陈词。”

“你,你们这分明是狼狈为……”陶海霞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陶广然眼疾手快的捂住了,甚至直接把人拉到了屋外。

想起程涛刚才那句话,他这心里一直惶恐不已,当了老程家十年的女婿,他当然知道岳父岳母当年的事情,只不过他以为这种尊敬只表现在程仓里,却没想到整个万福公社都这么认可这对夫妻。

他现在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走到派出所的这一路上,这种危机感还在不断加深。另外,程红秋和程涛姐弟俩实在是太镇定了,镇定的让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心里升起这种情绪,陶广然自己都鄙视自己。

一起生活十年,他当然知道程红秋是什么样的人,眼里绝对融不下沙子。她或许可以为了孩子妥协,就像当初她可以为程涛妥协一样,但是因为这其中涉及到他爹娘和陶海霞,只此一项,程红秋就肯定不会低头。

她不止一次说过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感情出现波折就算是破裂,也最好不让父母牵扯进来。此之外,她会做好身为儿媳妇的责任,也不会干涉男人孝顺,甚至顺从父母,但是不能牵扯到她。

她在这些事情上,总是比别人看的更加透彻。

其实从事情发生的那一刻,结局就注定了。陶广然也早已预料到了结局,但是他不甘心。他尝试去挽留,结果就现在来看越来越糟糕,但是他还是没有私心,这次来万福公社,,他想过最好的结果就是把两个孩子带回去,现在看来这个结果也达不成了。

他一直都知道陶海霞没有脑子,却不知道她能白目到这种程度,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另外她做的那些腌臜事,是恐怕派出所的同志不知道吗?

“广然,你干啥?”陶母看儿子对他姐这么不尊敬,脸色就有点儿难看。现在对他姐这样,再往后是不是对她对老头子也这样?

陶广然皱眉看向陶母,“妈,说话之前你能不能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说完这句话,他又压低声音,“那事儿要是捅出来,我的工作、你们的退休金就全完喽。”

听到这句话,陶父陶母才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表情带了点儿惶恐。不过一向端着的人好容易放飞自我,你突然喊停,他们不可能立刻恢复端庄,陶母逮着程红秋又骂了两句,什么“搅事精”“败家娘们儿”,一句比一句难听。

陶广然皱眉,却到底没有说什么。

不过,程涛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他从里边出来就听见陶家人在这编排他姐,斜了眼陶广然,然后笑着看向陶母,“我爹娘看人一向准,没想到也有失眼的时候,真不知道你们家当时是怎么入他眼的,竟然还把宝贝闺女嫁到你们家去?”

“有句古话说的好,家和万事兴,哪家老人不盼着儿子闺女少是非,生活轻松点儿,偏偏你们和别人想的不一样,就想着怎么给儿子儿媳妇添点麻烦。现在看来你们倒是非常成功,顺利的把儿子儿媳妇作到要离婚,孙子孙女以后也见不到的地步,真是恭喜你们啊!”

程涛从表情到语气都透露着一个意思,那就是嘲讽。他也没想这些人能听得进去,陶家人也确实没听进心里去,他说了这么大一长串,人家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你们处理不公正,说破大天去也没有儿子闺女跟着女方过的道理。”陶母咬牙切齿。

“现在我姐和陶广然可还没扯离婚证呢,就凭陶广然做出那种事,还想要孩子的抚养权,你们还是先想想该怎么保全自己吧!”程涛笑着说道。

说实话,他本来并没把想把这件事情做的这么绝,只要陶家人识时务,主动放弃孩子的抚养权,这件事其实是可以私了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管是他还是程红秋,都要顾及两个孩子的感受。

陶家人再如何,他们也抚养了陶多陶亚这么多年,对待两个孩子,他们是倾注了爱和耐心的。

前世因为没有争取到两个孩子,奶奶可以说是悔恨终生,一直到去世前,她的床头放着的都是陶多陶亚小时候的照片。

今生既然他们能拿到抚养权,就要拿到全部的,同时他们也会承担起抚养孩子的责任。至于陶家人受不受到惩罚,其实说句实话,根本无所谓,虽然他们做的事情非常恶心人,但是和俩孩子的感受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不过,陶家根本没想好好解决事情,连先礼后兵这个套路都不愿意执行,上来就抢夺孩子,那如何能忍?新丑加旧恨一起算,既然都闹到公安局来了,那就闹得更彻底些。

刚刚在里面的能交代的,不能交代的,程涛全都交代了。

程红秋全程都未阻止。

“涛子,我们该走了。”程红秋站在不远处提醒,声音清冷。

挑过来的眼神随意扫过陶家人,落点到程涛身上,才有了点温情。前后对比如此强烈,看着她都能注意到她对陶家人的漠视,根本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那个败坏女人竟然敢小瞧我!”陶海霞气愤吼道。

她此生最恨的事情就是作为城里人嫁到了乡下,处处掣肘不说,公婆不喜,丈夫不爱,现在就连儿女都不亲近她。

生活不愉快,就想着闹乱子,因为她过的穷苦,爸妈偏疼,兄弟本来也是敬她爱她的,。谁知道兄弟娶媳妇儿娶了个农村人,麻雀变凤凰不说,还在县城有工作,寻常还不把她看眼里,她跟她弟借钱,她都敢推三道四,又不花她的,她这么多意见干什么?

梁子是这么结下的,这些年越积越深,到现在已经是不可调和的地步。

陶海霞还没有说完,抬头就看到了吴公安冰冷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嗓子眼,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们这个案件归根结底不归我们派出所管,过会儿革委会的周主任过来,你们跟他走就行了。”吴公安说道。

一听说他们这个案子归革委会管,陶父陶母瞬间慌了神儿。没有经历过还没有听说过吗?凡是经他们手的都是些什么案子,人都是什么遭遇?他们这个顶多算是家事,怎么就归革委会的管了?

“怎么会?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刚才还说不听一面之词,现在我们连辩解都没有,你们就下定论了?”陶母不忿。

“奥,等周主任查明真相之后,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吴公安态度平淡,

陶家人的惩罚到底会如何,程涛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了解,他能确定他们一定会得到惩罚就行了。

这件事并不难查,虽然这里面肯定有原书的束缚。因为在上一世之中,奶奶一直是独自一人,正因为这样她才完全没有办法去和程锦驹对抗,若非自顾不暇,程涛敢肯定依照奶奶的脾气肯定不会让孟晓琴把程小墩带进程锦驹家生活。

不过,这种束缚的并不严苛,陶家在这整件事情中表现的动机完全是莫名其妙,他之前专门问了,陶父陶母当时的表情非常茫然,这就说明他们也不十分清楚自己为何执意如此。

要说全然没有理由,也不是,陶海霞的恶意就非常明显,就算到了派出所也没有丝毫收敛,这不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却恰恰证明她推动这件事是有她自己的理由的。

就是这种种原因,造成了他二姐的悲剧。

现在他一点点拔出掉了。

不过,这一次比上一次要好,留住了两个孩子。

走上大街,程涛看见了邵青云,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这个人打过交道了,不过既然遇到了,直接走过去肯定不好,程涛笑着跟他打招呼,喊了声“青云大哥”。

邵青云看了一眼程红秋,又转过头来看程涛,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看上去有点儿高深莫测。

“青云大哥为什么这样看着我?”程涛笑着问道。

“我是觉得高兴,我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了。”邵青云前言不搭后语。

在看不见的地方,程涛的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一下,“是吗?那可恭喜青云大哥了,不过世人想探清楚自己的病结在哪是很难的,青云大哥可别找错了。”

邵青云眉眼倏地冷淡下来,语气非常自信,“必然不会。”

程涛对此表示恭喜,然后就告辞随他姐回家。

“那人是谁?”见兄弟追上来,程红秋压低声音。虽然从始至终没有和那个人搭话,但是被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凉飕飕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人不好惹。

“公社的民兵队长。”

“哦。”程红秋不再过问。

走进胡同,看到何林还在家门口徘徊,程涛笑着迎上去跟他道谢,“谢了,大侄子。”

何林抽了抽嘴角,虽然说程涛这样叫完全没问题,但是听着怎么这么叫人不得劲儿?不过现在他也没精力和程涛斗嘴,“我刚刚听见里面哭了几声,你们先进去看看吧,我这就去上班,替你请假?”

程涛点头,“麻烦你了。”

何林走后,姐弟俩赶紧开门进家,虽然何林说只哭了几声,但是他们还是免不了担心,然后就看到院里仨小孩儿正在玩跳皮筋儿。

看到程红秋和程涛进门,仨小孩儿立刻停止了自己的动作,朝他们俩扑过来。

程小墩是不管不顾的,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爸。

陶多和陶亚都扑向程红秋,不过临到跟前的时候陶多往旁边让了一步,好让妹妹扑到到他妈准备好的怀里。

程红秋注意到了这一点,连同儿子一块搂进了怀里,从今往后就是他们娘仨相依为命了。

“爸爸,爸爸,你和姑姑把我们忘在家里,我领着哥哥姐姐跳皮筋儿呢。”程小墩窝在他爸怀里邀功。

程涛挑眉,虽然不知道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一直到他们回来仨人还在跳皮筋儿,想来里面是有他家崽子的功劳。

这种情况下不用说别的,夸就对了。

程涛爱怜的拍了拍程小墩的小脑袋,“真棒!”

程小墩美滋滋的,走起路来都晕乎乎的。回屋的时候,左腿绊右腿,要不是老父亲在后面扶了一把,准得摔倒。

老父亲:“……”

孩子有很多类型,一种是得了夸奖后就得意忘形,从而容易犯错,长此以往碌碌无为。一种是从夸奖中得到鼓励,从而越发上进。程涛一直以为他家崽儿是后者,现在却有点不敢妄下断言了。

虽然知道陶家人现在分身乏术,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刚刚回来的路上,姐弟俩就商量好了,从今天起娘仨搬回家去住。

此举虽然会引起程仓里社员们的好奇,但经过今天这么一闹,娘仨儿就算是住在万福公社,也会时时被人窥视,这样的话倒不如回村去。

毕竟这件事情到底是都瞒不住的。

正好程涛不用去上班,就帮着一块收拾行李。

之前去县城,姐妹俩回了陶家,那一回,把程红秋和两个孩子日常衣物都打包带出来了,其他的程红秋不想要也不会再去拿。在程红春家里住的这两日,她的行李大都还没打开,蛇皮袋还原模原样的堆在墙角,拎上就能走,其他零碎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既已经下定了决心,姐弟俩也就不再耽搁,带着孩子拿着行李,回家!

他们回到程仓里的时间,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走在半路还下起了雪,回到村到家都没有见到村里人,不过突然决定回来还是该和程红春解释清楚。

孩子们交给何明嘉何明禾,姐妹俩去屋里说话。程涛也不闲着,找了个棉帽戴在头上就上了山,他想看看大姐夫他们有没有搞出名堂。

绕到榆树林后面,看到今天早上他儿子坐的那个高地已经被凿开了,沙石堆成半人高,可见他大姐夫和程传阔没少费力气,却是死门。

也就是说建造者专门把中间凿开设置了石门,把石门打开,里面就只有一个半米宽的空间,再往里则是实心石头。

“叔,你怎么过来了?”

听见动静,程涛回头,大冬天的空中还飘着雪,极冷,但是程传阔穿着单衣,还满头大汗,可见他们这一天费了不少功夫。不过,发掘情况应该说不上好,要不然程传阔早就过来拉着他去看成果了。

“你们挖出几个死门了?”程涛问道。

似乎没想到程涛发现了,程传阔惊讶了一阵,然后才回答,“六个了。”

他们对第一个门是充满了期待的,所以完全挖空了,想着准备工作得做踏实,谁知道再往后掘就是后山本山,根本是实心石头。后面几个死门,他们挖的就比较粗糙些,不过也费了不少功夫,瞧他这热的满头大汗的。

“这样啊。”程涛绕到程传阔这边,继续走就看到了他大姐夫何庆笙,再继续走就回到了原点。

“我说怎么越看这片地方越觉得突兀,原来是个圆坛。”虽然是个不规整的圆,但那也是圆。

何庆笙点点头,这个他也发现了,主要是这几个走不通的门,单个看就跟恶作剧一样,连起来看大概就一目了然了。

果然,还是死门。

何庆笙叹了口气,扛着铁锨走到程涛杆前,“回去了,明儿再来探。”

程传阔立刻响应,“好的。”

程涛跟在最后面,离开前他回看了一眼高地,听到前面程传阔的催促,才赶紧追了上去。

家里又多了三口人,自然是更加热闹。

东屋腾出来给娘仨,程传阔搬到西屋,也算够住。

当日半夜,榆树林后面的圆坛灯火通明。

第125章 承诺的二更

程涛到了之后, 就看到了被人控制住的程锦驹。

到这一刻,他的内心才终于尘埃落定。

如果说前段时间被抓进派出所,程锦驹还能找到各种理由以及预判被放出来, 那么这一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控制住他的这些人并不属于本地的任何一个部门。

早上,程涛和大姐夫、程传阔下山的时候遇到程锦驹,就预料可能会发生什么。

这个天气, 谁会无缘无故上山玩啊, 尤其他大姐夫还掺和其中,只会更让人觉得奇怪。再说,程锦驹可能知道的不大准确,但他一定知道这些让他有利可图的东西的大致方位, 他们仨明晃晃的从山上下来,他怎么可能不上山探寻?

程锦驹可是有前世记忆的, 这样的情况,他要是还能沉得住气, 之前也不会有那么多破败事儿了。

另外,昨天下午他过来, 大姐夫随即就表示要回家,当时程涛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

他大姐夫怎么可能这么心大,凿开的六扇死门这么放着就离开,连个掩护都不打, 周围连个守着的人都没有, 他姐夫就这么放心?榆树林距离程仓里并没有很远, 平常村里大家拾柴火、挖野菜不注意就可能寻摸到这里。要是看到榆树林后边是这样的光景, 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

所以说, 在没有真正确定这里具体有没有东西的情况下, 谁都不能掉以轻心吧。但是,他就肯定这周围肯定有人守着。

当然,那时候他还只是预感,这不就成真了。

大半夜的,他们按住了程锦驹。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程锦驹惊魂未定,嗓子都岔劈了。

上辈子离开程仓里之后,他几乎没再回来过,程仓里大开发找到了东西的事情还是高月兰通电话的时候告诉他的。他当时正沉浸在憎恶楚婷的情绪里,满心都是老天不公,根本没有心情听她讲这些,是以他只知道在程仓里后山有宝藏,且价值不菲,其他并不知道这些东西具体在哪儿。

不过,他却知道在某个时间点,他要去公社废品站拿一捆工具书,里面就夹着藏宝图,他只要按图行事就能确定宝藏在哪里。这个记忆好像凭空出现的,后来想想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他按时去了但没有找到,他有点怀疑是不是记忆出了差错,但是当时秦浔和余晋确实出现了,和预感要呈现出来的画面一样,要说巧合也太巧合了。

因妒忌生恨,他看着秦浔和余晋,这是他最嫉妒的两个人,凭什么机遇都是他们的?凭什么他们伸手就可以够到他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目标,深思熟虑之后,他给废品占点了火,他得不到的东西其他任何人都别想得到。

那之后,秦余两人就去市里工作了。

程锦驹这才放松,觉得自己已经改变了他们的命运。至于藏宝图,他一直觉得自己早一把给焚了,既然大家都没有拿到藏宝图,他只要自己变强,慢慢探索就可以。

人就是有一种心理,当你急切的想寻找某件东西的时候,你把屋里翻个地朝天都没有找到,等你走出房间再回想,你就觉得自己刚才可能翻的还不够彻底。

如果这时候你还有办法补救,回屋就会发现其实你翻的已经足够彻底,他们很可能就是不在屋里。但是如果你再也没有办法回到那个房间,你就会越来越怀疑自己翻的不够彻底。

程锦驹就是这样的情况,当时他其实已经把废品站翻个底朝天了,那里面根本没有一捆书,但是他放了一把火,那可不得是越来越怀疑藏宝图早就给焚烧了吗?

正因为这样,他才提出租山以及购置程涛家后山头,想找出光明正大进山查看并且不被怀疑的方法。但是现在是冬天,程相文说打春之后才商量,他虽然不满也只能听着。

冬季村里人不常出门,他现在搞小动作也不会被发现,今天他决定上山瞧瞧去,然后就碰到了程涛以及他大姐夫和养在他家的三狗子。

如果只有程涛,程锦驹是怀疑都不会怀疑,这就是个傻的。或者只有三狗子,对方成天搁山上疯跑,现在见着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但是再加上何庆笙……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何庆笙部队出身,回乡后直接到公社派出所挂任所长一职,现在公安都这么闲的吗?程锦驹往他们来的地方看了一眼,或许那里有地方存在猫腻?

他们离开之后,程锦驹就躲在了隐蔽的地方,不多会就见何庆笙和程传阔拿着工具上山,他跟在后面也顺藤摸瓜就到榆树林来了。就看到那俩人拿着铁锨、镐头来回敲敲打打,还看见他们找到了一个门,当时程锦驹的心都飘到嗓子眼里来了。

当时天还亮着,他不可能直接冲上去说你们别挖了,那样的话,他知会暴露身份。也不能把事情捅到村里,要是那样的那样,结果和现在没什么不同,宝藏很可能就和私人没关系了。最后他决定,一切都等晚上再说。

程锦驹是等程仓里完全没入漆黑后才行动的,一路上跌跌撞撞,他连煤油灯都没有举,来到榆树林后边,他开始研究。虽然记得的不多,但是他隐约记得机关开关不在周围,而在顶上。

这块高地比周围高,差不多到成年人腹部,他费劲爬上去,扒在地上摸索,正想着要不要点灯,这样他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就被人扭住了胳膊。

刚开始,因为事发突然,程锦驹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等他反过神来,尤其看到了何庆笙和程涛之后,他就不那么害怕了。像他这种人最害怕遇见的是未知势力,凡是出现过的人在他眼里都不是事儿。

不过,不管是何庆笙还是程涛都没有理会他的问话。

“他刚出现,你们把他按住了?”何庆笙皱眉,虽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是他是想以此破局的,要是程锦驹知道点什么就再好不过了,他们总不能一直挖不通路的门啊。

程锦驹才刚到,什么都来不及摆弄,扭住胳膊控制起来有啥用,也无怪乎他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了,并且现在还试图增高声音。

听着程锦驹不断提高的嗓音,程涛从周围拾来一团荒草,直接塞到了他嘴里。

“呜呜呜。”程锦驹皱眉看向程涛,对方的整张脸隐在火把后面,忽明忽暗。

不知道为啥,这一刻程锦驹突然有些害怕,完全没有由来的害怕。

他内心告诉自己这根本没什么,这个时代的人,不管年长年轻都轴的厉害,做事不知变通。在这个地方控制住了他,肯定要送他回村里。他们干的事情需要瞒着村里,本就不算光彩,要是就这么把自己逮走,怎么跟村里交待?

程涛看了眼自欺欺人的程锦驹,转身去找何庆笙。

何庆笙在听年轻人解释,对方是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还有些不熟练。他就是怕这个,事前千叮咛万嘱咐,没想到对方还是没有把事情办好。

“我不是故意的,当时乌七八黑的,我怎么知道……”说着说着,对方就开始推卸责任,不过在看到何庆笙的表情之后,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这个行动你就不用继续参加了,回去吧!”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何庆笙是希望对方得到教训,下一次再执行任务的时候多加注意。

如果对方无意,他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对方的平常表现,顶多只能称得上中规中矩,按理说上面根本不会被派来接应他,最后却是他带队过来。

这种事情其实是很无奈的,何庆笙也没有办法。不过,很多时候能力只是一方面的问题,对方也不是能力不足的问题了。

“大姐夫。”程涛唤道。

“嗯。”何庆笙心情不愉,不过他从来不会迁怒别人,尤其对方还是亲人。

说起这个来,何庆笙眼神暗了一下。

商量好的暗号响起来的时候,何庆笙低声和媳妇嘱咐了几句,就小心翼翼出了门。他动作轻,从来不会惊动谁。

谁知走出西屋,就看到了小舅子。

他们俩都没有说什么,就一块往后山来了。

年轻人已经站到旁边去了,何庆笙问程涛:“有事儿?”

程涛点头,凑近了几步。

下午开始下雪,一直到晚黑都没停,地面上却一直没存雪。只有在偏僻地方,像墙根、石头缝还能看到莹白。不过天还是不好,夜里阴冷阴冷的,还刮起了风。再加上没有亮光,程涛是深一脚浅一脚走过来的,还跌了两跤。

程涛把事情说了之后,何庆笙皱眉看过来,“涛子,你……”

看见小舅子笃定的眼神,何庆笙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里面肯定是有猫腻,程锦驹出现在这里不正常,但是他小舅子好像也没正常到哪去。

程涛笑笑,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我知道了。”何庆笙到底还是点了头。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各方送来的消息,都说程锦驹有些不通寻常,人既然犯他手里了,要想不脱层皮就离开,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那咱先回去吧,别叫我姐担心,我明天还得上班呢。”程涛伸了个懒腰,教训手底下的人什么时候都能教训,这大半夜的就先放他一马吧。

何庆笙点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何庆笙和程传阔上山,程涛去上班。

不过到公社之后,他没有立刻去纺织厂,先去了一趟邮局。这个点儿邮局还没有正式上班,他把门给喊开了,因为是常客,邮局的同志倒没有摆脸子。

一通电话打到省城,不是齐和昌家,而是双纺织厂家属院外面的供销社。那边要去叫人,他稍稍等了会,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邵青云还有邵军。

笑着打了声招呼,电话铃声响起,他转身接起来,视线却没有完全收回来。

“涛子。”齐和昌清冷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

程涛应了一声,“哥,时机成熟了。”

电话那边有一瞬间的呼吸不稳,“你是说……”

“不是,昨天他去到了现场,不过这也足够了。”程涛阖眼,虽然周围没人,但他还是下意识隐藏情绪。

“嗯。”齐和昌低声应了一声。

在即将挂电话的时候,齐和昌突然出声,“你我相识时间不长,为什么……”

后面的话齐和昌没有说完,不过程涛知道他什么意思,他应是想问自己为什么会相信他?

“哥,虽然这么说有往脸上贴金的嫌疑,不过咱们可不是白忙活,这样的人留在外面对社会只有坏处,就该让他们到应该去的地方。”程涛说的冠冕堂皇。

齐和昌突然笑了,“程涛同志,请我帮忙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哥,我在你心里连这点信誉都没有?你看我儿子都分你一半了。”

齐和昌浅笑。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说了几句,两边儿就挂电话了。

程涛推着自行车往回走,看到邵军,还热情打了声招呼。

对方却不似以前那样活泼。

“程兄弟不要放在心上,这正跟我闹别扭呢。”邵青云笑着说道。

程涛笑着摇头,表示并不在意,“小军少年心性,青云大哥你不要过多苛责。”

邵青云随口应了一声,双方错身离开。

程涛推着自行车,走进了纺织厂。

程涛想过最好的结果就是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进行,他是最务实不过的人,所有的想法都建立在已有的条件上。

只是运气来了,老天都相帮。

当天下午,省城的张领导接到了一通电话,听到对面汇报的内容,他沉默了片刻,立刻决定亲自去见人。

这一来一回,时间就推到了第二天。

经过深思熟虑以及领导们讨论之后,做出的决定还没有传达下去,万福公社这边就扔过来一个爆炸性的信息。

程仓里后山真有宝藏!

程涛被山洞里的金砖,晃得眼睛疼。心里再次感叹果然男主角什么的最可恨了,他们拿着最优质的资源,最好的机遇,有时候想不成功都难,却偏偏还要挤压最普通人的生存空间。

主要这心左了,身子就不会正。

要说发现这个也是赶巧了,今天公社停电,天气阴沉沉的,车间办公室的光线都不好,上午他和何林说了下宣传办公室接下来的工作计划,下午仍然没来电,他就直接回家来了。

和崽子一番黏糊糊的交流之后,程涛决定上山,顺便还附带小尾巴一枚。

程涛装作不知道,小孩子嘛,大人不在,他们完全能够照顾好自己,大人在的时候反而娇气。

半路的时候遇到卢蓁蓁,她和胖婶、花大娘从大队部回来。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仿佛并不熟,只是没人注意的地方,眼神交流尽显缱绻。

“涛子,今儿这么早就下班了?”花大娘问道。

“公社停电,听说年年都有这么一遭,现在还不知道年前能不能上了班呢。”程涛解释,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原来眼下用电也是有限额的,倒是厂里老人早已经习惯了。

“奥,”花大娘也不懂这个,“你这是干啥去啊?”

“领孩子爬爬山,锻炼身体。”程涛说的冠冕堂皇。

孩子?卢蓁蓁左右瞧了瞧,都没有看见程小墩,不过现在程家孩子多,没准走在前头了,她也没有过多纠结。

双方分开之后,卢蓁蓁往前走,然后就遇见蹑手蹑脚的程小墩。

卢蓁蓁:“……”她正想开口,就见程小墩动作很大的“嘘”了一声,生怕她出声点破一样。

只是,孩子,你爸都在站在那里等你半天了,你还是赶快过去吧。

卢蓁蓁看着程小墩迈着小短腿跟上他爸,不自觉笑出声,旁边的胖婶和花大娘也是。

“涛子这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爱玩?要说这孟晓琴走了之后,爷俩过的是真不错,搁以前哪能遇见这种情景?”花大娘笑着说道。

胖婶飞快瞥了眼侄女,回了句“确实是”,然后立刻转移了话题。

程涛领着程小墩往前走,眼看着就要进山,路不太好走,他只能停下来等着。

程小墩也玩累了,直接扑到了他爸背上。“爸爸,我也来了!”

程涛故作惊讶,“你不是在家的吗?怎么跟出来了?”

程小墩捂嘴偷笑,“我从你出门就跟着了,我还和明嘉哥哥说好了。”

程涛眼睛里闪过笑意,他家崽子想的还算周全,不过“只此一次,下次想跟着爸爸出门直接提,要是再偷偷跟着,我可是要生气的。”

这是他时刻注意着,如果他哪次着急了没有注意到,孩子遇到了危险,将会是他一辈子都要后悔的事情。

“知道了!”程小墩大声回答。

“嗯,”程涛把崽子抱起来,上山。

山上的情况和昨天程涛看到的差不多,只是现在人多了,又挖出了两个死门。

啧啧!

就跟耍人玩一样,要说之前还抱着希望,那么程涛现在觉得圆台周围这一圈怕是都没有他们要找的,名为“入口”的那扇门。

反正如果设计机关是他的话,他肯定会怎么干。

程小墩是个孝子,不忍心老父亲劳累,挣扎着要去圆坛上,程涛就把他放在了上面,自己也跟着上去。

虽然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所谓的入口,但是这周围是此地最可能藏宝的地方,刚开始其实是不像的,只觉这里比其他地方高出一截,但是挖出了这么多死门之后,就看着越来越像了。

这里捣鼓捣鼓,那里捣鼓捣鼓。

程小墩大概觉得挺好玩,他也不管人家是谁,就跟到人屁股后头背着小手,迈着八字步,跟个小监工似的,探头探脑。

程涛看被他跟着的那个年轻人,也就是昨天被他大姐夫训的那个人,脸上已经露出了不耐烦,连忙按住了他家崽子的脑袋,把人按到了程传阔身后头。

程传阔正跟年轻人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小墩那是他亲兄弟,再说当兵的咋能对小孩子这么凶呢?然后就见他叔把他兄弟推到了他这边,程传阔立刻收起凶巴巴的表情,带着他小兄弟继续探险。

程涛就慢腾腾的跟在他们身后边,圆坛就这么大块地方,上面尽是枯草和不成材的树,几个年轻人都趴在地上,属于地毯式搜索了这都是。

“呀!”

声音是他家的崽子发出的,程涛没当回事,小孩子嘛,看到什么都要大惊小怪。不过当家长的也不能没有互动,要不然孩子缺乏成就感。

“怎么了?”程涛温柔的问道,头都没抬。

“爸爸!”程小墩兴冲冲,“你快过来扶着我。”

程涛看他前面的树桩子,小孩子最乐此不疲的爬高高活动,他往旁边看了看,程传阔还在忙,那能咋办?

他走过去,充当人形拄棍。

“呀!”程小墩踩上去,瞬间视野开阔许多,乐呵的来回张望。

程传阔听见笑声,转过身来,他其实也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但是他隐隐约约知道他叔送他来是干什么的,因此也只能配合大家表演。现在看见他叔和他弟都在玩,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走过去,牵着他兄弟的手,程小墩跳着和他打招呼,还拉着他爸上去。

程涛拗不过,只能象征性踩了上去。

就在这时候,似乎从地底发出年老齿轮转动的声音。

程涛表情一变,不仅是他,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程涛却是感觉到了,他把他家崽子递给程传阔,大声喊道:“大姐夫”。

这一声可把大家吓得不轻。

何庆笙离的远,听到这声音立刻就赶回来了。冥冥之中,他仿佛预见了什么。

“涛子?”何庆笙看着圆坛上的程涛。

“大姐夫,这个应该就是机关开关。”程涛指着那个长着枝条的只有尺把高的树根。

“啊?”何庆笙还没有说话,圆坛上年轻人一脸都是“你在逗我”的表情。

完事儿,就想过去看看。

程涛笑笑,示意程传阔把孩子递给何庆笙,拉着程传阔站到了树桩上面,果然有听的熟悉的齿轮磨合的沉闷声。

“你们先退到一边去,”程涛吩咐现在圆坛的人。

其他人也都意识到了什么,只有那个年轻人脸上还带着不服气,但是在何庆笙重复了一遍之后,也退到了边缘。

叔侄两个喊了个“三二一”,一起使劲踩下去,下一刻“Duang”一声,圆坛正中间塌下去两扇门。

呵!他就说周围可能不会有真的门,原来专入口在这儿呢。

既然门打开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归他们管了,程涛跳下圆坛,把崽子接过来。

何庆笙上去主持大局。

虽然说这机关设计还算复杂,尤其是开关,它直接嵌在树杆里,而且还置于倾斜的石头夹缝中,一般根本不会有人坐上去。就算坐上去,只要不用力也无法启动开关。

他家崽子属于误打误撞了这是。

很快就发现,山洞里全都是金条。

程涛本来不感兴趣的,不过还是进去看了一眼,他发现这些金条上也刻着字,和文家老宅的金砖墙如出一辙。

“我让人给省城去信了。”何庆笙说。

程涛“嗯”了一声。他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好,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老天都在帮他呢。

说好要替蓁蓁出气,可算是没有食言!

作者有话说:

人果然不能立FLAG,这次吃到教训了,以后会量力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