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130(1 / 2)

第126章 反弹回馈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 不到时机却还不能说出来。

程涛是觉得他的计划应该已经成功了,只是事情现在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连不成篇儿,只有再等等, 才能去邀功了。

不过,这信息递的也忒慢了点儿。

可不是程涛心急,宝藏发现后这都是第四天了。

宝藏发现后的第二天早上,程涛照常去纺织厂。彼时厂里已经接到了通知, 说是从现在到过年, 恐怕正月十五之前,公社都来不上电了。

车间,像缝纫机工当然还是可以照常工作,当然很多时候也会极不方便。像今天, 天空阴沉沉的,车间里黑茫一片, 这工不停也得停。

没到年底都会有这么一遭,秦厂长早就做好了部署。省纺织厂交待下来的单子已经完成, 现在尚且没有新订单。仓库还有些存货,能撑到年后, 于是,厂里领导坐在一起开了个会,和省纺织厂那边打了声招呼,决定从现在开始放假。

程涛大概算了一下, 他们的假期还不短嘞。现在到过年还有二十几天, 再加上年后十六才开班。离校这么多年, 他又过上了寒假, 感觉还挺不赖的。

神经一放松, 全身疲累。主要这段时间他太忙了, 总是在连轴转。先是到了省城,一边担心亲人的身体状况,一边上班处理各种人际关系,在遇到意外情况的时候害的当机立断做出决定,否则可能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好不容易结束省城行,谁知道临了临了,二姐出事了。这件事情自前世就是悬在他心头的一座山,他当然想要好好解决。

一边上班,一边操心二姐的事情,一边还要提防程锦驹。操心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很多时候上一刻还在想这件事情,下一刻就要思考别件事情,有时候想想,程涛都替自己心累。

在这个过程里,他还遇到了许许多多的人,许许多多的事,这些人和事也给了他不小的惊喜(惊吓)。

这样也好,起码工作这方面可以暂且放放了。

都放假了,放的时间还不短,程涛没有急着离开。他和何林简单商量了下关于这期厂内报纸后续事情,文章前几天已经过审,甚至都递交到印刷厂去了,现在突然放假,这报纸到底是印还是不印?

程涛的想法是既然都已经送去了,倒不如印出来,不全印,量就照平常的七成。反正,纺织厂家属院就在对面,到时候拿到报纸,每户发一张,叫他们看就是了,和平常送到各个车间是一样的道理。

他会这么想,当然是有原因的。这次厂内报纸要刊登的两篇文章都出自何林之手,程涛现在对这个已经没有执念了,连着两篇文章都登上省日报,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但是,何林非常期待。

文章过审不是第一次,但这次和之前略有不同。之前的文章是在程涛的指导之下写出来的,上面还带着程涛的影子。这两篇文章是他独立完成的,费了很大功夫才写出来,他想叫大家看看,甚至还决定投稿去市里日报社。

要是没有打算好,一切都好说。偏偏何林什么都打算好了,甚至他都想好稿费该怎么使用了,现在告诉他厂内报纸不印了,惆怅是必然的。

程涛念着之前何林帮过他,积极鼓励,全力支持。

对此,何林是非常感谢的,但是他也知道大可能没啥希望。

宣传办公室主要有两方面工作,对外宣传和对内宣传,印刷厂内报纸可以算在队内宣传里面。介绍纺织厂从开办到现在兢兢业业的老新工人们,通过具体事例来向大家展示这二十多年纺织厂的风云变幻,这是程涛开始创作系列文章的初衷。

除了占用两个工人之外,再在印刷上费些心,宣传办公室可以说是纺织厂最省心的部门了,当然回报力也是杠杠的。不说别的,就说程涛这次在省城的表现,就够给秦厂长和红鸩纺织厂长脸的。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现在他们放假,厂内没人,再印报纸,这不是白白浪费钱吗?

一个,两个都是这么想的。两人不甘心,还去找了葛秘书,对方双手摊开,表示找他也没用。

程涛叹了一口气,如果连葛秘书都这样说的话,那的确是没辙了。

那还能怎么办?接受现实呗。

看到何林灰心丧气的模样,程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你之前不是让我打听打听置换工作的事情,现在就有一个人选。”气氛稍显沉闷之时,葛秘书转移话题说起另一件事情。

“嗯?”程涛倒没想到这事能这么快有眉目。

葛秘书把对方的情况介绍了一下,和程涛之前预计的情况不一样。

置换工作,也就是说对方以后会成为成衣厂的工人,在县城生活。反正依照现在的交通条件,谁也别想在县城工厂工作,还能当天来回万福公社的。所以,他想到的最好的人选就是在县城安了家的工人。

葛秘书嘴里这个却是个年轻人,他给出的理由更加朴素,就只是想更上一层楼。县城成衣厂和红鸩纺织厂,听上去当然是前者名声更响一些。

理由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程涛不是矫情的人,尤其经过陶家这一遭后,他姐无论如何是不能再回县城去了。“如果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们这边当然答应。葛大哥,你再帮着问问,要是能定下来,我们随时能跟着去办手续。”

程涛说的干脆,葛秘书点了点头。

该商量的事情商量好了,说不好的事情也没啥好说的,程涛直接就撤了。

他先去了趟派出所,知道陶家人都被送去了革委会,现在还被关着的时候,他才送了一口气。这件事对他来说当然顶顶重要,不过现在去见陶家人肯定得不到好脸色,破口大骂可能都是轻的,他才不上赶着去讨嫌。

反正陶家人做的那些事情,罪不至死却恶心人,得到惩罚都是该的。等过几天吧,等他们身上的刺都变软了,他再去瞧瞧。之前紧着回家看孩子,好些事情都交代给公安同志听了,该签的文件却没签,到时候都补上。

路过公社大院,程涛看到了何庆笙,他身边几个都是公社领导,一个个表情严肃,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他大姐夫这次任务算是成功的吧?要找的东西找到了,还控制住了程锦驹,这应该算是大功一件吧,怎么一个个表情还这么难看?

程涛没去插一脚,何庆笙不是来和谁叙旧的,他过去只会碍事。

回到程仓里,才将半晌。

程红秋看到兄弟去了又回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这样也好,年前年后这段时间能在家里好好歇歇,你这段时间太累了。”

“嗯。”

程涛是知道事情不会很快传开,却没想到因为客观局限,大姐夫这边也一直没有进展。万福公社全停电,电话也无法正常使用,他们要传递消息只能去市里,后面两天,何庆笙都待在市里。

程仓里,因为地处偏僻,一年到头根本发生不了几件新鲜事,冬天大家都窝在家里猫冬,出现新鲜事的几率一降再降。程涛之前觉得像程锦驹不见了这种事,应该是会引起点骚动的,谁知道完全没有,起码头三天是这样。

傍黑的气候,何庆笙从市里回来了。

家里人多,孩子们分成好几波,有在堂屋的,有在西屋的,他们俩只能站在大门口说正事。

何庆笙深深看了程涛一眼。

程涛不明所以。

何庆笙收回眼神,“我和省城那边取得联系了,还听说了件非常凑巧的事。”

程涛已经很控制了,嘴角还是不自觉上扬,“哦,大姐夫能说我就能听。”

“没什么不能说的,”何庆笙说道,“上面知道这里有宝藏,不多时就会派人过来,你也知道那东西留在村里会很麻烦。”

程涛点头,这话说的有道理,出土古物或是其他东西可不如金子吸引人,但是话又说回来,“那也不能让你们悄无声息的把那些东西运出去,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也算是我们程仓里的贡献,不给点好处说不过去。”

何庆笙一愣,一直以来,程涛都是积极配合隐藏这事的人,怎么现在看法完全变了?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宝藏既然是在万福公社发现的,他们吃进了好处也得让人跟着喝口汤,要不然还真有可能发生点儿什么。

“行,你回头把这件事情和你们大队长说说,先打个预防针,别到时候人来了才大惊小怪。”至于好处是什么,他倒想听听他们要怎么提。

“哦。”程涛满口答应。

完事儿,程涛还是站在原地。

何庆笙叹了一口气。

“程锦驹的事情是机密,就连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领导命令人来接他到省城,语气有些不好。”何庆笙低声说完,抬步就走进了家门。

程涛走在后面,思考着“语气有些不好”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想到孟晓琴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被控制起来的,事关机密,他姐夫虽然身在其中,却也没有达到知道原委的条件。换句话说,就是还不够格。

事关国事,干系重大。

不过,如果说是领导们听到程锦驹的名字就有反应,那他的计划应该是已经成功了。

程涛的计划成功的不能再成功。

张首长现实接到密报,孟晓琴被掌控之后终于开口说话了,一共两件事:一则程仓里后山有宝藏,二则程锦驹觊觎宝藏,如果宝藏让他得到,社会将再无宁日。

最后七个字,细想胆寒。

张首长本来不怎么相信这些,觉得女娃娃在危言耸听。当时还想着让在万福公社执行任务的何庆笙帮着调查调查孟晓琴和程锦驹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后面又想到,主张把女娃娃抓起来的是他外甥,远寅时孟晓琴知道文家老宅金砖墙机关开关。

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态,他连忙赶回军区,想当面和孟晓琴聊一聊。

谁知道刚回到军区,他连人都没有看到就被告知何庆笙在程仓里后山发现了异常,已经领着人去勘察了,而且当天夜里就逮捕了程锦驹。

老领导当时就愣住了,直到烟灰掉在手上被烫了一下,他才反过神来。要说这老一辈儿的,都有些疑神疑鬼,他们当兵的没有这种习惯,现在却不由自主的——

他连夜提见孟晓琴,最后却被迫放弃。对方是个心里脆弱的,被控制起来后,心态崩溃,总想着有人要害她,说出这两件事的时候她难得清醒。

如此,就只能等。

很快,他就接到消息说是程仓里后山发现了宝藏,金砖堆满了一山洞。

要说刚开始,程仓里后山没有进行封闭管理,任何社员出现在后山都有可能,但是现在再看这件事就有不同意味了。

张首长把知情人找来,反复琢磨孟晓琴说的话。

最后得出两个结论,第一孟小琴确实知道往后一些事情,第二就是这个叫程锦驹的家伙,是个危险分子。

本来的将信将疑变成了八分确认,接着又去查程锦驹的生平,发现此人在工农兵大学读书的时候就有异常,除了长相出众,其他都只能算是一般般,人缘评价却出奇的好。另外,他和楚首长的闺女楚婷谈过对象。

一个电话打到楚首长办公室。

听说领导要跟自己打听程锦驹,那楚首长可有的说了,“那小子有点儿邪乎,我见过他几次,表现着实一般,就这他的老师还有脸在我跟前夸他。贼眉鼠眼,瞻前顾后,一看就是个孬种。”

“说的难听,你家姑娘不是也追到程仓里去了。”张首长冷哼。

楚首长讷讷,“领导,我家什么情况您还不知道?我就这一个闺女,出嫁后肯定要在我身边尽孝的,女婿不好找太出挑的。”

只要他闺女看得上,其他就不是问题。所以,尽管不喜欢程锦驹,楚首长也没打算拆散他们,尽管他内心深处非常中意齐和昌,到现在也还在暗戳戳的撮合,但是俩人看不对眼,他能咋的?

张领导不说话了。

要是程涛听见他们打电话的内容,肯定会拍手称赞。楚家父女的想法完全实现了,楚婷上辈子把程锦驹管的不错,要不然还没有现在这些个破事。

程涛没有在迁怒,只是实话实说。

他把这件事情隐晦的和程相文打了招呼,并且暗示他回头见到何庆笙多提要求,成不成的不打紧,万一撞到了呢。

程相文:“……”

要他是何庆笙,听见妻弟和外人说这话,恐怕不知该哭该笑。幸好他不是,作为他自己当然无比感念,程涛还是向着村里的。

关于后山有宝藏也确实挖出了宝藏这件事,程相文没有实干,却也知道程涛绝对不会拿这个开玩笑,另外还有就是现在后山隐藏着不少人。

程相文少不得开大会,约束大家少去后山,说是军区演练。

大冬天的,大家根本不常出门,如果不是家中少柴更不会上山,当然是点头。

就在这时候程相良和高月兰吵起来了,且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是高月兰哭着到程相文跟前说他大儿子冲进去不见了踪影,已经好几天了。

程相良自从卸任大队长之后,跟程相文一直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看高月兰求程相文安排几个人到处找找的时候,烦躁的拉了她几下。

程相文是知道这事的,程涛专门和他说了。他召开大会的最主要原因也是因为这个,他憎恶程相良一家,不过他敢说在他当上程仓里大队长之后,从来没有利用自己的职权损害过程相良一家,但是这并不表示憎恶减少了。

这些滋味,前几年他家乃至整个小队都曾经品尝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大家的信任。

但是,程锦驹这事是他自己作的,怨不了谁。

“哦,他在后山干了些不好的事情,被当场逮住,现在已经送去省城了,你们要是觉得冤枉,可以跟去看看,我给盖章。”程相文双手一摊。

“啥?”

“咋会?”

程相良高月兰两口子直接瘫倒在了地上,他们最引以为豪的儿子出事了?如果搁以前他们肯定当场就闹起来了,谁要是敢碰程锦驹,夫妻俩就能给人拼命,这次他们却没有。

程相良不当大队长之后,要说刚开始他们家还能能的,跟这个叫板,跟那个吵嘴。随着时间的转移,大家就不把他们当回事儿了。到现在,村里除了那几个好挑事儿的,根本就没有人理他们。

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到哪都被人嫌弃,人会变得越来越胆小。

另外,外人不知道,他们当爹娘的可是一清二楚,程锦驹一直在谋划什么,谋划还很大,没准儿他真在后山做什么了。

这样想着,他们一时忘了反驳。

亲爹亲娘这样子,周围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差不多可以确定程锦驹确实做了不好的事情。

当程相良高月兰反应过来,准备做番姿态的时候,大家已经没有心情听他们说话了。

“你说我们村到底造了什么孽?前村长拿命换来工农兵大学生名额,供出了这两个。”

散会过后,大家没有立刻离开,难得聚在一起开始聊天。程锦驹这个情况,前些天回村的程科也不逞多让,听说正在和他媳妇儿闹离婚呢,说是他的工作和前程全都没有了都赖他媳妇。

这……

刚开始大家知道他是为了护媳妇才回村,虽说有些意气用事,但媳妇儿给他生了儿子,还怀着孕,这种选择想想也能理解。不少婶子大娘都在背后说程科还不错,知道疼媳妇。

现在可没人吭声了。

没有刚开始那一出,大家可能还不会那么反感。现在大家伙都有真情实感了,你却反悔了,反弹回馈是肯定的。

“切,前村长换来的名额是给自己家的,又不是给别人的,硬要只会害了自己。”

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能成的人咋样都能成。

人家程涛没上大学,现在不也活的好好的,成了工人不说,还能给两个姐姐撑腰,这段时间院里每天都是欢声笑语,可是把人羡慕的不行。

事情过了明路,卢蓁蓁很快就知道了。

第127章 那是干妈

卢蓁蓁敲门的时候, 程涛正在跟两个姐姐说话。

他现在放假在家,姐夫那边任务已经完成一大半,后续怎么解决他自己心里有数, 反正不用他瞎掺和。现在,就连他给别人做出的承诺都实现了,来到这里几个月,这是程涛最轻松的时刻。

不用担心舅爷家悲剧重演, 也不用担心程锦驹肆意报复, 他只要和家里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很舒心。

“怎么想起年后去省城了?”程红春突然问道,她还是觉得这个决定太鲁莽, 好像就是二妹突然提起,小弟就决心了。

“跑一趟又不费事儿, 小墩的干爹干奶都在那边,都认干亲了总不能老死不相往来。另外, 那家小老太十分喜欢二姐,咱们勤走着点儿, 又没啥。”程涛不怎么在意的笑笑。

年后还有半个月假期,他们抽出五天时间,来回各占一天,在省城差不多能待上三天五夜, 折腾是折腾了点儿, 不过他就是奔着带姐姐孩子散心去的, 左右都不能嫌麻烦。

兄弟有理有据, 程红春不说话了。

程红秋捣捣兄弟的胳膊, 平常怪聪明, 咋现在不好使了呢?

嗯?程涛看向他大姐,脸上表情说不上好。他突然意识到他大姐并不是在阻止,结合他大姐的性情,很容易就能分析出来她的想法。

像以往,他提出这样的事情,第一个站起来阻止的肯定是他二姐,这次她并没有,想来也是想出去走走。反而大姐向来爱热闹、喜闯荡,比起二姐她更会在恰当的时间放松和享乐。

“那要不咱们一块儿过去?”程涛眼角注意着他大姐,对方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好了点儿。

知道自己猜对了,程涛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那要是咱们都去的话,大姐夫怎么办?他应该是不能擅自离开的吧?”

“管他做什么?以前他一年三百天都在做任务,我不也没说啥。”程红春笑吟吟说道。姐弟三人,其他两个都拖家带口的去省城做走亲戚,就扔在她算怎么回事,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程涛当然不会再说扫兴的话。有大姐跟着,他还能更放心二姐一些,更不用说,姐弟仨从来就没有一起出过远门,怎么说这是难得的体验。

“那行,”程涛很爽快,只要姐姐点头,他才不去考虑何庆笙的想法,谁亲谁疏,他分的清楚呢。“等回头我去公社,就和在市里的朋友通电话,让他们帮忙买初五初六去省城的火车票,年前的时候咱们去供销社或者赶集的时候多备点礼物,都先准备好。”

程红春和程红秋姐妹两个听小弟几句话就把事情安排好了,是高兴又欣慰。

院子里,家里孩子们聚在一起玩沙包。

以前,程小墩都是在小广场上得等村里小孩子们到了之后才能玩,还得和别人交换着玩,他年纪小实力菜,别人还不愿意跟他玩,现在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何庆笙带着老二何明禾去执行任务,小孩也不排斥,确定这个消息的时候何明嘉差点哭出来,他爸终于不逼他入伍了。最大的心事没了,何明嘉彻底放飞自我,领着下面五个弟弟妹妹上山下河,扔沙包踢毽子,花样多的不行。

家里三位家长当然欣慰的不要不要的,程红秋看着重拾笑颜的儿子闺女,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一大半。崽子玩游戏终于不再是一轮游,就算是输了哥哥姐姐们还轮番安慰,程涛也觉得挺欣慰。

这才几天,他崽子的实力就提升了不是一星半点。程涛笑着看灵巧扭腰,躲过沙包的程小墩,直接笑出声来。

“转眼之间,小墩都长这么大了。他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点儿,”程红春拿手比划了下,“当时,我都想把孟晓琴从床上拽下来,给她两耳刮子。”

这话说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事情才将将过去几个月,她怎么就能说玩笑话一样说出来了呢?偏头看看二妹小弟,两人表情变都没变,似乎她说的再正常不过。

程小墩是早产儿,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哭都只会哼哼唧唧。

这让原本有极大期待的两个姑姑很不满,这不是针对孟晓琴这个人,如果她小心着依然是这个结果,她们也不会置气,偏偏孩子会这样都怨她这个当妈的。

孟晓琴怀孕七个月,挺着大肚子非得要去公社。去就去吧,和赶牛车的花大爷说一声,还能得到照顾。偏偏她和同车的婶子大娘吵起了嘴,责任还全在她这边。

根据当时在场的其他人说,她们当时正在说邻村新媳妇爬墙会情郎被发现的事,孟晓琴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狂吠起来。便宜没占到,自己被气到早产,还连累丈夫的名声都坏尽了,姐妹俩心里没有怨言才怪。

更不用说,为了让孟晓琴舒心生下孩子,姐妹俩可以说尽心尽力,营养品供着,时不时还补贴钱,程家人丁单薄,好不容易看见根了,可不是高兴。她们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就想着弟媳妇平安生个胖胖乎的孩子,却没想她如此任性。

但是,他们再多的想法都没用,日子终究是夫妻俩过。那之后程红秋就减少来程仓里的次数,程红春从外地回来也不会直接住到娘家来了,姐弟仨处的一团乱。

“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现在挺好的就成。”程红秋不愿意提那些。

“你说得对,现在就挺好的。”程红春赞同。

程涛听着,表情带着笑。

人们之所以会对明天充满期待,是因为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相信明天会越来越好,二姐也会越来越好,之前他和孟晓琴出事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嚼舌根,都定性说他这辈子都完了,现在谁还能说出这个话来?

不管是他还是程小墩和几个月前相比,已经脱胎换骨,他姐离脱胎换骨也不远了。

拍门声突然响起来,卢蓁蓁的声音从大门外传进来。

“蓁蓁姑姑来了!”程小墩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

他们一大家子都在家,大门当然没有锁,程小墩直接就给来开了门。

卢蓁蓁在外面的时候就听见院里的欢声笑语,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不过陡然被这么多人看着,程涛姐弟仨就站在西屋门口,她多少还是有点怔,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我想找涛子哥帮点忙,不知道他得不得闲?”

“得闲,得闲,”大人还没有说话,程小墩先附和起来,他扑到蓁蓁姑姑身上,抬头眨眨眼,“蓁蓁姑姑,我也帮你忙。”

说完之后,程小墩鼓起腮帮卖了个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卢蓁蓁。这一副献殷勤的小模样,成人做起来违和,放在小孩子身上只显得憨态可掬。

卢蓁蓁笑了笑,轻轻拍了拍程小墩的脑袋,“谢谢你。”

程红春刚才想说的话被侄子抢了过去,她深吸一口气,“你涛子哥确实有空,蓁蓁有什么话进家来说?”

卢蓁蓁表情有些为难。

程红春看出来了,她把程涛往外一推,接着看向程涛,“家里人多嘈杂,你和蓁蓁出去说。”

她当然很想把人请到家里来,不过对方不情愿,叫人看见也不好,姑娘家脸皮子薄,她不能把弟媳妇吓跑了,那还不如叫他们出去大大方方说。

程涛说了声好,他表现的坦荡,别说侄子侄女,就是程红秋都没觉察出不对来。

他直步走到门口,瞥了眼还腻在卢蓁蓁身边的程小墩,“回去跟哥哥姐姐们玩吧。”

程小墩晃了晃卢蓁蓁的手,口齿伶俐:“爸爸,我想蓁蓁姑姑了,我想跟她待在一起。”

冬天不常出门,家里有表哥表姐陪玩,再加上前两天下雪,沾地即化,现在村里都是泥窝窝。能时常见到程大江,还是他哥隔天就会过来一趟,他捎着干粮,来家和妹妹弟弟吃顿饭才回去。

其他人,包括程传杰和李顺,程小墩都好几天没见着了。

程涛乐意自家崽子喜欢卢蓁蓁,不过,“也行,那你回屋里擦擦身上的汗,再穿件衣裳,晚会儿出来找我和姑姑,行不行?”

小孩火气大,在外面疯跑的时候不能穿太厚,不然容易捂汗。程小墩噶女才跟着哥哥姐姐扔沙包,就穿着薄棉袄,额发还是沾了潮气,要是这样出去,风一吹准得感冒。

“好哦。”程小墩被说服了。

程涛拍拍他的小脑袋瓜。

程小墩“蹬蹬蹬”跑回屋里去穿衣裳,程涛和卢蓁蓁并肩走到了大门外,他们没走多远,就在广场上找了个相对挡风的地方。

“想问什么?”程涛主动开口,他大致已经猜到了。

“那个谁到底是怎么回事?”卢蓁蓁没有直接提程锦驹的名字。

村里这两天都传遍了说程锦驹做了错事,直接被当兵的逮走了。程锦驹本来就不是啥好人,他落得这个下场,作为卢蓁蓁当然很高兴。

后面就听说这件事和程涛有关系,联想到之前他许出的承诺,再加上她听说这件事是他姐夫主事,卢蓁蓁越想越觉得心慌。她觉得这里面应该有程涛的手笔,只是不知道具体哪一方面。

程锦驹在她心里无关紧要,一个烂人根本不值得同情,但是她不希望程涛为自己,或者说打着为自己的名义做超出公序良俗和法律的事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恐怕承受不住这份心意。

这就是卢蓁蓁,清醒,理智,内心强大。

不过自己在心里做决定是一回事,真正面对程涛又是另外一回事。

卢蓁蓁喜欢程涛,喜欢他五官英俊、身姿挺拔,喜欢他的温和,喜欢他的包容。如果说刚开始只是贪图那份温暖,那么现在早已经情根深种。但就算是这样,有些事情不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

当一份感情超越了承受能力,她就不愿意伸手去接了。生活中哪有那么多的山盟海誓,为你生为你死,多数都只是再活着。现实生活中,夫妻离婚后都不用等几年,很快就会各自结婚,开展新生活。

“现实”二字,从来都是□□裸的!

不过,卢蓁蓁自己也知道这是最坏的结果。

理性分析的话,程涛不会为了给她出气去做这样的事情,这违背他做人的原则。

难得见一向镇定的卢蓁蓁露出类似惶恐的表情,程涛觉得新奇,却没觉得好玩。

“放心吧,我什么都没错。”程涛温声说道,“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另外,这次他跟头摔的狠,兴许下半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卢蓁蓁倒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不过这管他什么事,听到头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心浮气躁很快就平息了。

程涛只是笑,“要是我刚刚说这件事是我做的,你是不是转身就走了?”

卢蓁蓁杏眼微瞪,她很快移开眼神。“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你是没说,”程涛认可的点点头。

卢蓁蓁恼怒的拍了两下他的胳膊,“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去做危险的事情,那对你和你的家人,对我都是不负责任。你要是真这么做了,我是会走的。”

与其提心吊胆的在一起,说着“一切都是为了你”,还不如趁早分开。再说,解决问题的方法千千万,为什么非要走上极端?这件事他如此解决,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他可能还会这样解决,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两个人在一起,各方面契合是最主要的。如果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上他们无法达成共识,卢蓁蓁大概能想到不远的未来他们终究会争吵度日。

与其彼此难捱,倒不如长痛不如短痛。

程涛“嗯”了一声,“原来蓁蓁就是这么想我的,这几天我绞尽脑汁就是如何兑现对你的承诺,你却想着咱俩人赶紧分开,唉——”

他同意卢蓁蓁的观点,当纯粹的感情掺杂其他功利性的因果就会变得不再纯粹,太沉重的心意,太偏执的感情,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他也接受不了。但是听着对方轻飘飘提分开,甚至还仔细考虑过一样,程涛心里就不得劲儿了。

卢蓁蓁被最后这声叹气搅和的头皮发麻。

她不是,她没有。

卢蓁蓁勾勾程涛的手指,“之前是我想左了,我道歉。”

程涛正想说话,就瞥见了站在墙根不断够头往这边看的程小墩。他只能压低声音,“你信我,我绝对不会拿咱们的感情做筏子胡乱作为的,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我都知道。”

卢蓁蓁脸红红的,低应了一声。

她这不是关心则乱吗?遇到事情她习惯把最坏的结果罗列出来,做出最坏的决定。很大程度上,理性的一部分她是相信程涛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感情中哪有理性,多说着都是患得患失。

程涛接受了她的示弱,勾着她的手指晃了晃,示意她往后边看。

卢蓁蓁回头,就看到了露出半个小脑袋的程小墩,她招招手,“躲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姑姑这边。”

程小墩先看了一眼他爸,得到允许才跑过来。“大姑姑说你和爸爸谈事情,说让我在旁边等等,等你们说完了再过来。”

卢蓁蓁脸一红,她抬头看向程涛。

“没事儿。”程涛笑着说道,他就知道姐夫一定会转告姐姐,不过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了,他也不怕他们知道。

卢蓁蓁也就不再纠结,她继续和程小墩说话,不知怎么的就扯到学习上去了。

“我现在能数到一百,我还会写字。”程小墩臭屁极了,这是他掌握的新技能,还只在家人面前表演过,收获了一致好评,他想叫蓁蓁姑姑也夸夸他。

“呀,你怎么这么厉害!”卢蓁蓁配合他的语气说话,还在地上写了两个字让他念。

程小墩都认得。

卢蓁蓁看他做得好,夸了几句。

既然选择程涛,她就不会忽视程小墩的存在,卢蓁蓁从小就知道谁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小时候,她喜欢吃橘子糖,但是她母亲是个节俭的人,加上家里孩子多,她总是会把糖收在上锁的柜子里,谁也拿不到。

有次姥姥生病,她妈回家取东西走的时候忘了锁柜门。回来之后,发现柜子被翻了个遍,少了一把橘子糖,一直待在家里的她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当晚,她妈说起这件事,兄弟姐妹几个表情都不大好,但没人说话。

卢蓁蓁天生敏感,自尊心强,如果冤枉她的是外人,她可以口齿伶俐回击,但那是她母亲,生她养她,本该是她最亲近的人,言语激烈,一遍又一遍打击她的自尊。

柜子里放着钱,还有贵重物品,最后只少了几颗橘子糖,无疑就是家贼,当时都在外头就她在家……说来说去还是怀疑她。

甚至,最后当着她的面把剩下的橘子糖全都扔到了粪坑里。

那时候卢蓁蓁已经不想争论了,她只想着这件事最好不是家里人做的,因为她在心里咒骂那个人,用她从未使用过的恶毒言语。

晚上她躺在床上,小弟过来说橘子糖是他拿的,其他兄姐都知道,之所以没站出来,只是想着她反正已经挨骂了,就把这件事情揭过去了,现在姥姥生病住院就不要让母亲更伤心了。

冠冕堂皇的一大堆话,卢蓁蓁只觉得可笑,她什么都没做,挨骂的是她,最后兄弟还来给她讲道理,说什么是为了孝顺。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让卢蓁蓁暴躁,但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对方说话的时候她就在权衡利弊,她说出来不会占到任何便宜也刷不了谁的好感,得不偿失。只是没过多久,她爸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不是她说的但没少推动。

这件事情让卢蓁蓁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谁都得为了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推到别人身上是最不负责任的方法。但如果对方不讲武德,那就不用给他留脸。

她母亲那时候说的话她到现在都记得,什么“小家子气”“偷儿”“早知道就一盆水溺死”。这事之后,卢蓁蓁连着做了好几个月的噩梦,每个梦里都有一个声音在骂她,睡不着的时候,她时常在想那包橘子糖何错之有,有人想拿的话,它又不能跑。

程涛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有说有笑,眼中是最温和的笑意。

不过最是温情也抵不过冬风寒烈,不多大会儿,两人就站起了身。约定回头一起交流功课,他们并肩往家走。

正好西边走出一群人,仔细一看,打头的竟是程相文和楚婷。

楚姑娘身边总是一大帮子人,大家都习惯了。不过这次却有些不一样,对方背着行囊。

要是以前,双方肯定错身而过,本来就不熟,还能寒暄到一块去?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楚婷之前帮了卢蓁蓁,俩人虽然没有处成好朋友,但关系明显和缓了不少。

“刚才我们还在说不知道你在不在家,我这就要走了,怎么着也得给你打声招呼。”楚婷晃了晃身后的背囊。

卢蓁蓁有些惊讶,不过很快掩饰掉了,“一路顺风!”

楚婷点头,她已经习惯了这姑娘的冷淡。

楚婷对程涛点点头,转身和程相文说话,“大队长,天怪冷的就别往前送了。谢谢你的照顾,我做课题下乡这一个多月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也请你向大家转告我的感谢。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来看望大家的。”

程相文赶忙说,“应该的,应该的。”

等楚婷坐上驴车走了,大家都散了,程涛才从程相文那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楚婷和知青一块来却不算知青,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她的目的是做课题,现在上边召她回去,村里公社直接批了条子。

“这时间也忒急了点儿。”程涛看了看泥泞的道路,到公社这一路上可够难捱的。

“听说是急着回去结婚呢。”程相文随口说道。

“哦。”程涛没放在心上,楚大小姐那样的家世,看起来对程锦驹也没有几分深情,现在程锦驹被抓,她和别人结婚实属正常。

程涛把从刚才就哼哼唧唧的程小墩抱起来,和程相文说了一声就准备回家。

“爸爸,那是干妈!”程小墩凑到程涛耳边小小声的说道,生怕别人听见,他用小手捂住嘴巴。

俨然一副“这个秘密,我只和你分享”的小模样。

“干妈?”程涛正在给自家崽子扯衣裳,听到这话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往后仰头,看到他家崽儿偷乐的小表情。

想说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喉头,这么小点的娃就这么八卦吗?

“……你说的是刚刚那个坐在驴车上的人?”

“昂!”程小墩大声回道。

齐和昌和楚婷什么扯到一块去了?“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涛琢磨着不管是张文芳还是齐和昌,应该都不可能主动和崽子说这事儿。没记错的话,刚到省城那会,齐和昌和孟晓琴还扯上了关系呢。

“照片,我都看见了。”程小墩笑嘻嘻,还拍手鼓励了自己一下。

照片?

他去齐家不少趟,一次都没有看见。要说齐家有他没去过的地方,那就是二老和齐和昌的房间,他家崽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喊干妈,所以照片只能是在齐和昌的房间看到的。

那可是齐和昌,实在想象不到他会无缘无故放姑娘的照片。这样说的话,双方确实是有关系了。程涛没接着问下去,说到底这是别人的私事,他连两人般不般配都不做评价。

推门回家,正在挑红豆的程红秋抬头,下意识往他身边看了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低下头去。

程涛:“……”

二姐你表现的这么明显,真的不考虑直接问我吗?

很明显程红秋并不准备。她这会儿还没有完全反过神儿来,兄弟和卢蓁蓁出门,她没觉得有什么,卢蓁蓁虽然是知青但也是村里人,又住在隔壁,胖叔胖婶这些年对她弟挺照顾,他们帮个忙怎么啦?

然后就见她姐在旁边偷笑,程红秋不明所以。

程红春压低声音把她男人那天晚上遇见的事情说了,完了下结论,“放心吧,我觉得这事儿能成。”

程红秋:“……”

既然他们都不问,程涛也就不主动说。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三,革委会捎来消息请他们过去一趟。

第128章 三件事

革委会的通知是昨天送过来的, 捎口信的是何庆笙,因为宝藏的事情,他这段时间频繁的往来公社和程仓里, 时不时的还要出差去市里。

原本程涛是想让秦浔和余晋帮他买去省城的火车票,这下子倒省了麻烦别人,他大姐夫一并都给办了。

程红秋本来不愿意出门。

她回到村里的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她本来也没准备瞒着。

第二天, 她就正常出门了。

刚开始并没有人说什么,不过前几天村里结伴去赶集,人多了闲话就出来了。

临近年关,大家都开始置办过年要用的东西, 谁都知道东西越临近年关买越好,但是谁都不确定到时候天气咋样, 如果像去年一样,临近年关来了一场大雪, 那就甭置办过年的东西了。

这里所谓的集市是公社社员自发行为形成的,社员们背着农副产品集中去一个地方进行交换, 把家里多余的东西换成没有的,当然也能用钱用票。这种行为在平常当然是不允许的,不过过年嘛,上面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 每年到腊月, 大家都会专门抽出空来去赶集。

陶家人当时来闹的时候, 周围围了不少人, 万福公社就这么点大, 走出去十个人中总有俩仨能沾上关系。就赶集这一天, 程仓里大家就知道了程红秋发生了啥事。

关心她的,不少人上门,话里话外就是息事宁人,让她忍着点,等孩子长大就好了。

程红秋从来都不是个好说话的,她也知道这些话不对,凭啥她就要委屈自己,但这个世道就这样,世道不听她的。

虽然她也在告诉自己,别介意她们说的话,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的情绪还是受到了影响。有时候,她也会想自己这样的选择对孩子们究竟是好是坏?如果她是陶多陶亚,他们希望妈妈该怎么选择,到最后她也没有得出答案。

有些时候有些人,当他们面对某一件具有冲击力事情的时候,会怒火冲天,会发脾气,会不顾一切的发泄自己的负面情绪,但是当这件事情过去,他们就会懊恼不已,觉得当时那件事情没什么,想着自己所做是不是太偏激了点。

现实从来都是□□裸的,牺牲一切,放弃生命,也要追逐的爱情,或许只出现在书中。正因为罕见,因为完美,所以才有那么多的人去欧歌,像她之前经历的,只是一地鸡毛。

程红秋心里不断撕扯,就算是“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当下,她们依然是弱势群体。明明在这件事情里她没有错处,而这些本该站在她这边的邻里乡亲,却只会劝她多为孩子着想。

最后还是小弟点醒了她。

“姐,咱们来算一笔账,你现在三十岁,在咱家生活了二十年,在陶家生活十年,往后还有五六十年。你现在要认命,就是用这十年去委屈自己以后的五六十年,不值得的。再说陶家都烂成那样了,你觉得她们还能把多多亚亚养好?”

程红秋必须得承认,这番话说服了她。

其实她一直怕,两个孩子跟着她,会不会觉得委屈?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能做好,起码比陶广然比陶家做的更好。

程红春和程涛第一时间感受了程红秋情绪上的变化,姐弟俩背后交流的时候都觉得很是欣慰。

革委会让去,想也知道是为了陶家的事情,程红秋逃不了,她现在也不准备逃。

陶家人还在万福公社,她有什么担心的,要说该提心吊胆的也应该是陶家人。

程红秋要去公社,程红春和程涛都想陪着去,最后决定程涛跟着过去。

现在母子三个相依为伴,程红秋要离开,就得先和两个孩子打招呼。她是不想带这两个孩子过去的,天气越来越冷,孩子们没必要折腾这一趟,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想让他们掺和这件事情。

他们对上陶家,争吵在所难免,不管对方真实是什么样的人,程红春都不想在两个孩子面前弄得这么难看。就是吧,两个孩子里,陶亚是怎么都好,陶多却已经懂事儿了。

程红秋想了想,还是决定完全不透露,程涛却觉得这样不好,该怎么说呢?

小孩子,你一直把他当成小孩他就只是小孩。陶多到现在对于父亲做错了什么都还懵懵懂懂,他不是没表现出来,他甚至会当着大人的面儿问程红秋,“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所以有的时候,你得适当的表达难处,引导他思考,让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不是说你是爸妈就要把自己塑造的跟英雄一样,让他觉得你能解决他所有的问题,而且这还理所当然。

且不说这样的父母教导出来的孩子到底会怎么样?每个孩子的个性不同,结果也会略有差异,但是总的来说,程涛觉得他姐不能成为这样的母亲,太累了。

作为舅舅,他主动和外甥来了个促膝长谈。

这是亲外甥,程涛当然不会说太重的话,只是用温和的语言把现在他爸妈面临的问题,以及他和妹妹以后要跟着妈妈生活的事实讲述了一遍。

这些事情刚发生的时候,这些话他一句都没说,不是因为他没想到,他是想等陶多了解情况。经过这几天,他觉得外甥了解的不少了。

他本就比一般孩子成熟,陶程两家矛盾搬到了明面上,程红秋甚至直接说过“你和妹妹以后要跟着我过”,回到村里之后,婶子大娘也没少提这事儿,你要说陶多还啥都不知道,他又不是傻瓜蛋。

陶多的反应在程涛的意料范围之内,他不好受,第一次趴进程涛怀里,等他站起来,程涛才看到自己深色衣裳上的泪痕。

唉。

像这种事情,不能如愿的,注定是输家;如愿的,也不是赢者。

陶多很快就恢复了平常,还拜托舅舅把刚才的事情忘了,也不要把他们谈话的内容告诉他妈。虽然还是个小孩,程涛却觉得他瞬间长大了。

第二天早上,程红秋,程涛,赶车的邓宝山,还有蹭驴车去上班的何庆笙,一起出发。

顶着凛冽的寒风赶路,驴车的速度当然不比以前,不过路就在脚下,只要你是往前行进的,你总能到达目的地。等看到公社的影儿,坐在马车上的仨人都松了一口气。

革委会办公室就在公社大院里,何庆笙的也要去那,所以驴车直接赶进了公社大院。

“大姐夫,你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就行,这里的领导我还算熟。”程红秋一边下驴车一边说。

她这话说的很客气,公社大院里的领导除了年轻刚进来的,她还真就很熟,现在的一把手,十年前被她和她姐怼的话都说不出来。

程红秋提起这些不是想表示自己有多威风,她也没觉得自己厉害,当时那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爹妈刚走,家里剩他们姐弟仨,要是不表现得厉害点儿,遇见什么事儿不闹大,还能有他们的活路吗?

过后,她和她大姐也跟人道歉了,不过要说那件事情之后,他们还能坐在一起和谐交谈,还是得亏他们爹妈。谁都没想到后面程青松和毛凤莲会成为万福公社的招牌人物,很长一段时间,或者说到现在,抹黑这两个人就等于抹黑万福公社,所以他们一家也就成了香饽饽。

何庆笙当然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直接点了点头,“行,我这边先去开会,就在那边的办公室,要是真有什么事儿,你让涛子去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