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邓宝山负责给大队采买,何庆笙去开会,姐弟俩也找到了革委会办公室。
他们来的早,革委会只到了一个年轻同志,听他们表明身份之后,人挺客气,“呀,你们就是程村长和毛医生家的啊,我小时候毛医生还给我扎过屁针,那个痛到现在我都记着呢,这十几年都没敢生过病。”
程涛对于毛凤莲的印象并不深刻,不过年轻人说的挺好玩儿,他也不自觉跟着笑了。
对方没有谈正事的意愿,程红秋和程涛也不主动打听,他们没那么着急。
周主任就是这时候过来的,他先和程红秋程涛姐弟打了招呼,然后就说起了正事儿。
“陶家这个事情吧,不好办。”
程涛眯眼,这句话作为一个总定性,他都能想象的出来周主任后面会说什么话,这种感觉有点儿不好啊。
程红秋急了,她问周主任之前他们在派出所说的那些事情,难道一件都派不上用场?
“程红秋同志,你先不要着急,听我一件一件给你分析。你们说陶家人私闯民宅,但是据我所知,你和陶广然还没有离婚,这顶多是家庭纠纷,要是这个情况就搞什么游行改造,咱整个公社不都乱套了吗?”周主任振振有词。
程红秋脸色难看,程涛的表情却不变,撇出对方是陶家让他厌烦不已这个前提之外,周主任说的这些非常符合他的价值观。
公器私用,以权谋私,是公务人员最要不得的两个方面,不要觉得他们这些职位低到不起眼,要搅乱整个万福公社,那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他们得出最后的结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利?程涛垂眸,决定继续听下去。
“这第二个吧。你说这夫妻之间哪有不闹矛盾的,你们之前说的陶广然和他同单位的女同志有染这事我们已经去打听了,县城运输队就没有王萍这个人,你说这事儿整的。”周主任搓着手,打着哈哈。
程红秋当即就站了起来,“周主任,你说这么多是在哄我们姐弟玩儿?没有这个人,没没有哪个人?这话谁说的,你把那个人叫出来和我对质!”
没法追究试图私闯民宅,就只能把陶广然婚内出轨单位同事这件事情揪出来,要是需要,她还会直接揭发这就是陶海霞一手操办的,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她要和陶家彻底断了。只是她没想到革委会竟然说找不到王萍这个,那当时找到自己跟前把这件事情挑破的是鬼不成。
“程同志,你不要冲动!这是我们革委会调查的初步结果,要是你们不满意,”周主任停顿了一下。
“要是我们不满意怎么样?”程涛把他姐拉到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周主任。
没由来的,周主任感觉有些心慌,不过随即他就恢复了正常,他都这么大年纪了,生活阅历丰富,难道还能被一个年轻小子唬住不成?
“程同志,我知道作为家属,你们肯定站在自己的角度想问题,但这件事要我说就是家事,要不你们看着私了?”
私了?
程涛哼笑,“周主任,你怕不是年纪到乐,开始忘事儿了吧?那我就再给您说说,这事是陶家引起的,他们一家四口到我大姐夫家门口撒泼要公道,在这万福公社谁还能给他公道,不就是派出所和革委会吗?您现在让我们私了,可就是完全不顾及被告的意愿以及我们一家的人身安全,真要闹大了的话,我怕你不好收场啊。”
对方既然想和稀泥,程涛觉得自己就不必再装客气了,他也给他机会,就怕他接不住。
周主任果然有点儿犹豫,表情讪讪,“你们两家应该还没有闹到这个程度吧?上嘴唇搭下嘴唇还有个磕破皮儿的时候呢,两口子过日子,不能太斤斤计较。”
“闹没闹到那个程度,你要不要把人放出来看看?”程涛提议。
他原本还想试探一下周主任背后有没有人推波助澜呢,现在他是清楚了,大概率是没有,多说着应该是他自己收了陶家的好处。
程涛猜的一点儿都没错,周主任确实收了陶家的好处,主要他被陶家的一系列理论给说服了。程红秋和陶广然俩人是夫妻,还有两个孩子,只看这个关系,依照周主任多年的经验,两人就离不了。
再加上,陶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没成想他是踢到铁板了,程家这姐弟俩看着根本就没把陶家当成亲家啊。
“周主任,您这是收了多少好处啊?要我没记错的话,陶家在革委会待了十多天了吧,十多天都处理不好一件小事,我严重怀疑你们的办事能力。你说我要往上写实名举报信,上边看在我爹娘的面儿上,会不会更重视啊?”程涛轻飘飘的说道。
周主任彻底慌了,这事要是别个说,挺好解决的,也不看看他们革委会是干啥的。但是这姐弟俩说出来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要说之前他也不会这么忌惮,逮起来不就完了,但是现在派出所的何庆笙是人家亲姐夫,他还能干啥?
“不是,大侄子,这话怎么说啊,我是那样的人吗?刚刚说那些话,是关心侄女儿,想看看你们啥反应。你们要是答应了,我骂也要骂醒你们,你们不答应,我也就放心了。”
呵!
就说能坐到革委会主任这个位子上,周主任肯定不是等闲之辈,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那是炉火纯青。为了给自己开脱,这都不要脸了。
“呦,这么说的话,我们姐弟还得感谢您呢。”程红秋这话不无讽刺。
人周主任愣是把它当成好话听,“当不得感谢,当不得感谢,我身处在这个位置上,就是为咱们公社全体社员朋友们服务的。”
程涛扯着他姐坐下,“周主任,您觉得自己还挺幽默啊。”
“哈哈,哈哈。”
“行了,说说吧,这事怎么办啊?”程涛扯回正题,“你刚刚说去县城运输队没有叫王萍的,是真的?”
周主任点点头,立刻坐直了身子,“这个我能瞎编吗?你们到县城运输队去打听打听,就没有一个叫这名的。”
程涛蹙眉,怎么可能?
陶家过来找事儿,被派出所带走,到革委会关起来是偶然事件,王萍可能听到风声躲起来,但不可能堵住万福公社所有人的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周主任被程涛盯的发慌,眼神儿不住的乱瞟。
“周主任,虽然没有在运输队找到人,但是陶广然婚姻关系存续中,和其他人有染是板上钉钉的,这点总不是我们冤枉他。”
周主任想说什么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做出了反应,“这没找到人,我们怎么知道……”
“陶广然招供了吧?或许是他妹妹承认了?”
一击必中。
周主任不可置信的看向程涛,他怎么会知道?
之前有人告诉周主任,这件事情他这么处理绝对不会留下隐患,他相信了,去县城运输队确实没有找到人,他完全放心了,觉得就算和程家姐弟对上也不用心慌。
但是去审问陶家人的时候却发现了大漏洞,那家闺女跟疯了一样,随便问几句,就吓得把自己做过的事情和盘托出了。这你这让他怎么弄?要不然刚才被程涛说破的时候,他会那么心慌?
钱的诱惑力再大,也比不上前途和命啊。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要是还打马虎眼,就可能真的要把人惹恼了。
周主任只能隐晦说明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并表示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情。
“我当然是非常相信周主任的。这样吧,就请周主任先帮着办两件事,第一件,我姐想和陶广然离婚,第二件请陶广然放弃孩子的抚养权。这事对您来说不难吧?”
周主任咬咬牙,“不难。”
程涛点头,“另外,我们还希望陶家能够真正得到教训,以后别有事没事出现在咱万福公社。”
“这我哪……”周主任想都不想就要反驳,这腿长在人家身上,他哪挡的住?
“只要教训给的足,你在后面拿鞭子抽人都不往前走。”程涛温和笑笑。
周主任:“……”
事情这就算谈好了,姐弟俩走出革委会办公室,会议室的门正好也打开了,打头走出来的就是他们大姐夫,后面跟着邵青云还有公社的各位领导。
程红秋的事情虽然差不多算是解决了,但刚才被周主任虚晃一枪,她心里觉得累的慌,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和谁寒暄。
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何庆笙看到程涛点头表示他们没遇到麻烦,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邵青云却直接走了过来。
“你们这边儿进行可还顺利?”他这话是对着程涛说的,眼神却飘向了周主任。
程涛眯眼,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129章 到底是谁
程涛第一次对邵青云产生疑惑, 是在他刚知道邵青云这个人的时候,对方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坐镇万福公社, 能随意打听到省城那边的情况,甚至对程仓里还有一定的了解,要不然他不会在出狱的第二天就到程仓里要账。
他难道就不怕程仓里大队不讲道理,或者程相良作为大队长, 人缘极好, 他们到村里之后走不了?
要知道现在这个年代,各方面法制还不健全,法不责众,就是公社领导到现在村里视察, 那也得表现的客客气气的,把人惹恼了, 他们的工作不好推进不说,还容易引起公愤。
所以那个时候程涛就想着, 邵青云这个人的后台指定了不得。
他不是平白无故得出这个结论的,包括邵青云的表现, 包括从周围人的口中,甚至她还亲自接触了邵青云,综合各方面,他很轻易的就得到了这个结论。
让疑惑加深的是另一件事, 邵青云轻描淡写的把那一千五百八十八块八放弃了, 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算是穿过来的程涛, 自问都做不到这样洒脱。不过当时他也只是觉得邵青云应该是把这笔钱从程相良手中追了回来, 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不过, 过后想想这些理由都不成立, 如果邵青云真的不在乎钱,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到程相良家要账?他可是知道自己的钱被程涛拿走了的。
如果他是为了抱负举报的程传伟,以他的人脉用另外的法子岂不是更爽,他标榜的可是正经人,做威逼要账这样的事情,怎么想怎么和他后面塑造的正面形象不相匹配。
再说,要是他不想节外生枝,不想把这事儿搬到台面上,只要要求程涛私底下把钱还回去不就行了。其实,随手把一千多块钱给了一个陌生人,也不符合邵青云的定位。
他现在是万福公社民兵队长,是一个完全正面的形象,再加上革委会主任都要为他的事情跑前跑后,由此可见他上面的人身份不简单。但是,细想他做的这些事情都不符合身份,并且可以说鲁莽至极。
不过,到这时候程涛还是没有深想,尤其之后不管是他和邵青云相处的过程中,还是从其他和邵青云共过事的人口中,他都没有听说负面消息。
程涛第二次对邵青云产生疑惑,是因为他大姐夫何庆笙。
大姐夫回到万福公社任派出所所长,别管是真实调任还是任务需要,他都回来了,也真正落到了这个职位上,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得和万福公司的工作人员打配合。
为了人身安全,军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得绝对保证自己的身份不泄露。程涛也不知道万福公社谁是何庆笙的同事,有一次,他和何庆笙偶然提起过邵青云,原本想着就算不是组织上派来的,应该也是个重要人物,毕竟对方从内到外都透露着不简单。
出乎意料的,何庆笙给出的答案很模糊。他知道邵青云这个人,但也仅此而已,潜意识里他回避谈论这个人的一切。
如果说当时程涛还只是觉得为何,当这种情况同时也发生在齐和昌身上的时候,他完全觉得不对劲了。
他心中有种想法,一个大胆、又不合时宜的想法。
或许,他在心里一直诋毁的小白作者的意识是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也说不定。
现在,邵青云当着他们姐弟询问周主任事情处理的怎么样,话说这件事他本不该知情,或者说以现在万福公社的情况来说,他不应该在这件事情上费心。
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坏了。拿他大姐夫来说,他们这么亲近的关系,何庆笙都没有时间过问这件事,他紧着执行任务,就像刚才,看到程涛点头之后他直接就扎进了办公室,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论双方关系,他们和可比和邵青云亲近多了。
邵青云作为民兵队长,怎么还能这么轻松。
程涛这样想着,眼神越发幽深。
“啊?啊。”周主任打着哈哈。
程红秋和邵青云不熟,她也没有心情和对方寒暄,不过,她把邵青云的这句话理解为善意的询问,“劳你费心了。”
“青云大哥,看你这话说的,这件事情又不存在争议,里里外外都是陶家的过错,顺利解决不是必然的吗?”程涛笑着说道。
“是啊?”邵青云低声反问。
程涛点头,“是啊,周主任处事公正,我二姐作为苦主对他处理的结果很满意。”
邵青云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越发冷了。
恰好这时候,那边有人喊他开会,邵青云看了一眼程涛,转身离开。
何庆笙看样子还得好一会才完事,邓宝山因为要给大队采买,也还没有回来,姐弟俩被让到空办公室等人。
“姐,我去一趟纺织厂,你是跟着我去还是留在这里?”纺织厂虽然停工了,不过出货进货还在继续,在这边等也是干等着,他想过去瞧瞧,说不能还能碰见人。
“去吧,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程涛点头,不过要走的时候他还是想和何庆笙打声招呼,走进办公室,没等他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程锦驹这个人十分危险,我的意思是尽快把他送到省城去。”说话的是何庆笙。
“我不同意,这个时候送人到省城忒麻烦,临近年关,一路上得费死劲儿。再说了,就说现在把人送到省城又能怎么样,领导们能抽出空审他?”这是邵青云说的。
“何所长,你在程仓里发现东西,到现在都还藏着掖着不让我们知道那是啥。但是看你以及你手下人的表现就知道非同小可,就这上面都没派人过来查看,可见是实在抽不出手来。”
“邵队长,你不用拐弯抹角提醒我,此事事关机密,自然不是谁都能知道的,不然泄露出去责任算谁的?”何庆笙冷冷看着邵青云。
“何所长就这么确定事情没有泄露?”邵青云语气挑衅。
何庆笙皱眉,就算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他,也会因为邵青云的态度感到恼怒。他现在在执行任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不掺杂个人情感是职业道德,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现有些时常,他竟然没控制住自己。
何庆笙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知道确实有邵青云这么一个人,但是仔细想却没有关于他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这个人经过什么事,却完全想不起来。
身为军人,他心智坚定,平常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可能是自我怀疑,想想是不是自己的记忆有所缺失,他就不,他觉得是邵青云个人有古怪。
他旁敲侧击询问身边人关于邵青云的事情,大家好像也是含糊不清,每个人关于邵青云的记忆都差不多,他的身世,他做过什么事以及对他的评价,十足的相似。
他明白那种感觉,他自己也是如此。
怎么说呢,邵青云这个人不像是生活在他们身边,更像是有一个人在他们的脑子里统一的装入了关于邵青云的记忆,让他们自然而然的接受了这个人。
这是一个很可笑的想法,但是想想近日种种,发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匪夷所思。妻弟省城走一遭,给军区送去了预言者,一个能预言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女同志,何庆笙对这件事情持疑惑态度。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大家都讲科学,这些怪力乱神的观念,都是被摒弃的,但是很快他就不得不承认这事确实存在。他在程仓里后山挖到宝藏,因为万福公社停电的缘故,他只能跑到市里和省城取得联系。电话打通之后,还没等他汇报那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还特意提出有一个叫程锦驹的得特别防备。
“一切都是巧合”这几个字已经不能形容何庆笙的心情,他开始接受有人有预言能力这种说法。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心理承受能力一下子就提高了。
何庆笙确定程锦驹这个人很危险,没回万福公社之前,他就了解他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因此一直都有防备。现在,他觉得邵青云也有点不对。
不过,不管是执行任务还是办公,都不能因为自己的怀疑抓人或者是审谁,他只能时刻注意着邵青云这个人。
“你这是……”何庆笙刚问问他这话什么意思,就见邵青云转头看见屋门,“谁在外面?”
屋里人都随着邵青云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外面站着一个人影。
“是我。”
何庆笙松了一口气,他走过去打开门,果然看到妻弟正站在门外,“怎么了?”
“我去纺织厂一趟,姐夫你帮我看着点二姐。”程涛表情镇定。
何庆笙答应了下来。
程涛转身,面无表情。
程锦驹被抓之后,他一直没有主动询问过对方的状况。为了一举拿下程锦驹,他请齐何昌帮了个忙,利用孟晓琴对程锦驹的恐惧心理,让她第一次说出预言,把程锦驹钉死的同时,坐实她确实有这个能力。
省城那边办事迅速,想必现在所有知情人士对孟晓琴这个能力很好奇,由此他们对程锦驹的看法也会落到谷底。孟晓琴和程锦驹,两者择一相信,当然是前者更可信,因为第一次预言成功了。
只是没想到十多天过去了,程锦驹现在还在万福公社。而这一切全是邵青云促成的,原本还只有四五分的怀疑现在变成了七八分。
程涛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很快就走到了红鸩纺织厂。
纺织厂现在事情不多,顶多就是每日出货麻烦点,这完全是运输队的任务,为了配合他们,机修组也留了人上班,今天值班的就是杨戈。
俩人的关系原本就不是特别亲近,后来又因为种种事情差点直接杠上,不过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俩人现在相处还算平和。
不过也没有话说,见面顶多是打个招呼。
绕过机修组办公室,程涛绕回到宣传办公事所在的办公楼。以往他来纺织厂,厂内总是很热闹,机器的声音,人的说话声,总之就没有安静的时候,今天却不一样,走了一圈,除了看门大爷和杨戈,他就没看见其他人。
办公楼这边却挺热闹,他刚转过来,就看到几个人并排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还都是熟人,葛秘书、秦浔、最后一个是余晋。
“涛子哥?”秦浔最先看见程涛,“这都放假了,你咋过来了?不过正好,我和晋儿还说要去程仓里找你聚聚呢。”说完他往后瞅了瞅,没有看见程小墩还惊讶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程涛只要不上班,去哪都带着程小墩。
“今天到公社大院办点事儿,家里孩子多,我把他扔家了。”程涛解释,“你们这是放假了?”
“算是吧。”余晋笑着说道。
程涛挑眉,这话怎么说?
“咱们市里限电,其他公社还好,万福公社因为纺织厂直接停了,市里的工厂则是轮流限电,各单位每日留值班的就行。我俩和同事商量好,他们年前值班,我们年后早去。”秦浔解释说。
程涛点头,“原来是这样。”
余晋也点点头。
“然后呢?”程涛又问。现在是上午,这俩人大可能是昨天回来的,如果是刚回来,来工厂看秦厂长倒能说的过去。要是昨天回来的可不用多此一举,还非要来工厂一趟,更不用说葛秘书还跟着身边呢,说不得就是有事。
余晋笑:“我就说这事儿瞒不住你,他偏不听。”
秦浔乐不可支,说你说得对。
程涛看他们两个说的隐晦,倒是被引出了好奇心。
“是这样的,”余晋开始解释。
听完之后程涛都惊呆了,他记得程锦驹提过所谓的秦式商超,他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一家姓秦,就是秦厂长他们家。他当时就是因为和这两人走的近,又到红鸩纺织厂上班,所以程锦驹才由此一问。
只是,没想到现在就有这个势头了。
这俩人弄回来一批瑕疵品,这不是谁想弄就能弄得到,也不是谁有这个胆量敢弄。据说一部分拿来和纺织厂谈生意,由纺织厂出钱买下作为过年福利发放给大家。
这里说的是常规的过年福利,每家工厂都有预算,在规定预算中能拿到更多的福利品,厂里恐怕没有人会不同意,程涛也觉得这是件好事,说是瑕疵品,又不耽误使用。
至于剩下的货他们想在只有在每年年底才出现的集市上分销,葛秘书算是他们找来的帮手。
“涛子哥,你有空没?要是有空咱一起弄呗。”秦浔提议,他们货有不老少,多个人多份力量,也避免太过显眼,引起上面反感就不好了。
程涛没答应,“加入就算了,最近家里发生了点事,恐怕会给你们添麻烦。”和革委会挂上钩,周主任蠢蠢欲动,邵青云目的不明,他一身麻烦。
“需要帮忙吗?”余晋问道。
程涛摇头,“目前为止还不需要,要是需要我不会客气的。在那之前,要不我给你们开个张?”
这样一说,对方仨人都笑了。
程涛买了不少年货,花生油、白砂糖、罐头、糖块,酥果,还有棉被和床单、被罩一类的,再加上秦浔拿出来一提特供肉罐头,到最后一算,差不多两百块就扔出去了。程涛也没觉得心疼,他家现在这么多口子人,买啥不得往多里买,就说谁少吃一口能成?
余晋他们没说不要钱,说了也白搭,程涛本意就是在给他们开张。
等邓宝山驾着驴车来接程涛的时候,就看着他搬了四个竹筐到驴车上。程红秋赶紧下车帮忙,“干啥呢你这是?”
“晋儿他们弄来的年货,我照着都捡了点。咱家里人多,不怕吃不完。”
程红秋翻了翻,惊呆了,都有好些东西,比如肉罐头,花生油,都是在县城供销社寻常都见不着的好东西。她心里有点慌,这是随随便便能弄来的?
“没事儿,算是正规渠道来的,我们厂还和他们签订了合作协议呢。”程涛半真半假的说道,苏城市百货大楼负责临近好几个省的货物调配,中间折损数不在少数,很多情况下,主管都要负责一部分瑕疵品的清销,余晋入职晚,今年的任务还挺重,所以他们才敢明面上和纺织厂合作。
不过,他们也确实吃了一批货,准备去集市上卖,上面默许年底集市的存在。肯定不少人都盯着这个市场呢,纵然像秦浔余晋他们这么大手笔的恐怕不多。不过,程涛也不反对他们去尝试,所谓法不责众,只要在办事的时候小心点就是了。
他们的货品,吃的方面像酥果、糖块一类的是最多的,这个算是地区特产,其他向瑕疵布、鞋也不少,不过像花生油、肉罐头、糖水罐头这一类的还真不算多,当然一般人也吃不起。他们是看他是程涛,拿出来紧着他挑的。
“嗯。”程红秋点点头,这才放心了一点。
从纺织厂出来,驶向大街,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等的何庆笙。
“姐夫,你忙完了?”
何庆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点了点头。有什么忙完不忙完的,他要把人尽快送到省城,邵青云不同意,其他领导也开始意意思思,他现在又不能及时和省城那边取得联系,会议拉再长时间也是做无用功。
刚才他去看了程锦驹,现在看管人员是他同事。嘱咐他们不让任何人去探望,何庆笙准备回村之后再派两个人过来,等明天如果邵青云还不同意,他就直接让这四个人送程锦驹去省城。
从头至尾,他都没想把这件事撑到过年去。
不过这些,何庆笙都没和家里人解释。上车的时候,他看到车上几个背篓。
程涛把刚才和二姐说的话又和何庆笙说了一遍,等他姐开始捣他胳膊,程涛才刚反应过来一样闭上了嘴。“大姐夫你把你刚刚听到的都忘了吧,我什么都没说。”
秦浔余晋他们要做的事,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躲过派出所的注意,他现在当着派出所所长把这事说了一遍。要是让他小伙伴知道,肯定说他脑袋里有泡。
何庆笙笑笑没说话,当他看不出他是故意的呢。
出去一趟,买来这么多好吃的,程涛一下受到了家里孩子们的追捧。
一直到入睡,家里气氛都很欢乐。
半夜,程涛却被心慌惊醒了。
第130章 他是bug
程涛猛的惊醒, 除了前世奶奶出事的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感觉了。
低头,他家崽儿睡相相当豪迈, 横七竖八的,这么点小还占的空间比他都大,就这崽子的两只脚丫还是直接翘到了他胸口上。
怪不得闷呢?
程涛叹了口气,把崽子的脚丫放下去, 看他转身窝成一团继续熟睡, 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当爹的不禁笑出声。不过,短暂的开怀并没有将他的心慌压下去,反而让他感觉有点压抑感, 总觉得有什么要发生了。
他闭上眼睛,随即就察觉到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程仓里是农村,昨天他回房的时候还刮着风, 虽然现在很可能已经停了,但像这么安静的情况还是很少见。
外面天胧明。
程涛给程小墩掖掖被角, 亲亲他的小脸。自己则坐起来穿衣裳,他皱着眉往外走,一直走到院门外,就看到了邵青云。
对方站在大门外, 看到他走出来, 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你很准时。”
程涛拿出一张纸条, 笑了笑, “青云大哥诚心相邀, 我当然不能不准时。”
“我长久在乎的事儿,终于找到了原因,自然想速战速决。”邵青云温声说道,
程涛垂眼,“哦。”
“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说?”邵青云看他不准备问下去,自己有点好奇了。
“想说你自然会讲,难道青云大哥会因为我好奇就说?”程涛的语气不无讽刺。
邵青云眼中滑过笑意,语气理所当然,“你我关系不比寻常,你要诚心问我会回答你。”
程涛心中闪过讶异,邵青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那个想法到底对不对?就在程涛思考的时候,对面邵青云的一句话,却让他确定了心中所想。
“你本不该活在这个世上,现在你的命多少有点硬了。”邵青云表情温和,他看上去单纯就是在陈述事实。
程涛顶了顶后槽牙,啧,原来操纵者就在他身边,他怎么一直没往这联想呢?住在公社,没有显赫家世,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事情?更不用说随手扔出去一千五百多块钱,眼睛都不眨,这又不是什么霸总小说。
如果邵青云这个人是以局外人的身份生活在这里,比如他就是作者本人,那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心里这么想,程涛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被点破的尴尬,他静静的看着对方。
“我对你的经历表示同情和遗憾,但是你不能在我的世界兴风作浪。”邵青云表情遗憾,说到最后嗓音尖细,听着多了几分刻薄恼怒。
“你的世界?”程涛笑。
现实生活中,他并不是一个多喜欢看网络小说的人,但是也听说过作者穿到自己所写的小说中拨乱反正的情况,所以,现在他是那个“乱”?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邵青云的工作做得真是不到位。
从头到尾没有给他的主角提供什么助力,费心费力忙活这一场,他的主角现在还呆在牢里,以后出不出得来都不一定。而且,看邵青云虽然恼恨他扰乱他的小说世界,却对他,也就是程涛,这个由他创作出来的形象还有点感情子,他大概类似于养子?
程涛突然觉得创作这篇文章的作者还挺可爱,起码他热爱笔下的每一个文字。
但如果只是这样,就让他去接受这本书的价值观,自愿牺牲,请恕程涛办不到。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鲜活的,他们各自走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中间有欢喜,有波折,全是小人物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小说的核心价值观是通过主角表现出来的,主角崩塌,就是作者出现又如何?程涛有眼能去看,有心会去感受,他身边已经有很多人通过自己的努力,挣脱了情节的枷锁,走上了独属于自己的辉煌的人生,他觉得他们不会想回到受制于人的情节中去。
想到这里,程涛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你喊一声,它答应吗?”
“嗯?”邵青云没听清楚。
“你说这是你的世界,你喊他一声它能答应吗?”程涛又说了一遍。
邵青云皱眉,“程涛,你不要无理取闹。”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由他创作出来的,故事开篇时早已去世,后面再出现都是大家的回忆过程中,而且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背景板,就连他都不了解他的性格。另外,他本人和程涛相处过之后很喜欢,随意创作出来的人物,长得好脾气好,谁会不喜欢呢?
“青云大哥,你既然找过来了,想来已经下定了决心,接下来你想怎么做?”程涛问道,他左右望望,“这里是程仓里,前后左右可都是人家。”
邵青云静静听着程涛说话,然后问:“你难道不觉得四周安静的过分吗?”
程涛当然注意到了,他心里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
“人啊,只有走在规定好的道路上才能善始善终,一旦越轨,后果不堪设想。”邵青云笑着说,他的小说因为程涛崩的一塌糊涂,文不成章,主角在重生后的两个月就被干掉了,说出去他都嫌丢人。
“所以?”
“所以不该存在的东西就得立刻销毁掉,不管是人还是事,只要把它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线索全都抹杀掉,一切都能回归正轨。”邵青云低声说道,他表情不见高兴,有的只是孤注一掷。
他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充满和善,这些人都是他创作出来的,这个世界都因为有他才得以运转。他赋予了他们姓名和性格,他爱每一个人物形象,刚开始他甚至还有闲心情陪程传伟演戏,只后因为被关起来的滋味不好受,才让革委会周主任帮忙给他放了出来。
邵青云自认为了解这里的所有人,但是他的小说得由他说了算啊,偏离原定轨道可以,但是作者本人都扯不回来,就丢人了。所以他把自己写进了书中,过来拨乱反正,企图让新出现的人物活跃一潭死水。
很显然,他的希望落空了。
事情是越来越不对了,书中出现了一个大bug,本该死去的人没有死,本该发生的事情要不是没有发生,要不就算发生了和他设定好的轨道也会偏离。邵青云本来没想到程涛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刚开始明显的偏爱,是因为他以为程涛能活着是因为他。
那天晚上把钱扔到窗外是意外,书中可没有这一段。
蝴蝶的翅膀一扇,在别地引起海啸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当bug越来越大,他的男主角被抓起来了,罪名一旦落实,可能就完全失去了自由。另外,他给男主角预留的金手指也被提前开发了,而这一切都有程涛的参与。邵青云心里是五味杂陈,他费尽心思创作出来的主角智商情商巨高,怎么连这样一个小人物都斗不过?
虽然,但是程锦驹的奋斗是这部小说的主要情节,没有了程锦驹,文不成篇,那这还是他的小说吗?另外,邵青云还感觉到自己对所有人的控制力都在变弱,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剧情有了bug该怎么办?当然是修复。
他这次过来就是为了给他最后一击。
程涛看着邵青云慢慢举起的枪,心里惶惶。他是一个普通人,哪儿见到这么大的阵仗,不惊慌才是不正常。
另外,他也确实怕死。这没啥不能承认的,只有经历过生死才更知道生命的宝贵,这一世,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给卢姑娘的承诺没有兑现,没有看着他崽儿长大,没有给姐姐无忧的生活保障,算一算,他初来时定下的目标一个都没有完成。
所以他怎么甘心去死。
程涛被拽着往前走,一路上没有碰见一个人。邵青云知道那批宝藏的具体方位,废话,那就是他设置的,现在他是公社民兵队长,当然也知道那里现在有人守着,因此他绕到远路,从万福河旁边的小道进了山。
这条小道不好走,幸亏现在是冬天,草木枯萎,如果是夏天,小路被杂草覆盖,想从中穿梭,还真是一点都不容易。
关键程涛十分不配合。
邵青云着急,“你被我写在书里,也算是缘分,但凡你不影响故事脉络,我都不想走到这一步,这不是走到这一步了吗?你放心肯定不疼,甚至你家人也不会因此伤怀。咱俩同归于尽之后,回归尘土,到时候小说还是会按照本来的方向前进,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他这番话称得上语重心长,这是他真正的祈愿。
程涛:???
听了之后,他更不愿意配合了。
他喘着粗气,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头,“青云大哥,我真走不动了,我们休息下能成不?”邵青云一直把他往深山老林里领,恐怕只有一个目的,所谓毁尸灭迹。
邵青云说他们要同归于尽之后,不会有人记得他们,程涛对这话存疑。他是不知道剧情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但是血缘一种很奇妙的关系,如果他悄无声息离开,家里人只留下原本的记忆,就算有疑惑早晚也得认,不然还能怎么办?
谁让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平白无故出现一具尸体,那可是会扰乱社会秩序的。再加上出事的是他,依照他爹娘的影响力,没准还真能引起轩然大波。
邵青云观察程涛,看他满脸疲态,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呃,他们这是赶了多远的路啊,回头瞧瞧,还能看到小山道和村子的交口。不过,他倒还记得,设定中程涛就是这样一个人,身体虚弱,过于激动,还会有性命之忧。
“行,坐吧。”邵青云松口。
他现在是有恃无恐,程涛是他创作出来的人物,他是有点感情的。虽然亲儿子亲闺女太多,时常顾不过来,但是现在着不是有闲吗?心底里他也不怨程涛黑化,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反正,对于邵青云来说只要最后能决问题就好。
程涛被邵青云的眼神看出一身鸡皮疙瘩,不过该坐下的他还是一屁股坐下了。
抬眼看向远处朦胧的山,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他是活生生的人,他的意识也不是剧情产生的。
按照原来的轨迹,程涛不会和卢蓁蓁有什么牵扯,不会和程大江河和解,对两个姐姐也很疏离,甚至早已经和程小墩分开。不过,这些现在都发生了,所以他不是在过谁的人生,他就是他自己,他没有抢任何人的任何东西,当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抹杀的存在。
谢过十分钟,程涛被邵青云拉起来继续爬山。五分钟后,程涛完全就是被托着走了。
邵青云眼角直抽抽,嘴角抿的笔直。低声默念着这是他创作出来的人物,不能动怒,现在还不到时候。深吸一口气,邵青云那口气才松了下来,不然还能咋办?自己惹来的麻烦,含泪也得咽下去。
主要,程涛现在看上去也确实非常狼狈,明明是冬天,整个人却像是搁水里涤过一样。他似乎还胸闷气短,张嘴穿着粗气,似乎下一刻就得倒下去。
邵青云:“……”
心里开始思索在这里结果了程涛的可能性,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想挣扎着多活几时,是人之常情。
程涛完全不知道邵青云心里道道,他满脑子只有一个相反太阳都升这么老高了,怎么还没有人来找他?
难道真的如邵青云所说,只要他想,所有人都会忘记他?还是说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出去了?
要是这样的话,情况还真是不妙。
程涛脑海中思索着最坏情况的解决办法,不过现在情况还没有坏到那种程度。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的时候,程小墩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看看周围,只有他熟悉的传阔哥哥,他摸了摸身边的被窝,已经凉透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程小墩愣愣的坐在那里抹眼泪,他不见了。
“哎呦,你咋了,怎么一大早就哭?”程传阔听见声音睁开眼,就看到他兄弟在哭。
“他不见了,爸爸木有了。”程小墩指了指被窝。
爸爸?程传阔伸手动作一顿,小墩爸爸,涛子叔?
这三个字就像是开关,属于他的记忆一下子灌入脑海。程传阔有一瞬间不适应,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他脑子刚刚恐怕睡蒙了,那一瞬间竟然都不记得涛子叔一样。
“不哭,不哭,你爸肯定有事出去了,我们出去找找。”程传阔找出衣裳,给程小墩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睡醒那一刻他看柜子还是空的,现在塞了几件涛子叔的衣裳。
程小墩湿漉漉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程传阔,直到对方肯定点头,他才举起小胖爪擦了擦眼泪。
程传阔抱着程小墩走到院里,发现大家都起了,只是没看到程涛。
“大姑,涛子叔呢?”
“姑姑,爸爸木有了!”
俩人几乎同时出声,引得院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程传阔明显感觉到他这句话问出来之后,院里气氛僵硬了一瞬,很久都没有恢复正常,怎么?他是问了很不得了的问题?
程红秋愣神,是啊,涛子呢?她弟去哪儿了,怎么一大清早就不见人?
思索到这,她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她刚刚是怎么了?竟然把涛子忘了个一干二净,要不是传阔和侄子,她好像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弟弟,明明他们昨天晚上还在一起吃饭。
程红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何庆笙觉得姐俩的反应不大对,“怎么了?”
“要不是传阔问,我都没意识到涛子不在家。”程红春蹙眉。
这么一提,都说没看到人呢。程涛虽然年纪不小了,身边还养个娃,不过她们姐妹住到家里之后,他就当起了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但是只要出门都会和姐姐说一声,绝对不可能扔孩子在炕上自己出去做事!
另外他们起的都不算晚,起来之后就没见着人,这说明啥?说明涛子在这之前就已经出去了,这么早,他到底干啥了?
“我出去看看?”何庆笙当机立断!
他的第一个去处当然是宝藏所在地,倒不是觉得程涛回去搞破坏,他想问问那边有没有人注意到异常,毕竟他们守备范围不算小。
程红春程红秋姐妹也都出去了。
程传阔把程小墩交给何明嘉,准备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他熟悉周围的地理,绝对是最佳人选。何明嘉想跟他一起去被拒绝了,家里五六个小孩,不留人照顾怎么能行?
程传阔出门遇到了卢蓁蓁,对方一脸惊慌,“程涛在家不?”
“涛子叔不在家,我们正要去找呢。”程传阔知道涛子叔和卢知青的事情,当然不会不回答。
卢蓁蓁皱眉,她把手里的纸条递过去,“我在家门口捡到的。”
程传阔瞥了一眼,上面两句话,“程涛,明早见!”“我上山了。”
“前面不是程涛的笔记,后面是他的。”卢蓁蓁笃定,她看过程涛写的笔记,后面四个字就是程涛写的,虽然弯扭七八。
“我这就去找?”程传阔就要走。
卢蓁蓁拉住他,“找个人给何家姐夫说一声吧,要是麻烦我们肯定应付不了。”
程传阔又去找何明禾,出来和卢蓁蓁一起走,他们在上山小路看见几颗白瓜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昨天,程涛在秦浔和余晋那买了一批年货,就有两包白瓜子,一包放在家里给孩子们尝鲜,另一包则是给送给了卢蓁蓁。
沿着那条山道往上走,隔不远又发现几颗白瓜子。
程传阔越往上爬越有劲儿,涛子叔是他的恩人,就连他亲奶奶和亲爸都是那副德行,涛子叔却给他规划好了未来。是的,他已经从何庆笙那里知道了程涛要他跟着对方帮忙的原因,他心里激动的厉害
听到彭边喘气声,才后知后觉想起卢蓁蓁还跟着呢。
“卢知青,要不你在这里等人,我自己先上去看看。”程传阔看她累的不气不接下气,连忙提议。
卢蓁蓁摇头,“你不用顾我,先跟上去看能不能追上人。我在后面给后面的人留记号,要是遇见还能帮忙指路。另外,我估摸着程涛不是一个人,你要是见着人,镇定点,千万别轻举妄动。”
“好,”程传阔和卢蓁蓁相处的不多,但是在这一刻他觉得对方和涛子叔很像。
他们两个人到底还是先何庆笙一步看到了程涛,彼时程涛正坐在一个石头上歇脚。和平常的形象不同,程涛现在看上去非常狼狈,至于另一个人,卢蓁蓁见过两次,一次是他来程锦驹家里要债,一次是程锦驹被抓之后。
他手里有枪?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要是程涛果真犯了事儿,邵青云就该把人送到公社去。他现在这番作为,带着人往深山老林里扎,足以说明他动机不纯。
此时两人正在说话。
“我给你说的,你一定往心里去,就算你再往后瞅,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邵青云说的直白。
“是啊?看在我是被你创造出来的份上,你就让我留个念想吧,要是真没有一个人追上来,我也认命了。”程涛表现的十分洒脱。该怎么说呢?他算是看出来了,邵青云并没有把他看做敌人,而是把他当成叛逆的孩子,还有点不舍。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程涛从来都不是被偏爱的那个,要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进这个地步。但是,对方现在自认为是创造出他的人,对他的一切行为都给予了理解和支持,作为程涛,当然要好好利用这一点。
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几个白瓜子,这还是昨天晚上他家崽子吃剩下的放在他兜里的。冬天山上没鸟,天气也不错,希望能被人发现啊。
邵青云理解他的小心思,没有人希望自己白来人间一趟,总想着还有人能记得他,对程涛来说这大概是种安慰。
算了,随他去吧。
邵青云这种心理正是程涛想要的。他自负、天真、热忱,利用他性格弱点,完全一拿捏一个准。
邵青云制定、维护法则,程涛却不愿意遵循这些个法则做事。
他是程涛,但此程涛非彼程涛,他不是谁的作品。
他的未来是要一步一步走出来,不是既定情节。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不小的动静,程涛没来得及惊喜,就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