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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爱德华爵士的那座豪宅将来迟早由女儿女婿继承,威廉似乎也没必要再买上一座豪宅。他甚至不需要为购买地产操心,因为马克斯韦尔小姐的嫁妆里就有父亲爱德华爵士当初在德文郡买下的一座庄园。

第56章 第 56 章 作为弟弟的理查德都……

作为弟弟的理查德都要为此嫉妒哥哥的好运气, 他现在正在为难之中:手头的钱要么用来添置一块小地产,要么用来购买豪宅,只能二选其一。

考虑到自己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城里处理生意, 必须添置一座更具排场的宅邸, 理查德最终还是决定先买房子。他先后在邦德街、哈利街、圣詹姆斯街等地看过许多的房子, 不仅在帮自己看,也在帮威廉看。

因为这件事并不着急, 他可以耐心比较各个房子的优劣。要论方便, 当然要属他现在居住的邦德街的房子最方便, 这条街上的房子离他的缝纫机商店最近。

只可惜邦德街目前没有合适的房子出售,那几栋正在出售的房子要么太小、要么太旧,都不符合他的需求。于是他又跟着房产经纪人去哈利街看了看, 但那儿离他的商铺又远了点, 倒是有栋房子很适合威廉。

最后理查德选择了位置优越的圣詹姆斯街, 这里位于威斯敏斯特市的核心地区, 临近白厅。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来自上流社会的绅士淑女,要购买这样的房子当然要有人担保才行。

理查德找到爱德华爵士, 将军听到熟悉的地名,立即笑了起来, 原来他的朋友布兰登上校也住在这里, 理查德看中的那栋豪宅恰巧在上校的房子隔壁。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理查德通过布兰登上校了解过情况后,联系房产经纪人和律师飞速买下了这栋价值近万镑的豪宅, 买下它后理查德手头的存款暂时只剩下一千多镑了。

这栋房子很新,一应设施紧跟现在的流行,主人当初建它时花费了不少精力,理查德买下后不用花费太多精力。

房子买了, 应有的排场也要准备起来,除了已有的女管家、厨子、女仆、听差、马车夫、马夫等佣人,理查德又请了一位男管家和一个贴身男仆,把房子的装修交给了男女管家负责。

等到圣詹姆斯街的房子全部弄好的时候,威廉已经接到命令再次出海,他和安妮的婚期不得不推迟。只剩下玛丽和约翰应邀前来参理查德的新房子。

“我看这里已经尽善尽美、一应俱全了,这么宽敞漂亮的房子,你至少要用二十个仆人吧。”约翰从宽敞的门厅走进来,羡慕地看着一楼可以举办舞会的巨大宴会厅,欣赏着那些屋子里精致的装修,边说边参观着二楼的起居室、书房、弹子房、棋牌室等主人和宾客活动的场所。

“没那么夸张,连同两位管家我一共请了十六个仆人。”理查德微笑着回答,“玛丽,这下你可不能继续长期住在爱德华爵士那儿了,就算安妮即将成为我们亲爱的姐妹,我作为你的哥哥,也有权利请你来居住。还有你,约翰,这里离你办公的地方很近,你完全没必要继续租房子。”

“就算你不提,我也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搬过来了。”约翰才不会跟同胞兄弟客气,在他成家立业之前,他都打算住在理查德这里。

玛丽也欣然同意,住在理查德的房子里确实比住在教父那里更让她心安理得。

以她的目光看,这栋乔治亚风格的房子设施功能非常齐全,她在三楼的五间卧室里选了一间,约翰选了另外一间,最大的那间主卧室自然是留给了理查德。至于四楼是仆人们的房间,约翰和玛丽没有上去查看。

等理查德彻底搬过来,他在新家举办了两场聚会。一场是邀请他的生意合作伙伴,同样搬来的约翰也参与了这次应酬。

另一场除了他们兄妹,只邀请了爱德华爵士、马克斯韦尔夫人、安妮一家三口和邻居布兰登上校,这次玛丽作为临时的女主人招待了大家。

两次聚会麦克唐纳先生都没有得到理查德的邀请,他和拉塞尔太太怀疑自己的打算已经被识破了,麦克唐纳先生不去反省自己当初的交友动机不纯,反而咒骂普莱斯攀上高枝后看不起他。

从安妮的有眼无珠,到玛丽的不识抬举,再到理查德的无情疏远,前仇旧恨的叠加,让麦克唐纳先生口不择言起来。

“拉塞尔太太,看来你的魅力失效了,理查德·普莱斯一心想着往上爬,说不定打算依靠他那个漂亮妹妹攀上一位贵人,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

拉塞尔太太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失手,她在伦敦也结识了一些其他的有钱人,反而笑了起来:“你应该早有准备才对,怎么现在突然嘲讽起来了。”

“因为他结识了一位真正的大人物。”麦克唐纳先生甩开了拉塞尔太太勾着他脖子的手,“这才是威廉·普莱斯火速提拔的原因。”

“再大还能有克劳福德小姐的叔叔克劳福德上将手中的权力大,依我看你抓住现在这位克劳福德小姐才是正经。”拉塞尔太太笑了笑。

马修·麦克唐纳知道拉塞尔太太的消息灵通,并不奇怪她这么说,只可惜克劳福德小姐对她的叔叔毫无影响力,要是他能够动用那位上将的影响力,普莱斯上尉休想得到提拔。

威廉可不清楚有个人这么记恨他,他还在带领“狄安娜”号出海巡航呢。他的未婚妻安妮正去圣詹姆斯街邀请理查德和玛丽陪她和父母一起去布莱顿度假。

今年安妮来到布莱顿的心情和去年在这儿的时候大不相同,即使得知麦克唐纳先生也在这儿都没法影响她的游兴。

“哦,玛丽,你不应该住到理查德那里去,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理查德,等我们从布莱顿回去,你可不能继续霸占玛丽。”安妮挽着玛丽的手不肯放。

“威廉这次出发的时候说巡航的时间不会太长,等他回来之后你就不觉得无聊了,这段时间玛丽当然应该住在我那儿。”理查德调侃着笑道。

她们还在上次的旅馆下榻,这次玛丽有时间慢慢欣赏布莱顿的美景,马克斯韦尔夫人还带两个姑娘去了海滨浴场。

淑女们一个个都在东侧沙滩的小木屋即更衣室里,她们换上了相对宽松的浴袍,在玛丽看来,这种从覆盖到膝盖的“泳装”几乎和平时穿的衣服没有太大区别,大家端庄地泡在海水里面,根本和玛丽想象中的海水浴毫无关系。因此,泡了一会儿,玛丽就迫不及待地准备离开。

“普莱斯小姐,在这儿遇到你真巧,马克斯韦尔夫人和小姐呢?”玛丽刚刚用毛巾擦干身子,换上自己的衣服出来,就听到了克劳福德小姐的声音。

玛丽定睛一看,的确是克劳福德小姐,她刚刚来这边的沙滩,便回答道:“她们还在浴场里,你现在进去刚好可以遇到。”

“听说马克斯韦尔小姐和你哥哥订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聆听他们的喜讯?”似乎不介意玛丽的冷淡,克劳福德小姐接着询问。

“这得看威廉的假期。”

“没错,需要假期,水手的妻子就是这样伟大,她们承受着很多常人想象不到的痛苦。所以我那位亲爱的婶婶在世的时候一直对我说,千万不要找一个从事海军的丈夫,无论别人从海军里给我介绍怎样的青年才俊,她都接受不了。马克斯韦尔夫人对此应该深有感触,当然现在爱德华爵士已经不需要出海了,可怜的马克斯韦尔小姐却依然要等待你哥哥的假期。”

克劳福德小姐这番话说得真是奇怪极了,玛丽认为自己和她并不是能够交换这些想法的朋友,她本不想继续和这位小姐说话,看她一直不肯离开才说道:“安妮确实很伟大,至于可不可怜,你又不是她,怎么能知道她自己的想法呢。克劳福德小姐,总不能让这些当了海军的年轻人都不要结婚吧?”

这时候,安妮和马克斯韦尔夫人也换好衣服出来了,克劳福德小姐没有回答玛丽的疑问,而是和她们寒暄了两句走开了。

“刚刚她跟你说什么了?”安妮见玛丽冲克劳福德小姐撇嘴,好奇地问。

等玛丽告诉她刚刚发生的对话,提到威廉,安妮比玛丽更加生气:“克劳福德小姐真是莫名其妙,谁给她的权利肆意评判别人,我不信她未来的丈夫样样都好。”

安妮的话说完还没过半个月,布莱顿的绅士淑女们正在议论科堡的维多利亚公主(这位公主是夏洛特公主的丈夫利奥波德王子的姐姐)为肯特公爵即爱德华王子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婴。

这时候人们还不知道这个女婴将会成为他们未来的君主,也是第一个以“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女王和印度女皇”名号称呼的英国女王。

因此,这个女婴的出生甚至不及另一个消息在相关人员心中掀起的波澜大。马克斯韦尔夫人惊讶地告诉继女和教女:“你们绝对想不到,麦克唐纳先生已经和克劳福德小姐订婚了,刚刚怀特太太说的,怀特太太是听斯托诺韦夫人说的,消息再靠谱不过。”

第57章 第 57 章 这事儿真是突如其来……

这事儿真是突如其来, 玛丽和安妮看了看对方,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讶,克劳福德小姐刚刚对安妮和威廉在一起发表“高论”, 结果自己转头和麦克唐纳先生这样的人订婚了。

马克斯韦尔夫人还在喋喋不休:“他们准是在一月份那场舞会上看对眼的, 我记得那次他们一起跳了两支舞。我那时候就知道他们准是好事将近了, 只是真不应该呀,我以为麦克唐纳先生、克劳福德小姐和我们都是朋友, 结果他们两个在一起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样的喜事我们要好好祝贺祝贺才行。”

“祝贺?麦克唐纳先生主意变得这么快, 让我不得不怀疑他的感情是否真挚。”安妮叫了起来。

“哦,安妮,你不能因为麦克唐纳先生过去喜欢过你就否认他, 他在你这儿受了伤害, 却在克劳福德小姐那儿得到了抚慰, 这样的事情很正常, 怎么能说他感情不端呢?”马克斯韦尔夫人劝说两个年轻姑娘,“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总是幻想一位绅士永远爱着你, 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安妮还想再说什么,玛丽拉住了她, 麦克唐纳先生背地里追求她的事情可不能说出去, 这么一来马克斯韦尔夫人觉得麦克唐纳先生的行为正常也没什么不对。

等马克斯韦尔夫人走出房间, 安妮急急地说:“虽然我不喜欢克劳福德小姐提到威廉的语气,但是一想到她答应了麦克唐纳先生的求婚, 我依然觉得不好受。”

“那是因为我们都知道麦克唐纳先生是什么人,他的眼里只有钱没有感情,所以替克劳福德小姐觉得不值,她绝对是上当受骗了。”玛丽的感受和安妮差不多, 克劳福德小姐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也不应该落到这种人手里。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两个去提醒一下她?不管她相不相信我们的话,至少能够让她有个警惕。”心地善良的安妮提议。

玛丽让凯特把理查德喊过来,同时说道:“这个建议不错,克劳福德小姐是个聪明人,我们的提醒或许能够让她暂缓婚礼,另外我们还得抓住麦克唐纳先生的把柄才行。”

“玛丽,你叫我来什么事?”理查德边说边推开门。

等两位姑娘说明情况,理查德沉吟了片刻,说道:“自从上次玛丽去年提醒我麦克唐纳先生的奇怪表现,我就派人打听过他的底细,虽然什么有价值的消息都没打听到,但是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什么意思?”玛丽追问道。

“要知道所有人都说麦克唐纳先生母亲那边的亲戚给他留下了一笔巨额财产,有说四五万镑的,还有说七八万镑的,但是我打听了一圈都没能了解到确切的消息,这笔钱到底是谁留给他的,金额到底多少,难道不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或许根本没有这样一笔钱,只是麦克唐纳先生为了包装自己放出的假消息。”玛丽联想到后世的杀猪盘,类似的套路层出不穷,更别说是交通不便利、信息不畅通的十九世纪了。

“或许吧,反倒是那位拉塞尔太太,我打听到她过世的拉塞尔先生临终时确实给她留下了一笔财产,虽然没有她对外宣扬的那么多,但是也让拉塞尔先生的亲戚对她充满了怨言。

他们告诉我派去打听的人一件事,麦克唐纳先生在德比郡的时候几乎一直和拉塞尔夫妇住在一起,他们声称拉塞尔夫妇和朋友在一起挥霍了不少钱,拉塞尔先生病重的时候除了房子只剩下最后一小块地产了。”

“那么这件事已经很清晰了,拉塞尔太太和麦克唐纳先生两个人串通一气,从过世的拉塞尔先生那里捞钱,直到那位可怜的先生过世。麦克唐纳或许自己有点财产,或许没有,总之,在失去拉塞尔先生这个钱包后,他先后盯上了安妮、我和克劳福德小姐。”

玛丽略一思索,“不对,他不可能知道我具体有多少钱,理查德,看来他是盯上你的钱啦!所以才会介绍拉塞尔太太给你认识,想要故技重施。”

听了这通分析,安妮惊呆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拉塞尔太太为什么要帮麦克唐纳先生对付自己的丈夫呀?这真叫我想不通。”

“麦克唐纳先生介绍时说拉塞尔太太是他的表姐,或许一开始她就和麦克唐纳先生是一伙儿的。”理查德解释道。

玛丽不是太相信麦克唐纳先生说过的话,猜测道:“表姐这个身份是麦克唐纳先生告诉你的,说不定她还有其他身份,一直受到麦克唐纳的控制,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把柄落到了麦克唐纳手里,必须听命于他。”

最后,理查德向两位小姐表示他会继续派人追踪麦克唐纳先生和拉塞尔太太,至于玛丽和安妮,她们打算先和克劳福德小姐谈一谈。

她们让女仆把拜访的名片送到斯托诺韦夫人和克劳福德小姐的住处,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得到了斯托诺韦夫人和克劳福德小姐热情的接待。

斯托诺韦夫人很会说漂亮话:“马克斯韦尔小姐,普莱斯小姐,你们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儿蓬荜生辉呀。我总是和玛丽开玩笑,现在普莱斯小姐还没有参加舞会,我们这些人还能号称美人,等到普莱斯在社交界亮相,但凡有你在的场合,舞会皇后就不可能会是别人了。”

玛丽笑了笑:“如果那样,现场的绅士们准是有眼无珠,因为夫人您的美貌也同样让人难以忘怀。”

说了几句这些互吹互捧的漂亮话,大家不可避免地聊到了刚刚求婚的麦克唐纳先生。

“我的几位长辈都告诉我,什么都不如土地可靠,为此我哥哥理查德要先在城里买房子的时候他们还写信前来劝阻。克劳福德小姐,不知道麦克唐纳先生打算在哪里置办产业,如果理查德像他一样富裕,一定会先在乡下购买一个庄园,再在伦敦添置一个合适的房子。我记得在马克斯韦尔府上的时候听说目前他是租房子住,对吗,安妮?”玛丽装作好奇地发问。

“没错,我从未听麦克唐纳先生聊起他的产业。”安妮一本正经,“事实上,我父亲一直对此颇有疑虑,他想法比较老派,不能理解一个年轻人居然不想稳定下来置办产业。”

听到这儿,克劳福德小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斯托诺韦夫人便先说道:“绅士们的打算我们女士总是搞不清楚,不过,玛丽,你确实应该劝马修尽快置办家业。他们男人总说我们女人花销大,事实上,他们一次赌马或是打猎花出去的钱才不是小数目呢!要是你不让他赶紧把钱花到该花的地方,很快你就会发现他的财产哗啦哗啦地流向了别处。”

玛丽和安妮对视了一眼,这番话从斯托诺韦夫人嘴里说出来更有说服力。

安妮接着这位夫人的话说道:“就算不置办产业,至少也要弄清楚他们的财产都在哪里,不过威廉一向把自己的情况交待得清清楚楚,我倒不必为这些事担心。”

威廉·普莱斯那点财产有什么好交代的?玛丽·克劳福德不置可否。

见她无动于衷,两位小姐又聊起了别的,顺带提起了某郡小姐上当受骗的经历,谴责了那些用阴谋诡计欺骗好人家姑娘的男士。

等她们起身告辞的时候,克劳福德小姐单独将两位小姐送出门来,她犹豫了几次,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安妮最后又提醒了一句:“克劳福德小姐,虽然麦克唐纳先生是马克斯韦尔家的远亲,但是我父亲也不太清楚他的过去,望你千万慎重。”

看到克劳福德小姐若有所思,玛丽和安妮与她道别离开了。等克劳福德小姐回到房间,不免要思考马克斯韦尔小姐和普莱斯小姐的来意,她才坐下没多久,麦克唐纳先生就来了。

这位先生是来向小姐倾诉衷肠的,他简直一刻也不能离开自己的心上人,恨不得下个月就和克劳福德小姐一起去找个牧师举办婚礼。

不过让他有些失望的是,对于婚礼这么快就举办,克劳福德小姐有些迟疑,她现在和斯托诺韦夫人正在度假,不能中途扔下自己的朋友。另外,她的姐姐格兰特太太也还在哀悼期,她希望等到姐姐能够出席自己的婚礼,麦克唐纳先生最好再等一段时间。

麦克唐纳先生有些失望,但他依然表示一切以克劳福德小姐的意愿为准,他愿意听从她的安排。至于克劳福德小姐提及置办产业的话,这位先生更是连声赞同,表示自己早就想过要在伦敦附近的郡安家,只是一直没有挑到合适的地方,希望克劳福德小姐能够给他提提意见。

玛丽和安妮的提醒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但是效果不是那么明显,麦克唐纳先生的说法天衣无缝,让克劳福德小姐又打消了疑虑。

事实上,走出克劳福德小姐的住处后,马修·麦克唐纳并不像他在那位小姐面前表现得那么镇定,他急于举办婚礼,好拿那位小姐的嫁妆填补自己的财务缺口。

当初,他从拉塞尔先生那里前后至少榨取了两万多英镑,但是自从拉塞尔先生去世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三年了,因为他对外营造着富有慷慨的人设,这笔钱快被他用得差不多了。

第58章 第 58 章 麦克唐纳先生的忧虑……

麦克唐纳先生的忧虑暂时找不到人分担, 他的朋友拉塞尔太太在巴斯度假,并不在布莱顿。玛丽和安妮还在等待理查德调查的消息,他还能继续喘息一段时间。

大家在布莱顿的主题还是度假, 既然来到这里, 玛丽当然要去参观最富盛名皇家穹顶宫, 这座建筑位于布莱顿中心,后世又被称为英皇阁。

时间虽然又过去了一年, 但是皇家穹顶宫还没有修建完毕, 好在游客们已经可以欣赏到那类似印度泰姬陵一般充满东方情调的主体宫殿。

“我听说摄政王打算在里面放满中国情调的装饰和摆设, 他声称要让这座宫殿美轮美奂,挑不出任何瑕疵,让所有来做客的宾客都宾至如归。”安妮告诉玛丽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玛丽摇了摇头, 她看向宫殿内部已经完工的部分装饰, 说道:“中国情调, 恐怕是书里描述和想象中的中国吧?真正的中国可不是这样的。”

理查德正打算说点什么, 迎面走来一群衣着高贵的绅士,其中一个居然是德文郡公爵, 他应建筑设计师约翰·纳什的邀请来这里参观宫殿修建的情况。

玛丽三个人迎了上去,行过礼后, 理查德问候道:“尊敬的殿下, 很荣幸在这里遇见您。”

“你们好, 普莱斯先生,马克斯韦尔小姐和普莱斯小姐, 你们是在布莱顿度假吗?”再次见到普莱斯小姐,威廉·卡文迪许这次表现得非常符合贵族的身份,双方仅仅淡淡寒暄了几句。

在快要分别的时候他突然问道:“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参观?”

一听能够跟着公爵参观了平时不对外开放的房间,两位姑娘和一位男士都非常乐意。他们一路往前走, 设计师约翰·纳什将自己的构想娓娓道来,只是在聊到这座宫殿东方情调的外观和装饰时,刚刚讨论过这件事的玛丽抿了抿嘴唇。

“普莱斯小姐,或许您有不同的意见?”一直在默默注视这位小姐的威廉·卡文迪许出声问道。

玛丽看了看充满信心设计师,只希望这位纳什先生不要介意:“我觉得这座宫殿更多体现的似乎是□□情调和印度情调,至于中国,这些已经画好的装饰画上描绘的是此刻统治中国的异族王朝,但同时又杂糅了欧洲的艺术风格,当然不能代表真正的中华,很多地方看起来有些别扭。”

“真正的中华”,约翰·纳什对这位普莱斯小姐的口出狂言不屑一顾,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能够了解什么是东方的中国?他可是查阅了不少东方的资料、询问了很多去过东方的使者,才设计出现有的风格。

玛丽看到约翰·纳什不相信的表情,指了指宴会厅里悬挂的龙形吊灯和棕榈树叶的穹顶:“中国皇帝的宫廷里并没有棕榈树,这种树木在东印度群岛的那些小国更加常见,中国的龙和凤凰也不长这样,中国龙要更加优美庄严。还有这里,这些缠绕柱子的似乎是蛇吧,在中国宫廷绕着柱子的必须是龙。屋顶上那些动物看起来像是蜥蜴,大部分东方龙并没有翅膀,它们腾云驾雾,是掌控着风和雨的神兽。”

“那些画像也不太对劲,现在的中国宫廷里不可能出现黑人……”要挑毛病,皇家穹顶宫的毛病简直太多了,这还是玛丽客气了一下,否则依她的本心要把这四不像的中国风宫殿给骂得一无是处。摄政王殿下未免太好糊弄了,这座宫殿从一八一五年就开始翻修,到现在居然还没有修好。

随着玛丽不断指出装饰的问题,约翰·纳什意识到这个年轻姑娘或许真的比他了解东方,但是他死撑着不愿意承认自己搞错了,反倒推脱起来:“普莱斯小姐,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的设计方案已经得到了很多去过远东专家的认可,摄政王殿下也非常喜欢。”

见场面有些难看,理查德打岔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很正常,或许纳什先生可以派人去中国广州定制一些装饰。”

随后,一行人继续参观,玛丽心知自己和理查德的建议不会被采纳,也不再发表评论。等参观完,德文郡公爵没有接受纳什的盛情邀请,而是与玛丽等人一起往宫殿外走去。

玛丽不禁问道:“公爵殿下,您跟着我们干什么呀?”

“小姐,我本来是来参观穹顶宫,顺便看一看纳什是否适合帮我翻修查茨沃斯的,结果听了你那么一通发言,我不得不另寻他人了。怎么好意思继续待在那里,你还问我为什么跟着你,你得为此负责才对。”公爵笑道。

“不管我说的对不对,身为一名建筑设计师,至少应该学会听取他人合理的意见,而不是拿摄政王殿下来压制别人。从宫殿的外观来看,纳什先生并非没有才华,可惜他对艺术毫无坚持,他的方案只是纯粹在讨好摄政王而已。我帮您排除了一位不合适的人选,您应该好好感谢我才对,怎么能够把责任推给我?”

普莱斯小姐这样牙尖嘴利让跟着公爵的仆人都感到吃惊,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公爵和一个姑娘斗嘴。

公爵似乎并不在意玛丽的不逊,他见惯了那些仪态被尺子量过、从不发表任何建设性意见的端庄姑娘,反而觉得玛丽这样毫不在意他的公爵身份十分难得。

他之前还担心玛丽见到他后会像理查德·普莱斯一样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很长一段时间怕再见这个姑娘,谁知她的态度居然没有任何变化。

他笑了笑:“普莱斯小姐,作为感谢,我邀请您参观我的庄园,为我提提改造的意见,我担心自己也闹了笑话而不自知。”

说完这番话,他看向马克斯韦尔小姐和普莱斯先生,请他们一起前往查茨沃斯。

玛丽期盼地看向理查德,在布莱顿待了近两个月,她确实有些厌倦,玛丽不喜欢裹得严严实实的海水浴,布莱顿的景点也几乎逛了个遍,理查德还能从舞会里获得一些趣味,尚未进入社交界的玛丽和已经订了婚的安妮就只能靠书本来打发时间了。

理查德当然是点头同意了,他正想借这次旅途向公爵打听打听,克什米尔那边是否有消息传来。

于是,三个年轻人回旅馆告诉将军和马克斯韦尔夫人这个消息,将军自然不会拒绝,而夫人得知公爵邀请他们参观庄园又是怎样喜不自胜更不必笔者再细细描述。

总之,六月底,他们离开布莱顿和两位长辈,踏上了前往前往德比郡的旅程。

这是玛丽第一次踏足英格兰北部,峰区美丽的自然风光让她心驰神往。只见沿路的村庄里佃户们正忙着农活,广阔清澈的湖泊微微荡漾着水波,河谷里那些高大挺拔的乔木随风摇曳着自己的枝叶,绿草如茵的大地上生机勃勃,不远处还可以看见悠闲休憩着的羊群。

一行人踏入查茨沃斯的时候,都被它惊人的美丽震撼了,在这座已经有两百多年历史的庄园里,发生什么样的传奇故事都不稀奇。

当庄园的主人引导他们参观那些华丽的房间时,玛丽情不自禁会想起那位与她同名被囚禁在这里的苏格兰女王。当她路过那些悬挂的人物画像时,也会不由自主地寻找起乔治亚娜·卡文迪许公爵夫人的倩影。

公爵看出了她的想法,主动指着几副画像为她介绍:“这幅画像画的是我母亲,是康斯博罗画的,那幅是雷诺兹画的。”

玛丽凝视着画像里那个手持玫瑰花戴着法式宽檐帽的金发美女,她的神情很坚定,鼻子的部分和她儿子一模一样。这让玛丽感到高兴,公爵的五官更像他的母亲,而不是他那道貌岸然的父亲。

当玛丽看着画像时,威廉·卡文迪许也正看着她,目光里的柔情恰好被理查德看个正着,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到达查茨沃斯的时间已经太晚,草草参观过后就被管家领到客房休息。庄园的客房也让几位客人大开眼界,住在这样豪华的房间里仿佛他们的身份也不一般起来。

第二天,大家一起吃了一顿丰盛无比的早餐,刚刚离开餐厅,公爵就收到一封来自海外的信,是他之前派去印度的代理人传回来的。

这位代理人综合各方面的消息,和黑斯廷斯侯爵一致认为,在阿富汗王朝和旁遮普王国的战争中,后者的赢面更大。虽然驻扎在印度的军队曾经与旁遮普王国打过仗,但是这似乎也让黑斯廷斯侯爵与兰吉特·辛格国王的沟通更加顺利,这位国王答应等他控制了克什米尔,会与英国人合作进行开采。

“普莱斯先生,你告诉我的那个消息已经确定了,旁遮普国王已经派人探查过那里了,他打算等战争结束再说,作为交换,我们的武器也要优先卖给他,这个选择皆大欢喜,我们几乎不用花什么钱,把那些即将淘汰的武器卖给他抵价就行了。”他把信递给理查德。

得知这个消息,又点燃了理查德去一趟印度的想法,和坐享其成的公爵、克劳福德将军等人不同,他的利益需要靠自己去争取,不亲自跑一趟克什米尔,即使有承诺的份额,他也依旧无法从中得到任何利益。不过,现在他们刚到查茨沃斯,总不能立刻就走,他打算先陪玛丽她们度假。

第59章 第 59 章 吃完早饭,他们再次……

吃完早饭, 他们再次去庄园里参观,这栋自十六世纪起便属于德比郡公爵的庄园可以震撼每一个前来参观的人,管家自豪地介绍:整座庄园连出租的土地在内一共有三万五千英亩, 光园林部分就高达一千英亩。

昨天在通明的烛火里就已经让人心颤的彩绘壁画在白天更加撼动这些参观者, 那些前任主人们搜集的古老艺术品和现任公爵从世界各地搜集的雕塑更是令人赏心悦目, 图书馆里上万册的藏书则让玛丽流连忘返……

乔治·伦敦、威廉·肯特、兰斯洛特·布朗、杰弗里·怀亚特等等伟大的艺术家和建筑师都在这座庄园留下了他们的痕迹。历任德文郡公爵支持他们的改造,尤其是现任公爵接手庄园以来, 最近一任在这里工作过的杰弗里·怀亚特, 让这座庄园变成了玛丽现在见到的宏伟壮观、恢弘大气的模样。

随着管家的介绍, 玛丽对陪同他们参观的公爵直言不讳:“殿下您根本没必要去考察纳什先生呀,怀亚特先生的改造已经很完美了,我看不出这里还有什么缺憾。”

威廉·卡文迪许连声说自己绝非虚言哄骗, 虽然这座庄园刚刚结束扩建不久, 但是庄园里的景观依旧不能令挑剔的公爵完全满意, 他确实准备继续翻修查茨沃斯庄园, 使它尽善尽美。

“我想要看到一个更加神奇美丽的花园,而不是现在这样普普通通, 和其他贵族的花园看不出什么区别。”

普普通通?对比眼前这个种满奇花异草的温室花园,这真是一个好小众的词汇, 来到室外开阔地带的玛丽笑了笑:“那么您需要的是一个合您心意的园艺设计师, 为您改造您的花园, 或许您可以去园艺协会看一看。”

虽然她上一世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眼前的庄园相比后世的查茨沃斯似乎确实少了点什么, 至少她没有看见那个巨大的喷泉。

看完花园,公爵带几位客人去骑马,骑在马背上让两位男士的身姿更加矫健,玛丽的骑术不如安妮, 这时候骑得较慢的她有些羡慕地看着前面可以跟上男士们的朋友。

一会儿,原本骑在最前面的威廉·卡文迪许折返:“普莱斯小姐,你的骑术不行呀。”

“那是因为我不得不侧骑,要是我们女性能够和男人一样穿裤子骑马,我也敢让马儿奔驰,至于现在,为了安全我还是慢悠悠地看看风景吧。”

玛丽看着前面不甘示弱的安妮,又补充道:“我敢说安妮的骑术不会输给联合王国任何一位以骑术闻名的绅士,可是侧鞍骑乘限制了她。”

“穿裤子骑马?你这个想法比我母亲还要激进。”威廉·卡文迪许被玛丽的“奇怪”想法惊呆了,劝道,“如果你真这么干,不仅触犯了法律,而且全英国的污言秽语都会涌向你。”

“您放心,我是个软弱的人,还不准备承担蜂拥而来的攻击。”玛丽无奈地笑了笑,“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软弱,照我看,法律早就应该允许每个人自由选择她的着装。”

“你要承认,从着装上加以区分,本就是识别一个人身份的最好方法,既然如此,男士们怎么会同意女士们穿裤子呢?”

威廉·卡文迪许并不是那么在意服装的区分,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以一个普通绅士的身份接近玛丽,但是大部分人最重视的不正是身份地位的界限分明吗?

作为权贵的他很理解为什么男人不同意女人穿裤子,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犯,就像他母亲当年为辉格党拉票,被污蔑为“人民的女人”(□□和妓女的称呼)一样。

“只要穿上一身好衣服,就分辨不出一个人的身份的例子现在还少吗?归根结底,一个人的身份并不是由衣服决定的,就算殿下您现在穿着农夫的服装,难道您就变成农夫了吗?现在虽然不允许女性穿裤子,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女性可以自由选择她的着装。”

见到理查德和安妮在前面等他们,玛丽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而是驱赶马儿追了上去,这时候她展现出来的骑术似乎也确实不比安妮差上太多。

在查茨沃斯的这段时间,玛丽她们自然想到向这座庄园的仆人们打听麦克唐纳先生和拉塞尔太太的消息。虽然之前理查德已经派人来德比郡探听过,但是德文郡公爵是当地最有权势的人,说不定那些仆人会知道一些不一样的消息。

为此,玛丽好奇地向女管家打听她是否听说过本郡的拉塞尔太太和一位麦克唐纳先生。

“普莱斯小姐,您问这两个人干什么?”女管家阿斯特太太对前来做客的两位小姐观感平平。

或许普莱斯小姐长得很漂亮,但是在接待惯了贵族名流的女管家眼里,美貌不仅没什么意义,还会让她产生误解。一个平民女子没用什么手段,怎么能够让公爵大人对她这么平易近人。

“麦克唐纳先生之前想把他的表姐拉塞尔太太介绍给我的哥哥认识,作为妹妹,我想要帮理查德打听打听这两个人的消息,恰巧拉塞尔太太去世的丈夫是本郡人士。”玛丽心想,这也不算说谎,总不好直接说出她们猜测麦克唐纳先生图谋不轨吧。

虽然阿斯特太太对这位小姐看不上,仅仅随口吩咐了一句,但是总有仆人想要投机取巧奉承普莱斯小姐。

据说拉塞尔家族世代居住在德比郡,在当地的名声原本不错,只可惜这一代的拉塞尔先生是个败家子,死的时候家产几乎全部败光,也没有留下继承人,仅剩的财产留给了妻子,他的遗孀和他的远亲当时为了争这笔财产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因为拉塞尔太太拿出遗嘱而胜出。

这些事情理查德早就派人打听到了,并不是什么新鲜消息,玛丽她们最想要知道的还是麦克唐纳先生的情况。偏偏仆人们只有个别听说过拉塞尔先生生前的好友叫麦克唐纳。

她们差点放弃,直到一位从南约克郡迁过来的仆人迟疑地说起她的家乡有一家人正巧就姓麦克唐纳,据说是从苏格兰迁过来的,与两位小姐说的人很像。

“应该就是他,我记得我父亲提起过马克斯韦尔家族和麦克唐纳家族都来自苏格兰。”安妮说道。

在这位女仆的描述中,马修·麦克唐纳的父母都是挥霍无度的性子,除了给儿子留下一屁股债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母亲那边的没有亲戚给他留下什么遗产吗?”安妮问道。

“亲戚,除了有一个早逝的舅舅,他还有什么亲戚?他舅舅的地产按照限定继承权必须留给一位远房侄子,妻子和女儿因此被赶出了家门,不得不投奔过去看不起的麦克唐纳夫妇。我确实听说老麦克唐纳先生那边似乎有亲戚在海军任职,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会在父母去世后去当海军,毕竟他当时才十几岁。”

这就对上了,麦克唐纳先生称呼拉塞尔太太为表姐,或许就是他舅舅的女儿。那么一文不名的马修是怎么成为据说有巨额财产的麦克唐纳先生的呢?

女仆接着说道:“可是他从小和父母一样好逸恶劳,并不愿意去干正经行当,而是选择和舅母、表姐一起去了伦敦,有人猜测他们去了考文特花园一带谋生。”

安妮不解地看向女仆,理查德和玛丽则恍然大悟,原来拉塞尔太太曾经当过女演员或者交际花,这就能够解释她当时为何对剧院如此熟悉。

虽然不清楚这对表姐弟当初是怎么搭上拉塞尔先生的,但是情况已经摆明了,麦克唐纳先生从头到尾满口谎言,就算他有钱,肯定也没有他所宣称的那么多,他追求克劳福德小姐的行为一点儿也不真诚。

玛丽和安妮决定分头写信,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将军和克劳福德小姐,希望能够阻止这桩不恰当的婚事。

解决了这件心事,在德比郡的这段时间,玛丽、安妮和理查德尽情享受着主人的盛情款待和峰区的自然风光。贵族的生活似乎就是尽情玩乐,不过公爵并不爱举办舞会,过了一段时间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理查德终于感到无聊起来。

“玛丽,要是我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准会比公爵殿下放纵得多,他继承了这么一大笔产业,仅仅是修修庄园、收藏艺术品,天天只是和你讨论约翰·斐拉克曼、安东尼奥·卡诺瓦这些人物,未免太不符合我过去对贵族的想象了。我刚刚赚了那么点钱,才在伦敦买了房子,现在就开始想着什么时候能够再置办一个庄园,到时候我一定要经常举办舞会。”私下里,理查德对妹妹说。

“‘赚了那么点钱’,理查德,你的胃口不小呀!莫非你要拿公爵来对比吗?他继承的是祖上的产业,就算年入超过五万英镑,也和他个人能力无关,全英国像这样的家庭有多少?绝不可能超过一百个吧。普莱斯家是白手起家,缝纫机公司为我们带来的收入已经不少了,约翰寄过来的信里不是说现在还有法国的商人打算进口缝纫机吗?”

想到热销的“蝴蝶”牌缝纫机,理查德也笑了,他本已经做好了今年缝纫机销量下滑的准备,结果伦敦的法国商人发现了商机,新的增长点让他对公司的前景充满了信心。

“或许正因为我们是平民,习惯了奋斗致富,猛然过上贵族的生活还有些不适应。玛丽,我打算尽快回伦敦,等办妥缝纫机出口的事再前往印度,至少蓝宝石原石的优先购买权我还是有的。”

说到这儿,理查德脸上带着歉意看向妹妹:“你和安妮是继续住在查茨沃斯还是和我一起回伦敦?要不我写封信给爱德华爵士,请他和马克斯韦尔夫人接你们去布莱顿?”

玛丽摇摇头,否决了哥哥的两个提议:“你都走了,我和安妮怎么好继续待在这儿,也没必要打扰还在度假的教父教母。我看不如我们一起出发,这次没有公爵殿下,路过北安普敦郡的时候正好去一趟曼斯菲尔德,范妮又怀孕了。到时候你先赶回伦敦,我们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兄妹俩人商量好后告诉了安妮,她也同意了玛丽的方案。

第60章 第 60 章 当玛丽等人向公爵提……

当玛丽等人向公爵提出告别, 威廉·卡文迪许突然神色凛冽起来:“普莱斯小姐,马克斯韦尔小姐,普莱斯先生, 是否有人怠慢了你们, 让你们觉得住得不舒服?我这就让管家教训他们。”

说这话的时候, 他看起来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和之前玛丽看到的那位对艺术充满热情、对其他冷淡处之的绅士不一样了。

玛丽突然意识到, 不管平时这位公爵和自己聊天时再怎么平易近人, 从他对待仆人的态度来看, 他骨子里还是一位贵族,两个人之间隔着几百年的鸿沟。

理查德赶紧解释:“不,不, 殿下您误会了, 我们住的挺愉快的, 是我有事急着回伦敦处理, 所以不得不告辞了。”

玛丽和安妮在一旁点头附和,眼看他们确实有事要处理, 公爵只得勉强接受客人们的离开。

当天晚上,公爵再次与他们共进晚餐, 丰盛到极点的菜肴, 几十种纯银餐具, 这些都已经不足以让享用了半个多月类似待遇的客人们惊讶了。反而是公爵大人这段时间的异常空闲,让玛丽和安妮都有些疑惑。

第二天一早, 不管威廉·卡文迪许是多么的不情愿,他的客人还是驾着马车离开了查茨沃斯庄园。

威廉·卡文迪许没有下楼送别,他在窗户边目送这群客人远去,然后走到图书馆翻看普莱斯小姐在庄园里看过的书籍, 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位小姐那些“奇怪”的言论。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是个对外提起时所有人都会觉得非常滑稽的话题,普莱斯小姐也承认自己性格软弱、承受不住民众的议论,但是想到那位小姐聊起“女人穿裤子”时眼睛里闪烁的理所当然的目光,威廉就觉得这位小姐说不定有一天会干出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事情来。

在玛丽一行人还没有离开查茨沃斯的那段时间,布莱顿的马克斯韦尔将军夫妇和克劳福德小姐就已经收到了来自德文郡的信。

将军看信后对麦克唐纳先生的失望和对女儿选择了威廉·普莱斯的庆幸暂且不提。克劳福德小姐拿到信时,那封盖着的德文郡公爵免费邮戳的信让斯托诺韦夫人再次嫉妒起了普莱斯小姐和马克斯韦尔小姐的好运。

“两个好运的丫头,没想到她们居然真的受到了公爵殿下的邀请,是因为爱德华爵士投身在德文郡公爵麾下的缘故吗?玛丽,快看看信里写了什么。”

克劳福德小姐打开信,随着她的阅读,原本黝黑透明的肤色涨得通红,又由红转为失去血色的苍白,她跌坐在椅子上,嘴上说着“这不可能”,竭力告诉自己这是普莱斯小姐为了报复她嘲讽威廉·普莱斯的话而写的,但是想到麦克唐纳三番五次对结婚的事旁敲侧击,她又不由得相信了这封信里的内容。

她的朋友斯托诺韦夫人看出她状态不对,问她发生了什么,克劳福德小姐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难道要告诉她的朋友自己精心选择的丈夫是个骗子。

她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如果不取消婚约她就是个傻瓜,如果取消婚约她又会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克劳福德小姐终归已经承受过一次打击,这次麦克唐纳先生的打击对她的情感带来的伤害并没有上一次的大,她定了定神,天性里的精明让她决定及时止损。如果麦克唐纳先生以为他能够用柔情蜜意打动克劳福德小姐的心,那他可打错了主意。

她若无其事地说:“亲爱的弗洛拉,明天的宴会我不能陪你一起出席了,有件事我必须要和麦克唐纳先生谈谈。”

这话斯托诺韦夫人当然不信,但是出于体面,她没有追问自己的朋友,只是想到自己不得不和斯托诺韦男爵两个人出席宴会她又烦闷起来。虽然她总是得意于自己男爵夫人的身份,但是这并不影响她清楚丈夫是个非常丑陋无能的男人。

第二天下午,麦克唐纳先生接到克劳福德小姐派人送来的信时正踌躇满志,他刚刚得知了一个好消息,拉塞尔太太拿下了一位关键人物。他深信这个消息有助于他解决目前的困境,正打算告诉克劳福德小姐这件事。

因此当他打开那封短信,看到克劳福德小姐解除婚约的请求时,他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马修·麦克唐纳拿着信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过了一小会儿,他起身骑马到克劳福德小姐的住处去。

他急匆匆地走进起居室,带着一种痛不欲生的表情询问早已等在那儿的克劳福德小姐::“亲爱的玛丽,那封信简直像是刀割在我的心上,你不可能这么狠心,在夺走我的心之后又毫不犹豫地将我抛弃。”

过了一晚,克劳福德小姐此刻已经恢复了冷静,或许在写那封信时她还带着一丝女人特有的婉转,现在她却能够冷酷地告诉麦克唐纳:“很遗憾,麦克唐纳先生,感谢您的厚爱。但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我们还是不太合适,或许是我过去给了您一些错觉,但是现在我必须承认我从来没有爱过您。”

“从来没有爱过”,克劳福德小姐表现得这样冷酷无情,让麦克唐纳先生深感不安。他不肯离开,留在房间里紧追不舍,询问小姐到底为什么要取消婚约?

眼看斯托诺韦男爵和斯托诺韦夫人就要回来,克劳福德小姐不得不暗示他,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一些底细,麦克唐纳先生才尴尬离去。

作为报复,直到走的时候他也没有告诉克劳福德小姐他刚刚收到的那个消息——拉塞尔太太在巴斯结识了亨利·克劳福德,两个人正打得火热。

拉塞尔太太以对丈夫拉塞尔先生满心怀念的形象出现在巴斯的社交界,赢得了不少人的喜爱。亨利·克劳福德就是其中之一,她一开始的深情,初识时的冷漠,熟悉后的柔情都使他想起了另一位女人,一个他一直倾心怀恋的女人。

于是,在克劳福德小姐解除婚约之前,她的哥哥已经和一个她不可能看上的女人订下了婚约。

拉塞尔太太的柔情蜜意让他冲昏了头脑,他居然听从她的意思两个人一起去了苏格兰旅行,这个地点本应该让他警觉的。

果然,没隔多久,因为拉塞尔太太担心克劳福德将军不同意他们的婚事,这两个人便在苏格兰结了婚。

事情就是这样凑巧,要是亨利问一问自己的妹妹,克劳福德小姐绝不会同意她的哥哥这样做。偏偏兄妹俩自那件事情之后有了一些隔阂,他并未征求妹妹的意见。

玛丽·克劳福德的运气还不算太糟,她还没有与麦克唐纳结婚,有幸遇到了两个具有正义感的小姐,她的果断让她在意识到麦克唐纳的人品不可靠后,及时挽回了自己的命运。

至于亨利·克劳福德,他当初不道德地玩弄别人的感情却没受到什么惩罚,现在终于轮到自己去吃这个苦头,或许这时候他才能明白一段不诚实的感情会带来多大的伤害。

如果说当亨利糊里糊涂和拉塞尔太太结婚的时候还对未来过上美好的家庭生活抱有期待,那么当他终于想起把这个消息告诉妹妹,克劳福德小姐的回信将彻底击碎他对幸福生活的渴望。

他被一个过去自己最不屑的女人给耍了。一个女演员或者说交际花,一个和他叔叔的情妇身份类似的女人成为了诺福克的女主人,早知道会这样他还不如当初娶玛丽亚·伯特伦,至少前拉什沃思太太对他是一片真心。

麦克唐纳先生和克劳福德小姐解除婚约的事情很快就在布莱顿传开了。

人们一开始指责克劳福德小姐,说她玩弄了一位绅士的感情,女士们对麦克唐纳先生的黯然神伤、失魂落魄地匆匆离去充满了同情。就连斯托诺韦夫人都觉得自己的朋友太过冷酷,伤害了一个漂亮青年的心。

然而很快马克斯韦尔将军就站出来说明麦克唐纳先生对自己的经历说了谎,不配得到大家的信任。

不等麦克唐纳去另一个地方寻找下一个猎物,他就被催债的商人们找到了。他过去通过鼓动拉塞尔先生大手大脚花钱来捞好处,轮到自己也改不掉挥霍无度的毛病,信誉破产的他不得不掏出最后的存款付清商人们的账单。

就这样,在拉塞尔先生过世三年后,马修·麦克唐纳重新变成了一个一穷二白的人,甚至还不如那时候,因为他的表姐拉塞尔太太在身份暴露后已经破罐子破摔,不再受他的威胁,他不可能再从克劳福德先生那儿捞到多少钱。

这时候的布莱顿的人们又纷纷议论克劳福德小姐幸运地躲过了麦克唐纳先生这样糟糕的丈夫。

玛丽·克劳福德经过这一遭,终于明白了自己该与什么样的人交往。她过去在曼斯菲尔德时本来具备难得的有利条件,埃德蒙和范妮的高尚情操对她大有裨益,但是一切被亨利的行为给毁了。对范妮的嫉妒又让她敌视起了普莱斯家的其他人。

现在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失去范妮是失去了一个怎样的朋友,意识到自己对威廉·普莱斯和玛丽·普莱斯的偏见,却只能悲伤地离开布莱顿回到伦敦,继续与姐姐格兰特太太相依为命。